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毓秀-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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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如巴根这般热血铮铮的汉子,面对挚爱女子,也不禁内里柔肠百转,踌躇无奈。
怀袖却始终面色平和,含笑轻盈问:“请问少王爷唱什么歌儿呢?”
巴根心中本是极厌恶听怀袖叫他少王爷,若搁在平日,他那火药筒子的性情早爆发了,但此情此景,巴根随性情粗莽,却也懂得一刻千金的珍惜。
目光始终舍不得离开怀袖的脸颊,两只手缓缓抬起来轻轻地击掌三下,掌声落,一支高亢嘹亮,悠扬绵长的马头琴声缓缓传来,由远及近,仿若天籁一般。
四周顿时一片寂静,旁边有仆从为巴根奉上两把绑着红绸的筷子,巴根一手持一束,两把筷子不时相碰,踏着马头琴悠扬的节拍,缓缓敲击出极有韵律的节奏。
巴根所舞名为:筷子舞,多为男子独舞。原舞时,舞者只右手执一把筷子,打手、肩、腰、腿等部位,时而旋转漫动身姿,时而单膝跪下抖肩,或敲击地面,节奏由慢渐快,又由快转慢,伴奏可由三弦、四胡、扬琴、笛子等,也可与马头琴协奏。
只见巴根舞动着手中的筷子,身姿矫健灵活,围拢在怀袖周围,一面起舞一面开口用蒙语唱道:“纠纠雄鹰翱翔在天际,为何身旁不见五彩的祥云陪伴,我等待的亲爱的姑娘呦,你为何还未出现在相约的敖包旁……”
此时,坐在席位间观看的容若脸颊旁侧突然伸过来一张嘴。
容若侧身躲闪开,回头看,常宁眨巴着一双黑豆小眼笑眯眯望着他。原来刚才重新调了座次,容若恰好由原先的姚启圣移坐在了常宁身旁。
容若举起杯在常宁酒杯上碰了一下,径自喝了一口酒,才放下杯,见常宁笑嘻嘻又将脸凑过来,悄声说道:“酸不酸?”
容若笑道:“不酸,辣的!”说罢又喝了一口酒,将目光转回场内。
“切!”常宁白了容若一眼低声斥道:“不酸,刚才谁猴急地窜起来啦。”
容若自然早听出常宁故意激他,却并不理睬,只顾听歌饮酒。
常宁见容若不理他,自觉没趣儿,又凑至近前笑嘻嘻道:“不过话说回来,兔子逼急还咬人呢,何况你又不是兔子,对吧?呵,呵呵!”
容若知道常宁素爱调笑这些事儿,看也不看他,只管喝自己的酒。
常宁知道容若也是故意不理他,一心想找个什么法儿撩逗容若,眼角瞄见巴根与怀袖站在场内对唱。
常宁眼珠滴溜溜一转,心想:平日见他吟词弄赋,却不见他唱曲儿,不如今儿……嘿嘿。想到此忍不住自己先笑出声来。
容若耳听常宁的笑声,不禁皱眉侧目。因与常宁太过熟识,知道他每逢如此笑,心中必生损人念头,只见常宁扬着那对外八字眉,眨巴着那对黑豆小眼儿,同样笑嘻嘻望着自己。
容若只觉后背心冷飕飕,顿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第210章 羊肉事件
只见常宁突然站起身,高声喊道:“皇上,容……”
幸好容若早有防备,趁常宁第一个容字刚出口,顺手割下盘中羊腿上的一大块肉塞进常宁口中。常宁嘴里顿时被羊肉塞满,说不出话来。
康熙听见旁侧似有人唤,侧脸看时,只见常宁站起身,塞了满嘴的肉,连舌头都打不开转儿,眼睛被撑的瞪得老大瞅着康熙。
裕妃转过脸,凑巧瞧见常宁这幅模样,忍不住掩唇而笑。
康熙微皱眉低声嗔道:“你就不能慢些吃么?”说话时顺带吩咐李德全将手边的一碗奶茶端给常宁。
此时,周围端坐的姚启圣等几个大臣也都瞧见塞着满口肉的常宁,忍不住纷纷用宽袖遮了口。
常宁接了奶茶,因嘴里塞的太满无法谢恩,便只向康熙点了点头,幸好他是王爷,也无人敢指责。入坐,常宁老半天才将口中剩下的肉嚼烂吐了出来,一边揉着腮帮子,一边瞪容若。
容若只含笑继续听歌,此时,场中正是怀袖同样用蒙语唱下一段歌曲:“倘若没有甘甜的雨露滋润,草原不会如翡翠一般碧绿,只要我的心如蓝天一般广阔,我心爱的人儿终究会来到我的身旁……”
常宁佯装气愤伏在容若耳边道:“你敢如此欺我,看一会儿我还帮助你,哼!”
容若听见他如此说,突然想起此前商议好的事情,回头看他时,只见常宁沉了脸,闷头喝酒。
容若知道常宁不会为这等小事生气,但又怕他鬼主意多故意捣乱,免不得哄劝一番,赔笑道:“我刚才不知你要说什么,万岁爷面前哪有开玩笑的,因此心里一急,就将计就计,您堂堂王爷,就小人不计大人怪,宰相肚里种白菜哈!”
常宁白了容若一眼气道:“莫说种白菜,就是种冬瓜也不好使,哼!”
容若和笑道:“不然,你也填我一嘴的肉好吧?”
常宁闻听心想,容若素日风流倜傥,还没见过他狼狈的样子,不如我就真填他,满口的肉,也定好玩儿。思及此又笑嘻嘻道:“好,那我也填你一嘴,你等着!”
说罢,一把抓起手中的刀便向盘中那圆滚滚的蹄髈割去,谁知那蹄髈净是筋,刀子一时不易隔断,常宁割了几下也没搁下一块肉来,气急了,握刀使劲向那大块肉捅去,只听见“嘡啷”一声,面前连盘带肉都飞了出去。
那盘子还好,只掉落在桌前,那一只浑圆的羊腿却一连打了好几个滚儿,直滚到唱歌的巴根脚旁边。
此时巴根正唱至最后一段,歌声正直高亢悠扬,深情款款处:“明亮的月亮已经升上了天空,我等待的美丽的姑娘,你为何还不出现在敖包旁,亲爱的姑娘,你为何还不出现在敖包旁……”
巴根本欲做一个跪地的姿势,向怀袖做献筷之举,猛然低头一看,脚旁边不知何时多出一大段煮熟的羊腿。正愣神之际,怀袖低头也瞧见了那根羊腿。
怀袖目光顺着羊腿望过去,只见常宁一只手握着削肉的刀子,一双小黑豆眼儿瞪地大大的满脸无辜地看着这边,胸前洒了满怀羊肉汤,眼前的桌上杯盘狼藉,眼前的地上骨肉横飞。
怀袖见状忍不住掩口浅笑,巴根原本因那根羊腿打断了他的兴致正欲怒火发作,此时但见常宁的狼狈样,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常宁此举很是突然,却被上面端坐的康熙和吉日木图大汗看得清楚。
因旁侧众人皆侧目,康熙不便当众嗔斥常宁,却也面色微沉,只用目光注视着他,等他自做解释。
旁人见康熙不悦,原本想笑也值得憋着,只静静瞧着常宁。
常宁深知自己已当众失态,尽管平日性格喜爱玩笑,但此刻也诙谐不起来,泱泱垂着脸。
吉日木图见康熙面色不悦,侧目看过去,脸上露出和笑。
原来吉日木图早认得常宁,因往年康熙行猎草原,必带这位六王爷,常宁出言诙谐,又风趣机敏,时常有出人意料的举动,引得众人哗然,虽思想行事总异于旁人,但吉日木图却对常宁的印象格外的好。
“恭亲王今日怎得如此激动?竟将羊腿抛出这远来。是嫌不可口么?”吉日木图笑问。
常宁赶忙站起来,拱手施礼回道:“与大汗说的相反,正是因为草原的蚕丝羊肉太可口,臣一时激动不已,无法自持,就……”
常宁脸一红,偷眼瞄了上座的康熙,见康熙仍龙颜不悦,低声道:“就,就失态了。”常宁说最后几个字,几乎如蚊蝇嗡咛般细小,一对八字眉耷拉下来,平日那双机灵精刮的黑豆小眼儿也黯然失落。
吉日木图笑对康熙道:“我瞧恭亲王这般失落,怕是甚为可惜这只羊腿呢。”
康熙闻听吉日木图如此说,也不免浅然淡笑,回头看着常宁道:“既然喜欢,还如此不小心,当罚你从今起至回宫前都不准食肉!”
常宁闻听康熙此言,不禁真的惋惜起那只羊腿来,嘴角微微下撇,垂下脸来,目光依依不舍地注视着静静地躺在地上的那只羊腿,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康熙和吉日木图见他这耍宝的表情,均忍俊不止。
吉日木图笑道:“哎!不可,每年只来草原一次,当吃够了再回去的,博格达汗看我薄面,就宽恕恭亲王这次吧。”说罢,笑着吩咐侍从重新端大盘的羊肉来给放在常宁的宴桌上。
常宁笑嘻嘻连连谢恩,归座后见康熙和吉日木图仍看着自己,扬起八字眉黑豆眼嘻笑着举起一大块羊肉,也不用刀子,用手撕扯着大啃大嚼起来。弄得满嘴满脸都是油汁。
康熙实在拿常宁无奈,只摇头笑斥道:“慢些,当心噎着!”但见常宁吃的香甜便不再理会。
常宁连吞咽了几大口羊肉,见吉日木图和康熙都不看自己,放下啃了一半的羊腿,喘了口气低声道:“哎呦我的祖奶奶,撑死本王啦!”随即抬起脸狠狠地瞪了旁边窃笑的容若一眼。
第211章 挥拳泄愤
容若始终掩口忍俊不止,眼泪几乎没笑地溢出来。
此时,场地中央的怀袖与巴根也已经对唱完一首蒙古歌,按照蒙古人的礼节,旁边有仆从端上来洁白的哈达和一只银碗,里面盛着满满一碗的马奶酒。
怀袖知道这规矩,先接过银碗,双手捧着高举起敬给巴根。
巴根接过银碗,凝视怀袖的脸颊片刻,仰脸一饮而尽,怀袖又捧起洁白的哈达,待巴根弯下腰,将哈达轻轻挂在他的脖子上。
躬身施礼时,垂下眼帘,不经意瞧见巴根腰带旁侧坠着一个香囊,看着极眼熟,仔细辨认,原来是当年他强夺了去的自己的香囊,没想到他竟始终佩戴在身上……
怀袖忍不住抬眼望了巴根一眼,转身往回走。
此时,裕妃突然拍手赞道:“少王爷不但英武不凡,连歌声都如此婉转悠扬,果然有英雄气度。”说罢举起酒杯对巴根敬了一敬。
旁侧众人听见裕妃此言,皆连声附和,却不料裕妃朱唇微启,波含俏笑道:“臣妾瞧着,少王爷与公主师倒甚是般配。”
此言一出,旁侧众人皆微露诧意之色,这些时日,谁不晓得后宫众妃嫔皆不得接近圣前,唯有怀袖一人侍奉康熙于清宁宫,且先赐玉如意,后赠绕梁琴,宫中内外早有风言相传康熙对公主师颇为眷顾。
此时忽闻裕妃如此说,众人不觉都将目光移至向康熙,体察圣颜。
只见康熙面含和笑,温声道:“少王爷与公主师年纪相仿,又皆是人中翘楚,站在一处自然和谐。”
说罢,端起杯向巴根敬道:“少王爷刚才一曲令朕耳目怡悦,朕未料想少王爷骑射技艺那般了得,歌声也如此悠扬。”
说罢,看向旁边坐着的容若笑道:“你与我这位御前的一品侍卫容大人,性情颇为相似。容若虽不善歌舞,却是诗词曲赋很是了得。”
容若闻听康熙夸赞,赶忙起身先回礼于康熙,又与巴根相互敬了酒。
怀袖趁着众人将注意力转回至他二人身上时,悄然移步至李德全身旁,伏在李德全耳畔说:“李公公,我此时身子不适,先回去了。”
李德全刚才看的明白,知道她今夜颇为为难,便轻轻点了点头。
怀袖悄然退出宴席,向自己的毡帐去了。此处宴席之上,康熙放下酒杯,目光余晖早已瞧见怀袖悄然退去。
相处这些时日,康熙已了解怀袖平日惯于宁静自处,今晚众多纷扰总缠绕于她身上,刚才细察她已面露愠色,想是心中生了厌烦,回去歇着也好。
裕妃故意抛出方才那一语,原以为旁侧众人也会同样随声附和,却不想众人果然畏惧康熙与怀袖之间的风闻,不敢多言只字,纷纷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裕妃已觉出自己失言,放下杯盏时悄然暗察康熙的脸色,正瞧见康熙放下杯盏时飘过来的薄凉眼风,内心一惧,赶忙垂下眼帘。
宴席仍旧继续,容若自然也看见怀袖离宴而去,虽然心中略有怅然,但终觉她还是退去的好。
整晚,巴根少王爷注视怀袖的灼灼炽光他怎会忽视,且刚才裕妃突然一语,他险些跌落手中的杯盏,望着怀袖渐渐面生倦意,他亦同样心生怜惜,却只能以言语引开众人叨扰她的目光,为她争得片刻安宁……
管弦箜篌之声渐渐被抛在脑后,今夜的草原歌舞翩然,篝火撩烈。众人举杯畅饮饕餮,唯有怀袖,却感觉格外的疲倦与寂寞。
渐离了人群,风大起来,吹送来清澈微寒的凉气,抚在怀袖的脸颊上,感觉格外清爽舒服。
突然不想回毡帐,怀袖转身向营地之外,的墨色草原走去。不知走了多远,绕过一个小小的山包,已完全看不见亮烈的篝火,也听不见喧沸的人声,四周唯有风在轻吟低唱,空旷地格外宁静。
为什么会寂寞?怀袖席地仰卧在草甸上,满眼的风景只剩漫天繁星和一条宽宽的银色缎带,心里突然浮现起这个疑惑。
“临高阁,乱山平野烟光薄。烟光薄,栖鸦归后,暮天闻角。断香残酒情怀恶,西风催衬梧桐落。梧桐落,又还秋色,又还寂寞……”
怀袖婉转心绪,不自觉便吟诵出这首李清照的《忆秦娥》,断香残酒,有香可闻,有酒可饮,原本应是幸事,为何却成了断香残酒?为何还情怀恶?思索左右总是最后那一语道破天机,只因寂寞,又还寂寞。
寂寞并不是无端而生的情绪,独自一人时,心中了无挂碍是决计不会寂寞,大不了孤单而已,唯有思念,才会勾出寂寞。
怀袖想起那独倚高楼,凭栏独眺的李清照,不禁惋叹:尚若赵明诚还在人间,还在身边,即便国破家亡,这位女词人也未必会觉如此寂寞了吧?
思索这些,怀袖心中忍不住升腾起对容若更深切的思念,以及按耐不住地冲动。恨不得此时奔至众人面前,不顾一切地向皇上祈求,赐她与容若在一起,即便两人结伴去做天涯羁客,陌上田畴,蚕桑耕织为活……
每逢想这些事,怀袖总有一股无处安放的压抑紧紧扼住思绪,只想宣泄出来为快,伸手使劲一扯,一把枯草却割得手掌生疼,并想起方才裕妃故意工心之语,怀袖心中呼地怒火窜起,猛地从地上窜起身,挥拳舞脚,霍霍生风。也不知谁是假象的敌人,只仿似四周有无形的围墙向自己逼近一般。
怀袖憋着一股丹田气,辗转踢打,展臂勾腿并无一点套路,却像是与一只无形困兽角斗厮杀,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怀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耳畔的风声呼呼作响,脚下鸳鸯腿腾空跃起,猛地回身一记掏心拳,“砰!”地一声,不偏不倚捶在一副厚实的胸膛上。
怀袖心中大惊,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人,她竟然无半点察觉。
隐隐星光之下,怀袖逐渐辨清了那张栖迟梵宇下明眸皎洁的容颜,黑暗中,思绪如藤蔓一般由心底攀爬而出,不被察觉却愈演愈烈,终于,水雾模糊了眼前的一切,怀袖扑身投入那具厚实的胸膛之中。
第212章 一生一人
容若双臂环紧怀中如秋风瑟叶般,不停颤抖的薄肩,心里的疼惜早已弥漫的无遮无拦,转眼,胸口的温热湿润已沁入内里的衣衫。
怀中人儿口中嘤咛低语了几句,容若初闻并未听清楚,垂下脸,俯耳贴近怀袖唇边,柔声问“说什么呢?”
怀袖轻轻抽泣,腮边的湿痕蹭在容若侧脸上,一阵冰凉。
容若心疼地用手掌拭着怀袖脸上的泪,抚慰道:“别哭了,草原夜凉风急,皴着脸会痛。”
从袖管内抽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