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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将门毓秀-第3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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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银铃儿这番话,孙道庭沉吟片刻,低声问:“娘娘之前是不是有呕血的旧疾?”

    银铃儿立刻点头:“先前小主子不好的时候,娘娘听见太子爷编的顺口溜就吐过一次血。”

    孙道庭点头:“这就对了,娘娘如今的身子已是落下了胸痛的病根,湖边那一撞因力道过猛且正撞在她后背心上,娘娘又无丝毫防备,其实惠贵妃撞在娘娘身上的一刻,娘娘就已经晕厥了。”

    银铃儿听见这话,方才彻底明白,为何她跳下湖去救怀袖的时候,怀袖连挣扎都没有便溺了水,原来是已经晕厥了。

    “主子这胸痛的毛病可要紧?”银铃儿急问。

    孙道庭蹙眉道:“这个病平日间不发作时便如好人一般,只是发作一次便重一次,因这种病通常都由神思损伤上头生出来,若想彻底根除已是不能够,只能好生保养,患病之人尤其忌恶气疾怒,心愁郁积,只要心平气和便一生无碍。”

    银铃儿听见治不得,眼泪就跟着出来了:“主子回宫时身子还好端端的,太子害了小主子,咱们主子这就是硬生生给气出病来的!”

    孙道庭见她伤心,不禁安抚道:“你会做香料,去尚药局弄些上好的沉檀碾成沫,常年给娘娘熏用,或与调理身子有益,尤以上了年头的沉水檀压枕最好!”

    银铃儿谢过孙道庭,转身向自己的房间去换衣裳。

    ————

    红雀提着几包张谦亲手开的中药由尚药局出来,一路疾步向衍庆宫走,刚转过长街,正欲向衍庆宫所在的永巷中走,眼前突然闪出两个人影。

    红雀吓地将中药都掉在了地上,抬眼见来人正是内务府的大总管李德全。

    李德全面儿上仍带着平日里淡淡的笑,上前一步对红雀道:“红雀姑娘,万岁爷传口谕,叫你过去问个话。”

    红雀哆嗦着蹲身将掉在地上的药包捡起来,强作镇定道:“主子尚等着奴婢拿药回去治病,待奴婢将药送回去,即刻便去见万岁爷。”

    李德全向身后的小韭使了个眼色,对红雀浅笑道:“这个药,自有小韭代姑娘送回去,姑娘还是尽快与我去见万岁爷,叫万岁爷等得久了可不太好。”

    小韭听李德全这话说完,立刻上前一把夺过红雀手里的药,转身便走了。红雀无奈,只得随着李德全向昭仁殿方向走。

    李德全带着红雀进入昭仁殿的时候,康熙正斜倚在抱厦内窗边的龙榻上闭目养神,听见声音,眼皮子都没动,沉沉地问了句:“人带来了?”

    李德全立刻回头对站在门口的红雀使了个眼色,红雀便不敢跟着再往前走,李德全独自走至康熙身侧,附身低语:“回万岁爷的话,人已经带来了,万岁爷是现在就见?还是……”

    康熙缓缓睁开眼,抬手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李德全立刻将手臂伸过去令康熙扶着缓缓坐起来。

    康熙抬眼帘扫过跪在门边的红雀,向李德全摆了摆手,李德全便悄没声地退了出去,顺手将房门带上。

    康熙端起茶桌上半温的茶喝了一口,沉声道:“说吧。”

    红雀原本低垂的眉眼被这么一问,垂地更低了几分,康熙问话不敢不答,半晌才颤抖着声嚅嗫道:“回万岁爷,奴婢……奴婢不知……不知万岁爷问什么……”

    康熙仍一口一口呷着茶汁,听她这么说,淡淡道:“红雀,你入宫几年了?”

    “回万岁爷的话,十九年了。”

    康熙轻轻地点了下头,继续道:“你也算是宫里的老人儿了,既然已是姑姑辈儿的人,自然该懂得些规矩。”

    红雀听见这句话,猛地抬起头,见康熙正睨着她,吓地立刻又垂下脸,连连磕头道:“奴婢不过是个宫女,什么也不知道,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求万岁爷开开恩,放了奴婢吧……”

    康熙闻言便没再说什么,扬声唤道:“李德全!”

    李德全立刻推门进来,在红雀身边跪下,康熙的声音不急不缓,慢悠悠道:“去户部登记的簿子里查一查,看看这红雀家里头还有些什么人,明儿午时一并都押往菜市口吧。”

 第783章 夕阳残照2

    惠贵妃默默地听完去寻红雀的奴才带回来的话,缓缓将茶盏放在身边的黄花梨小木几上,站起身道:“本宫乏了,你们都散了吧。”

    众宫人早习以为常,皆默默垂首立在当地寸步未动,恭送惠贵妃一个人回内殿。

    惠贵妃独自行入内殿,带上殿门,径自走向屏风,手指轻轻搬动上面摆放的一个玫红色珐琅彩瓷瓶,高大的木屏缓缓转动,露出墙壁上通向佛堂的暗门。

    惠贵妃虽然打开了暗门却并没进去,而是转身向宽大的锦床走,站在床边,开始一颗一颗解开身上吉服的珍珠纽扣。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在屏风内响着,男人转过屏风的时候,眼中显出些许讶色。

    惠贵妃玉体横陈在大朵大朵的水红色牡丹锦被上,雪白如凝脂般的肌肤和殷红的苏绣贡缎锦被相衬,如牡丹芯中那一片嫩白的蕊,又如熟透了的水蜜桃,娇颜且充满诱惑,令人见之忘形。

    男人略迟疑片刻才走上近,微凉的手指轻轻滑过美丽的曲线,低声问:“你今日……”

    不待他再继续说,惠贵妃已将一双藕臂缠上他的颈,跟着红唇也覆了上去。

    男人只觉她今日格外地炽热主动,已经无力招架眼前的盛情邀请,随即滚入大牡丹团花的缎被中……

    ————

    御林军拍开衍庆宫的时候,宫人们尚不明所以,衍庆宫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没令太监唱传,康熙的肩舆径自抬进了后院的寝殿门前,肩舆在阶前缓缓落下,李德全正欲上阶叫门,却被康熙止住。

    康熙由肩舆上下来,令一众宫人皆退后,亲自步上台阶,抬手只轻轻一推,殿门并没上插,应声便被推地大开。

    康熙跨一步走入殿内的时候,扑鼻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康熙剑眉紧蹙,疾步绕过屏风,人登时杵在当地。

    只见华丽的雕花大床上,青荷透纱帐中的惠贵妃披头散发坐在床上,身上寸缕未着,怀中紧紧抱着个已经气绝的男人,男人背上一把剪刀直刺入心脏。

    惠贵妃口中如待婴儿一般低声哄唱:“再也不用分开了,咱们终于真正地在一起了,你看,雪花漫天飞舞多好看,就像当初咱们见面时候一样……”

    康熙默默地看着眼前此幕,身子晃了晃才勉强稳住脚根,缓缓闭上眼转身走出殿外。

    ————

    怀袖是清晨醒来,当日下午,就听见宫人们悄声议论惠贵妃的事儿,唤来银铃儿问清楚前后缘故,当即便要梳妆出门。

    “主子身子刚好,这会子出去若受了风可了不得,孙先生多早晚儿就叮嘱过!”银铃儿急的从内殿追出来,用一个鸦青色的鹤氅将怀袖的身子裹住。

    “就算是爬,我也要去见她最后一面,我要当面同她问清楚!”怀袖倔强地传来凤撵,登銮驾而去。

    抬撵的小太监迈着整齐如一的步子,一路疾行,等到了衍庆宫个个跟被水泡了似得,就这还未待撵落稳当,怀袖已经一个箭步跃上了台阶。

    此时的衍庆宫内,已经没有一个宫人,前后殿全是御前侍卫把守,怀袖进宫门时,众侍卫齐刷刷跪了一地。

    怀袖朗声问:“娘娘在哪儿?”

    立刻有侍卫统领道:“回娘娘话,贵妃娘娘并没关,此刻人在佛堂里头呢。”

    怀袖闻言,穿过中厅直奔后院寝殿旁边的佛堂,一掌推开门,见惠贵妃好端端跪在佛前,方才长长吁了一口气。

    跨步行入佛堂,里面一股没有檀香缭绕,却是一股腐尸霉烂的臭味,怀袖黛眉微蹙了蹙,缓步走到右侧内耳室门前,轻轻撩开布帘向内看了一眼。

    见床上直挺挺躺着一个身着青灰色居士长袍的男人,因天热,尸体已经生出了浅浅的尸斑,但怀袖还是一眼就认出,男人正是当年在大相国寺突然圆寂的铁舟禅师。

    放下布帘,怀袖来到惠贵妃跪着的蒲团前,给香案上的炉内添了三根香,对紧闭双眸的惠贵妃轻声道:“惠儿姐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夏日晚风不知从哪儿吹来阵阵不知名的花朵暗香,怀袖同惠贵妃面对面,坐在瑞雪满树的大洋槐下,面前摆着紫檀小几,几上摆放着精致的紫砂茶具。

    怀袖手执大彬壶将品茗杯,闻香杯,公道杯一一温杯开汤,之后取出一匙茉莉香茗飞雪投江。

    十几年前,纳兰家阖府被抄,纳喇惠儿将自己幽闭于佛堂,那时的怀袖还是个乾清宫的奉茶女官。

    她在佛堂将自己一关就是十年,这十年中,怀袖起起落落,宫里宫外地折腾。

    怀袖自选秀入宫,第一个算得熟识的宫妃便是纳喇惠儿,然而待与她如此刻这般闲叙品茗,至今日却还是头一回。

    行云流水式将茶注入闻香杯,怀袖轻轻翻转手腕,做完鲤鱼翻身式后将品茗杯中扣着的闻香杯一并呈给惠贵妃。

    惠贵妃轻轻掀开闻香杯,优雅地将温热的闻香杯持在两张之间慢慢滚动,鼻息间充满茗的雅韵,惠贵妃发自内心轻声赞叹:“你沏茶的技艺果然好,这样的好茶落在你手里,才不算委屈。”

    怀袖执起品茗杯浅呷一口,轻声道:“都是同样的茶,只要姐姐想,也会沏出如怀袖手中这样的香韵,或许可比怀袖香远更甚!”

    惠贵妃轻轻放下手中的杯盏,抬眸望向远处被火烧云染红的半边天,唇角绽出美丽温柔的笑:“水都冷了,再好的手艺,又有何用?”

    怀袖口中银牙暗搓,终于忍不住爆发:“可是姐姐如此矜身贵体,为何要自我轻贱?姐姐既要走这一步,为何要屈尊降贵委身这样一个又老又丑的和尚?每每面对着那样的一张脸,姐姐就不觉着……”后面的话怀袖没说出来,已经哽咽不能成言。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纳喇惠儿这样一个心性高洁清雅的人物,为何会与铁舟这样一个比她大二十多岁的野和尚媾和,且还这么多年……

    惠贵妃却似无知无觉般,眼见着怀袖淌泪却丝毫不为所动,只轻飘飘的问了句:“你冷么?”

 第784章 衍庆天火

    冷?

    怀袖轻挑眉心,望着对面恬静品茗的惠贵妃,美丽的眸中透出不解之意。

    “这阖宫之中,或许只有你才从未觉出过冷。

    入宫前,你被容若喜欢着,入宫后,又被万岁爷喜欢。这两个男人为了你,一个欲舍命,一个欲舍江山,你这样的女子,怎会觉着冷呢?”

    原来她说的是这个意思,怀袖端起茶盏呷一口,默默地没开言。

    惠贵妃喝完了杯中茶,将杯子放在茶海上,执壶为自己添了一杯,又为怀袖添满,继续道:“尽管你没有觉着冷,可是我却知道,在这深入瀚海的帝王后宫中,不知有多少女子因觉着太冷而香消玉损,比如去了的裕妃,还有先前与你交好的德妃,甚至包括眼下的卫青儿,这些女人无一幸免。”

    怀袖终于明白她口中的“冷”,原来是康熙的冷落,宫人的冷眼,世间的冷情……

    “这么说,你终究是无悔的?”怀袖淡淡地问了一句。

    “本宫有何可悔的?

    这些年,万岁爷给过我什么?除了这锦衣玉食,高殿华宅,他来这宫里的次数十根手指头都数不完。

    我生病,他不过命人送来几盒参芝补品,岁岁的寒夜凄凄,我只能裹紧被子命人拼命往火笼中添炭,可他,我的夫君,人又在哪儿呢?

    呵,要么在昭仁殿看折子,要么在南书房与百官议政,要么……在你宫里头!”

    最后的这一句,惠贵妃几乎是搓着后槽牙说出来的,抬起眼帘时,正对上怀袖望着自己的眸光,惠贵妃冷笑了一声。

    “哼!你不用这样怜悯地看着我,这十来年,有铁舟陪在身边,我过的比谁都快活,他让我真正尝到了身为女人的诸多好处,还让我做了一回孩子他娘,我早就赚够了!”

    怀袖始终面色平静地行着手中的茶道,极有耐心地听惠贵妃累累缀缀说完这多么话。

    完了,怀袖轻问:“当初,我在吴启进贡的秘制香料中发现了堕胎药,后来在园中与你偶遇,那堕胎药是你所为吧?”

    惠贵妃爽快道:“不错!若没有索额图,我纳兰家又如何会至今日这一步,若非如此,她裕妃又如何能欺到本宫的头上?

    这样一箭双雕的好机会,我怎会错过?只恨当时那堕胎药放的少,叫宝兰腹中孩子顺利诞下,白得了个便宜!”

    怀袖又斟满了闻香杯,继而道:“当初,是因着官召羽那档子事儿,你才将铁舟弄回宫里的,对吧?”

    惠贵妃被怀袖这一问,问得脸有几分苍白,悄悄垂了眼帘,轻声道:“官召羽年轻貌美,我不怪他动念,他自入宫后,心性已收敛许多,始终是只对我一个人用心的。”

    怀袖默不作声地听着,喝完了一盅茶,轻轻放下杯,继而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是世间美之至极的事,只是许多年前,我却遇到过一件怪事。”

    见惠贵妃不解地将自己望着,怀袖收回眸子,转向铺满落霞的天际。

    “彼时,千翔王爷还活着,我冬日游园时,偶闻天籁箫音,无意间与他在梅林相遇,千翔王爷当时说他并没吹箫,且当即点破我被人下蛊,因他怕我再误受此惑,才将随身的玉箫相赠……我记得那时候,应是铁舟才入宫不久……”

    怀袖说完,无视惠贵妃已惨白如纸的脸,起身掸了掸衣袖上压起的细褶,转身向衍庆宫前殿走去。

    一直远远侍立的银铃儿见怀袖出来,立刻迎过去,同向前殿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木雕泥塑一般坐在原地的惠贵妃。

    “主子方才究竟与惠贵妃说什么?怎么娘娘的脸色一下变得这般?”银铃儿终究没忍住心中的好奇,低低地问了一句。

    “班婕妤尚有团扇秋歌,司马相如不是逼地卓文君也写了《白头吟》么?愿得一人心?哼,哪儿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何苦凑肠挂肚,非要将蝇营狗苟的事儿说地如此冠冕堂皇!”怀袖冷冷一嗤,登上凤撵去了。

    夜半时分,阖宫皆已入睡,突然有宫人来急扣宫门,说是衍庆宫走水了。

    怀袖披着衣裳起来,站在寝殿门口,已经远远地瞧见衍庆宫方向的一片天空被映照地红云翻滚,火星直冲天蓬。

    满宫内的云板敲地飞响,银铃儿将鹤氅披在怀袖肩膀上:“主子可要去看看?”

    怀袖定定望着那一片火光,半晌才道:“也算她有些血性,不枉生为我满八旗的格格,这下子他们终可以长长久久地在一处了。”

    ————

    次日巳时末,李德全来回说衍庆宫的大火整整烧了一夜,前殿后殿连带园子一并烧了个干干净净。

    照李德全的话,那火势烧起来很是奇怪,先由后殿佛堂起的火,然后是寝殿,跟着是前殿,再随后连带后园也一并燃起来。

    先烧起来的时候,众人奋力扑救却不见火势减少半点,众人只以为那熊熊的势头要一并将东六宫全烧了。

    紧邻其左右的承乾宫和永和宫几个妃嫔,连人带箱笼细软全都移了出来,那火却只烧到衍庆宫内墙根儿就灭了,竟一步也没出衍庆宫的外墙。

    “惠贵妃和二十阿哥……呸,和那个孩子全被火吞了个干净,连尸骨都没寻着。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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