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毓秀-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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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宁与张太医闻听也连连点头称赞。
只索额图轻轻摇着头开口:“臣还是以为皇上食用的太过简单,无法补给身体。每日批阅那么多奏折,光吃粥怎么能行呢?”
怀袖浅笑道:“万岁爷这些时日虚火上扬,所以需佐以汤药调理,而膳食调养是根本之道,奴婢看过佛教的律仪《摩诃僧袛律》中所载‘粥有十益’”
怀袖将这“十益”缓缓道来:“一,姿色:资益身躯,颜容丰盛。二,增力,补益衰弱,增长力气。三,益寿,补养元气,寿算增益。四,安乐,清净柔软,食则安乐。五,辞清,起无凝滞,辞辩清扬。六,辩说,滋润喉舌,论议无碍。七,消宿食,温暖脾胃,宿食消化。八,除风,调和通利,风气消除。九,除饥,适充口腹,饥馁顿消。十,消渴,喉舌站润,干渴随消。”
怀袖说完,听得康熙与张太医连连点头,张太医笑捋白髯道:“微沉只看过《四分律》上面所著粥有除饥,除风,消宿食等诸多好处,却没有这位姑娘这般详尽的见识,今日连老臣也颇长见识。”
索额图方才听见怀袖这般陈词早已暗自惊讶不已,心内想:怨不得兰儿总向我说此女子伶牙俐齿,擅思辨,机敏狡捷。
当日斗茶时,便看出其气质不同于旁的胭脂俗粉,今日一见过然见识不薄,以兰儿的天资断然不敌此女,此女在皇上身边久了恐无益处,看来需早作打算!
常宁听完怀袖那些话,见索额图闷垂着脸,便笑道:“索大人,刚才怀姑娘说了,吃粥可辞清辩说,大人回去不妨也多食些粥饭,呵呵。”
话毕,康熙和怀袖以及旁侧的张太医均听出,常宁此番暗语是讥讽索额图方才的那番饕餮论,皆笑起来。
索额图素知常宁平日总爱奚落他,可无奈碍着他亲王的身份,又加康熙极其疼爱,只得干笑两声道:“王爷说笑了,呵,呵呵。”
此时,康熙已用过膳,怀袖命人将餐盘撤下,自己奉过茶便退了出去。
康熙对常宁不知又说了几句什么话,等张太医为康熙请过了脉,便与张太医一同退了出来。
见怀袖在前面走,常宁辞别了张太医几步赶上怀袖。
怀袖望向常宁的水眸中充满期翼,常宁知道其意,面露难色,轻轻摇了摇头,再看怀袖,面色又露出落寞之色,如秋雨催荷,顿失往昔的恬静柔美,深垂臻首,黯然沉寂。
常宁见怀袖如此,只觉得心中郁郁不舒,忍不住暗骂道:“葛尔丹你个龟孙子,没事儿打哪门子的仗!”
此时,张廷玉,马尔汗并几位大臣迎面而来,常宁只得迎过去拱手打招呼,怀袖便独自从旁侧避让而去。
匆匆数日一过,北疆却仍没有阿玛的音讯……
怀袖坐在清宁宫后的小山坡上,遥望着蓝天,秋日的天气极其高远亮阔,本该令人的思绪也本该爽落逍遥,可这些时日,她始终压着着一腔的愁心漫溢。
张太医请完脉说皇上的病已经好很多,再过些时日,便可停药了,可怀袖却不知自己还能撑多久。
不知不觉又是夕阳照晚时分,怀袖正欲起身,忽然听见长空一声嘹亮的隼啸,定目望过去,见一直雪白色的海东青逆着斜阳,披了一身的金黄回归,落在一位内监的肩膀上。
那内监举着海东青转身向清宁宫而去,怀袖认得这是康熙的海东青,那放鸟的内监也认得怀袖,从怀袖身旁走过时,笑着打招呼:“怀姑娘,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去吧,晚了当心这野山上有蛇。”
怀袖点头道谢,忍不住赞叹:“这海东青长得真好!”
那内监闻听,抚了抚鸟儿的背,却叹息道:“别看这些畜生,却也极通人性,这些日,万岁爷累的病了,这东西也整日不思食饵,瘦的腿上的皮都松了。”说罢伸手向海东青的腿上捏了捏,那鸟儿缩着腿忽闪着巨大的翅膀躲避开去。
怀袖目送着内监走远,不禁感叹:鸟兽尤知为主思忧,我若是也肋生双翼该多好! 。
思想着正欲举步回去,却听见背后有人轻唤:“公主师,请留步……”
怀袖回身看时,却见惠妃站在自己身后,一身浅紫色的旗服滚着洇染着玫瑰花瓣的边儿,洁白的龙华下端绣着一支素净的兰花,端端正正地垂在胸前。
显然,惠妃已经换了初秋的装束,头上只戴了一对金镶玉的流苏小步摇,整体望过去,站在碧色的丛中显得端庄秀丽,宁静温柔。
乍见惠妃,怀袖心内惊诧她此时怎会出现在这偏僻的半山坡上,但脸上却展露浅笑迎过了去。“娘娘此时怎会在这里?”怀袖行过了礼,含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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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锦里藏针
惠妃含笑走到怀袖面前,仔细观察着怀袖的面色,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关切,问道:“本宫给你送去的蜂蜜可有每日服用么?怎么比那日见着你越发憔悴了?”
怀袖见惠妃先反问自己这个,含笑回道:“多谢娘娘惦记,这些时日奴婢事多,没来得及亲自去娘娘宫中道谢。”
惠妃温柔地牵住怀袖的手说:“本宫上次说过,你我不同于旁人,怎么又跟本宫客气生分起来了?以后可不许与本宫如此了,本宫说过,往后本宫需请教你的时候还多着呢。”
怀袖闻听惠妃如此说,只得盈笑颔首,再抬眼看惠妃时,却见惠妃隔着清宁宫的宫墙,眺望秋水阁的方向。
怀袖回头望了望相同的方向,轻声问道:“惠妃娘娘是惦记皇上了吧?”
惠妃轻笑,并不回避怀袖的问题,收回目光落在怀袖身上,柔声道:“这些日子,皇上有令不得后宫妃嫔入清宁宫在驾前侍奉,本宫听说你去了清宁宫,心中着实安然许多,问过张太医,说皇上近日身子已经大好了。”
惠妃说着,望向清宁宫方向,目光中流连荡漾着浓腻的柔情。
看了一时,回头继续跟怀袖说:“本宫料想,你必定付出许多辛苦,昨日去滴雨轩,原本想看看你,月牙公主说你如今住在清宁宫内,并不回去。本宫琢磨下午通常是皇上召见大臣的时候,你或许有时间,便趁着此间时候来了,果然遇见你。”
说罢,惠妃竟有些激动地握紧怀袖的手,声音温和中略带颤抖道:“这些日子,皇上病着,本宫着实忧心,如今,终于……谢谢你。”说罢聊裙摆便要给怀袖行礼。
怀袖惊诧地一把将惠妃的手臂扶住,急语道:“娘娘切不可如此折煞怀袖,这都是怀袖应该做的,并没有什么。”
惠妃浅笑,目光晶莹望向怀袖说:“本宫也并不与你客气,你心思缜密,且也怀春情,本宫的心你是知道的。”
惠妃说这句话的时候,自然是意有所指,怀袖并非没有听出来,只将目光移向旁出,似并不像聊这个话题。
惠妃却继续说道:“本宫听说了,容若就快回了,听说还会去伴驾木兰行围,本宫倒是真羡慕你,如今,你在皇上身旁,也可以时时见着他了。”
怀袖浅蹙眉心问:“娘娘为何羡慕奴婢,娘娘不是也可伴驾皇上身侧么?”
惠妃摇摇头道:“再过两天,我们就要回京去了,本宫与老祖宗同时回京,我们并不陪皇上去木兰行围的。”
怀袖听她口口声声“我们”看来回去的嫔妃并不止她一个,便问:“难道后宫的妃嫔们都不与皇上同去木兰围场么?”
惠妃却又轻轻摇头道:“只有裕妃独自伴驾前往木兰围场,剩下的都要回京。”
又是裕妃!
怀袖不知自己因何每次只听见裕妃这个名字,就觉着背脊悚然一阵寒凉,或许是救映莲的那个晚上让她印象太深刻,亦或许是那些深沉的听闻,不论是什么,只要与这个女子牵连,便总会有一份不宁萦绕弥漫在空气里……
“你,没事吧?”惠妃见怀袖面色骤然深沉,眉心紧锁,目光透出幽幽的凉意,忍不住问道。
“呃,没什么,只是有些惊讶你们这么快就要回京去了。”
惠妃浅然笑了笑,目光瞭向夕阳下归巢的鸦雀背上点点橘红,绚烂的晚霞将惠妃美丽的容颜妆点地极温柔,身上的衣裳也被染成了橘黄温暖的颜色。
怀袖回首看了一眼地势略微有些低的清宁宫,此刻已经完全被隐没在了山的阴影中,失去了阳光的清宁宫,即使依稀可见红墙黄瓦,但却都披上了一层灰色,墙是红灰色的,瓦是黄灰色的。
“你该回去了,皇上的晚膳需要你打理么?”惠妃转回头,望着怀袖问道,语气中透着殷殷地牵念。
怀袖轻轻点了点头,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低身施礼道:“娘娘若没旁的吩咐,怀袖就先回去了。”
惠妃伸出手,再次握住怀袖的手说:“谢谢你。”
这一次,怀袖明显地感觉到惠妃纤细的手尖上丝丝冰凉侵入自己的肌肤,让怀袖的汗毛孔也警立起来。将手从惠妃的手掌中滑出来,望向惠妃格外温柔的眼神,略略施礼后便转身回清宁宫去了。
“娘娘,咱们也回去吧,再晚了当心山上有蛇。”旁边侍立的宫女见怀袖走远了,便走至惠妃近前,温声提醒。
惠妃目光注视着怀袖逐渐消失在暗影中的背影,温柔中却带着几分萧冷说道:“有蛇踩死便是,人还怕那些畜生么?”说罢,伸手扯了扯宫女陪在肩膀上的披风,转身走了。
回到清宁宫的时候,甬道以及回廊各处已经掌了灯,星星点点地映在光洁的金砖以及水面上,犹如碧穹坠落的星子,流莹点点,相映生辉。
怀袖从后园回廊转到前面,她知道此刻皇上已经移驾至清宁宫东厢内,刚走到丹墀朱红的廊柱下时,只听见暗影中有一个声音悄声喊了一句:“怀姑娘,且留步。”
怀袖回头仔细辨认,才认出来暗影中原来是李德全静静地站着,怀袖略有些惊讶,走过去问:“李公公此刻不是应该在里面伺候么?怎么会在这儿?”
李德全笑着摇了摇头,向东厢浣情纱内望了一眼,沉声道:“此刻那里面有旁人伺候呢,用不着我。”
怀袖向透着黄光的窗棂望了一眼,她知道李德全都不能进去,自己就更不便进去了,便笑道:“李公公,您此刻忙么?怀袖有件事儿劳烦您。”
“姑娘的事怎敢称劳烦,我竭尽全力去办就是,不知是什么事?”李德全问道。
“李公公差两个小太监去我的观雨楼帮我取一样东西来。”说罢,怀袖细细地将那物件说与李德全。
李德全含笑点头:“这事儿容易,我这就差人去办,取来直接将送到姑娘房里去。”
怀袖点头道谢,辞了李德全向西园中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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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宫内心外(加更1)
西园是怀袖在清宁宫的临时居所,近日因康熙龙体欠安,再加月牙公主再三恳言央求,怀袖方才同意寸步不离地守候清宁宫,但伺候的时间只限至康熙病愈,等康熙身体调养好了,她仍请圣谕回观雨楼住。
经过清宁宫回廊时,一盏石头雕刻的镂空水灯撑在正对宫殿门的湖面上,隐隐绰绰的灯,被微风吹拂着摇曳律动,荧光照耀着旁侧半荷叶下暗影里的一捧柔白。
怀袖好奇,停下脚步腾身向湖中,轻轻用手拨开挺立的荷叶微怔片刻,旋即露出温柔的浅笑,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荷叶下面的一朵洁白的晚荷。
这个时节,大半的荷叶已经都开始枯黄零落,一眼望过去格外的萧瑟凄婉,尤其是在没有月色的夜晚,而今却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一朵娇然羸弱的荷花,迎着秋风瑟瑟宁静地绽放。
乍一眼看见,仿佛繁盛的夏日仍流连在这荷塘之中,不忍骤然离去使人伤感,怀袖素来最喜芙蕖的清洁,忍不住附身,用手指温柔地抚摸那粉白的花瓣。
就在怀袖流连于莲花时,对面清宁宫的门突然由内开启,怀袖被开门的声音惊扰,抬眼望过去,虽然中间搁着荷塘,但清宁宫前的宫烛豁亮,一切落在怀袖眼底,看得那样真切。
裕妃。
怀袖眉心微微蹙了蹙。
宫烛拉长了一对人的影投在地上,长长地,远远地,紧紧依偎。
裕妃手臂亲昵地挽着康熙的一只手臂,姣美的脸颊温柔地贴在康熙胸口,顺从娇巧,顾盼盈盈。
俩人说什么,怀袖听不清,只见宫烛映在康熙半边侧颜上,唇角完成新月一样温柔的笑。
康熙微垂了脸,不知在裕妃耳边说了什么,引得裕妃握粉拳在康熙胸前轻垂了几下,随即又似带娇羞地将脸埋入康熙的颈间。
康熙抽出手臂环住裕妃的肩膀轻轻地拍了两下,似是柔声哄劝,裕妃呢喃片刻,依依不舍地从康熙怀里抽出身子,请辞回去了。
怀袖远远望着康熙注视着裕妃的背影,以及裕妃消失在暮霭中的身影,不经意松了手中的荷花,勾唇浅笑。
情,究竟是基于幻像的现实?还是基于现实的幻想?众人心中戚戚难舍的炽热情深,莫非是不断地由现实激起幻想,而后又努力将幻想成就为现实么?
无幻象的情太平庸,而只基于幻象的情又太脆弱。这一刻,怀袖突然想起傍晚时分在山坡上遇见的,徘徊在宫外的惠妃。
惠妃钟情于皇上,却无法用幻想去逾越现实,只能在宫墙之外徘徊,便似也徘徊在了康熙的心门之外。
而裕妃,则是利用现实去实现幻象,或许原本并未入得康熙的心门,却真真切切地站在宫门之内,便也似进了心门。
怀袖心里想着这些不禁浅笑,口中喃喃道:“见自己之本性,不向如来行处行……”悄然抚弄了一把荷叶,起身走来了。
康熙目送裕妃消失的背影,眼见旁侧的暗影中李德全悄然上前,悠然问道:“怀姑娘还未回来么?”
“回万岁爷,怀姑娘刚才来过一趟,知道裕妃娘娘在里面,便又走了,这会子可能回西园去了。”
康熙目光向湖中移过去,只见廊边一支荷叶轻轻摇摆着,剑眉微勾,轻声说道:“朕想喝合欢茶。”
李德全心中早已了然,悄然退下了下去。
怀袖进入清宁宫的时候,康熙正握着一谍折子发呆,怀袖走至近前,轻轻地将杯盏放在康熙手边,目光落在那谍奏折上,眸内微微黯然。
“这些日子伺候朕,辛苦你了,你也自当珍惜身子。”康熙柔声嘱咐。
怀袖垂首躬身道:“能侍奉圣前,是奴婢的荣耀,其他在所不惜。”
康熙抬起目光,注视着怀袖越来越尖削的下巴,一双水眸因为脸颊消瘦而显得大而澄澈水滢,鬓旁柔丝缕缕垂下,遮挡住部分烛光,隐若现地映着脸颊几乎白皙的透明。
康熙心中窜起阵阵疼惜,手伸了伸,终究只握住了桌上温热的杯盏。
怀袖垂首退出清宁宫时,忍不住轻轻舒了口气。
每一次感觉到康熙灼热的目光流连在自己脸上,心中没来由地如有小鹿在腾跃般紧张,怀袖伸手抚了抚微微发热的双颊,幸好红烛下看不清脸红的模样。
刚才那谍奏折,皇上为什么瞧着发呆?怀袖转眼心里又蓦地一紧。悠悠太息,举目苍穹,垂幕之上只留一弦孤月,望着它,如望自己。
数日转眼又过,仍无半点疆北的音讯,康熙原本调理好的身子,火气又压不住地往上撞。
怀袖几乎每日都能见到二姐夫马尔汗候在丹墀下,面色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