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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孟五娘(阿昧)-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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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上的檀木珠,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似的。
  对面,孟楚洁和孟楚涵并排走了过来,孟楚清便停了脚步,让她们先行。孟楚洁今日的装扮,一看就很费了些心思,上面一件柳黄湖罗衫,下面一条白绫绣裙,腰间除了家传的白玉佩,还系了个绣工精良的香囊。
  今儿她打扮得这般出众作甚,难道不怕被马氏选中?孟楚清本是奇怪,但仔细打量过后,才发现她通身只有借来的两三件首饰,想来是怕如此太过寒碜,才卯足了劲儿在衣裳上下功夫,好不教别人瞧出来。
  走在她旁边的孟楚涵,打扮得更加夺目,头上梳着同心髻,斜插三四支金钗;脖子上戴着璎珞圈;耳朵眼里塞着红宝石;手腕上一对镶宝缠丝金镯子;身上穿着大红飞鱼窄袖衫,下面配着白秋罗洒线裙,腰间系着压裙的玉禁步。
  只可惜,打扮得再拔尖,脸上却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想来这身行头,全是浦氏逼着她换上的。她还将半边身子,都靠在旁边的红杏身上,仍旧装作个崴了脚的模样,也不怕人质疑怎么过了这些天伤还没好。
  两人渐行渐近,孟楚清忙扶了梅枝的手,病歪歪地上前行礼问好。孟楚洁一把将她搀住,叫道:“五妹妹,两日不见,你怎么病成了这幅模样!”
  孟楚涵细眼看她,果然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即便穿了件水红色的罗衫,也难掩满面病容,不禁就将那怨她的心去了三分,握住她的手道:“五妹妹,既然病了,就告个假,好生养着罢了,何必前来。太太最是体恤人的,断不会怪你。”
  孟楚清笑了笑,道:“今儿是太太的好日子,又有客来,怎么也得出来坐坐,不然就算太太大度,别人看了也不成样子。”
  孟楚洁今日的衣着,仅次于孟楚涵,心里本来就七上八下,想要拉个人作陪,听了这话,忙挽起她的胳膊,亲自来扶她,道:“五妹妹说得是,横竖今日是看戏,累不着。”
  孟楚清点头称是,任由她扶了走,孟楚涵也靠在红杏身上跟了来。姊妹三人穿过过道,行至长辈们面前,依次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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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上中秋节了,还有十一,要放好长时间的假哦,可是阿昧不能休息,还得努力码字,55555
  




第二十六章 寿宴(二)

  马氏将孟楚清仔细打量,惊讶地道:“五娘子怎地病了?”
  孟楚清勉力一笑,哑着嗓子道:“劳二舅母关心,不过是头疼罢了。”
  她越轻描淡写,马氏越不相信,转头问浦氏:“病了几天了?可曾请郎中?”
  “怎么没请!”浦氏才为这个挨了孟振业的骂,很是窝火,“脉也诊了,药也吃了,五六天还不见好!”
  五六天了还不见好,又是个头疼的症候,这只怕不是一般的小病罢?马氏看向孟楚清的眼光,就开始复杂起来。
  孟楚清只作不知,行完礼,便随两个姊姊去了右边,同孟楚溪相互见礼,然后按着年序落座。
  马氏犹自抑郁,忿忿不地与浦氏道:“我就说你们家的这几个小娘子,太过娇气,一个崴了脚,数十天还要人扶;一个一病五六天,还不见好!”
  浦氏反正是不想把孟楚清嫁给马氏,病就病去罢,无甚妨碍;但孟楚涵,她今儿可是花了大力气装扮的,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她竟跛着脚出来,这怎能叫人不恨?浦氏的目光,刀子一般朝右边看来,直射孟楚涵,仿佛要在她身上剜出个洞来似的。
  孟楚涵今日只求不被马氏看上,其他的全然顾不上,因而虽然有些怕,但还是不改初衷,誓要将崴脚演到底。
  坐在旁边的孟楚洁,却是后悔得要死,她为了掩饰首饰不全,而穿了出挑的衣裳也就罢了,那是没办法,但怎么就没想起来也装个崴脚呢,这下倒好,孟楚清病着,孟楚涵脚跛着,马氏还不得把注意力全集中在她身上?哎呀,真是蠢透了!
  孟楚清冷眼旁观,暗自庆幸,幸亏她当初保住了家什,手中有钱,使得浦氏不甘心将她嫁给马氏;又亏得今日的病装得像,骗过了马氏。只盼其从此想着她的病,不再惦记着她才好。
  一时小丫鬟上过茶水点心,戏头捧个红漆盘子,送上戏折子来。肖氏便道浦氏今日是寿星,请她先点。浦氏自来孟家,也很听了几出戏,便不客气地接过来,道:“别又是南戏才好,我们北边人,听不惯。”
  肖氏笑道:“他们这个戏班子,最是与众不同的,既演杂剧,又唱南戏。”
  浦氏奇道:“这怎么个演法?”
  肖氏笑道:“且看便知。”因见浦氏只将戏折子拿在手里,却并不翻开,才忽然想起她并不识字,忙道:“今日你做寿,不如就先点个‘王母蟠桃会’。”
  浦氏连连摇头:“又是南戏!”
  肖氏便看戏头一看,戏头忙道:“前面有艳段,只是中间的正杂换作了南戏而已。”
  浦氏这才露出感兴趣的样子来,道:“倒也新鲜,且演来瞧瞧。”
  戏头领命,躬身退下,一时台上锣鼓大响,末泥、引戏、副净、副末、装孤依次出场,先演了一段日常熟事,插科打诨,滑稽可笑。
  艳段过后,却是又有戏子扮了群仙和王母出来,演了个群仙庆寿蟠桃会。浦氏本不耐烦听这个,但忽然听见那扮王母的戏子唱:“索居仙洞僻,与无心去来白云为侣。清兴逸幽闲自得仙机。闻知,今日是孟家二太太生辰,来庆贺略伸微意。”她就立时高兴起来,拉了肖氏的手,说要赏。
  首场戏就讨了浦氏的欢心,肖氏比她更加欢喜,忙忙叫人拿了铜钱来,朝台上撒去。
  浦氏听见那铜钱叮咚作响,笑容愈盛。旁边坐着的唐氏和马氏,脸色却黑似锅底,俱在心里嘀咕,有钱宁愿赏戏子,却不肯接济娘家几分,真真是可恶。
  她们哪知浦氏所想,在浦氏看来,这钱是肖氏的,赏了,是她的脸面,不赏,她甚么也捞不着,所以,不赏白不赏。而接济娘家,她有甚么好处?有浦家对孟家的恩情在,就足够她在夫家立稳脚跟了,根本犯不着去补贴他们。以她嫁过一遭的经验看,凡是钱财,还是捏在自己手里放心,甚么爹娘,甚么哥嫂,统统都不如自己可靠。
  开场戏演完,有说笑声自前院愈传愈近,众人抬头去看,原来是前头的男人们等不得,已然开席,遂端了酒来祝寿。浦大当先而至,隔着老远,便向众人打招呼,高声地道:“大太太,二太太,我们又来打秋风了!”
  众人皆惊,孟楚清满头黑线,孟楚洁伏在椅子上,吃吃地笑。一时其他人明白过来,也都撑不住笑了。浦大不明所以,犹自发问:“你们笑甚?”
  唐氏虽说也不大明白,但却会瞧众人脸色,猜想这打秋风,应该不是甚么好话,当即就黑了脸,起身去揪浦大的耳朵,骂他丢人现眼。
  浦岩眼光朝右排一扫,迅速落到笑得最欢的孟楚洁身上,问道:“怎么几位表姐表妹都是穿金戴银,惟有四妹妹钗环最少?”说着,转头笑向孟振业:“莫非是姑父偏心?”
  这混小子,报复来得竟这样快!孟楚清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不由自主朝旁边看去,只见孟楚洁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深埋着头,却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想必正在心里痛骂浦岩。
  孟楚清暗叹一口气,所谓前因后果,若非孟楚洁先前戏弄了浦大,害得他今日当众出丑,又何至于招来此祸。此时这么多人在,孟振业又要忙着招呼客人,若非经浦岩提醒,未必就能发现她的异状的。
  这时,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孟楚洁身上,孟振业自然也不例外。他朝孟楚洁身上打量片刻,马上发现了问题所在,她全身上下,居然只有三件首饰,而且还全是孟楚清的。怎么回事?她的首饰哪里去了?
  孟振业马上又把目光投向了浦氏,以示询问。
  甚么破事儿都找她!浦氏不满地撇了撇嘴,道:“首饰她自己当掉换了田,可怨不着我。”
  甚么?!孟楚洁拿公中的首饰去当,然后换作了自己的私田?这事情的性质,可就严重了,当家的肖氏知道不知道?孟振业极力克制住当场去问肖氏的冲动,勉强露出笑脸,先替孟楚洁掩饰:“首饰是死物,田中却有出产,换了田好。”
  浦家人不明就里,自是也认为田产比首饰好,纷纷点头称是。孟楚洁暂松一口气的同时,却发现马氏望向她的目光,愈发显得热切了,这登时又让她懊恼起来。
  孟楚清看向浦岩,见他脸色有惊讶神色,想来他也没料到孟楚洁的首饰是拿去换了田罢。
  肖氏本是想寻个机会,自己戳穿此事的,没想到竟被浦岩误打误撞给点出来了,倒省了不少事。她还指望着孟振业出面,将这亏空填上,于是便站起来笑着拿浦氏说话,带离了话题。
  众人便抛开这段小插曲,涌至浦氏面前,挨个敬酒。浦氏好酒量,今日又高兴,来者不拒,敬酒的,被敬的,都喝了个畅快。
  敬完酒,男人们重回前院,女人们也各自回座。马氏见浦大牛今日很守规矩,没有胡闹,很是满意,自觉离娶孟家二房的有钱闺女又近了一步。
  适才饮了好几盅酒,浦氏腹内烧得慌,遂与肖氏商量:“再听一出戏,咱们也开席罢?”
  肖氏自无异议,唤了戏头来,重新递上戏折子。
  这次便让唐氏,唐氏却笑道:“我们哪里会点甚么戏,还是大太太代劳罢。”再让马氏,也是一样说辞,肖氏便谦虚几句,翻开戏折子,点了一出朱文太平钱。
  同先前一样,还是五角儿出来插科打诨,引得众人都笑了一回,才正式开唱。孟楚清挺爱戏文故事,但在没有唱词对照的情况下,怎么也听不懂那唱腔,如坠云雾之中,好不无聊。
  这时台上唱道:“绣箧儿,绣牡丹,是奴亲针线,平日珍藏十分爱怜。逢君后更无物表奴奴心坚,中间有二百个太平钱,一齐都赠贤。”
  孟楚洁便叹道:“这一粒金真真是好胆识,亏我自诩胆大,却浑然不如她。”
  能让孟楚洁感叹一声的戏文,还真是少有,能让她真心佩服的人,更是稀罕,孟楚清心中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三姐,这出戏,究竟讲的是甚么?”
  孟楚洁笑话她道:“你是我们姊妹中最有学问的一个,却偏偏听不懂戏文!”
  听不懂就听不懂,孟楚清没那么强烈的自尊心,只是一个劲儿地央她讲。孟楚洁敌不过,便站起来,同孟楚涵换了个位置,坐到孟楚清旁边,将这出故事,与她讲了一遍。
  原来这“朱文太平钱”,说的便是个名叫朱文的人,西京人氏,年方二十,父母双亡,孤身无依,一日到东京投亲不遇,夜宿王行首店中。
  而王行首有一养女,名一粒金,因家贫,从小卖与王行首,年已十九。王行首夫妇逼一粒金卖唱,一粒金不从,王行首夫妇便常加以打骂。一粒金心里盘算找一个合适的人嫁给他,好跳出这个火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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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寿宴(三)

  这天晚上见来店中借宿的朱文相貌忠厚,便想与他结为夫妇,但却不知他有没有妻子,遂趁夜里王行首夫妇入睡,以乞火为由,来到朱文房中。打听之下,她得知朱文因家贫未娶,便向他表明心愿,并把自己亲手缝制的一只牡丹绣箧,里面装着一百文太平钱赠与朱文,以作表记。
  不久,王行首夫妇新开一茶店,请朱文前往试茶。朱文赠五十文太平钱作为贺礼,取钱后不慎将一粒金所赠的绣箧遗忘在店中,被王行首拾得。王行首看是一粒金之物,知道两人私下有来往,便设计要阻止两人来往。他将一粒金的真容挂在神龛内,待朱文发觉绣箧不见,回店中寻觅时,看到神龛中一粒金的真容,并听王行首说一粒金已死去半年多,朱文不知是计,大为惊恐,不敢再店中住下去了。而一粒金遭到王行首夫妇毒打后,乘机逃脱,赶上朱文说明就里,两人终成夫妻。
  孟楚洁讲完,拉着孟楚清问:“五妹,你说这一粒金,可值得佩服?”
  这一粒金姑娘的身上,很有些穿越女的风范,孟楚清自是点头,道:“的确值得佩服。”
  孟楚洁见她赞同自己的意见,很是高兴,又去问孟楚涵。孟楚涵却期期艾艾,不肯作答。孟楚洁看不惯她这幅样子,骂了她几句,她才道:“三姐,是你叫我说的,我真说了,你可别恼。”
  孟楚洁不耐烦地道:“你再不说,我才恼哩。”
  孟楚涵这才道:“以我所见,这一粒金结局虽好,但究其行径,也太孟浪了些,哪有大姑娘家,在夜里独自跑到男人房里去的,而且还自荐枕席,实在是不知羞耻。”
  孟楚洁眉头一挑,问道:“那依你看,她该如何?”
  孟楚涵听她语气不善,忙道:“我并非认为她做得不对,只是若遣媒人前往,岂不是更为妥当?”
  孟楚洁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来,便去问孟楚清:“五妹,你觉着你四姐说得如何?”
  孟楚清道:“事出紧急,寻媒人哪里来的及,况且一粒金的养父母虎视眈眈,又怎容许她请媒人来?”其实她还想说,一粒金虽然处境险恶,但仍只想与朱文做正头夫妻,并没有自甘下贱,生出去给人做妾的念头来,仅凭这一点,就值得人敬佩了,更何况她还有为了自身幸福,不畏艰险,主动求取的精神。只是思及孟楚洁和孟楚涵的生母都是妾室,她便把这话隐去了。
  孟楚洁见她站在自己这边,很是欢喜,连连点头道:“五妹讲得极是,所谓事急从权,她主动向朱文表明心迹,是嫌羞了些,但总比被卖了强。”说完,却又嗟叹:“可怜我身世比一粒金强,样貌本事也未必就不如她,但却没得她那样的胆量,不过事事听人安排罢了。”
  “可不是……”若非如此,她们姊妹几个,也不会装病的装病,装瘸的装瘸了,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这种行为,也是一种无言的抗争罢,只不过来得委婉些罢了。孟楚清捧起茶盏吃了一口,装出几声咳嗽来。
  孟楚洁难得地伤春悲秋了一回,突然又问:“不知这出戏,是哪个写的?”
  孟楚清等又没有听过,哪里知道是谁写的,于是叫了戏头来问。戏头答曰,是城东卖酸文的王继。孟楚洁便赞了一回有才,流露出钦佩的神色来。
  这出朱文太平钱唱完,肖氏便命摆酒,众人入席。堂屋一桌,大人们坐了,小辈们的席面,就摆在凉棚里。所有小辈,也不过孟家四姊妹而已,连个客都没有,孟楚洁感叹道:“韩家庄的女孩儿们,竟连出门做客都不能,这还是亲戚家呢!咱们与浦家作亲这几年,通共见过英娘和大妞几回?”
  孟楚清笑道:“风俗如此,奈何?三姐若是想念她们,发个帖子,专程请她们来家便是。”
  孟楚洁点头称是,招手叫来戏头,却是命他将方才那处朱文太平钱再唱一遍。才听过一遍的戏,又要再听?众人诧异,皆笑她痴,孟楚洁却不以为然,执意叫戏子重新装扮,又唱了一遍方才作罢。
  酒席吃到一半,自前院涌来一群莺莺燕燕,全是孟振兴雇来的妾,前来与浦氏敬酒。肖氏今日刻意要奉承浦氏,见妾们举止殷勤又小意儿,表现还算不错,便留了她们在堂屋内伺候,为浦氏斟酒,逗浦氏开心。
  这些妾都擅察言观色,如何不知肖氏心意,卯足了劲儿,轮番上阵,直把个浦氏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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