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毓秀-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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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匆忙起身出去,
四下张望时,远远地隔着回廊,见容若独自在花丛间徘徊,突然立住,怔怔地看向这边,他看见她了,或许早知道她会追随着他的脚步出来。可是,此刻虽然见了,却如隔着遥遥狼河。
怀袖狠命地摇了摇头,正欲过去,冷不防胳膊被一个人狠狠拽住,怀袖惊诧地回身看,发现抓住自己手腕的却是顾贞观。
只见顾贞观肃然瞪视着怀袖,沉声低语斥道:“你还嫌容若事儿不够少么?这个时候别给他添乱!”说完,顾贞观手狠狠按了一下怀袖的胳膊,怀袖心下早惊诧不已,收住脚,没敢再向前迈步。
眼见着顾贞观走去容若身边,在容若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容若侧脸向怀袖这边看了看,略顿了顿,似乎拾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起来,末了将树枝一扔,最后又向怀袖这边张望了一眼,跟了顾贞观一同复回到殿内去了。
怀袖见两人消失在廊檐的红柱后面,便情切地奔过去刚才容若所站的地方,只见刚才容若站过的那片空土地上,寥然书写了一阕词:
万帐穹庐人醉,星影摇援欲坠,归梦隔狼河,又被河声搅破。还睡,还睡,解道醒来无味。
下面落款三个神清朗落的梅花篆字:如梦令。
怀袖痴痴地怔望着地上的字迹,缓缓蹲下身子,用手指去温柔地触摸,仿佛指尖触及的温热土地是他温暖的手掌,不知不觉,眼中的水雾遮挡了视线,一颗水珠儿滚落下来,跌碎在“梦”字的上面,渐渐晕开融入进泥土之中。口中缓缓吟出心底思恋许久的记忆:“忆得双文胧月下,小楼前后捉迷藏……你可知我多么想念那些日子……”
身后传来一阵窸窣的裙摆声依稀伴随着环佩玲珑的清脆伴响,待怀袖察觉,那脚步已经站在了她的身侧。
怀袖用帕子轻轻拂了拂面颊,起身应对来人却有些微微吃惊,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算的上故交的宝兰。
“你们都退下。”宝兰屏退身后随侍的宫女太监,口气比原先多了份威严。待宫女退远了,宝兰目光移至怀袖的脸上,细细地打量着她,冷不丁地冷笑一声:“哼!你我又见面了啊,怀公子!”最后那三个字刻意地加重语气,透出心内隐隐怨气。
怀袖已经收敛起刚才激动的神色,此刻早已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淡然,给宝兰低身施了礼便不再说话。低垂下眼帘,准备任凭宝兰说什么,只任由她去便罢了,这毕竟是皇家禁地,她也不敢太放肆。
宝兰见怀袖表情如此平静,她心里反倒无法平静下来,又一时揣测不出她此刻的心情。抑制不住地扬高了声调说道:“我早该看出来你这幅狐媚的嘴脸,想偷却又不敢,怕暴漏了你格格的高贵身份么?哼!居然假扮了男子整日里与容若出双入对,你以为你这么做就比我高贵许多?可在我看来,你这遮遮掩掩,见不得人的行径比我直截了当地说出来更下作!”
怀袖仍旧静静地站着一句话也不说,听任宝兰指着自己的鼻尖叫嚣不止。
宝兰叫嚷了一气见怀袖仍是一副不卑不亢的神情,越发的勾起了心头的浮火,索性将心中憋闷的话一股脑儿地全倒了出来。
“怀袖,北疆振国将军葛吉泰的闺女,自打那年在紫凤楼第一眼见到你,你就跟我过不去,后来若不是看着容若与你交好的份儿上,我才不与你计较,我竟然没认出你的真面,你这狐媚的方子果真高明,只可惜我早没识破你那嘴脸……”宝兰越骂越来劲儿,最后竟然提到了她与容若的事。
“要不是你横插进来,容若定会请旨将我要了去做他的嫡福晋,都是你这个贱人坏了我的事儿……”怀袖知道宝兰一时骂的兴起,多半是已经忘了此刻她自己的身份,怀袖原倒也不在意宝兰此刻跋扈的形象是否自降身段,只是怕她口无遮拦,其中一些涉及皇家体面的词句尚若被旁的什么人听去连累了容若,便忍不住开口了。
第119章 冷斥宝兰
怀袖不急不缓地开口说道:“宝贵人,您说了这一起略歇一歇,奴婢虽然见识浅陋,却有几句话提醒宝贵人,您别忘了您现下已踩的皇家禁地,而您此刻的身份早已经不是原来的宝兰格格,而是贵人主子,万岁爷的人,可您却仍如此念念不忘曾经的旧情,这宫内人多耳杂,您就不怕被旁人听去了奏明皇上,你我都已经是进了宫内的人,行事言语就算不为别的,也应当为自己的家人着想才是……”
怀袖轻飘飘地几句话说的宝兰脸一阵青红一阵皂白,听到最后,也心虚地忍不住阉了口向四下张望。
怀袖见她如此紧张,知道今日可以点到为止了,便低身纳了个万福,缓缓道:“奴婢出来久了,也该回太皇太后身边伺候着去了,恐老祖宗一时寻不着人怪罪,你我都担待不起的,宝贵人说对不?如果您没事儿,恕奴婢不便奉陪了。”
怀袖说完,脸也不抬转身便走。
宝兰瞪着怀袖渐行渐远的背影,一时也无计可施,虽然心里恨得痒痒,却也只能搓着一口银牙低声道:“算你有种儿,日子长着呢,咱们走着瞧!”
待怀袖再回到殿内,康熙赐的御宴已经开始,桌上刚才摆放的时鲜果品及干果茶点早已扯了下去,此时已经传上了各色菜食,怀袖只看了一眼,竟刚在外面的那些事儿。
怀袖此时也无心用膳,却不是因为宝兰,而是顾贞观的那一句话,看来明珠的事果真牵涉到了容若……
怀袖正走神儿的时候,月牙不知什么时候转回来,一屁股坐在怀袖身旁,拉住怀袖的手臂嬉笑道:“师父,我刚才逮了个机会跟老祖宗奏明了,你从今儿起就到我的宫内陪我,老祖宗答应了呢!”
怀袖点着月牙秀巧的鼻子笑道:“老祖宗定时被你缠不过,无奈才应下了的!”
月牙却不以为然,径自给自己斟了一杯葡萄玉露,又给怀袖斟满一杯说道:“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师父能跟我朝夕相伴,我真心倾慕师父满腹的学问,”
月牙说这话将酒杯端起说道:“徒儿先敬了师父这一杯!”说完,端起杯仰头一饮而尽。
怀袖想劝月牙不要疾饮却已阻拦不及,满族的姑娘性情豪爽惯了的。便也笑着相陪满盏。
当晚,月牙果真遣了自己宫内的宫女太监数人,往怀袖宫内将其日常起居之物品简单收拾了些,抬入自己的居处。
月牙所的所居之处距离孝庄居住的松鹤斋相对较远,却正距离康熙的寝宫——清宁宫不远的滴雨轩。
这滴雨轩原本是康熙的御书房所设之处,只因那年月牙年龄尚小,体弱惧热,夜晚又害怕风声叫嚣影响睡眠。
原来月牙出生不久,阿玛额娘便双双逝去,尚在襁褓中的月牙便被康熙接入宫内,由当时未薨的皇后赫舍里亲自抚养,后赫舍里因难产而亡,月牙便交由孝庄抚养了一段时间。
直至月牙长到十几岁,康熙亲封了公主的封号,才从新将其阿玛,也就是康熙的亲哥哥裕宪亲王福权的府邸,重新修整后赐给了月牙做为公主府。
因此康熙对月牙格外的疼爱,见当时月牙所居住的轩馆高树遮蔽,夜晚风声煞煞总扰的月牙无法安睡,便命人将御书房从滴雨轩中腾了出来,让月牙住了进去。
滴雨轩前面是一片碧色连天的池塘,院落两侧并后面连着一大片葱翠的毛竹林,院落内楼前种了几株梧桐。
白日里,如伞一般的巨大的梧桐树叶遮挡着阳光,阴凉清爽,而到了夜晚,房舍后夏季最容易吹的东南风恰被竹林遮挡,整座院落静谧安详,直至盛夏,庭前的芙蕖幽香阵阵被微风吹入房舍之内,清雅宁神。
月牙一搬进来便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因此,康熙特将此地赏赐给了她,只要她来承德行宫,此处便为她所居住。
怀袖刚一进来,也极喜庭前连片的荷花,月牙为讨她欢喜,将主楼旁侧一所临近荷花池前的观雨楼上边阁楼腾出两间给怀袖住。
怀袖跟来伺候的宫女只带了翦月一人,居住主卧房的楼下。
当晚均安顿妥当,月牙与怀袖在观雨楼上直聊到二更天过,管事儿的嬷嬷又来催了几遍,月牙才依依不舍地去睡了。
次日清晨,月牙惦记着怀袖要参加今日举行的斗茶,清早起了床,只略梳洗完毕便去找怀袖。
可等月牙撩开帘子刚进去,只看见翦月一个人在整理怀袖今天的穿扮衣装,另外的几个宫女洒扫整理房间,并没见怀袖本人。月牙问翦月:“我师父人呢?”
翦月也是摇头说:“我一起来就过这边来了,只瞧见姑娘的房门虚掩着,我叫了几声,却没人答应,推门进来见姑娘并不在房内。”
“那么早,师父去哪儿了呢?”月牙在房间里溜达了一圈儿,又走出园外的栏杆上眺望,忽见一抹浅绿色的身影从荷塘边缓步行来,月牙叫道:“师父回来了。”说话间,已经奔下了楼梯迎着怀袖去了。
翦月忍不住笑着轻叹:“月牙公主可好生活泼的性子。”
怀袖手里捧着一直青釉的陶罐缓步走来,远远地便瞧见月牙像一只翩然的大蝴蝶向自己奔过来,笑盈盈地站住了脚在原地等着她。
月牙跑至近前,气息尚未平稳,张口便问:“师父一大早就不见了,去做什么了?是不是昨晚换了地方睡不习惯,还是……”
“呵呵,傻丫头,哪有那么多‘还是’,我可没那么娇贵,不过是清晨去散步,顺便采集些水回来,一会儿要用的。”
怀袖话音刚落,月牙便将手一挥说道:“师父要用水就让那些太监们多抬些来不就行了,干什么还要自己去采集?费那些辛苦”,怀袖听着只笑却也不搭话。
两人进了观雨楼,翦月已将梳洗用具准备妥当,单等着怀袖回来。
怀袖瞧见衣服架子上搭着一件浅藕色的府绸轻衫,只看那料子便知不是她自己的衣裳,便问翦月:“这件衣裳可是带错了?我并没有这样的衣裳。”
第120章 华美汉服
不待翦月开口,月牙先笑道:“师父心思可真细致,不是自己的物件,一眼便瞧出来了。”
说罢,走至悬挂衣裳的横杆前,将那件浅藕色衣裳拿下来,在怀袖身上比划着说:“不瞒师父,这件衣衫是我的,不过师父千万别误会,我还没上过身呢,是新的,师父先看看这样式喜不喜欢?”
怀袖轻轻展开裙衫宽阔飘逸的下拜,长长的,同样飘逸的水袖,浅青色苏绣的合欢枝滚边儿细细地绣了一圈儿,这是件汉家女子的装束,怀袖一看便知是精工细致的。
从绸缎的选料到女红绣工皆属商品,且是由江南成衣匠人所制,北方的成衣铺子定做不出如此细致的伙计,即便是宫内的成衣匠人,也多半制作旗服在行,制作汉家的衣裳绝做不出如此精致曼妙。
“好飘逸的衣衫裙摆。”怀袖由衷赞许后接着说:“若我没猜错,这件衣裳不是咱们北方的手艺吧?”
月牙惊叹:“师父实在太厉害了,什么都懂得,啥都瞒不过你的慧眼!”
“那还不快点如实道来”怀袖对这裙衫的来历也极为好奇。
“这件衣裳的确不是咱们京城里的裁剪师父做的,是前年勤嫔回南面省亲的时候给我带回来的礼物,我当时身材尚幼,穿着有些大,就收了起来,今日想着师父要去参加斗茶大赛,这件衣裳师父传着正合适,就找了出来。那,跟师父的身形正合适。”月牙解释完,将衣裳在怀袖身上比划。
一旁侍立的翦月等诸宫女见了,皆赞叹不已。
怀袖却将衣裳小心翼翼地收起放在月牙怀里,温和拍了拍她的手背,含笑说:“你的心意我领受了,君子不夺人之所爱,况且当年你身形年幼穿不得,现在你与我身形相当,正穿着好看,你留着穿吧,你打扮的好看,我这做师父的也同样高兴。”
说完便叫翦月为自己梳理妆容,待翦月为怀袖洗漱完,刚在妆镜前坐下,却见翦月在镜子里对着她努了努嘴。
怀袖扭头看时,不禁浅笑起来。只见月牙抱着衣裳坐在怀袖床边闷不做声,耷拉着头一副失落景象。
怀袖心中不忍,便起身走过去轻轻牵住月牙的手说:“好丫头,别为这个事儿伤神了,这衣裳原本是勤嫔跟你好,为你带回来的,如今你让给我穿,她见了心中会不自在的,或以为你嫌弃她,反倒不好。”
“师父若是担心这个,便是不碍事的,这次勤嫔没跟着来,即便是来了她见师父穿着好看也会喜欢,勤嫔最是温和良善且通达的性子,不会因为这些恼的。”月牙见怀袖话语显露松动,便又极力相劝起来。
怀袖再无话可驳便只得说:“可这件是汉家的服饰,会不会犯了咱们宫里的忌讳?”
月牙站起扬着脸道:“这个师父尽管放心,皇叔父后宫中好几位南方的妃嫔平日也偶有穿汉家服装,皇叔父以前很喜欢看勤嫔穿着汉服翩然起舞的模样。”月牙说的手舞足蹈,最后神色微微沉寂说道:“哎,只可惜……”。
怀袖不解地问:“可惜什么?”
“可惜去年年初勤嫔小产后,身体一直羸弱,直至此时依旧缠绵病榻,太医说勤嫔身体不易远行颠簸,因此今年没来承德,留在宫内静养呢。”
月牙语气中难掩惋惜之情,紧跟着又捉住怀袖的手说:“师父,我了解皇叔父的脾性,他也喜欢汉族的问话,平日里也时常教授我们这些阿哥公主们要尊重汉家经史,你这么穿,他一定很喜欢!”
怀袖方才听见月牙说起勤嫔的事,心下有些动摇,此时听闻皇上会喜欢,便又激起了心中的逆反情绪,正开口要推脱,旁边侍立的翦月却开口劝慰道:“姑娘,你就穿吧,可别付了月牙公主这一片心呢!”
“是啊……”旁边侍立的众宫女也都纷纷附和劝道。
怀袖再无可推说,便只得勉强点了点头。
月牙见怀袖同意,高兴的竟然跳跃起来,一时也不顾及公主身份,一手拉住怀袖将衣服塞进她怀里,推着翦月说:“翦月快伺候我师父更衣。”
接着又挥手将其他人赶着出去,口中连声道:“你们几个都退出屏风外面守着。”
月牙吩咐毕,回头笑嘻嘻看着怀袖,调皮道:“徒儿可否在此伺候师父更衣?”
怀袖粉面微红,嗔斥道:“你这淘气的丫头,还不快去,不然我可不穿了!”
“嗻!徒儿遵命,那徒儿就在外面恭候师父的仙姿喽!”月牙单漆跪地,学着那些大臣们掸了掸衣袖做了个单漆跪地的姿势,巧笑着退至屏风之外。
翦月独自留在屏风内伺候怀袖更衣,不多时便听屏风后面传来啧啧叹息。
“师父快出来,我都等不及了!”月牙憋不住催促道。
“姑娘出去吧”又听见翦月的声音,接着屏风后面转出来一个人,却是翦月,对着月牙眨巴着眼睛笑,用手指了指屏风内,又摆了摆手。
月牙当即明白怀袖是不好意思了。便说:“师父,先出来给我瞧瞧,若是穿着不舒服再换下也不迟呀。”
月牙说完,只听见屏风后面一阵摆弄裙摆的声音,跟着脚步窸窣,怀袖转过屏风走了出来……
今日是康熙茶宴的第二日,也是正式进行斗茶的日子。昨日的茶艺表演成功调高了众人的兴致,对此次茶宴接下来的项目越发的起了兴致,康熙和孝庄皆对此间的演绎甚是满意,早搁下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