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公主搞事日常-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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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李馥提议过的书馆一事,也在这样的背景下,在长安城中大肆铺开了。
后宫诸事重回正轨,李馥在旁观过三清殿的法会之后,也终于奉上上皇和皇帝的旨意,带上还未被册封所以只是借给她的公主仪仗,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大明宫,来到宫外亲仁坊西北隅的一所府邸里。
第25章 不闻不问
李馥抬头,将自己的小手放在一位看不出年龄的夫人的手心里。dizhu。org说她还不到四十,我也信。
但现在李馥知道了,曾经的豆卢贵妃,如今的豆卢居士,和阿翁的年纪相差无几,今年都是五十余岁了。
五月之后,吹过长安的风带着干燥的气息,将天气中的闷热吹散些许,浓绿色的树冠中,时而飞过一只翩跹的彩蝶。
豆卢居士牵着李馥的手,走到一片如茵绿草中的锦垫和牙席上,她拉着李馥坐下,眼睛并不看她,嘴唇嗫喏几下,才缓缓问道:“……听说你阿翁近来病了,现下可好些了?”
她的声音也如此年轻,李馥没有将手从对方手心里抽出来,而是就这么随她握着,“阿翁好多了,前两日,七娘还陪阿翁一道用膳,看他用了两碗乳粥。”
豆卢居士沉默了一会,李馥也安静地等着。
许久之后,豆卢居士才像是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她又问了两句上皇的起居,李馥一一答了。原本,这种事若是说得太细,也未免犯忌讳,不过李馥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本来就是派这个用场。
“……看来大家是原谅我了啊。”豆卢居士笑了笑,她的眼神终于移回李馥的方向,但李馥却觉得她正虚虚地望向远方。
李馥不由看呆了,前世今生,她见过很多好看的人,但这个笑容里独特的忧郁气息还是像一只巨手一般,毫不容情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李馥觉得自己一定露出了很傻的表情,因为豆卢居士在她的小脑袋上抚摸了一把,又不笑了,而是转头对跟在李馥身后的乳母道:“我记得你,你是十三娘身边的人,你可是芮国公府的奴婢?”
豆卢姑姑恭敬地低头应是,她原本就是十三娘在府里的侍女,只不过一开始没有随她入宫,而是在她怀孕之后被芮国公府送进宫里的,为的就是当未出生的皇嗣的乳母。
李馥今日来的这处宅邸,其实并非豆卢家现任家主芮国公豆卢灵昭的府邸,而是豆卢贵妃出宫后的私宅。李馥听见豆卢居士话语里将芮国公府和自己这里区分得如此清楚,就知道和她生母一样,豆卢居士对自己出身的家族并没有太多好感。
像是看出了李馥的明悟,豆卢居士淡淡地对她说:“芮国公府一贯做得出让女儿替他们出头的事,你娘当年也不是不受看重,又是国公府的嫡支嫡脉,不过到了该做出决断的时候,还不是眼睛也不眨就舍了出去?之后又没从宫里传来半点动静,但那些犯错的男人们,又有谁敢出头去问一句,十三娘在宫里,过得可好?”
豆卢居士说着她生母的事,但李馥却觉得,这些话中的情绪,不仅仅是替十三娘而发……
“若不是你今日出宫,你以为,我们在外头,能知道她生的是女儿,又已经去世了么?”
李馥惊呆了,唰的一声,她眼中的泪水忽然涌了出来。
温热的手心抚上她的脸颊,柔软的指腹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泪珠,李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只是没想到,没想到那个只能躺着也能中气十足地骂出十八般脏话的生母,在她心目中是顶天立地的女流氓一般的人物,在自己家里,反倒……
为什么要瞒到今天呢?宫里的消息要传出来并不容易,但也没有那么困难,据李馥所知,她生母的身份姓氏在宫里并不是一件讳莫如深的事,只不过因为豆卢氏没有封号,所以她死后,在宫里几乎无人提及罢了。
所以只是没人关心,于是便没人打听么?
李馥没有问豆卢居士有没有和宫里通消息的渠道,因为她知道,作为自请出内的前贵妃,在今天之前,豆卢居士的处境都十分尴尬。
“好孩子,看见你就好了,看见你就知道,她没有在宫里和自己过不去。”
对,她没有和自己过不去,她就是和皇帝过不去来着。
李馥不知该说些什么,干脆吸了吸鼻子,将最后一点哭泣的痕迹消除。
“你今天来了,也是认一认我这里的门,芮国公府那边就不必去了,我看这也是陛下的意思。虽说现下的芮国公豆卢灵昭,说起来还是你外祖父。”
豆卢居士对芮国公直呼其名,显得十分不客气,李馥在心里掰了掰指头,发现如果辈分没串的话,豆卢居士和豆卢灵昭,应当是堂兄妹或是亲兄妹的关系。
“你以后见到豆卢家的人也不必客气,是他们亏欠了你阿娘,你可以尽情使唤他们。”豆卢居士又笑了起来,李馥觉得她眼中的忧郁正在悄然褪去,而她这个蕴含着报复意味的笑容,又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会骂皇帝“负心薄幸”的女人。
李馥对芮国公府已经不剩什么好感了,她并没有报复的心思,也不觉得一群习惯了推女人出头承担责任的人,还有什么值得利用的地方,但她还是对豆卢居士坚定地点了点头。
于是豆卢居士便又笑了。
李馥看着她笑,想起自己的生母被送进宫,是为了弥补贵妃出内的过错,而贵妃就在她眼前,看上去却并不是自愿出内,那么如果她推测的不错,当年令贵妃出内,也许同样是出自国公府的决断,而非“自请”。
只不过,这样一来,李馥便只剩下一个疑问。
“阿媪出宫前,阿翁还是皇帝吗?”她直白地问。
豆卢居士被她吓了一跳,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觉得这个小姑娘当真一针见血,“不是,”她凑近了李馥的耳朵,“那时候,是中宗皇帝在位,你阿翁退位相王……而且,那时候中书的宰相同时身兼了相王府长史,正是我的伯父,你的曾外祖父豆卢钦望。”
李馥发现自己猜对了,心中却没有多大喜意。
她就知道,以豆卢家这个怂货的家风,如果不是觉得得罪阿翁的下场可以接受,他们才不会做出这种决定呢。
不过,宰相兼亲王府长史?这岂不是一脚踏两船?难怪那位豆卢宰相觉得自己必须做个决断。
她阿翁当过两次皇帝,第一次是在自己的母亲手中做傀儡,第二次则是在自己的哥哥中宗皇帝死后。李馥不太清楚这期间都发生过何种波折,不过在女皇被逼退位,到李旦第二次登基之间,也就是中宗继位的这段时间内,她阿翁身为一个做过皇帝现在又重新回到亲王位置上的弟弟,对于中宗来说,至少是个需要注意的问题。
而这时候,他朝中的宰相,同时还是他弟弟的王府长史——相当于王府中的宰相,而他们家还有一个女儿,此时正是王府的女主人(此时李旦的正妃已死,豆卢居士就是他后院中地位最高的女人)。换句话说,如果换成他弟弟登基,豆卢家的权位不仅不会受到任何影响,还很可能会更进一步。
换做她是皇帝,她心里也要对豆卢家犯嘀咕……
所以他们最后选了让贵妃“自请”出内啊,他们必须以一个决绝的姿态站在中宗皇帝一边,以免被中宗皇帝认为自家存着两边讨好的心思。
而这,对当时的阿翁来说,也未必不是一件回避猜忌的好事。
再后来的事也不用问了,过了几年,中宗驾崩,韦氏和安乐公主祸乱朝纲,她爹和太平公主合作举兵,一举平定了韦氏他们,将李旦再次推上皇位。而她爹也在宋王伯父的恳切的推辞之下,因功被封为太子。
在阿翁登基之后,豆卢家又觉得大事不妙,此前他们的行为,无异于将新皇帝的脸面放在地上踩。此时想要弥补,他们想出的法子,却不是派家中男子出头,而是将家中又一个女儿抛了出来,东宫接纳了豆卢十三娘,于是他们便觉得万事大吉,从此又有太平日子可过,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怂下去了。
他们是如此之怂,以至于鸵鸟到对进宫之后几乎毫无消息的十三娘不闻不问……
平心而论,一开始,豆卢家的选择确有不得已的地方,只不过,他们后续的作为才是让李馥对这一家人无话可说的地方——想要弥补过错、向当时的皇帝表明忠心,分明有许多其他的办法。
十三娘既是他们扔出来试探的棋子,也是一旦得宠,还能带挈家里的一条青云之路吧。
想明白了这些,李馥简直不想再和自己外祖这边的人见面,反正她今天的任务只是来探望豆卢贵妃的。
“对了,豆卢家还有一支和这些事关系都不大,你愿意,倒也不妨和他们见见面。”李馥刚想到这里,豆卢居士反而又提起了这事。
“正好九郎也在我这里,他们那一支祖上,是高祖的驸马。”豆卢居士询问地看向李馥,李馥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豆卢居士回头,对她身后的一位侍女吩咐了一句,很快,那位侍女便领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走了过来。
李馥先前已经觉得豆卢居士好看得不像话了,但当这个十岁的男孩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顿时又想起了自己在梦中见到年轻了不知多少岁的豆卢贵妃时候的感受……
我滴娘,这一家子简直好看得不是人……
“九郎拜见姑母,姑母万福。咦?这个妹妹就是宫里的妹妹吗?长得也一样不好看嘛,唉……算了算了,我知道没人比我更好看了。”
“嗯?你瞪我干什么?我说的不对么?其实仔细看看,你打扮打扮,应该还是有救的,不要灰心啊~”
“哦,对了,你不是我妹妹,你是我外甥女啊,你好啊,外甥女!”
李馥:……
小子,你完了你知道吗?!
……
李馥回宫之后,正好赶上夕馔,于是她便被高阿翁请去和她爹抢饭吃。
今天的菜色里又有两道是宫外的亲戚们送来的,李馥一眼就看中了一道白生生的胶冻状的羹,二话不说就先尝了一口。
“鲜!鲜鲜鲜鲜鲜!”李馥连喊几个鲜字,她感到一股鲜香醇厚的味道从自己的口腔直冲天灵盖,如果她脑门上有洞,这时候一定已经冒出了白色的蒸汽,在空中组成一个“鲜”字。
“太!太鲜了我的妈……”李馥忍不住脱口而出,说完就发现她爹在恶狠狠地瞪她。
嗨呀,真是被那个死小孩气糊涂了。
李馥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埋头苦吃起来。
第26章 喜闻乐见
李馥向她爹汇报了和豆卢居士见面的经过。
她对谈话的内容半点也没有隐瞒, 还对着她爹这个当事人, 公然探讨起长辈们的陈年旧事来:“……所以说呢, 我发现阿娘实在是个暴脾气,她但凡能忍让一点, 也不至于因为家里的事,就放弃自己应当享受的待遇。”
“……你阿娘啊,”李隆基许久不曾想起豆卢氏,他难得被李馥的话语勾起了回忆,“你让她忍?她可是能当着朕的面骂朕的人。”不知想到了什么, 李隆基莫名笑了一声, 像是个狡猾的坏小子。
这种笑法……李馥狐疑地瞪着她爹,觉得她爹恐怕是想到了什么少儿不宜的事。
“你那是什么眼神?”李隆基瞪回去, 他挥了挥手:“罢了罢了, 豆卢家的事你既然知道了, 以后该不该远着他们也随你的便, 不过你大概不会有多少和他们碰面的机会, 除非你嫁回去……”
李馥突然想起那张巨好看的脸以及那张还不如不长的嘴, 浑身上下一阵恶寒:“不了吧不了吧,”她连连摆手, “我才五岁!阿耶你对小孩子说什么呢!”
李馥越这么说, 李隆基越起了逗她的心思,“咦?七娘这是知道嫁人的意思了?难不成是这次出宫看上谁了?七娘和阿耶说说看?你看上的小驸马是谁?阿耶替你早早定下来,以免被别人抢了去!”
李馥觉得这个时代的童婚习俗真是没救了,就连她爹, 都免不了用这种事逗五岁小孩。不过转瞬她又看见了什么,顿时盘起手望天,给她爹留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白眼。
“阿耶,我看见你拳头攥起来了,心里明明想着教训人家,嘴上就不要说得这么好听了吧?”
李隆基:……
“啊,对了,豆卢娘娘一切都好的消息,你亲自去和阿翁说,他可能还有些别的话要问你。”皇帝当做无事发生,就这样生硬地结束了这次亲切深入的父女对谈。
又过了两日,李馥再一次出现在百福殿,看着内侍们将阿翁抬到她做的那把轮椅上,将阿翁推出殿内,在后廊上推着看风景。
阿翁的身体毕竟大不如前了。
李馥心里一黯,但又很快打起精神来,她轻巧地跑到李旦身边,像一只灵巧的小鸟。
“阿翁知道吗?馥儿前两天看见了一位好漂亮好漂亮的夫人……”
待李馥装模作样将前两日见到豆卢居士的过程再事无巨细地讲述了一遍之后(比说给她爹听的时候,多加了许多细节描述和情绪),李馥发现,阿翁的神情先是有些激动,又有些放松,最后停留在淡淡的怀念之上。
“……她从前就只想过平平静静的日子,我曾许过她这一天,但她却比我先过上这样的日子。如果可能,我倒宁愿……”李旦的感叹戛然而止,他抬起手,李馥连忙将自己的脑袋“噌”的一声递进他干瘦的掌心里,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度,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前两日握住她的另一双手。
他们的生命早已不再同步。
哪怕他们曾经无比亲密地互相支持。
“对了,阿翁要不要听听最近的新鲜事?这次出宫时间太短了,馥儿没机会到处看看,不过馥儿打听到不少长安城里的事,馥儿讲给阿翁听吧!”
感谢和豆卢居士那里的下人努力套近乎的扣儿!
“要说之前长安城里最热闹的事,就是阿耶下旨为阿翁祈福办的几次法会了。据说,原本不空三藏和神秀大师是要分开办的,但是他们又都是修为精深的高僧,所以他们为法会挑选的日子,恰恰是同一天!”
“两位大师同时算出了这个日子,但也同时知道了对方一定也选中了这一天,他们此前从未见面,但他们却不约而同地找到对方。”
“据说,见面时,两位大师只是相视一笑,什么都没说,便命各自准备法会的僧众合为一体,互相协力。于是,到了法会当天,前来祈愿的信众们才发现,原本泾渭分明的两宗法会,竟然不分你我,在同一处举行!”
“信众们深受感召,所有人都说,这是长安城里举办过的,最成功的一次法会!”
“所以,阿翁的身体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这个故事中充满了神秘学的自我吹嘘以及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美好结局,非常适合传播,李馥反正只是讲着逗老人开心,以及增加阿翁对康复的信心,一点不想追究这其中经历过多少艺术加工……
“不知道薛王叔父的通传飞书什么时候办起来,如果只用看一张纸就能知道近来发生的所有新鲜事,馥儿即便不能出宫,也能给阿翁讲更多好玩的事儿啦。”
……
六月初,时任岳州刺史的燕国公张说收到长子从长安寄来的家信,他被罢相之后一贬再贬,但依然没有丧失重回中枢的信心。
长子张均寄居在长安中的外祖家,同时还在国子学读书,张说虽然极少当面夸奖他,但他心里对这个儿子,一直是十分满意的。
看完张均寄来的信件,张说又打开了随信件附上的一本书册,看信之前,他还以为那只是长子为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