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毓秀-第2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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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膳后又歇了一盏茶的功夫,康熙才换了箭袖马靴,披了金丝猴大氅,携着同样一身骑服,披着紫貂鹤氅的怀袖由殿内行出来。
跨出殿门,怀袖见院子里只立着康熙的玉花骢,便向身后的李德全问:“怎么只有万岁爷的马?本宫的流风呢?”
李德全不敢搭话,只拿眼梢瞄着康熙的万字纹滚绣龙袍摆。
怀袖立刻明白,俏唇微噘,美丽的流波凤目转向康熙,却见康熙紧了紧胸口的明黄璎穗缎绦,从小太监手中接过马鞭子,也没看怀袖,径自向院中的玉花骢走过去。
怀袖见康熙不理她,便径自跟了过去,眼见着康熙认镫跨上马背,伸手将那玉花骢的马缰绳扯住,蹙着远山黛眉,将康熙凝着:“万岁爷一言九鼎,说好雪停了便要带臣妾去骑马的!”
康熙垂眼帘睨着怀袖,见她仰着青莲般的秀颜,虽有微嗔,却是格外娇俏惹人怜爱,薄唇淡淡勾了勾,一个附身趁着怀袖还没反应过来,手臂一收,用了个猴子捞月式,怀袖已经被擒坐在了他胸前的马背上。
“朕没失言,说好了带你去骑马,这便是要去的!”康熙说话时,脚跟已轻磕马腹,玉花骢的细蹄哒哒敲着青砖,向垂花门走去。
怀袖心下不甘,辩道:“可万岁爷没说要与臣妾同乘一骑!”
“朕可也没允过你单人独骑!”康熙反唇时手带缰绦,马儿已出了宫门。
眼见着怀袖恼了,气鼓鼓着粉腮,康熙只觉越发地娇俏动人,忍不住低下去,在耳侧啄了一下,贴着她的脸颊低哄:“别恼,这冷的天儿,朕心疼你一个人骑在马上吹冷风,若冻坏了身子眼下又缺医少药的,少不得还得折腾回宫,好端端的出行可就没了。”
怀袖听他说的有理,却又心下不服,便嗔:“臣妾在疆北时,塞外冬日间可比这儿冷多了,十来岁就随阿玛和哥哥骑马,哪儿就生得这般娇贵了?”
康熙却收紧手臂,道:“那是朕不在跟前儿,若朕在,必定不叫你碰这些东西,好端端的女儿家,坐在暖阁里头看看书,绣绣花儿多好,朕还想改日写封折子送去疆北,好生说说你阿玛,给朕既是教养的帝后,不好生矜贵些!”
怀袖被说的俏脸烧热,想起朱赫塔娜上次入宫时说的那番话,禁不住低垂臻首。
康熙最喜欢怀袖含羞带怯,不自觉便收紧手臂勒直了缰绳,将怀袖裹进金丝猴大氅里紧护在胸口,马儿疾奔向辽阔雪原。
尽管不让怀袖骑马,康熙却仍带着她尽情地兜了一大圈子,令御前侍卫围起了黄账,从林中赶出一群群的狐狸獐子,怀袖虽然坐在康熙的马上,却是摸着御弓过了一回瘾。
晚间回宫,又飘飘洒洒下起雪粒子来,康熙便命人将晚膳摆在了揽月湖边的船亭上。船亭本是一座如御花园养性斋一样的凹行廊亭,由一条狭长平桥连着,坐落于揽月湖中央。
前一年康熙来南苑时,见此处冬日赏雪,景色绝佳,便令人将船亭四周围了木窗,窗上镶嵌一人高的西洋水晶玻璃,冬日间大雪天,里头烘着地笼烹茶赏雪,不必吹风便可观景,怡情养性雅兴兼趣。
李德全进来问康熙传膳,怀袖正由银铃儿和涣秋伺候着退下外面的大氅,掸着身上的细雪,听见李德全问膳,便道:“今儿打了许多野味儿,不如现弄只新鲜的獐子腿来烤着吃,再温一壶绍兴花雕,恐神仙都要羡慕咱们呢!”
康熙笑道:“这个主意提的正经!”说罢便向李德全道:“就按这个意思办吧!”
李德全应声下去了,不过片刻功夫,船亭外就架起了烧烤用的黄铜架子,几个小太监拢着架子旁,边烤獐子腿边烘火,于这瑟瑟寒夜里值侍,也算是格外的恩裳了。
不多时,温好的绍兴花雕端上来,烤的金黄的獐子腿也跟着上了桌子,屋内顿时溢满烤肉的香气。
怀袖整日闷在宫里头,已许久不曾这样解馋,此刻也不顾什么吃相,用刀子搁下两块上好的焦黄脆皮子,沾过调好的酱汁儿,将一块放进康熙的餐碟子里,空出的手已撕下一块肉放进嘴里。
康熙自斟了一盏温热的花雕,见怀袖这幅模样,心里一片柔软疼怜,拿着帕子将蹭在她脸颊的一颗油星拭去,温声提醒:“慢些吃,当心烫了舌头。”说话时,将自己盘中的那块也放在了她的碗里。
怀袖本想陪着康熙小酌两盅,可不知怎的,一闻见那酒气,胃里头就不舒服,便只喝了一小杯葡萄甜酒。
撤了酒席,怀袖亲手煮水喝茶,陪着康熙在亭中赏雪。
双手奉茶给康熙时,怀袖笑道:“这样好的静夜雪景,倘若恭亲王在便更妙,他的闲话本子最多,讲的又生动,最适合用来解闷子!”
康熙接茶盏在手里,浅呷了一口,笑道:“什么难事儿,朕可巧有几封折子要送回去,叫人顺带去跟常宁传一声,约莫明儿的这个时辰人就到了。”
第728章 南苑传喜
常宁怀里捧着个奏事匣子入了宫,才走到尚书房的一溜灰扑扑的廊檐下,正撞见几个御前的噶事哈簇拥着一乘绿呢轻便马车由南三所疾行而出。
常宁知道那地方急吼吼出来的,多半请的是御医,又见穿着是御驾前人,便上前问:“这是给哪个请脉?”
骑马走在最前端的一位,身着正五品棕熊补子的御前三等侍卫,正是李铁手底下的副将,如今亦在康熙驾前当职的张忠誉。
见开口的是常宁,张忠誉立刻翻身滚下马鞍,抖了抖马蹄袖跪在地上请安。
常宁见了张忠誉也有几分惊讶:“怎么是你回来了?万岁爷昨儿还差人到王府传信儿,说让本王今儿去南苑侍驾,怎么这会子连你都回来了?”
常宁问这话时,车内果然有几个御医,听见常宁的声音,便撩开棉帘子预备下车请安,常宁摆了摆手免了他们的礼。
张忠誉道:“奴才这趟回宫,一来请御医,二来正是接了万岁的口谕告知王爷,南苑那边儿王爷就不用过去了,过几日御驾就回鸾了。”
常宁闻言,蹙眉急问:“可是万岁爷的身子……”因已进腊月眼看就到了年根儿,后面的话常宁只觉不吉利,便没说出口。
张忠誉抬脸儿笑道:“王爷莫急,左右是好事儿!”
常宁是多精明的人,一听这话,心眼子微微一动,八字胡翘了翘笑问:“可是皇贵妃主子传喜了?”
这个话张忠誉这做奴才的不敢说,见常宁明白过来,便笑嘻嘻给常宁磕了个头:“万岁爷的话传到了,奴才这就需赶往南苑去了。”
常宁笑着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这件差事办好了,万岁爷一高兴,没准儿就晋升二品领子喽!”
张忠誉又磕了个头,笑道:“借王爷吉言!”说完,上马带着一众侍卫拥簇着马车走了。
常宁望着马车渐行向午门,扬了扬八字眉自言自语道:“嘿!看来今年能过个顺心年喽!”
常宁话刚落,旁边的门一响,张廷玉由里面走了出来,见常宁站在门口,上前请安时好奇问:“王爷怎么站在这儿,这大冷的天儿,快进里头烘烘手脚。”
张廷玉说完,又见常宁怀里抱着奏事匣,便知他是因公入宫来的。
这阵子朝堂上风传张廷玉受拜太子师已是沸沸扬扬,当然此“太子”非彼太子,所指之人正是每日出入乾清宫的怀袖的儿子胤裪。
常宁看见张廷玉,八字眉挑了挑,眨巴着黑豆小眼儿笑问:“哎呦!张大人今儿得空,没去教我那神童小侄儿?”
张廷玉听常宁问及,拱了拱手也笑了:“这几日万岁去了南苑,微臣便私底下给十二阿哥放了几日假,十二贝勒天资过人又十分勤奋,凡事只要稍经指点便信手拈来。
前儿万岁爷令微臣指点他阅一道折子,微臣只与他说了一遍,待他自己瞧第二封的时候,就诵释地有模有样,微臣倒舍不得将他拘地太紧了。”
常宁笑道:“连你这朝中有名儿的张铁杆儿都生出这样的心思,看来本王这小侄子却惹人疼的紧!”
说话时,将手中的奏事匣交给张廷玉道:“原本今儿本王要去南苑的,方才听张忠誉带回的话,说万岁过几日就回鸾,本王也就不用跑这趟了。
这个东西交给你,是万岁爷昨儿刚叫人送回来的,因着给本王爷带话的人赶着回南苑侍驾,本王就令他将这东西留下先回去了。”
张廷玉接过奏事匣,好奇问:“万岁去南苑了不过才几日,眼下朝中没要紧的折子,怎么这么快就要回鸾?”
常宁笑了笑,向北拱手道:“万岁那头儿有大喜喽!”
常宁与张廷玉那皆是不用拨拉就转儿的人物,听见常宁这话,张廷玉先是神情微惊,继而亦向北拱手道:“微臣在此先恭喜万岁了!”
两人又寒暄了一阵,常宁只觉站久了脚有些冷,又不愿进尚书房,便转而出宫回王府去了。
张廷玉捧着奏事匣转身回了尚书房,迎面正撞见索额图欲向外走。
看见张廷玉进来,索额图低声道:“衡臣,前日万岁爷发回来的一道折子我瞧着有几处不解,欲与你议一议,不知你眼下可方便?”
张廷玉见索额图说与自己议政,却只往外头走,便知这是有话与他私底下说。
转手将奏事匣放在正垂首写批的沈鸿飞桌上,顺口嘱咐:“这些是万岁爷看过的刚送回来,廷寄太监过来时你叫他们一并取走发回去。”
沈鸿飞点了点头接下匣子,张廷玉便与索额图两人同出了尚书房。
行至门外,清冷的空气骤然窜进索额图鼻子里,惹得他还没开口,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索大人日夜为朝政操持,可要当心身子呀!”张廷玉笑道。
索额图用白绢帕子拧着鼻子,转脸儿笑道:“这人老了却是不中用了,不怕张大人见笑,前几日有几本折子上的字儿稍写的密了些,我竟瞧着有几分眼花,幸而当时太子在身侧给瞧了一眼,要是批错了,呈在万岁爷跟前,可又有的饥荒喽!”
张廷玉笑了笑,垂眸道:“索大人实当好生保重,您如今可是朝中群臣的主心骨儿,您哪怕不做事,单在这尚书房中一坐,咱们办差时心里就有个谱喽,更何况万岁爷也离不得您呢!”
张廷玉这一句马屁拍的不偏不倚,正拍在索额图的心坎子上,索额图两个昏黄的老眼立刻笑眯成两条缝儿,口中虽连称过奖,心里却十分受用。
寒暄几句过后,索额图巧妙地将话题引在了正经事儿上,瞧着四下没人,索额图低声问:“前阵子,万岁爷当真令你去教十二贝勒看折子了?”
张廷玉大方点头:“没错!不单叫臣教十二贝勒看折子,还教怎么批折子呢!”
索额图一对花白眉毛在前额皱成一个死疙瘩,沉吟了半晌,又问:“那万岁爷可还说过旁的什么?”
张廷玉略想了想,想说却欲言又止,最终只淡淡地笑了笑:“至于万岁爷还说了些什么,微臣却是不便多言。”
说罢张廷玉转身便要走,手腕却被索额图握住,掌中跟着一凉,只觉一个溜光坚硬的东西塞进手心里。
第729章 惠主巧婢
话说那一日怀袖日间与康熙跑了一下午的马,晚间又吃了一肚子烤獐子肉,另外还贪嘴吃了两杯梨花白。
晚上歇下时尚好端端地,睡至下半宿,就翻来覆去睡的不安生,康熙因每日寅时末便要叫起上朝,故听见怀袖翻身时便醒了,命值夜的宫女掌灯一瞧,见怀袖竟然两腮通红,汗津津地已湿了发鬓。
康熙急的立刻命传太医,随行的三四个太医连夜入了晴澜宫中,诊完了脉,太医们总算长吁一口气,纷纷跪地给康熙道喜,原来怀袖凤体怀珠已月余了。
具太医言,怀袖此时身子不适,皆因白日劳乏了身子,加之晚膳用的烤獐子肉;油腻过重又不好消化,再者有孕之人本就体娇易倦,娠吐不适,只需稍事休息几日,并无大恙。
康熙听闻怀袖有喜,高兴地搓着手满屋子走,直如小儿得了糖果般,一会子在地走阵子,一会儿又坐在床沿儿握着怀袖的手说话。
怀袖只笑他宫里头的阿哥公主都成群了,还跟没当过阿玛似得。
康熙自得了怀袖有孕的事儿,便再没心思在南苑待着,只因南苑里随侍的太医少,怀袖需调养身子,与宫里头比各种不便。
当晚便令李德全预备次日回宫,并命张忠誉回宫接几位专主安胎的太医,一路上为怀袖的凤体护驾。
康熙御驾回鸾,正值将近年节,宫里头各种封赏赐宴的安排接踵而至,康熙唯恐怀袖受累,暂将协理六宫事宜又交到了惠贵妃的手里,另命荣妃于左右相协,十分要紧的便直接寻康熙商议,彻底令怀袖脱出身安生养胎。
听见银铃儿的说话声,怀袖站起身欲出去,月荷赶紧将一件滚着风毛的贡缎披风搭在怀袖身上。
怀袖笑道:“我不过出去透透气儿,眼下还没出怀内,你们就小心成这样,等再过几个月,你们恐连门儿都不让出了!”
月荷将怀袖胸前的风帽缎带系好,又将裹着绒绣套的汤婆子放在怀袖手里,道:“这可是说不准的事儿,等主子平安诞下小主子,主子爱去哪儿奴婢都不拦着,但眼跟前儿,主子还是趁早消了那些活泼泼的念头罢。”
怀袖闻言,回头对正拨弄笼中橄榄炭的青梅笑道:“瞅你妹妹这张嘴,当初那么温柔和善的一个人儿,如今算也是被映雪度出来了!”
青梅笑道:“咱们这些手法,皆是映雪姐姐手把手教出来的,说唯有这样主子才能听进去几分,只怪咱们的主子忒有主意,又忒不懂疼惜自己!”
怀袖笑道:“既然你这么说,我改日只寻映雪去讨个理儿来!”
主仆说笑间,已行至院中,怀袖只见银铃儿带着两个小宫女捧着个细陶罐子,用一只小巧的白色鬃刷扫腊梅上的雪。
“你这又是弄的什么巧宗儿?”怀袖走过去,看了看那陶罐儿,见已经存了少半罐子雪水。
“主子如今又怀龙珠,吃喝用度更需格外小心, 内务府进的胭脂膏子好是好,到底不是知根知底的,倒不如奴婢亲手做来,奴婢略懂些药理,或没内务府进的精致,只图个放心吧!”
银铃儿与怀袖说话时,又命小宫女将那初绽的红梅仔细采入新坛中。
怀袖十分动容,轻声道:“难为你想得如此周全。”说话时,便去握银铃儿的手,却被银铃儿小心躲开,垂目道:“奴婢的手凉,主子如今沾不得凉。”
怀袖垂眸,正瞧见她一双冻得通红的手,心生疼惜,对身侧的月荷道:“你去传我的话给涣秋,自本月起,从我的月例银子中扣出五两来,添在银铃儿的份子上。”
怀袖话刚落,月荷还来不及应声,就听外廊下有人道:“什么事儿?还要从你的月例银子里扣?”
众人听见这个声音,纷纷跪地给康熙请安,康熙只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怀袖面前,执起她的一只握着,只觉她的手温软如玉,心中安心,回头看向银铃儿。
“前儿,是你与李德全说,给这厢的小厨房添个得力的试菜厨子的?”
银铃儿见康熙问话,赶紧行礼轻声应了个“是”
“你倒是个有心的,如今是何品阶?”
怀袖代答:“几个月前,臣妾才提了她做这宫里的掌事女官。”
康熙轻轻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