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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将门毓秀-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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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侍女见此处人多,上前几步,悄悄伏在福晋耳畔耳语,福晋听完面色大惊,忍不住道:〃容哥儿怎会……〃话说了一半,又见众女眷都望着她,福晋有些不好意思,对众人笑道:〃你们略坐坐,我俩个去去就来。〃话落,伸手拉着朱赫塔娜就向外走。

    走出厅堂,朱赫塔娜忍不住问:〃究竟出什么事了?〃

    福晋神色无奈,又满含歉意道:〃我们容哥儿,跟,跟你妹子在园子里打起来了。〃

    〃啊?〃朱赫塔娜闻听,也惊愣在当地。

    〃走吧,咱们去园子里瞧瞧去。〃福晋说着,与朱赫塔娜二人向园内匆匆行去。

    俩人走入园内,果然远远就瞧见怀袖与容若二人正拳脚相向,互不相让。

    〃住手!〃福晋走至近前,大声道。二人打斗正酣,忽然听见这一声,赶忙向后各跃一步,扭头看过去。

    〃额娘?〃

    〃二姐?〃

    怀袖与容若愣了愣,对视一眼,转身向福晋与朱赫塔娜走过去。

    〃容儿,你太过分了,怀袖格格第一次来咱家,你怎能如此待客!〃福晋先怒斥道。

    容若垂首立于福晋面前,低语道:〃孩儿知错了!〃

    朱赫塔娜也悄声问怀袖:〃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打起来了?〃

    怀袖紧紧挽住朱赫塔娜的手臂,满脸涨红,垂首不语。

    福晋怒嗔道:〃还不快去给人家陪不是!〃

    容若无奈,只得行至怀袖面前,勉强拱手道:〃容若方才得罪了。〃

    〃哼!〃怀袖将脸撇向旁处。朱赫塔娜拽了她一把,怀袖无奈,嘟着唇略弯了弯膝盖,算是回礼。

    见这二人开解,福晋和朱赫塔娜才转忧为喜,带着怀袖向前院而去。用过了寿宴,朱赫塔娜带着怀袖蹬车回府。

    车上,怀袖始终郁郁不悦。朱赫塔娜瞧着她,忍不住笑问:〃你今日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跟容大人动起手来?他平日的性情可十分的稳重。〃

    怀袖戾道:〃什么谦谦君子,全是伪装的!披着狼皮的豺狗。〃

    坐在车门边儿的红晴听见这句,忍不住笑出声,招来怀袖的一记白眼,红晴因与怀袖常日说笑惯了,也不怕她恼,反笑道:〃小格格这比喻真有趣,那狼与豺狗都不是好东西,豺狗何苦要借狼的皮毛?〃

    怀袖嗔道:〃本来就里外都不是好东西!〃

    这一句,连朱赫塔娜也给逗地笑起来。怀袖仍自顾自低声嘟囔:〃平日见他斯斯文文,今日果然真相败露,可见伪装之深!〃

    〃你何时见过容大人?〃朱赫塔娜听见她口中之语,问道。

    〃呃?我……我猜的。〃怀袖没料到二姐心思竟如此敏锐,险些说漏紫凤楼打架之事,紧张地心如擂鼓。

    朱赫塔娜斜睨着怀袖,朱唇含笑。怀袖却脸飞云霞,垂目不语。待车子进入兵部尚书府,怀袖一下车便匆忙回了自己的绣房。

    〃小格格,哪儿不舒服么?〃素儿见怀袖一进门,衣裳也不换便倒向床内,关切问道。

    怀袖翻身坐起,伸手将平日歪着看书的迎枕丢了出去,口中怒嗔道:〃什么东西!竟敢说本格格没教养,他才没教养呢!〃

    雪雁正端着茶盏走进来,见迎面飞来个迎枕落在脚旁。抬眼看去,见怀袖气鼓鼓坐在床畔。隧浅笑道:〃我才从前院过来,听见二格格正说什么'不是冤家不聚头',回来便瞧见小格格如此,恕奴婢斗胆问一句,今日小格格是遇见哪路冤家啦?〃

    怀袖听罢,顿时绯红了脸。

    〃你这妮子也敢来奚落本格格,当真无法无天啦!看来我平日果然太纵容你们,再敢胡嚼,都罚去跪墙根!〃怀袖娇羞中搀和着气恼,急斥道。

    雪雁不惧反笑,斟了盏茉莉冰片过来,放在怀袖手内,温和笑道:〃格格息怒,我们怎么敢拿着格格取笑,确是方才听见二格格说了这么一句,不然,我今儿又没随侍格格身侧,怎会知道这些?〃

    怀袖喝了口茶,心绪稍平稳,问道:〃二姐还说什么了?〃

    雪雁摇头道:〃二格格只顾着笑,旁的什么也没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小格格说出来,我们也好为您开解。〃

    怀袖本就性情爽落,且从不避讳这两个贴身丫头,便将在明府内与容若动拳脚的事说与她二人。

    素儿听见怀袖说二人竟动了拳脚,慌忙查看其周身,口中连声询问:〃那容大人出手重吗?有没有伤着哪儿?〃

    雪雁却在旁静默沉思,想了少时,问道:〃小格格可瞧见那水阁内有什么?〃

    怀袖摇头道:〃什么也没看见,我才走到门口,他就不知打哪儿冒了出来,鬼魅似得!〃

    雪雁轻皱眉头,低语道:〃我猜想,定是与那个事有关。〃

    〃什么事?〃怀袖问道。

    雪雁缓言道:〃容大人的福晋前年仙逝,我猜那大概是他福晋的祭堂。〃

    怀袖和素儿闻听,都惊愣在当地。片刻,怀袖才轻声问道:〃人已去了这么久,排位早应入了宗祠,祭堂怎么还留着?〃

    雪燕听见怀袖问这个,忍不住悠然叹息:〃哎,说起这个,容大人的福晋也真是薄命的红颜。容大人原配福晋卢氏,原系广总督尚书卢兴祖之女,贤淑温婉,过门后与容大人情意和谐,最难得的是,容大人出身贵胄,却情感专一,身边只这位嫡妻。连侧福晋也没一个。像容大人这样身居高位,出身显赫,才华出众,样貌英俊的男人,情感如此专注,这位卢氏也算是这世间幸福至极的女子了。〃

 第011章 水阁之谜

    〃这倒又几分像咱们将军和福晋了!〃素儿插话道。

    雪雁慨叹:〃可不是,实在难得,我想大概是太完满却招惹老天爷嫉妒,结婚不到三年,这位福晋卢氏突然染疾暴毙,走时候连个孩子都没留下。〃

    停止此处,怀袖突然忆起第一次见纳兰容若,他眼内冷澈的,无法消散的凉意,原来是因情缘难解……不禁叹道:〃怨不得他的词集中,许多竟是悼亡之作。〃

    雪雁点头,继续道:〃卢氏的棺椁停灵在纳兰氏宗祠内,听说容大人夜夜去守灵,直停了一年半才让入土下葬。卢氏去后,容大人至今仍未续弦,且时常祭奠以解思念之情,如此情深,真令人动容!〃雪雁说着不禁神色黯然。

    怀袖默默的听雪燕讲完这些,也不禁为纳兰情感动容。想起他今日气恼,定是不愿她搅扰心爱之人的宁静,思及此,怀袖不禁暗自生出愧疚。

    素儿也感叹道:〃那卢氏真是可惜,嫁给这样的郎君,却早早就去了。〃

    怀袖却道:〃走了的那位倒也无所谓了,可怜的是留下的这位,被锥心蚀骨的思念折磨的生疼。〃

    此时,远天滚过一声闷雷。沉了一天的积雨云终于撒下来。点点滴滴敲打在窗棂之上。房檐很快积了水,从珠子连成线,丝丝缕缕地垂掉下来,水晶帘一般。窗外的栏杆上落着一对躲雨的黄雀,叽喳地叫着,像是一对聊着家常话的小夫妻。

    怀袖目光悠远,望向窗外雨丝,口中诵道:〃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不知是天气憋闷,还是刚才听说的令人怅惋的情事,怀袖只觉得心口闷闷地。

    暑热渐渐消减,转眼已至夏末,早晚凉风吹送,天气清阔舒服。怀袖清晨换了衣裳,正要出门,素儿从外间进来,见怀袖又换了衣裳,诧道:〃小格格还敢出去?也不翻翻今日是什么日子,二格格放了话,说今日不许出府。〃

    怀袖却不以为然笑道:〃不就是孟兰节吗?本格格身正不怕鬼缠身,再说,大白天的鬼魅不敢出来,嘻嘻!〃

    素儿正欲开口相劝,怀袖叮嘱道:〃你别告诉我二姐,我去逛逛就回来。〃话落,已经领着雪雁出了房门。

    今日怀袖不想去紫凤楼听书,便策马在街上闲逛,今日的街两侧,骤然添了许多卖裱糊元宝,房宅车马的烧纸祭品商贩,很是热闹。

    怀袖刚行至城南街,迎面一匹马疾驰而过,直奔向南城门。怀袖瞧那人背影,正是纳兰容若。见他策马疾奔,且像要出城,好奇心顿起,催马跟了过去。

    〃哎!格,公子,你上哪儿去?〃雪雁见怀袖突然策马疾奔,慌忙催马赶上去。

    怀袖也不答话,目光紧紧盯着前面的马匹。果然,马儿很快奔出城,向郊外驰去。

    出了城,行至郊野,行人渐次稀少,怀袖怕被容若发现。便与他稍拉开些距离。雪雁此时才瞧清楚,问道:〃格格,容大人这是要去哪儿?〃

    怀袖摇头道:〃不知道,咱们跟过去瞧瞧。〃

    行不多时,前面出现一片密林,容若的马匹直奔进去,待怀袖行至近前,见却只见一条羊肠小径直通密林深处,怀袖与雪雁顺着那小径缓行进去。

    这林子十分茂密,枝蔓连天,浓荫遮蔽,抬头几乎瞧不见天,耳畔鸟鸣啾啾,枝叶飒飒,四下只这一条可行的通幽曲径。

    怀袖和雪雁的马缓步踏在林间小道上,正四下张望时,浓荫豁然开朗,大片平整敞亮的空地展现,怀袖正举目张望,突然将马勒住,翻身下马,身子隐入一棵树后。

    〃格格……〃

    〃嘘……〃

    雪雁刚开口,便被怀袖止住,静静地望着向那平地中央的坟前,盘膝而坐之人……

    回了兵部尚书府,整个下午,怀袖脑海中始终徘徊于今日所见情景,一个人,一座坟,相对默默,无限寂寥无处寄,唯留清酒解相思……

    暮色渐浓,红晴来传话说朱赫塔娜今日在佛堂礼佛斋戒,嘱咐怀袖晚膳传至她自己房中便可。怀袖也无食欲,只传了些粥菜,草草用过,便唤素儿和雪雁伺候梳洗睡下。

    〃今日是该早些伺候小格格歇息,今日整宿不关城门,二格格嘱咐你们多留心些。〃怀袖才躺下,就听见窗外红晴与素儿和雪雁的说话声。

    红晴走后,素儿悄声问雪雁:〃今夜为何不关城门?〃

    雪雁解释道:〃这是当今圣上的恩典,许多城内住的百姓,祖坟都在城外,为夜间出城祭祖方便,皇上就特许开一夜城门。〃二人说着,脚步声窸窣渐远。

    怀袖躺在床上辗转无眠,又不自觉地想起白日的那一幕。

    他,此时还独守于卢氏坟前吗?怀袖忍不住在心中猜度,想起那日与他在后海畔动武,心中的愧疚又涌上来,回想起紫凤楼他为自己解围,曾为她修琴,还送药……

    怀袖猛地坐起来,心想:他此刻定是满腔寂寥无处诉,即便寻个人买醉,也强过一人喝闷酒!

    思及此,怀袖翻身下床,寻出许久未穿过的那身夜行衣。这衣裳还是在将军府时,夜里与哥哥偷溜出去玩,哥哥悄悄替她从外面买的,她背着额娘夹带了来,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收拾稳妥,正要出门,怀袖突然想到什么,寻了块大青布,将古琴裹好系在背上。又从桌上的瓷盘内抓了几块点心揣入怀中,悄然出了房门。

    小心避过府内巡夜,潜行来至马厩,怀袖的马与旁的马是分开拴的,很好寻找,摸至马跟前,怀袖轻轻抚摸马儿的前额,取出点心,边喂边轻声道:〃小乖乖,一会儿不许叫嚷,办完了事儿,本格格必有重赏!〃

    那马儿不知是真通人性,还是受点心的贿赂,竟然一声不吭随着怀袖顺利偷溜出府宅后角门。出了府,怀袖翻身上马,直奔南城门而去。

    街上果然有许多祭奠的行人,带着纸钱祭品往来穿行。怀袖眼内瞧着这些,心中不禁慨叹:世间累累思念全汇集于今夜,超度,往生,一生一死。若有轮回,相思之人,是否还能在轮回中再次得以相见呢?

    不知觉,马儿已奔出了城,城外虽然也有祭奠的车马行人,但比城内稀少许多,渐渐地,行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怀袖一人一马,借着清泠的月辉,奔向那片密林,马蹄脆响,回荡在旷野寂静的夜色中。

 第012章 孤坟夜叙

    怀袖寻见白天走过的那条幽深小径,策马进入密林之内。

    白天这林内就已茂密遮天,夜里越发显得阴森可怖,飕飕冷风吹过,发出呜呜咽咽,如泣如诉的声音,偶尔一只鸦雀被马蹄声惊飞,发出“啊,啊”的凄凉叫声,怀袖虽从不信什么幽冥神鬼,但此时此境,也不由得自后颈生出阵阵寒意。

    不多时,走完小径,来至林中腹地的空旷地带,怀袖向坟前望去,只见空寥寥并无一人。原来,他并没有来。

    怀袖将马儿拴好,行至坟前,闻见阵阵清幽的水沉香味,想来定是日间容若来祭奠时候燃的,还未熄灭。

    静静站在墓碑前,凝望着月色下泛着冰冷青色的石碑,片刻,怀袖轻声道:“虽然你我未曾谋面,但我今夜既来至此处, 也算与你有缘,没带鲜果祭品,就抚一支曲子,聊表祭拜之情吧。”

    说罢,从背后解下琴,盘腿坐在地上,将琴放在膝头,指尖如蜓,漫勾银弦,婉转清音唱道:“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绿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訧兮。絺兮綌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怀袖渐入词境,脑海中更是浮想联翩,由容若与卢氏的天人永诀,又思及哥哥和远嫁的菱悦浮世情愫两茫茫,想起大姐聪古伦遥思疆北时眼内的清愁,想起二姐朱赫塔娜深锁侯门的幽幽寂寥,最终想到自己,想到那将踏入的深深禁宫,牵情动恨时,双颊滚落一阵温热……

    正当怀袖全情倾入词曲中时,耳畔听见冷森森的一句问话:“你怎么在这里?”

    琴声停住,怀袖抬起脸看时,只见石碑后面不知何时转出一席白衫人影。月光清泠地洒落在那人冷峻的侧颜上,投下半边阴影,面容明暗隐晦,神情漫遮不明,但那双冷澈的眼神,怀袖早已认出来,正是纳兰容若。

    原来容若独自在卢氏碑前饮酒,略有醉意,便靠在石碑后面睡了过去,梦中隐约听闻琴瑟声,以为是卢氏与他梦中相约,却没想到,渐渐转醒后,耳畔音声依旧,也没细听唱词,便心生恼火,厌烦旁人搅扰他与爱妻相聚,转过石碑看时,发现竟是怀袖在抚琴,不禁怒火更盛。

    “你为何总是阴魂不散?”容若此时仍带着醉意,冲怀袖大吼。这一声叫嚷,惊得密林中的鸦雀扑啦啦乱飞开去。

    怀袖默不作声,仰起脸静静望着容若。

    容若见她坐着不动,更加恼火,向前几步,一把将怀袖从地上拎起来,叫道:“滚!快滚!谁允许你一次次惊扰她的宁静!”

    容若几乎歇斯底里,根本没有注意到怀袖的神情,浓重的酒气扑在怀袖脸上。

    琴掉落在地上,怀袖静静地站在容若对面,借着如水的月色,她清晰地看见了容若眼内的晶莹,这一刻,容若也看清了怀袖的脸。

    “你,你,怎么了?”容若看着怀袖清泪纵横的脸颊,惊愣在当地。

    “还有酒吗?”怀袖问。

    容若愣怔片刻,四下看了一圈,转身走到石碑后面捡起酒囊,递给怀袖。

    怀袖拧开盖子,仰脸将辛辣的液体灌入咽喉,如饮水一般。容若始终在旁边愣愣地看着。

    一壶酒喝光,怀袖将空酒囊一甩,继续坐在地上,拾起自己的琴,十根手指如疾风,似流水在琴弦上滑动,灵动的音律再次划破宁静月夜,凄婉的歌声荡漾在暗夜林间。

    “风絮飘残已化萍,泥莲刚倩藕丝萦。珍重别拈香一瓣,记前生。人到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悔多情。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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