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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世上万般皆忽悠-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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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呆若木鸡之时,有收伞的声音传过来,接着脚步声愈近,有人进了这屋里。
  我大脑一片空白,这下怎么回事。
  有人开口说了话,当我辨清那人说的是啥时,状态已经不是呆若木鸡可以形容了。
  那人声音悠悠,仿佛将一切控制在手,他淡淡笑道,“云爱妃,好久不见。”
  湖子安与我同时张大了嘴,这竟是我二人难得的步调一致。
  我没有转过身去,反倒是那人转到了我的面前,皇帝陛下披着灰色的外罩,将内里用金线绣着祥云龙纹的暗红色龙袍低调地遮住。
  啧啧,这才是真正的低调奢华有内涵。
  我研究着他那衣衫的纹样,抽空瞥了一眼湖子安,他也跟着我一起研究皇帝陛下华丽丽的衣服下摆。
  “爱妃,这殿里荒凉,下着雨的天气,你在这里恐怕对身子不好。”
  我低眉答,“噢。”
  “这里是废弃的冷宫,你在这里,很不合适啊。”皇帝陛下感叹。
  我低眉答,“噢。”
  “这几天不见爱妃,朕心里可是挂念得紧啊。”皇帝陛下抒发感情。
  我低眉答,“噢。”
  “不如这样,你和朕出去,到朕的紫宸殿去,如何?”
  我低眉答,“噢。”
  我一抬头,突然反应过来,见对面湖子安皱眉不爽地看了我一眼。
  “好,既然这样,那就走吧。”皇帝陛下说着,抬脚往外走。
  于是我便和湖子安默默跟在他后面。
  在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我和“小红”来到了紫宸殿。
  皇帝陛下的殿内没有一个宫女下人,大概是先前将他们挥退了。
  皇上自己解下了外罩,挂在一边衣架上。
  他从旁边捞了一只椅子给我,算是赐坐。湖子安是名为“小红”的宫女,自是没有这赐坐的荣幸。
  他臭着一张大脸,不情不愿地站到我身后。
  “爱妃不姓云吧?”皇帝陛下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已没有隐瞒的必要性和可能性,我如实答,“不。”
  “真是可惜啊,爱妃既然不姓云,那朕就不能再称呼爱妃了。”他平静地说着,话锋一转,问,“姑娘贵姓?”
  “我……”
  他漫不经心提醒了一句,“朕可是皇帝呢,欺君可是大罪呢。”
  “我姓花,名弄影。”我连名带姓交待清楚。
  皇上略有些得意地笑了,“花姑娘,唔……人如其名,貌美如花。”
  “谢谢。”我脑抽般来了一句。
  “花姑娘可知朕是怎样认出你不是云梦泽的?”
  我心中一紧,等他下文。
  皇帝陛下也没有等我开口问,就主动道,“九年前,朕曾南下苏州,在云相的二弟府上歇过几日。于是在九年前,朕便见过云梦泽。”
  “彼时她才刚满七岁,却已然出落得雪白可爱。你知道那时,云梦泽见到朕,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这我怎么会知道,就算我曾招摇撞骗,也不曾能掐会算过。
  皇上大概也不指望我答出什么,自顾自接着道,“她说,‘走开!离本小姐远点!’”
  我和湖子安对望了一眼,微微地,都有些诧异,这皇上是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竟然这么不受小云梦泽待见。
  皇上停了下来,问我,“你猜这是因为什么?”
  我猜不出来,遂摇头。
  “朕当时也和你一样,并不明白。直到后来,朕才知晓,原来云梦泽她,自小便闻不得龙涎香的味道。”
  原来是龙涎香,这皇家御用的香料。
  在这皇宫里,龙涎香太过普遍,皇帝陛下每次与我相见,总是带着龙涎香的气味,我早已习以为常,没想到,却是因为这小小香料,第一次碰面便被皇帝陛下识破。
  他接着道,“朕虽然知道这个事情,却一时没有想到这里。直到某一日,龙涎香里被宫人不小心掺了朕不太喜欢的一种味道,朕这才推己及人,想起云梦泽还有这个习惯。”
  “于是日后,朕便吩咐宫人加大了龙涎香的剂量。见爱妃并无不是,于是……”
  皇帝陛下得意地笑了。
  我倒也没什么惭愧感,云梦泽这个小习惯该是没有几个人知道的,我不知道太正常了。
  皇上继续得意地笑,转向我这边,视线却并未正对着我,我抬起头寻找他视线落处,却见他正瞧着我身后的“小红”。
  “唔……朕有一位爱卿,平日无聊时就喜欢左右两手食指相勾,与这位,倒是神态别无二致。”
  湖子安面色一僵。
  “大理寺少卿大人,为何会在朕的紫宸殿?还这般女装婀娜,莫不是有什么企图?”皇帝陛下转到我身后,一手搭上湖子安的肩,贼兮兮调笑道,“湖爱卿这身段……还真是不错。啧啧,这腰线……啧啧……”
  湖子安僵住,正色道,“皇上自重,臣是直的。”
  “欺君可是大罪。”皇帝陛下又提醒。
  “臣没有欺君,臣真的是直的。”小红的大脸上一本正经,看着格外搞笑。
  “爱卿假扮宫女,知晓贤妃身份却不上报。你没有欺君?”
  湖子安无奈答,“臣……欺君,臣……请罪。”
  “没事。”皇上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承认是弯的就好,放心,朕对你没兴趣。”
  湖子安先提了口气,又松了口气。
  我正等他说话,泰公公在门外敲了敲门。
  皇上深深地看了我和湖子安一眼,意味深长的样子简直让我一哆嗦。
  他抬脚走过去,和泰公公去了书房的方向。
  留下我和湖子安默默无言。
  “小样儿还挺精明!”湖子安咬牙切齿。
  我道,“皇上还是很关心你的。你那个食指相勾的小动作,我这么些年了都没发觉,他竟然能发现,真是不容易。”
  “小样儿还挺细心!”湖子安双眉一锁,“这样看来,也不知最后是谁忽悠谁了。”
  我二人就着紫宸殿内不要钱的上等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几通牛饮之后,皇帝陛下翩翩回来。
  他不动声色挪了挪茶壶,张口又唤我,“爱妃,你只是朕的爱妃,记住了?”
  我只得答,“记住了。”
  “这位宫女,你只是宫里的宫女,记住了?”
  湖子安没有答话,皇上也不介意,对门口道,“传云爱卿入殿。”
  泰公公道,“是。”
  我登时心下一紧。
  来人不是云相,就是云破月,我抬眼一看,果然是云破月。
 
  姑苏城外苏姑娘(二)

  云破月进来的时候,我正局促不安地坐在我紫宸殿皇帝陛下平日坐的一张椅子上,前面是皇上,后面是大师兄。
  即使这般布局看似蛮安全,我还是觉得紧张得很。
  云破月步子迈得与平日分毫不差,不疾不徐,看不出对皇上隐瞒了分毫。
  他礼节周到,一一行礼,皇上表现得也十分正常,免礼,平身,礼毕,赐坐。
  云破月坐到我右侧不远处,我不用偏头,便能用余光扫到他精致的衣裳下摆。
  我不知云破月有没有看到我,但是按理说,我这个位置是非常容易被看到的。他终究没有提及与我有关的话题,似是这殿里只有皇上。
  他们开始象征性地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而后云破月主动提及,“户部尚书柳大人,近来行踪不定,御史台发现,柳大人有大规模挪用银两的记录。微臣私以为,此举非正常。”
  皇上作沉思状,道,“哦?云爱卿可查到银两多流向何处?”
  “是。微臣已命人调查。”
  “不错。”皇上夸奖道。
  “微臣已查明柳大人多将银两投向了东都洛阳与南方苏州等地。并且……”他顿了一下,“这些挪用都没有上报记录。”
  “柳崇峻这是没安好心啊。”皇上笑着道,没有一星半点生气的迹象。
  “微臣自作主张,彻查了此前户部的账款记录,发现柳大人及吏部侍郎郑大人,曾陆陆续续每年前往洛阳与苏州一带,情况已持续有三五年之久。僭越之处,请陛下责罚。”
  “没,不用。你做得很好。”皇上敛了一丝笑意,但是心情仍旧不差。
  “柳崇峻近两年来行事的确愈发放肆,他真当朕的大华是他家呢。”
  我心里一跳,国家国家,是国亦是家,这句话的意思……难道他已知道柳崇峻……
  
  皇上冷笑一声,又道,“朕的新政之所以推行不下去,弄得百姓怨声载道,还真是要归功于吏部底下养着的一群饭桶和户部底下的一窝蠹虫。”
  “朝中官吏机构确实需要精简,然而新政的内容……”云破月接着陈述下去。
  皇上手一挥,制止他道,“云爱卿莫要再说了,新政的实行,朕已斟酌许久,没有哪项变革是不需要时间来推行的。眼下新政伊始,各种问题显露,其实到底不是法令本身的错,而是朝廷的某些官员,并未能协助朕将这些改革好好贯彻落实。”
  云破月沉默了良久,缓缓道了一声“是……”
  “柳崇峻这次的动作大概大了些,朕也是时候就官吏腐败的问题振一振朝纲了。此等不正之风万万不可助长。”
  “嗯,陛下圣明。”云破月应道,声音中有一丝疲惫。
  “爱卿没什么事的话,就可以先回去了。云卿向来是国之栋梁,前日皇宫忽遭大量蜜蜂袭击之事,还望爱卿多费心调查,朕估计这事情,也不简单。”
  “微臣领旨。”
  我闻此言急忙抬头,正对上云破月的眼睛。
  他眼中立刻闪过一丝错愕,转头问向皇帝陛下,“陛下,这……”
  皇上自顾自地说,“哦,对了……朕怀疑朕的贤妃被歹人劫走了,至今下落不明,也麻烦云卿一并查清楚。以爱卿的能力,三日之内,朕相信足以将人带回。不要让朕失望,否则,为了平息此事以安抚民心,朕不得已,只有推出来……替罪羊了。”
  我愣了,他方才还在口口声声对我说,说我只是“爱妃”,如今又当着云破月的面,让他去寻我。
  如果他不让云破月现场认出我,那是否就表明,替罪羊,就必须有人来当。
  
  云破月深深地看到我眼底里去,眼眸深处,看不到他任何感情泄露。
  我心一慌,踌躇了一下轻声唤,“陛下……”
  皇上转过来看我,等我说话。
  我又不知说什么好,看看皇帝陛下,又看看云破月,最后转过头去看看湖子安。
  没人暗示我该怎么办。
  最终云破月打量了一番民女装扮的我,开口对皇上道,“这位宫女,微臣一见倾心,如果陛下不介意,微臣恳请……”
  我一懵,皇上一笑,“唔……也是,爱卿早已成年,府中却没有一个姬妾,是朕没有体恤爱卿。不过是个宫女罢了,嗯,朕便把她赏你了。”
  “谢陛下隆恩。”云破月沉声道。
  我忐忑不安地跟在云破月身后出了门,临走之前,我再次看了一眼皇上,他一丝浅笑笑得我出了一层冷汗。
  ∮∮
  大概是仍在皇宫里的缘故,云破月只是走着,并没有和我说一句话,细雨还在绵绵地飘着,这种雨中站在一处却彼此无言已经是第二次了。
  云破月前脚与柳崇峻说着见不得人的事,后脚就跑到皇宫里和皇上说柳崇峻贪污腐败。
  他明明知道柳崇峻不仅仅是贪污腐败,他既然与柳崇峻一党算是政敌,可是却没有如实告诉皇上,柳崇峻要叛国。
  他隐瞒了皇上,便必定是有另外的打算。
  
  一路上人也不多,只是走至汀若的玉亭宫那边时,瞥见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那人撑着一把油纸伞立在微雨中,雨滴渐渐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水汽,轻然出尘,翠竹浴雨。
  竺知远没有一丝装饰的伞面轻轻转动了一下,他偏了偏角度,往这边看了过来。
  距离不是很近,我与云破月湖子安一行三人,都没有扯开嗓子唤他,竺知远亦然。
  只是相视一笑,竺知远便往远离玉亭宫的方向去了,约莫是从另一个门出皇宫。
  他是去找汀若么,我恍恍惚惚,想起那日夜间,汀若扯着我说了半天莫名其妙的话。
  她那时错将我认作的,大概便就是竺知远了罢。
  ∮∮
  我明明记得云府距离皇宫也不是很远,毕竟当年先帝在时,云天宰相是首屈一指的肱骨之臣,云府的宅子也是先帝御赐的,位置极好。
  云破月显然是没有直接带我们从最近的道路回去云府,而是不停地在长安大街小巷绕了小半个时辰,直到微微地细雨将我的衣裳慢慢晕湿透了,他才停下来,抬头看一个客栈门口的牌匾。
  我和他抬头一起看,四大大字——
  湖泉客栈。
  就是我传说中的师父,神隐于江湖的所谓高人,长岐山莫泉道人,开的那家客栈。
  
  我有些意外,却也没有多想,虽说这是老狐狸开的,于我而言多少有那么点特殊,然而事实上,这也确实仅是一家普通的客栈而已。
  或许云府此时有什么人,不方便带我回去,或者是云破月自己本身就不方便回去。
  所以我看到湖泉客栈上等客房里坐着的竺知远时,有一丝恍惚。
  所以方才,竺知远离了皇宫,也是到这里来了么。
  我恍惚中,云破月终于回头看了我,关上房门后,这屋内便只剩下我们四个。
  云破月朝我走来,轻声唤我“弄影……”
  他此前便是这么唤我,语气轻柔,尾韵带着一丝缱绻。
  而现下这种情况,我却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坐吧。”他道。
  
  竺知远很客气地请湖子安落座。
  湖子安大大咧咧就着上首位置坐了,随手捞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完之后,他顿了一下,给竺知远也拿了个杯子倒了杯茶水。
  我看他一眼,他又顿了下,拿起另一只杯子也给我倒了一杯。
  眼下便只有云破月一人面前无茶。
  湖子安二郎腿一跷,不屑地拿眼角瞟着云破月。
  
  云破月不为所动,淡淡而有礼地问他,“这位……姑娘,器宇与旁人不同,不知是何方高人?”
  湖子安冷哼一声,把二郎腿跷得更高。
  云破月半天没得到他回答,也不着急,自己拿了一只空杯子,又拿过桌上那壶茶水,开始给自己斟上茶。
  湖子安看他一点不着急,不太高兴,夺过云破月手中的茶水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弄得我一惊。
  “你究竟想干什么?”湖子安哼哼着问他,用的是他身为湖子安时原本的声音,“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还叫我姑娘,别以为爷会相信你不知道我是谁,你来这么一出子究竟想干啥?你今天必须给爷交待清楚了!”
  云破月心平气和地顺着湖子安的动作放下茶壶,接道,“湖大人莫激动。不错,我确实知道你的身份,不过我不知道湖大人已经知道我知道了……”
  “停停停!什么乱七八糟的……”湖子安不耐烦了。
  我有些好奇,问云破月,“你是怎么知道湖子安就是小红的?”
  作者有话要说:么么哒~

  姑苏城外苏姑娘(三)

  云破月认真地看着我,道,“因为你。”
  啊?!
  “弄影,把你一个人放在皇宫里,我必然是不放心的。”
  啊……所以……
  “拟歌和夕照都是我云府的人,平日里,留意你也多些。之前,夕照发现装芙蓉糕的食篮里,那层油纸上的图案十分奇怪。”
  他看了一眼湖子安,“这图案必定来自膳房,我便派了人着重留意膳房。于是……”
  于是,湖子安这头蠢驴便被发现原形了。
  我恍然大悟,看向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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