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宦-第2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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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雨,这府里人要去外头采买了,除了菜米油盐之外,还得再添几个红泥炉子来给大人炖汤,还有这天越来越热了,也得张罗着给下人们买料子做夏衣……”
长安一夜被吵醒两次,睡意正浓,稀里糊涂地听杏姑念叨了半天,一头雾水地打断她道:“等等,杏姑姑,你这大半夜的过来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杏姑道:“大人说了,他的银子都给了您,让我等以后都找您支取银子来着。”
长安:“……”
“这米钱和菜钱大约需要个十两银子,红泥炉子在盛京是五钱银子一个,这里不知要卖多少钱,还有这柴和油……”
“等一下,杏姑,你就跟我说一共需要多少银子得了。”见杏姑掰着手指在那儿算这些琐碎账目,长安顿时只觉一个头两个大,忙道。
“先支个二十两银子吧,夏衣布料先着人去城中打听一下,到时候专银专用,也好入账。”杏姑道。
长安回身取了两张十两的银票给她,将她打发了,回身又往床上一趴。
一觉醒来,天都亮了。长安睡眼惺忪地坐在床沿上抓了抓蓬乱的头发,忽想起昨夜杏姑之事,直觉不对,忙洗漱一番去找钟羡。
钟羡不在房中,长安又冲到后花园里,果见某人正一身白衣神清气爽地在树下练剑。
眼角余光瞥见长安来了,钟羡礼貌性地停了下来,自己从怀中掏出帕子拭了拭额上的薄汗,问长安:“一大早行色匆匆,何事?”
长安收敛起方才被他矫健英姿搅乱的心神,正正神色负着双手走过去道:“昨晚杏姑去找我支银子了。”
钟羡点头道:“我知道。你记好账,待我发了俸禄再还你。”
长安:“……”
“你身上真的一文钱都没了?”她问。
钟羡道:“是。”
“那你昨晚给我那么多银票做什么?”
“你给刘光裕擦个鞋都要两千两银子,给我那许多情报,我还怕两千一百两银子不够付账呢,只是身上只带了这些,便全都给你了。”
长安无语,道:“看在咱俩相识一场的份上,我给你打个对折,待会儿还一千零五十两银子给你。”
钟羡忙道:“不可。你说了,亲兄弟尚且得明算账,我又有什么资格让你给我打折?”
“那我先借给你……”
“不可。我不擅理家,若你将银子放我这里,只恐我会向你一借再借。”
长安看着一脸正经的钟羡,眯眼磨牙:“你故意找茬是不是?”
钟羡站直身子颔首低眉地向她拱手作揖:“有劳贤弟了。”
长安:“……”
稳了稳神,长安问:“那你啥时候发俸禄啊?”
钟羡道:“离家前我已和爹娘说好,我的俸禄由父亲代领,若我无暇回京,便由家里派人给我送来,一年一次。”
长安瞠目:“那我若是答应你,岂非要给你做一年的管家婆?我……”
不等她说完,钟羡再次颔首低眉地向她拱手作揖:“辛苦贤弟了。”
“你你你!你一定是故意的!预谋已久引我入彀!”长安颤着手指指着钟羡控诉道。
相识这么久,除了初次见面之外,钟羡这是第二次看到长安在自己面前吃瘪,一时难免忍俊不禁。
长安见他笑得唇红齿白满面春风,颇有种多年沉冤一朝得雪的畅意儿,心中更是来气,道:“你还笑,你变了你知道吗?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话一出口,长安猛然想起自己与钟羡的初次会面,这可是因为一个令他不悦的眼神就能卸人脚踝的人,如今冷不丁地给她来这一下,哪里是变了,该说是故态萌发才对。
“宝树黄叶,白璧微瑕,你在我心中的形象毁了,毁了。哎哟,我的心好痛。”迎着他的微笑,长安表情痛苦地捂住心口,佝偻着背转身离开。
身后钟羡见她装模作样的,愈发乐得笑出声来。笑过之后,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若非有长安在身边,他一个人在此的话,面临眼下的情势,他绝不会有如此轻松愉悦的时候,哪怕只是一瞬。只是,不知陛下此番派他来此,究竟是何目的……
一念未完,忽耿全匆匆来报:“少爷,月照不见了。”
刚要走出后花园的长安闻言,脚步一顿。这月照不是旁人,而是钟羡此行所带的两名贴身侍婢之一,另一名便是被她所取代的新雨。
第331章 碎玉
“月照不见了?如何不见的?”钟羡问。
耿全道:“属下不知,是竹喧见她这个时辰了还未起来为您准备洗漱之物,去她房前唤她无人应答,推门进去,才发现她不见了。”
“会否去了府衙别处?”钟羡暗忖月照不过就是个普通的侍婢而已,没有遭人暗算绑架的理由。
“回大人,属下已经着人去前院找了,不过,应该希望不大,因为月照的鞋还在床沿下。”耿全道。
钟羡眉头微蹙,一个人就算要出去,也断不可能不穿鞋。
“哎,文和,这月照是什么重要人物不?知不知道什么机密?”长安听到此处,折回来问。
钟羡道:“她不过就是个伺候我起居的丫头,能知道什么机密。”
“那就完了,这丫头八成是代我受过了。”长安叹气道。
钟羡与耿全闻言,不约而同地看着她问:“此话怎讲?”耿全发现自己逾矩,忙退开一旁。
长安对钟羡道:“昨日你离府后,曾有衙役搬了盆景花卉来内院,说是府衙僚属孝敬你的。我当时便觉着奇怪,见过有送上司金银美女的,这送盆栽还真是稀奇,于是便让槐风他们晚上注意警戒,昨晚他们果然抓获了两名小贼。当时我睡得稀里糊涂的,只想着趁我们初来乍到不了解情况,派两个小贼前来窃取些情报这种蠢事刘光裕或许真做得出来,也就没再往深处想。今日听说月照不见了,再联想昨夜之事,我才知竟是小看了这个刘光裕。”
钟羡闻言,若有所思。
耿全见钟羡不语,这才开口问长安:“你的意思是,月照让刘光裕劫走了?他劫走月照做什么?”
长安摇摇手指,道:“他不是想劫月照,他想劫的是我。擦个鞋两千两银子,便是家里再有钱,也没这个败家法。”说到此处,她别有用意地瞟了钟羡一眼。
接触到她的目光,钟羡不自在地咳嗽一声,望向别处。
耿全:“……”这安公公又不是在说少爷,少爷这般心虚的模样是为哪般?
“昨天傍晚那些搬盆景花卉来后院的衙役,真正目的,便是来踩点的。只可惜,我没告诉刘光裕我的名字,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也不好找人打听。于是,刘光裕给他们下达的命令可能是‘将钟羡贴身丫鬟住在哪间屋查探清楚’。说来也是凑巧,昨晚我因是要出门,所以早早换了男装,而内院除了我与月照之外,便只剩了杏姑和几个粗使丫鬟,粗使丫鬟衣着与我们不同,而杏姑年龄又不符,所以,他们自然也就盯上了月照。这刘光裕倒是个有心计的,知道先派两个小贼来探探路,看我们戒备严不严。若我没猜错,昨晚你们抓获那两个小贼之时,月照定然还在她房中。但是抓了两个小贼之后,槐风见已经应了我日间交代他的话,必会放松警惕,于是,便中了人家的回马枪。”
钟羡听到此处,转身就要往院外走。
“你做什么去?去审那两个小贼?”长安一把扯住他。
“掳人掳到衙门来了,是可忍孰不可忍!”钟羡怒道。
“你乃事必躬亲勤勉好学之人,虽说府衙内有决曹掾史能帮你断罪决狱,但大龑的律法想必你早已看过。所以你应当清楚偷窃未成这种罪名,便是你往重了判,比起出卖得罪刘光裕的结果,又算得了什么?你若能让那两名小贼招供出刘光裕来,我管你叫爷爷。”长安道,“当然了,剥皮挖眼之类的刑罚或许能让他们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中不管不顾招供出来,问题是,他们罪不至此,你能下得去那手么?”
钟羡将手中的剑往地上一掷,剑尖没入地面两三寸深,剑身嗡嗡直颤,可见他那一掷力道有多大,心中又有多恨。
“你也别太上火了,他们要将人悄没声息地劫走,必定得先将人迷昏了才成。若是赵王府离府衙不远,月照到了赵王府还未清醒,刘光裕一见劫错了人,为免事态扩大,造成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局面,多半会让人将月照扔回府衙附近的街道或巷子。耿队长不妨派人去附近找找看。若是找不到,那定是月照到赵王府时已经清醒,并且看到了刘光裕,被杀人灭口了。”长安道。
耿全闻言,向钟羡拱手道:“大人,那属下先派人出去找月照,过后再来向您请罪。”
钟羡颔首,耿全便大步走了。
长安拔出地上的剑,递还给钟羡道:“此事也不能完全怪他们,且不说只有千年做贼,没有千年防贼的,只说这府衙内内鬼成群,你又如何防得住?”
“刘家是地头蛇,即便将府衙内这帮人全部换一批,也不能保证换进来的就不是他们的人。”钟羡道。
“没错,但发生了月照之事,该换的还是得换。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让刘光裕明白,兖州府署虽然前头有兖州二字,但毕竟是朝廷的衙门,不是他刘家的后花园,容不得他在此地放肆。”长安微微笑道。
没过片刻,耿全果然来报,说是在府署东侧的大街上找到了月照。
可怜的姑娘不知发生了何事,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穿着亵衣亵裤光着脚躺在街面上,而周围一圈人看着自己指指点点,一时不知所措羞愧大哭,是以侍卫们没费吹灰之力便找着了她。
钟羡见自己人没有伤亡,心中稍安,也没责怪耿全他们,只让他们记住此番教训。用过早膳之后,他便到前面二堂办公去了,长安跟着去伺候。
辰时中,有衙役来报,说是刘光裕来了。
是时钟羡正跟僚属议事,闻言眉头微微一皱。长安忙上前行礼道:“大人,刘公子八成是来赎回昨日放在奴婢这里的那枚玉佩的,奴婢自己去处理便好,就不劳动大人了。”
钟羡看她。
长安递给他一个请他安心的眼神。
钟羡便道:“你去吧。”
长安出了二堂,向守在外头的耿全勾勾手指。
耿全过去,两人走到背人处,长安低声道:“刘光裕来了,想给你家少爷出口恶气不?”
耿全道:“这还用问,自然想。”
“那你赶紧派人将侍卫们都集中起来,你跟我同去前头,待会儿看我眼色行事。”长安道。
耿全布置一番,便跟着她往前头走。
走到仪门旁边的侧门处,长安停下来,探头往前庭看了看,见刘光裕正站在前庭的甬道上,通判朱瑞兴站在他身边对他说着什么。刘光裕明显不悦,朱瑞兴赔着小心摇尾巴。
“你先在此地候着,别现身,待我叫你时你再出来。”长安叮嘱耿全。
耿全点头,见长安欲走,又道:“安公公,你注意安全。”相处了这么久,他也看出来了,这长安对钟羡确无恶意,而钟羡眼下也少不得他。
长安点点头,没再多言,一转身便换上了一副侍女拘谨小心的模样,双手在身前交握,低着头垂着眼,轻移莲步娉娉婷婷地冲刘光裕去了。
朱瑞兴正在向刘光裕解释昨天傍晚衙役们在内院的确只发现一名钟羡的贴身侍女之事,忽见刘光裕目光兴味地看着仪门那边,他回过头一看,看到正向他二人行来的长安之后,解释的话顿时便说不出口了。
这丫头明明在府内,衙役们昨日何以就是没能发现她的行踪?
“奴婢新雨,见过刘公子,见过通判大人。”长安行至二人面前,低眉顺目地行礼。
“怎的你独自出来了?你家大人呢?”刘光裕想着昨日王府夜宴,看那钟羡言谈举止也不像个愚笨的,那昨夜掳人一事应当足以引起他的戒备心才是,又怎会放这丫头独自出来见他?莫不是有什么阴谋?
长安道:“我家大人政务繁忙无暇抽身,若刘公子是来赎回玉佩的,也没必要惊动我家大人吧。”
刘光裕被她这貌似恭敬却又处处透着不恭敬的语气刺挠得心中一阵发痒,心道:管他什么阴谋阳谋,既到了我刘家的地盘,还怕他能翻出天去。
“说的也是,就赎个玉佩而已,确实没必要惊动知州大人。”刘光裕一边说一边向长安走近两步。
长安立即退后两步,口中道:“刘公子,奴婢不聋,您便是站在原地说话,奴婢也能听见,无需再靠近了。若是您耳力不佳,奴婢说话可再大声些。”
欲擒故纵的戏码刘光裕见得多了,至于他愿不愿意配合,全看女人长得漂不漂亮。眼前这个丫鬟他见了两次,却至今连她长什么模样都没看清楚,不过从昨日擦鞋一事来看,钟羡对这丫头颇为上心,对于抢别人上心的女人这种事,他向来都是乐此不疲的。
如是想着,他便从怀中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银票,作势递给长安,道:“好,我不靠近,喏,银票在此,你自己过来拿。”只要抓住了手,还怕不能把人拽进怀里么?
刘光裕犹如渔夫悬着鱼饵,得意洋洋地看着长安这条大鱼怎么来吃这个饵。
不料长安不进反退,歉意道:“刘公子真乃重信守诺之人,只可惜,刘公子这两千两银子,奴婢怕是无福消受了。”
“此话怎讲?”刘光裕微微抬起下颌,“莫不是玉佩丢了?”
“丢倒是没丢,只是……”长安从袖中摸出包好的帕子,展开。
一旁的通判朱瑞兴仔细看了看那堆碎玉,认出它的原貌之后,惊讶太甚,以至于竟失态地“哎呀”了一声。
刘光裕也愣住了,只因他千算万算,再也算不到他的这块玉佩竟然会碎得如此惨烈。
待到反应过来这块玉佩已碎,他胸膛微微起伏起来,看向长安的目光也失了嬉笑之色,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似被他勃发的怒意惊到,长安再退一步,低着头道:“此事奴婢难辞其咎,但这枚玉佩确实不是奴婢打碎的,刘公子且容奴婢细细禀来。后院有个李公子,乃是我家大人的远房亲戚,此行跟着我家大人来此,是想借我家大人之势在建宁做些生意的。昨日他不知从何处听闻我得了刘公子一枚玉佩,便向我来借这枚玉佩,说是准备去街上找人谈生意,刘公子乃是赵王世子,若有您的玉佩在手,说不定能狐假虎威占些便宜……”
刘光裕此刻哪有心情听她说这些琐碎事情,不悦道:“长话短说!”
“是。这李公子拿了玉佩没去找店铺,却去了青楼,在青楼中遇见一位国色天香的女子。他色迷心窍,非要一亲香泽,人家不肯,他便拿出您的玉佩来威吓她们,谁知那女子却是被人包下的,老鸨儿通知了包下女子的公子,那位公子过来见了您的玉佩,二话不说就是一刀鞘上来,李公子见势不对想去抢,手指都差点叫他给砸断了,这玉佩……自然也就碎了。”
刘光裕狐疑,这建宁城里凡是有头有脸的,有谁不认识他这块玉佩?而在认识他这块玉佩的人中,又有谁敢砸他这块玉佩?如此一想,便觉这丫头此言扯谎的可能居多。
“他去的哪座青楼?”他眯起眼问。
“拾花馆。”长安恭敬答道。
刘光裕再次一怔。
长安不等他问便接着道:“那位砸碎您玉佩的公子姓冯,据李公子说,似乎也有人称他为冯小将军,不知刘公子是否认得此人?”
让冯士齐慢慢考虑与不与她合作?于长安而言,这种事情是不存在的。比起双方自愿的民主互利,她显然更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