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万般皆忽悠-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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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今日,听竺知远这样说,似乎曾经被我忽略的某些细节,正在高调而又张扬地重新回到我的面前,蹦跳着提醒我注意。
“同样的,于你而言,更是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与你有着同样的血液,当与你最亲密,苦难或幸福,都一起经历。我们生生错过了这些,尤其是还错过了这么多年,这些,才是最让我遗憾和难过的。”
某些事实仿佛已说得足够明白,原来……
好像是做梦一样,我感觉自己摇了摇头,脑袋有些沉沉的。
随后我又听见我自己的声音在说话,嗓子有些发干,声音有些发涩。
“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不知道竺知远是什么表情,也没听见他说话什么语调,甚至他具体说了哪几句话我都不清楚,好像说了很多话,长长的,长到连他这么好听的声音说话都让我觉得有些聒噪。
模模糊糊只记得他说,“弄影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呢。”……
“你大概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但是或许你应该有所察觉,我其实,是你哥哥。”……
“弄影,我是你哥哥。”……
“我是你哥哥。”……
“你哥哥。”……
哥哥……
我还没回过神来时,房间里已经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或许是他刚才长长的那一段话里,包含了和我道别,但我没有发现。
唉,罢了,这无所谓了。
夕阳渐渐消散了,天空被一片暗色代替了绚烂,屋子里的光线也暗了,物品什么的模模糊糊看不大清楚。
我贴着床沿慢慢移到了床上,感觉有点儿透不过气。
说到底,我不过是多了个哥哥而已。
但是其实根本不只是多了个哥哥,一下子多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我有些接受不了。
从一开始,我在竺知远身上找到那种熟悉感之后,就一直有些些许的忐忑。
那次被高索国的人掳走,铜镜之中那一抹熟悉的感觉,更让我不由地觉得或许与他有什么关系。
然而只是念头而已,我也并不想去证实。
因为这个事实所代表的,将是一个复杂的身世。
我并不想卷入什么复杂的东西,政治漩涡或者江湖恩怨,太扯。
即便我只是躺枪,也比远远避开糟糕。
竺知远,皇帝一党的代表人物,连中三元,新科状元。
他认识湖子安,知道老狐狸,隐隐约约从他的话中,似乎还有些复杂的身世背景。
所以……我也有复杂的身世背景?
这真是……狗血的人生啊!
我在床上挺尸了许久,又想到些别的。
妹的,人生啊,就是一盆淋漓的狗血。你自以为你离狗血很远,但是事实上,狗血它无处不在,就等着哪天写命格的判官一兴奋,就将那盆最鲜红透黑的狗血一股脑地浇到你头上。
所以啊!因此啊!你不去找狗血,狗血它会来找你啊!
你以为不去过问不去戳破就没这事了,事实上是你的就是你的,你无论如何也逃脱不掉啊!
我由此脑中经历了一番天人交战,最终做出了一个空前绝后英明无比的决定:
劳资决定主动去找狗血了!
那些细节,还是不能忽略,比如我现在就很想知道,我作为竺知远的妹妹,是怎样去的长岐山,成为老狐狸的徒弟。
还有一切的一切的事情……我的父母是谁?我的家乡在哪?我为何与家人分开?我的本名便是花弄影么?
对了,还有我一直都没有去深究的那件事情,皇宫弘文馆里,夹在那本《论语》里面,有着老狐狸字迹的纸条。
“那孩子我带走了。”
其实想想,这实在是值得深究。
那孩子,难道是我么?
老狐狸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啊!
直到天空中的暗色完全侵占了这个世界,直到月亮升起,明亮却又渺小地点缀了天幕,我终于从床上起身。
我要去找湖子安。
现在就去,马上就去!
作者有话要说: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中午十二点前还有两更。有没有闻到一种即将完结的诱人气息?⊙▽⊙
临晚镜,伤流景
找湖子安是最正常的办法,似乎也是唯一的办法。
老狐狸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算起来,我已经有好几个月都没有见过他了。
师父音信全无,也没见他关心我,这群不靠谱的家伙里面,也只剩下湖子安这么一个能供我问问东西。
刚走到湖子安房门前,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苏凝弦会不会就在他房里。
亲娘咧,不会有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吧。
湖子安万一兽性大发……哎哟哟……
我胡思乱想了些许,傍晚那时被狗血大淋一场的愣怔感觉终于消散了些。
推了推门,那门悄无声息地就开了,居然没锁!
没锁就好,没锁就表示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私。
我心理压力大减,步伐矫健地就去找湖子安。
∮∮
几步之遥的地方亮着几星小烛光,我就着那烛光走近,却看到湖子安安静地坐在桌子旁边,正看着那烛火跳跃,我有些诧异,往湖子安看去,他眼底一片宁静,映着那几星烛火在他眸子里跳跃。
宁静,安静着之类的字眼向来是与静若癫痫,动若疯兔的湖子安完全联系不上的。
可是这时,我却愿意用两个词形容他,啧,湖子安这货安静起来也挺有气质的。
见我走近,有气质的湖子安轻轻动了动下巴示意我坐他对面。
“小师妹呢?”我问。
“送到别的客房歇息了。”
居然没留在自己身边,我有些意外,难得啊……
“我知道你今晚要来找我,所以事先便把弦弦送走了。”湖子安简单解释道。
“你怎么知道我今晚要来找你?”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就问他。
刚一问完我就有些明白过来。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竺知远的妹妹。而且,他选择今天来告诉我这件事,之前也是和你商量过的?”
“是的,我们下午商量过。”湖子安肯定得很快。
我呼出一口气,“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说实话么?”
“废话,当然。”
“我早就知道。”
“有多早?”
湖子安皱皱眉,“这个,有多早……其实并不好说……”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我不能理解。
“我知道你是老狐狸从一个世家那里报过来,很早就知道了。那时我才几岁……”
“竟然那么早?!”我惊愕了,“然后呢?还有呢?知道竺知远呢?”
“知道竺知远也很早。”
“多早?”我感到一阵冷意。
“嗯。你去了洛阳之后不久,我就也去了。就是那次在洛阳,我见到了竺知远,知道了一些情况。”
“你知道了……哪些情况?”
“这个,真的说来话长了。”湖子安小小地打了个呵欠,“这几天在苏州这边水土不太服,都没睡好。我可以申请长话短说么?”
“嗯嗯,好吧,随便你。”
“长话短说的话,一些细节或者背景什么的我就不详细跟你解释了。你只要听着就好,有什么具体要问的明天再说吧。”
我又使劲点了头。湖子安这才终于往下说。
“在我很小的时候,或许只有几岁,老狐狸突然从外边抱来了你,在你被抱来之前,长岐山上没有女孩子。你被抱来的那段时间前后,老狐狸每日非常忙碌。常常使我断粮,那种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我至今难忘。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我才有这样深刻的印象。”
“我长大后才明白,那段时间,帝都长安发生了一连串的大事。有个烜赫一时的世家大族顷刻间分崩离析……”
我愣愣地看着他。
“你别这么看我,具体当时我是怎么确定你就是世家大族里逃出来的小千金,我自己也忘了。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
“我再大些的时候,已经可以独立生活,即便长岐山上断粮也不会饿死了。于是某一年,老狐狸又出门了。我大概知道,师父去了长安,随后又去了洛阳。”
“长岐山经常收到来自两个地方的信件,一个是长安,另一个就是洛阳。有一次老狐狸读信的时候睡着了,我偷偷瞄了一眼那信件,这才知晓,我的师父,居然与皇帝有着非比寻常的交情。”
这些之前我已从那《论语》纸片事件中有所了解,只是不知道,湖子安竟然是这样知道的。
“那信件上说了什么?”
“大概是武德帝写给老狐狸叙旧的书信,老狐狸几十年前,是大华的国师。后来退隐了江湖,但是武德帝有需要,老狐狸还是会提供帮助。比如,秘密照顾一个臣子的遗孤。”
臣子的遗孤?难道是竺知远么?
遗孤?……
我心凉了半截。
湖子安轻轻道,“那个孩子,便就是竺知远。”
我苦笑,“师兄,你其实一点也不困吧。说是只能长话短说,可你说到现在,这话说得也不短了。”
湖子安抬手扶住额角,“我之所以说长话短说,是不想你问竺知远……”,他顿了顿,试探地道,“不想你问,你们……是怎样成为遗孤的。”
“可是我就是想知道这个。”我直直看向他的眼睛。
湖子安似乎感到头疼,“真的太过复杂,你不用去了解,真的不需要去了解,都过去这么久了。”
我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满是不甘心,但是很快地就回答,“行,那我不问了。”
湖子安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
“你接着说吧。”
“今年三月份,我去东都办些事,意外在一个钱庄布庄或者是别的什么庄里,见到了竺知远。当时他便自带一种气场,我阅人也不算少,一看竺知远,便知道此人定非池中物。我打听了他,得知他是洛阳当地世家竺氏一族的公子。”
“洛阳的竺家,曾经在老狐狸的信件中出现过。竺家的正妻嫡母,只有竺知远这么一个儿子,我便可以确定,竺知远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臣子遗孤。”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就是他妹妹?”
“嗯,先等等,等我说到那里再解释。”湖子安抿了口早已冷下来的茶水润喉。
我伸手去拦他,“怎么不加热的,半夜喝凉水不好,这已经入秋了。”
湖子安轻轻推开我的手,“没事。没热的了,等你的时候早凉透了。”
我讪讪收回手,突然觉得湖子安对我,真的挺好的。
“我陪你回到长安之后不久,便是科举的殿试到来,竺知远怎样拔得头筹,我看得再清楚不过。很快,竺知远就成了皇上的心腹。我想,是皇上告诉了他很多东西,再加上以他的能耐,也多多少少知道些东西,大概就是这样,他找到了我,再找到老狐狸,最后找到了你,他的妹妹。”
“竺知远比你大几岁,十几年前出事的时候,你刚刚出生没有多久,他才刚刚开始记事。但是就算再小,他也能记得那样的大事,莫泉道人送他到竺家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而据竺知远所说,老狐狸第一次去他们家的时候,你们的母亲,就抱着你冲了出去,希望能为女儿找到一条生路。”
“我想他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老狐狸。只是莫泉道人湖醴在哪里,向来无人知晓。巧合的是,他有一次恰好看到了我们大理寺各官吏的花名册。他看到我姓‘湖’,一想这个姓氏很不常见,又是莫泉道人的姓,于是就跑来问我。”
“后面的事情你也应该就能明白了。竺知远从我这里联系上了老狐狸。问到了你的下落,知道了你就是他妹妹。”
我沉默了许久,湖子安的话说到这里也结束了。
我们相互看了一眼,湖子安又开口,“你本身就是唤作花弄影不错,花是你母亲的姓。你的父亲,姓许,当年著名的大学士。”
父亲还是母亲,于我而言均没有任何概念,连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像都没有,这两个词所能代表的,似乎也只能是文字符号而已。
我其实听到自己其实是个遗孤什么的,并没有太难过,家庭这种东西,我自小也没有和寻常人家的孩子一样拥有过。既然没有拥有过,告诉你以后也不会有,似乎的确不能让人怎样伤感。
我只是,有些恍惚。
原本自以为孑然一身的我,竟然一下子就被一个强大的家庭护在了羽翼之下。
虽然现在,这个家庭只剩下了哥哥。
但家族还是家族,永存心中,一种归属感让我感觉甚是满足。
“好了,回去吧。”湖子安这回真的是有些赶人的意味了,“今天竺知远来告诉我他的打算,我还是很纠结怎样告诉你……”
往事后期空记省
“师兄,我……”
“好了好了,”湖子安温柔地哄了我两句,“你先去睡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考虑。”
我独自一人踢着地上的灰尘往回走的时候,月光下站了个婀娜的女子身影。
那身影着了竹青色的高腰襦裙,在月光下衣裳颜色并不分明,远望过去,只看到一片暗色。
我走近时,那女子柔和的面庞转过来,带着几分幽怨。
我心跳漏了一拍。
“拟歌?你怎么……”
“花姑娘,我有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了。”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如初,这个花一般水一样的女子,今夜却染上了些落寞。
她叫我花姑娘。
原本这种时候,我是会陪她的。
然而今夜,我真的很累。我想像湖子安说的那样,回去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想,就当我不知道,这么些年了,都是不知道,再多这段时间,又能怎样。
还有一种预感,拟歌要说的,大概也不是什么让人身心愉悦的事情。
于是我好半天都没有给她回应。
“能听我说说么?”拟歌等了一会儿,直接问我。
我就是不忍心拒绝她,拟歌的事,我其实也有过好奇。
我最终还是同意了。
所以这一天,我听了几个人给我讲过去的事,这一天,就好像是做了一个绚丽的梦,光怪陆离,雄奇诡谲。
这世间太多事情,皆是由很早以前的因一步步发展,最终演绎成今日的果。
错综复杂。
于是先帝在时,与高索国的那场持续十几年的战争,便引发了很多事情。
高索国与大华素来不和,那场战争说是持续了十余年,但也并不是十几年一直在打。
在漫长的敌对状态中,总会发生一些事,或者牺牲了一批人,为战争祭奠。
比如,拟歌的家人。
拟歌出身名门世家,我此前就曾猜测过。果然,这是不错的。
先帝时期,朝中有一位大臣,姓方,那便是拟歌的父亲,拟歌原名方拟歌。
我对这位方大人有些印象,只记得官职挺高,具体做什么的却是不了解,连是文官武官也不知道。
之所以能知道他,还是因为这位大人在大华国民的心里,一直是以反面人物形象存在的。
方大人勾结敌国高索,卖国求荣,罪不容诛。
方家百年筑基的大厦顷刻之间倒塌,方家人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以一种惨烈的方式从名门望族的队列中退场,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久久在长安的上空萦绕。
“我父亲是冤枉的,他是被人陷害的。”拟歌说到这里时,早已泪流满面。
这是大华百年来最大的冤案。
大华与高索国剑拔弩张之时,先皇觉出大华朝中有人叛变。
当时的一份军事地图,被人泄露给了高索国,大华一下损失惨重,士气大跌。
于是便查到了方大人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