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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世上万般皆忽悠-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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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二货还说我万一遇到歹人,这大内皇宫之中,哪里来得歹人啊……
  皇宫里那些公的,除了皇帝陛下和众多公公侍卫们,哪里还有别人了?
  我这么想着,突然回神,不对啊!
  这宫里除了皇上,公公,侍卫,哪里还会有别的男子了?
  那,这小二货是哪个?
  首先他不可能是皇上啊,其次住在皇宫里的王爷,也只有未成年的景小王爷欧阳皓若这么一个,他又肯定不是景小王爷。
  再说了,看他这二成这样,也不可能是欧阳家的人。
  小二货穿成这样,不会是个公公,要说侍卫那就更不可能了,那他是干啥的?
  我越想越糊涂,当下就转过身来直接问他,“哎,少侠——”
  我话才刚起了个头,却“哐当”和小书生撞到了一起,本宫的头正好撞到小二货的前胸上,撞得我脑袋一懵。
  啧,没想到这小书生瞅着文文弱弱的,撞上去倒还挺硬实。
  我揉着脑袋直起身来,一眼看到小书生双手护胸,面色通红,一下子向后连跳几次,像是一跳要跳出几十里似的。
  “哎,少侠您做啥呢?退那么远作甚?”
  小书生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仔细看过去那神情好像还有那么点儿个,悲伤?
  我很不厚道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那副表情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你这样子委屈的,像是被逼去卖身一样。”
  小书生沉痛道,“你一个姑娘家的,说话怎么这么没羞没躁的!你这样,简直就是,简直就是无可救药!”
  我深为无奈,“呐,既然这样,少侠您就别管我了,我就自己回去了。好走不送。”
  “哎,你等等!”小二货又突然激动起来,双手也不护着胸了,朝我奔过来,开口道,
  “姑娘对不起,方才是在下失礼了。这里给您道歉了。”
  看上去认错态度颇为诚恳,我觉着挺奇怪,怎么刚刚还义正言辞地教训着我,这会儿就爽快地道起歉来了。
  “那你说说,方才是怎么对本姑娘失礼的?”
  “子曾经曰过:我未见好仁者,恶不仁者。好仁者,无以尚之,恶不仁者,其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盖有之矣,我未之见也!”
  这什么什么跟什么呀?
  我打断道,“你说的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非也非也。姑娘切莫胡言乱语,玷污了先贤。”小书生对我的言语感到非常痛心,“这可是至圣先师孔老夫子的千古名言。”
  “那又如何?”
  “我们后辈对待先贤要尊敬。”
  “你刚刚说的那是什么意思?”

  三甲三家疑三假(二)

  小书生定了定神,像是私塾里诲人不倦循循善诱的老先生一般,怀着对孔老夫子至高无上的崇敬之心,解说道:
  “嗯,这段话的意思是说,我没有看到一个真正爱好道德的人,讨厌一个不道德的人。为什么呢?一个爱好仁道而有道德的人,当然他的修养几乎无人可以比拟,实在很难得;可是,他如果讨厌不仁的人,看不起不仁的人,那么他还不能说是个仁者。”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说,本姑娘就是那个不仁的,没有道德没有修养的人。你刚刚一时没忍住,对我流露了讨厌之情,所以你自己也没做到仁,因而向我道歉,是还是不是?”
  小书生没答话。
  我看他那样心里不爽,好像我花弄影朽木不可雕似的。当年老狐狸就是这样,最后把我惹生气了,我刻苦学习三年零三个月,最终出师了。
  “行了行了,少侠您回去吧。”我摆摆手,不想再和他绕圈圈。
  小书生再一次挡了我的去路。
  “姑娘别生气了,适才确是在下的不对。不过姑娘你一个人回去在下还是不放心。子曾经曰过——”
  我打断他,“对了,少侠您为何出现在此处?”
  “我是路过啊。”
  “我是问您怎么会在皇宫里?”
  “因为我路过啊。”
  我无力扶额。
  “我是问你在皇宫里做什么?”
  小二货二到惊天地泣鬼神,无与伦比无可救药无冕之王。
  “我在皇宫里走路啊,路过这里。”
  “你住在皇宫里么?”
  “没有啊,在下只是路过。”
  我感觉自己要被逼疯了!
  “你不住皇宫里到皇宫里做什么?”哎呦不行!不能这么问,这么问他肯定又说是路过的。
  果然,小二货淡定回答道,“在下只是路过啊。”
  “少侠您一句话说那么多遍不会累么?”
  “姑娘问那么多遍不也是一个意思么?”
  我被这话给噎了一下,暗叹道,这小书生竟然长进了。
  这样子不行,我要换个问法。
  “少侠您是哪个宫哪个殿的公公?”
  出乎意料的,小书生听到我乱开玩笑竟然也不恼,这孩子修养委实好。
  “在下并不是公公,在下只是个路过的,不住在宫里,方才在下已经告诉过姑娘了。”
  看他那么平静我也没了开玩笑的兴致,继续问道,“那少侠是这宫里的侍卫?”
  “在下也不是侍卫,在下只是——”
  “只是路过的对吧?”
  “对。”
  “少侠是太医院的么?”
  “在下并不懂医术,在下只是在太医院门口路过。”
  和小书生一对话我就觉得郁闷。
  我打定主意不再和他对话。
  膳房与毓德宫之间的距离也并不是很远,在天色还未完全黑下来之前,我们已经到了毓德宫的门口。
  门口的小宫女早已训练出来了,此时见到我也不行礼,抬头望天装没看见。
  我对着小书生道,“我已经到了,少侠可以安心回去了。”
  小书生点点头,施了个礼,终于离去了。
  我松了口气,心情稍微愉快起来,提着食篮脚步轻快地走进殿内。
  “老奴给贤妃娘娘请安。”泰公公一把庄严的嗓音吓了我一大跳。
  我回过神来,在一旁小几上搁下快空了的食篮,道:“原来是泰公公啊。”
  “泰公公今日来本宫这里何事?”我一边有口无心地说着,一边满世界地寻找夕照拟歌。
  “娘娘不必再找了,娘娘许久未归,夕照姑娘和拟歌姑娘出去寻您去了。”泰公公心平气和地看着我双眼乱瞟,还一边和蔼地微笑着。
  看来泰公公的修养也委实不错。
  “老奴今日来此,是为了传达陛下口谕。”
  本宫再一次受宠若惊,小红她们还说皇上生本宫气,看来纯属胡扯嘛。
  不知怎么的,本宫心里突然感动了一下。
  不过,呃……糟糕,接陛下口谕时我应该说些什么来着,要施什么礼来着。
  泰公公和蔼地看了我一眼,慢悠悠道,“陛下说了,娘娘您接口谕时不必多礼,只需要听便够了。陛下希望您二人可以更亲密些。”
  虽然这话听着让我有些幕牛还毕旅饬艘欢俎限危挂膊淮怼�
  泰公公开始传达皇帝陛下的旨意。
  大致意思是这样的,朕近来国事繁忙,边疆多有不安定,焦头烂额之余难免会怠慢爱妃,朕身为一国之君,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与爱妃南下姑苏之约不得已只好推迟一段时日。朕心中也多有愧疚,然军国大事不可耽搁,为还望爱妃谅解。
  陛下末了还附上一首词以表达其内心对本宫的歉意。
  这词倒不是让泰公公念出来了,泰公公拿出一卷丝帛,恭敬地递过来。
  我接过来一看,上好的丝帛上列着一阕词。
  晓妆初过,沉檀轻注些儿个。向人微露丁香颗,一曲清歌,暂引樱桃破。
  罗袖选幸笊桑钚幌沲矝稹P宕残逼窘课弈牵媒篮烊祝ο蛱蠢赏佟#ㄗⅲ�
  我看得小心肝儿一颤,这怎么可能是皇帝陛下御笔写上去的?
  这写得也忒香艳了点儿!
  平滑丝帛之上,皇帝陛下一手绝妙的草书左盘右旋,笔走龙蛇。
  字是分外的大气磅礴,好比虎背熊腰的关西大汉,铜琵琶、铁棹板,唱“大江东去”。
  词是分外的缠绵悱恻,好比弱柳扶风的十七八女郎,执红牙板,歌“杨柳岸,晓风残月”。
  两厢合在一起,一幅不伦不类的书法此时就在我眼皮底下。
  我由衷地觉得皇帝陛下也是一朵奇葩。
  甚至可以同刚刚那位小书生的奇葩程度一较高下。
  若不是从前师父他老人家经常挥毫泼墨地来篇狂草,我可能还辨不出陛下这篇香艳的词儿。
  泰公公等了我一会儿,道,“娘娘看过了?”
  我轻声“嗯”一下。
  泰公公行礼行得十分标准,挂着万年不变的和蔼微笑,道,“那老奴就告退了。”
  泰公公走了之后,徒留我一人在殿内。我看着那首词,嘴角抽搐。
  片刻后想起还有一块芙蓉糕未吃完,我站起身去小几那里拿了食篮。
  在我将最后一点芙蓉糕放入口中的时候,夕照和拟歌回来了。
  夕照一见到我就垂头叹了口气,“娘娘你可算回来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路上看着夕阳漂亮就多欣赏了会儿。让你们担心了,真是抱歉。”
  “没事。”拟歌笑道,“下次可别这样了。”
  她笑得清清浅浅,似春风拂面,盈盈伫立,如一朵午荷。
  真是个美人。
  我微微有些失神,含糊地应了一声。
  接下来便是各忙各的。
  夕照走过来看到只剩下芙蓉糕渣子的食篮,摇着头轻笑了一声,“娘娘都用过晚膳了,怎么也不念叨着奴婢们。”
  我讪讪地也跟着笑了一下,乖乖地从食篮上移开爪子,好让她拿去清理。
  半个时辰之后,我正在无聊地数地毯上绘了几朵花儿,夕照忽然进了来。
  “娘娘……”她轻声唤道。
  “夕照啊,怎么了?”
  “娘娘今日可曾去过膳房?”
  我有些好笑,答道,“那自然是去了。不去膳房哪里来的食篮,又哪里来的芙蓉糕呢?”
  “那……娘娘今日可曾遇到什么陌生人?”
  “陌生人?有啊。”
  “娘娘和陌生人说话了?”
  “嗯。”
  “那,聊得开心么?”
  咦,这小姑娘今日是想和我聊天么?
  我想到小二货,实话实说,“没有共同话题,聊不到一起去,算不得开心。”
  “哦。”夕照打趣道,“既然是这样,那娘娘可没有请那人吃芙蓉糕吧?”
  “那可不曾。我遇见他时芙蓉糕都快吃完了。”
  “这样啊。”夕照若有所思。
  我没在意,随便问了一声“怎么了?”
  “没怎么。”她道,“只不过前些日子娘娘赏下人金锞子赏得过多,近日来宫里有些拮据。霏云芙蓉糕也不是廉价的物什,希望娘娘能省的时候就尽量省着点罢。”
  我被她逗笑了,“行。就这么办。”
  宫里虽然是拮据了,晚膳该怎样还是怎样。
  看着满桌佳肴,本宫便忘了已经一篮子芙蓉糕下了肚,拿起筷子继续进食。
  后果便是饭后我已撑得胃疼。
  我靠在床上揉着肚子,无聊之余,还是无聊。
  “拟歌。”我一开口把正在做刺绣的拟歌叫了进来。
  “拟歌,你去把今天泰公公送来的那张帛书拿过来。”
  “什么帛书?”
  “就是陛下写给本宫的那首词。”
  “哦。”拟歌恍然,随后一脸灿烂地笑了起来,“没想到娘娘对陛下还挺上心的。”
  我有些急了,道,“小丫头胡说什么!还不快去?”
  “是是是。”拟歌连忙跑开。
  “哎!等等!先回来一下。”
  “怎么了?”
  我别扭地答道,“给本宫拿本《论语》过来。哦不,去把四书五经整个的都给本宫抱来,本宫要温习一下经典。”

  三甲三家疑三假(三)

  拟歌道,“现下毓德宫中并无全套的四书,娘娘若是不急,明日再差人去弘文馆(注①)取了可好?”
  我想想也没什么不好的,便点头答应了。
  第二日一大早,拟歌就派人去往弘文馆通知送书过来。
  除了夕照拟歌,现在的小宫女工作效率是越来越不济了。拟歌是辰时初刻派人去的,但是直到巳时将尽,弘文馆那边才派人送书过来。
  我本来等得就有些心烦,送书的那小子一出现我就更加心烦了。
  那小子就是昨日小红她们几个八卦本宫时候所提到的那个弘文馆倒马桶的小方子,过去那段日子里可是骗了本宫不少金锞子。
  小方子把一摞子书往案上一放,正涎着脸等赏赐,我不冷不热地拿起一本书,就挥手把他撵走了。
  弄得一旁的拟歌微微一愣,还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下,估计是觉得我可能因为这些人动作慢生气了。
  午膳后,我翻开装帧精美的一本《论语》,打起精神,准备将把小书生崇拜得五体投地的孔老夫子经典语录好好温习一遍。
  那书皮子看着很是干净,但是一打开,一股淡淡的霉味就飘了出来。
  这味道很淡很淡,倒也算不上是难闻。若不是在长岐山上跟着老狐狸学了点岐黄之术,这种轻微的味道我大概是嗅不出来的。
  书页的缝隙中还夹杂着些灰尘,看来弘文馆那群人也是一帮白吃皇粮的,这些书籍像是有不少年头没有晾晒清理过了。
  我如履薄冰地用拇指和食指捏起那本《论语》的书脊,左右轻轻抖动了几下,细小的灰尘便在午后的阳光中漂浮了起来,看上去颇有一种迷朦之感。
  就在我的注视之下,从书页里掉出薄薄一张纸片。
  我伸手将那纸片从地上拾起,下意识往手中的纸片瞟了一眼,突然地,就愣住了。
  纸片上写有几行行草,书得凤翥鸾回(注②),劲骨丰肌,挺有几分水平,算是不常见,不大像那人的风格。但是下方那两个颇有狂草味道的小篆字,便是我到死也不会认错——
  湖醴,也就是老狐狸,也就是——我的师父。
  我从未想过会从一本皇宫弘文馆的拿出来的《论语》中会瞧见长岐山老狐狸的一二事,这便如同我从未想过惯于易容的我会拿自己的一张真脸代替云梦泽当了皇上的妃子。
  在看清落款确是老狐狸无疑的那一瞬间,我就这么愣住了。
  纸片上的几行字内容很简单,几乎都是草草一个日期,然后再跟上一两句话,非常像是日常记录琐事的流水账。
  我从不知大大咧咧的师父会记下这些东西。
  日期都是武德年间的,当今圣上登基已有十余年,登基后改年号为“明晟”,而今已是明晟十三年的初夏。
  武德,是先帝在时的年号。
  推算开来老狐狸写这些已有二十个年头了,联系这纸张的古老程度也是符合。
  看来师父大人年轻时候还和宫里有过交道。
  我一排日期看过去,最后在纸片的末尾处顿住了。
  只有一句话,单独成行:
  武德十七年十月廿三,那孩子我带走了。
  再往后便单单一个落款,别无他话。
  那孩子我带走了?那孩子?
  哪孩子?
  皇宫大内,驿寄梅花,鱼传尺素……
  老狐狸皮毛油光发亮,也许羽扇纶巾,装得是分外风流……
  宫墙内外,遥有佳人,美目盼兮,硕人敖敖……
  那么……那孩子?
  该不会……
  难道说……
  风流总被风流误?
  我想得有些出神,本宫也曾少女过,也曾经历过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也曾幻想过金鞭美少年,去跃青骢马。
  这才子佳人的鸳鸯,这毁人一生的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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