将门毓秀-第2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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颇尔喷爵爷冷冷瞥了怀袖一眼,将目光转移至康熙和孝庄身上,正欲开口,听孝庄先问道:“男儿征战沙场,刀枪无眼,白刃无情,官千翔既然当初报名出征,便因料想有可能殉国,你颇尔喷也是在战场上滚打了半辈子的人,这个道理还用我跟你讲么?”
颇尔喷爵爷拱手垂目道:“这个道理臣自然明白,麟儿若是单纯地效忠我大清江山社稷,战死沙场,我这个做阿玛的,非但不会痛惜,反觉这是我满门之荣耀!
可,若是被某些奸人所害,我势必要为我那冤死的麟儿讨个说法!”
颇尔喷说此话时,两眼几乎要喷出血来,尤其说道“奸人”两字时,根本就是咬着后槽牙,只直勾勾瞪着怀袖,看的怀袖越发一脸的莫名。
旁人也瞧出了颇尔喷爵爷今日不对劲儿,康熙淡淡地看了怀袖一眼,沉声道:“颇尔喷爵爷,朕能体谅你痛失爱子,心情悲凉。
千翔郡王的确是战死沙场为国尽忠,此事随军出征的众将士都有目共睹,你方才说被奸人所害,朕便不解了,你口中的‘奸人’是指何人?”
康熙话刚落,颇尔喷像是早等着康熙问这句一样,抬手便指在了怀袖的头上,狠狠道:“就是她!她里通外国,害得我儿千翔冤死沙场!”
康熙俊脸一沉,怒道:“放肆!当日蒙古马队突袭时,毓妃娘娘也被蒙古兵所俘,官千翔身为先锋,自然要带兵迎敌,却不与毓妃娘娘相干!”
尽管康熙怒意已显,可颇尔喷像是被下了什么咒似得,竟然毫无惧色,仍死死瞪着怀袖,痛述道:“万岁爷有所不知呀!毓妃娘娘为了救自家的好姐妹,早先就将万岁爷出征之事透漏给了葛尔丹,她当日被俘,不过是借这个晃着,趁机进的乌兰布通城,其实她与城内早就有了联络,可怜我的麟儿,却还一门心思的精忠报国,却白白送了性命呀……”
颇尔喷爵爷说完这番话,早已是声泪俱下,丝毫没了平日的王爷架子,跌坐在地上老泪纵横,看的十分凄楚。
此时众人又将目光聚集在了怀袖身上,尤其宝兰,眉眼间越发显出窃窃喜色,连卫贵人也不由对怀袖暗暗侧目。
却见怀袖仍面不改色,端端然坐在太师椅上,眸光温和地望着痛斥她的颇尔喷爵爷。
“爵爷眼下丧子之痛,本宫颇能体谅,当日,少王爷却是为了救本宫,不幸惨遭蒙古骑兵的毒手,为此,本宫亦觉深愧。”
怀袖说话时,缓缓站起身,向着颇尔喷爵爷深施一礼。
第644章 信笺之误
怀袖身为正妃,在宫内阶位已不低,除了康熙和孝庄,其余不论王公大臣,还是亲王贝勒,皆需给她行礼。
今日,怀袖自降身份给颇尔喷爵爷行礼,已经是给足了颇尔喷天大的颜面。
颇尔喷爵爷红着眼,却仍瞪着怀袖,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怀袖缓缓直起身子,面色平和地望着颇尔喷爵爷,:“本宫不知爵爷是从哪儿打听来的消息,连本宫在乌兰布通有旧友也悉数知晓,不过本宫的这个旧友,却并非在出征前才认得,本宫尚是幼齿小儿的时候,便认得她。”
怀袖说至此,转而对孝庄浅浅地行了一礼,温和道:“说起本宫的这个旧友,连老祖宗也是晓得的,就是北郡王爷侧福晋的小女,菱悦郡主,当年老祖宗指婚去了乌兰布通的那一个。”
孝庄蹙着眉想了片刻,缓缓点头道:“我隐约记得有个北郡王的小女儿被指过婚,但具体是哪一个,叫什么名儿,经年已过我却记不得了。”
怀袖浅笑:“老祖宗的记性已甚好了,当初指的正是这菱悦郡主,彼时臣妾还待字闺中时,因同住在疆北,且两府交往甚多,便与她格外亲厚,后来上京,与她仍偶有书信来往。”
孝庄听怀袖这么解释,浅浅一笑:“不过是些闺中小儿女的情愫,即便互通信件,也算不得什么要紧。”
孝庄说罢,转而向颇尔喷爵爷道:“毓妃的这段旧日情谊也不是甚大不了的事儿,照你说的也忒严重了吧!”
颇尔喷却瞪着眼道:“老祖宗只听毓妃娘娘一面之词,却不知她与那菱悦郡主的书信来往,或有泄露军机之嫌。”
听见颇尔喷这番话,孝庄微微垂下眼帘,手指粘着茶杯略略沉吟。
怀袖不忍见孝庄为难,浅笑道:“臣妾宫中尚存着菱悦的几封回信,实在没什么不可告人的要紧机密,臣妾便即刻令人取了来,当着众人的面儿,给老祖宗和万岁爷过目,也无甚大碍!”
怀袖说罢,转头唤过随侍的映雪,低声略嘱咐了几句,映雪点头便去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映雪再折回来时,手中捧着一叠封着普通信封的书信。
尽管怀袖大度,肯将私人信件取出来给人看,却也毕竟是怀袖的私人信件,颇尔喷爵爷自然是不得见的,就连惠妃,兰妃这几个正经的妃子,也不好随意取阅。
怀袖接过信件呈在孝庄面前,孝庄看了眼那信件上的字儿,摆了摆手道:“让万岁爷瞧瞧吧,我如今眼花的厉害,看这样小的字不甚清楚。”
怀袖听见这话,便转身又将信件呈在了康熙的面前。
康熙抬起眼帘,淡淡地瞧了眼怀袖,抬手从怀袖的手中取了一封信,缓缓地展开来。
怀袖始终低垂着眉睫,神情间柔顺谦恭,微垂的长睫间只能看到康熙骨节分明,纤长白皙的手,和食指上那枚翠色如水的扳指。
信被一封一封地拆开,每一封,康熙都大致浏览过一遍,然后又缓缓地叠好,装回先前的信封中。
众人看不到信上的内容,目光只有在康熙神情间打转,但康熙的神情始终不咸不淡,看不出任何一样情绪,众人猜测那信上多半也没写甚要紧的东西。
手上只剩下最后一封信件的时候,怀袖瞧着手中的信皮子微皱了下眉。
她只记得自己与菱悦统共只通过几次信,其中自己给菱悦回过四封,菱悦给自己写过七封,可手里的这一封却是第八封了。
莫非自己忘了哪一封么?可这封却又为何是个没署名的空信皮子?
就在怀袖想的出神的时候,康熙已经拿起了最后的这封信。
耳边听着信纸被轻轻抖开的声音,怀袖也缓缓放下手,准备等着康熙看完了信,便将信再收拾好带回去。
可就在怀袖抬手准备整理信件的时候,手指尖还没触到信封,突然见康熙将那一纸素白信笺伸至她的鼻尖,口中跟着冷哂道:“你当真是愚蠢至极!”
怀袖身子一抖,抬起头时,正对上康熙那双盛满怒意的眸子紧紧凝着她,那两张信笺已被康熙甩手丢在了她的脚边。
康熙突然转变的态度令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惊,怀袖尚没反应过来,站在身后的颇尔喷爵爷却突然扑了过来,赶在怀袖捡起信笺之前,将康熙甩落在地上的信纸迅速捡起来。
“圣上既已暂定三月初八启程亲征疆北,且你随军省亲,届时尚若你伴驾亲征,你我或可于乌兰布通城见上一面,以解思念之苦……”
颇尔喷捡要紧的几句大声念了出来,念完后,悲愤之余,将信纸团成一团狠狠甩在怀袖的身上,颤抖着手指着怀袖的鼻尖。
众人听完这段,脸色皆不由大变,目光再次聚焦在怀袖的身上。
“你可好生歹毒的心肠,我的麟儿本为了救你,可谁知这竟是设的一个套,我爵爷府自问与你毓妃娘娘没甚不共戴天之仇,你为何要如此陷害我儿呀!”颇尔喷爵爷边痛斥怀袖,忍不住又老泪纵横。
怀袖被斥的愣了愣神,劈手挡开颇尔喷爵爷指着自己的鼻尖,附身拾起地上已经被团成团的信纸,缓缓展开来,仔仔细细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接着又取了那张空白的信皮子,将二者一并呈在康熙面前,声音沉着道:“万岁爷请看,这信皮子与这信上的口吻称谓以及诸多细节,皆与前几封不同,这封信,绝非菱悦亲笔所写,而是有人故意陷害本宫而造。”
怀袖话刚落,就听颇尔喷爵爷跪行至康熙身前,连磕了数个响头,沉痛道:“万岁爷请明鉴,哪儿有这么凑巧的事儿?
万岁爷临阵的部署,次日便有蒙古兵不偏不倚正巧那个时候行劫,若非有人暗通勾结,便是那葛尔丹是大罗神仙,也算不得那么分毫不差。
万岁爷要为臣的麟儿做主呀!臣为大清戎马一生,老来只这么一个儿子……”
康熙此刻已不胜其烦,袍袖一抖,怒道:“暂将毓妃幽闭于清芷宫中,待此事查明后再行发落!”
第645章 冤疑隐情
念兰堂红烛,心长焰短,向人垂泪……
怀袖独自伏案于烛晕下,只手捧着书卷,一页一页细细地翻阅。
自从被幽闭,怀袖已经不记得至今已被关了多久,只记得凉阁的案头上,堆积着已读的书却是越来越厚。
其实说是幽禁,并不是不许出房门,左不过怀袖还可在清芷宫里头走动走动,晒晒太阳,只不许出大门罢了。
既是幽禁,便甚少有人来往,连每晚候驾都省了,怀袖越发懒散地只由着自己的喜好行事。
每日除了晒晒太阳,便是读读书,或带着雪额绕着莲池散散步,兴致起时自己跟自己摆一副残局,下的还颇有滋味。
直至映雪将恭亲王常宁引至怀袖面前的时候,常宁发现怀袖竟比先前瞧着还圆润了几分。
宫人奉上茶,常宁在怀袖对面的藤椅上落了座,看了眼怀袖手下的这幅残局,不禁笑道:“看来外面那些俗人果然是轻看了你,以本王看来,如今这宫内若说通透,除了慈宁宫的老祖宗,便要数你喽!”
怀袖抬起眼皮子觑了眼常宁,笑道:“王爷说这话,是不是因着怀袖没与王爷哭天抹泪儿,让王爷有些扫了兴致?”
常宁听怀袖这刁钻的问话,不禁朗声大笑:“本王又不是我皇兄,你恼不恼的,却不与我相干。”
常宁说话时,拿起茶盏浅呷了一口,笑道:“不过说老实话,倘若将你与宝兰调换个个儿,本王是打死也不来瞧的,那阵仗,简直一活脱脱的鬼见愁!”
怀袖本将茶汤含在嘴里一口,听常宁这么说,扑哧一声笑全喷了出来,指着常宁道:“好你个泼嘴的王爷,惹得本宫动了胎气,本宫可跟你没完!”
常宁听怀袖这么说,目光移向她已微隆起的肚子上,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干净。
放下茶盏,怀袖抬眸看了他一眼,淡笑道:“万岁爷多半还是不信本宫,对吧?”
常宁无奈苦笑:“其实皇兄这几日也忒不好受,瞧着模样可比你憔悴多了!”
怀袖一只手轻轻落在小腹上,笑道:“心结是自己系上的,能否解开也全凭各人的造化,我近日闲来无事,将先前抄撰的那几本经文翻了一遍,于这些事上,倒是看开了不少。
只一件事我有些不明白,万岁爷当真只凭着那一纸不知谁写的信笺,便误会本宫和本宫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有些荒唐的可笑?”
常宁听怀袖这么说,抬眼帘仔细打量她的神情,片刻,向着旁边的一众宫人摆了摆手,众人便纷纷退避开来。
“那件事儿,你当真不知道?”
怀袖挑眉反问:“我应当知道什么?”
常宁略沉吟片刻,似有些难以启齿,又似十分的犹豫,自己跟自己纠结了半盏茶的功夫,仿佛终于才下定了决心,端起茶润了润嗓子,抬眼看向怀袖。
“按说,这样的事,由我同你说出来,实在有些不大妥当。可这样的事儿,倘若我再差个人传话,又会多一个人知晓,也不太妥当,且与你的名声不好。幸而你对本王的人品尚算了解,也不会平白误会了本王……”
怀袖不耐烦地嗔白了常宁一眼,笑道:“你什么时候也养成了这等啰嗦的毛病。”
常宁无奈地叹一声:“哎!这个话,还是前日皇兄晚间去我的王府,寻我喝酒的时候说起来的。”
怀袖惊讶道:“万岁爷晚上去你的恭亲王府了?”
常宁点头:“他大概也是闷的受不住了吧。”
怀袖听见这话,悄然垂了眉眼,将提梁壶里半温的茶汤给常宁添了一盏,听他继续说。
“我未随军出征,今日与你说的这些,皆是听闻皇兄亲口说与我,倘若是旁人的闲话,我当真半个字也不会说与你,皇兄说那日他带兵攻入乌兰布通城的王殿时,你与葛尔丹正在大殿中。”
怀袖轻轻点头:“的确,当时菱悦刚被杀。”
常宁看了眼怀袖,略顿了顿,才低声道:“皇兄说,当时你的身上……未着寸缕……”
咣当!
怀袖手里捏着的一个杯盏也同时跌落在了棋桌上,温热的汤汁泼洒了整个棋盘,表情却还算平静。
静默了约有一盏茶的功夫,怀袖淡淡问:“因为他亲眼瞧见的这个,万岁爷便认定我身子不洁,继而怀疑我腹中的孩子,是么?”
常宁斟酌着言辞,颇小心地说道:“是,也不全是,还有另一件事,就是你当日被葛尔丹剥落下来的那身衣裳,却并不是你先前被劫时穿的那身吉服,而是一身蒙古女子的长袍,若按你说的,那葛尔丹并未近你的身子,这身衣裳又是怎么回事儿呢?”
怀袖静静地听完常宁将所有疑问都抛出来,深吁一口气,声线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和,淡淡道:“如今,他既已不信我,那么我说那身蒙古袍子,是菱悦为了助我逃出宫换的,他也必定不信的。”
话说至此,怀袖心里突然所有结的疙瘩都解开了。
她想通了,为何当日在将军府养伤,谁也不肯跟她细说她昏迷后,康熙究竟是如何入得王殿,如何将她救出的乌兰布通。
她也想通了,为何康熙后来执意要烧了乌兰布通城中的王殿,她原以为是康熙为着她被劫而甚恼,如今看来,却是一雪当日葛尔丹在那地方给他的耻辱。
她还想通了,为何几日前在慈宁宫时,她开口说对着长生天发誓,葛尔丹没碰过自己身子时,康熙突然莫名就变了脸色。
原来,在她昏迷之后,竟然发生过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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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晚间,怀袖让宫人准备了一大浴桶的温汤,上面洒了密密的一层玫瑰花瓣,怀袖躺在里面痛痛快快地泡了个澡。
怀袖饱饱地睡至一觉天明,又用了一顿极丰盛的早膳,最后,令涣秋给自己梳了个利落的发髻,起身时,还亲手挑选了一件雨过天青色的宫装。
仔仔细细地系上雪白的龙华,怀袖还不忘将底边上一根细细的褶子捋平整,这龙华是她最喜欢的一条,底边上,是勤嫔亲手绣的,黄灿灿的金焰绣线菊。
第646章 圣心难解
怀袖将周身收拾停当,抬首看向望着自己满脸不解并浓浓担忧的映雪,语气温和道:“你不用这般草木皆兵,如今我肚子里还揣着个小不点儿呢,自然不会鲁莽行事,不过去瞧瞧万岁爷罢了。”
既然事儿是由自己身上起的缘故,那解铃还须她这个系铃的人亲自走这遭。
“可眼下万岁爷有口谕,不许娘娘出宫,要不……叫福全去请一请万岁爷吧?”映雪仍担着心。
怀袖并未穿涣秋捧来的花盆底儿,而是换了双出门的软底绣鞋,穿好了便径自向外走。
“万岁爷眼下本就见不得我,还差人去请呢,福全若此刻去了,定被打个皮开肉绽供人出气,何苦让他去讨这个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