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宦-第2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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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还不能犹豫太长时间,如果犹豫太长时间,证明她心中有鬼,还是会引起赢烨的疑心。
“陛下,请您屏退殿中內侍,此事,奴才会向您解释清楚。”她唇舌干燥道。
赢烨直起身子,眼睛仍盯着长安,高声道:“你们都退下。”
殿中內侍瞬间退了个干净。
长安转过头环顾殿内一周,见殿中除了她和赢烨确实已经没有旁人了,这才回过头来。
她也不说话,只解开腰带,卸下棉袄,又敞开里头的亵衣。
赢烨看着她胸前裹得层层叠叠的布条,先是不解地愣了一下,后来大约注意到布条下面微微隆起的弧度以及长安那与男子截然不同的骨架和身段,他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惊诧道:“你是……”
“陛下!奴才是什么人您现在知道了,还疑心皇后与奴才有染吗?”长安担心他将她的身份说破被外头的內侍听见,于是忙截断他的话头高声道。
赢烨有些愣怔地在桌旁坐了下来,看长安重新系好了衣服,他才疑惑道:“可你不是太监么,怎会是……”
长安眼睛一眨,两行清泪便缘颊而下。她强忍着哽咽道:“事到如今,奴才也不隐瞒陛下了。奴才原本是慕容府中的奴婢,自懂事起便一直钦慕府中的二公子慕容泓,可惜奴才出身低微貌不惊人,二公子身份金贵,又岂会看得上我?后来先帝出事,慕容泓继位做了皇帝,前朝后宫都不太平,他身边没有得用之人,他的贴身侍女彤云向他推荐奴婢,说奴婢机灵,可以一用。他为着让我在宫中能多些行动自由,便让我假扮太监进了宫。虽然奴才女扮男装,万一被人发现就是杀头的大罪,可是奴才终于能近身伺候二公子了,欢喜还来不及,自然也就顾不上这些了。”
赢烨听着她的叙述,想起当初自己和陶夭,可不就似她与慕容泓一般?陶夭是侯爷千金,而他只是家将之子,若非后来天下生乱侯爷早逝,让陶夭不得不依靠他生活,只怕这辈子自己都不会有一亲芳泽的机会,就更别提娶她做妻厮守终身了。
“慕容泓对我很好,他宠我胜过宠其它任何人,经常把他的御膳赏给我吃,还会对我嘘寒问暖。而我则帮他筹谋,帮他杀人,帮他将身边太后与大臣安插的暗桩一一除去,就算九死一生,也从未犹疑。因为他说待到他皇位稳固,就会让我恢复女子身份,还会让我宠冠后宫。他喜欢我,一如我喜欢他,世上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吗?为此,我宁愿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长安说到此处,眼泪又簌簌而下,低泣道:“至少在遇见皇后之前,我是这样以为的。”
赢烨眉头微蹙地看着她,不语。
长安拭一把脸上的泪水,哽咽着道:“后来我遇见了皇后,并从慕容泓那里得知了您为了皇后不敢向大龑发兵之事,便对您与皇后的感情产生了好奇。因为在我看来,为了天下牺牲女人,但凡是个男人,都会做这样的选择吧。但是皇后却对我说,不是的,至少,您不会做这样的选择。她跟我说您与她之间的事,说她如何一无是处,说您如何将她珍若珠宝。她说很多人都让她离开您,说她和您在一起对您毫无裨益,但是她不愿意,她也不内疚拖累了您,因为她知道,不管是您还是她,只要失去了彼此,活着与死了,便没有任何分别了。”
赢烨听至此处,想象着陶夭在说这话时的心情,拳头握起,眸中却忍不住泛起一层水光。
长安一直擦脸颊上的泪,却怎么也擦不干,最后干脆也就不擦了,哭着道:“我这才明白,当一个男人真正喜欢一个女人时,是不会在意她是不是聪明能干,也不会舍得让她去以身犯险的。慕容泓对我好,不是因为他喜欢我,而是因为他要利用我。而像您这样对皇后好,才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真正的好。从那时起,我便决定要保护皇后了,不为别的,因为她象征着我苦苦期待、却永远也不可能得到的爱情。我死不要紧,反正没人会为我心疼,可是皇后不能死,她若出事,有人会为她生不如死。”
长安哭了一会儿,勉强调整好情绪,止住眼泪道:“大龑宫中局势复杂,皇后身份又特殊,多少人想害慕容泓都想借皇后之手,如此,便可将责任都推到您这边来。慕容泓记着杀兄之仇,心情不好时也难免会迁怒皇后,我在宫里时还能为皇后挡一挡,而今,只怕再无人敢挡在皇后前面去替她承受来自各方的刀风剑雨了。陛下,您要听亚父大人的话杀奴才和钟羡,自然可以。只是我要告诉您一点,慕容泓虽不爱我,但他视我为亲信臂膀,他让皇后写来这封信便可证明这一点,您杀了我,对皇后的处境有害无益,请您三思。”
长安说完,再不多言,把时间都留给赢烨自己去思考。
殿中安静了片刻,赢烨问:“所以,朕要救回皇后,就必须如你上次说的那般,先解了与慕容泓的杀兄之仇?”
长安点头,道:“是。”
“朕若放你回去,你能配合朕么?”赢烨再问。
长安再点头,道:“从慕容泓为了利用奴才不惜假意装作喜欢奴才一事来看,他其实也是个唯利是图的人。只是杀兄之仇不同于别个,他才不欲妥协。只要您能解了与他之间的杀兄之仇,再提出筹码交换皇后,他便再无理由拒绝。”
“朕放你回去。”赢烨站起身,似怕自己后悔一般将长安一把拽起,道“你现在就走。”
他拖着长安往殿门口走了几步,忽又停下,从自己脖子上摘下那枚扳指,递到长安手里,道:“这枚扳指,你还是替朕带给她。”
“陛下,您若真心放我们走,可否给我们开具一份通行文书,不要再派兵相送?因为奴才真的担心,不知随行之人到底是听您的命令,还是听别人的命令。”长安接了扳指在手,不无顾虑道。
赢烨没有正面回答,只道:“朕自会安排。”
“还有,陛下,奴才的身份也请您不要告诉任何人好吗?您既然肯放奴才回去,想必有些事情您心中还是有数的。奴才回去之后,一旦身份暴露,慕容泓他绝对不会不顾自己的声名来保奴才。皇后娘娘曾说,自她陷在大龑皇宫之后,唯一开心的事情便是交到了奴才这个朋友,奴才若死,她会伤心的。”长安得寸进尺。
赢烨眉头愈发皱了起来,自得知她是女子后,他对她的态度不似以前一般简单粗暴,故此情绪便压抑得有些厉害,粗声道:“朕知道了,休要罗唣!”
长安拖着疲惫虚弱的身体回到天牢中,通知钟羡等人准备离开。
此番倒真的不曾有人再来阻拦,赢烨命人为他们准备了马匹干粮还有通关文书,甚至把长安的包袱也还给了她,就放他们自行离开了。
钟羡等人不敢耽搁,若不是正值严冬道路难行,真恨不能昼夜赶路尽快回到兖州才好。
三日后的下午,一行人正策马奔驰在一段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两侧都是山坡的官道上,跑在最前面的两匹马不知被什么绊到,发出两声长嘶摔倒在雪地上,溅起一大片雪尘。
后面的人见状,赶紧勒马。
长安这两天被颠得七荤八素的,马匹猛然被勒前蹄扬起,她没抱稳钟羡的腰,当即便从马上跌了下去。与此同时,两侧山坡的树林中涌出几十名持刀的蒙面人,将钟羡一行十余人团团包围。
第382章 中箭
厮杀,不问缘由,没有任何言语交流的厮杀。
因为手中没有兵器,钟羡这边一上来就倒了四名侍卫,其中三人成功为同伴抢到了兵器,另一名未能抢夺成功,与对方同归于尽。
四五十人对付他们八九个人,这已经不能算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围剿。长安也是第一次这般直观而切实地意识到自己不该亲临这样的战场,因为在这样的战场中,她完全就是个累赘。
眼前刀光乱舞,截杀者将他们包围在圈内,钟羡与侍卫将长安包围在一个更小的圈内。她本想表现得机灵一点,心想就算不能帮着杀敌,至少也不要太拖累钟羡他们。
可那些截杀者很快发现了钟羡几人武功很高,而她则是他们最大的弱点,于是在进攻钟羡他们的同时,有一部分人试图剖开钟羡他们的包围圈,冲她而来。
他们人多势众,钟羡一时难免左支右绌起来。长安拼命跟着他的步伐躲在他身后,饶是如此,还是有几次不小心暴露在了敌人刀下,钟羡来不及回援,竟伸自己的胳膊去帮她挡,若非耿全及时架开那一刀,钟羡的左臂怕是都会被砍下来。
鼻端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脚下的积雪都被活人的鲜血给融化了,腻腻地黏着鞋底,不时有滚烫的血溅到长安脸上身上,也不知是钟羡他们的,还是敌人的。
长安呼吸粗重,冰冷的空气高频率地进出她的鼻腔,将她的鼻腔粘膜冻得疼痛不已。混乱危险的厮杀场景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大睁着双眼近乎麻木地看着四周不停乱晃的人影,渐渐放空,放远,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而目光放远之后,她忽然看到就在一旁山坡上的一棵树后面,有人正挽弓搭箭对着这边,定睛细看,那箭锋所向,是她旁边。
她一回头,发现因为自己一愣神没跟住钟羡,所以现在两人位置错开,那箭锋所指的方向,正是钟羡,而钟羡正专心应敌,根本没有丝毫察觉。
长安当即伸手去推钟羡,同时大叫:“小心!”
谁料她伸手过去时,钟羡正好逼退一名杀手,跟着往前跃了一步,长安推了个空,当即重心不稳地踉跄过去,不及反应,飞矢已至。长安只觉右胸偏上方一阵冰凉,随即疼痛铺天盖地而至。
钟羡听见她大叫,杀退那名杀手后紧急转身,映入他眼帘的却是长安挡在他身前,一支飞箭贯穿了她的身体,箭头突出棉袄之外,其上殷红的血迹将他的眼也映得一片殷红。
“长安!”见她站立不稳,钟羡忙上去一把扶住她,并随着她瘫软下去的姿势跪倒在地,而此时山坡上那人却又射一箭,钟羡这一跪,正想冲上来杀他的杀手被一箭射中胸口。他周围的杀手见状,以为钟羡等人来了帮手,于是分出几人上一旁山坡上抓那射箭之人去了。
“长安,长安!”钟羡见长安倒下来便闭上了眼睛,伸手去摸她颈脉,可那手因为杀敌而用力过度,正脱力般地微微颤抖着,又哪里摸得出她那细细的脉动来?
长安死了?
心中浮现出这个念头时,钟羡只觉脑中一片暴乱的模糊,正不知所措,背上被人重重一压,耳边传来耿全的嘶吼声:“少爷,快走!”而压在他身上那人也用垂死之声喃喃道:“少爷,快走!”
感觉背上的衣服正被自己侍卫温热的鲜血浸透,他忍着眼泪将长安放倒在满地的血水中,握着刀的手紧了紧,猛然掀开背上为自己挡刀而死的侍卫的尸体,站起身冲进敌群中便是一阵不要命的砍杀。
一旁耿全见钟羡状若疯虎,一副不将这些杀手杀尽誓不罢休的模样,也只得舍命奉陪。如今不必分心保护长安,诸人的战力比之方才还要强上一些。
钟羡此刻是麻木的,刀砍在身上也不会觉得痛的那种。他机械地杀着出现在他视线中的所有人,人命在他眼中第一次如此微不足道,以至于让他为了尽可能多地掠夺它们而最大限度地释放了自己人性中的凶狠和残暴。
高风亮节光风霁月成全的不过是他自己,他早就应该不问黑白不择手段。今天这一切,该为之付出代价的明明是他,却让身边亲近之人代他枉死。他还有何颜面回去?他还有何颜面面对他自己?
此刻,唯有鲜血才能冲淡他心中的痛苦和悔恨,不管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因着这股不要命的杀劲儿,最后居然真的让他们杀光了那五十几个杀手,而钟羡这边,连钟羡在内只剩了五个人,其中一个还已经重伤濒死。
幸存的人都负伤不轻,耿全和其它两名侍卫散开,去那些杀手尸体上寻找伤药。
钟羡拄着卷了刃的刀半跪在地上积聚了一些力气,便站起身来到那名重伤侍卫身边,扶起他。
这侍卫腹部中了两刀,背上还被砍了一刀,眼看便要不成了。
“你可有什么话要带给你家人?”钟羡问他。
他摇摇头,道:“说什么都不过是让爷娘更难过而已,好在家中还有兄弟,我不担心他们老无所依,只是这份养育之恩,只能留待来生再报了。”
钟羡沉默不语。
那侍卫喘了几口气,忽然又道:“少爷,属下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钟羡抬眸看着他,道:“你说。”
侍卫年轻而沾满血污的脸上闪过一丝既羞赧又怅然的神色,道:“属下在离府之前,曾送了一根簪子给后院针线房的丫鬟锦雀,和她说好此番回去就会求夫人将她许配给属下的。少爷您回去后,能否帮属下将那根簪子讨回?”
“为何?”钟羡不解。
侍卫微微笑着,道:“那簪子是我留给她的念想,可我不在了,她必须得忘了我才能过得好。我希望她能忘了我。”
钟羡原本被麻木和冰冷浸透的心又真切地痛苦起来,他别过脸去掩饰眸中急欲夺眶而出的泪水,点了点头。
“谢谢你,少爷。”侍卫了了心愿,一脸平静地去了。
钟羡放下他,有些踉跄地站起身来,回身看向不远处的长安。
一地凌乱的尸首中,她的那具看上去格外小,与这里格外的格格不入。
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来这里的,可她还是来了,为保护他而来。而他,却没能保护她回去。
他一步步走到她身边,胸口闷得厉害,似是一种想哭哭不出来,直堵得人比死更难受一般的感觉,就跟当初他在古蔺驿看到慕容宪尸体时的感觉别无二致。
“少爷,您伤得不轻,先给伤口上点药吧。”耿全找到了伤药,回来对钟羡道。
“你们先上吧。”钟羡在长安背后跪下来,想将穿透长安身子的箭头折断,以便把箭拔出来,谁知手刚一碰到箭头,长安一颤,竟是睁开了眼。
钟羡呆住。
“打完了?”长安转过头来,见钟羡在她身后,问。
钟羡回过神来,带着十分惊喜与两分不敢置信:“你、你没死。”
长安道:“中箭的又不是什么要害部位,我自然没死,只不过当时有我在只会拖累你们,还不如干脆倒地装死算了。啊,扶我起来。”她本是侧卧在地上的,稍稍一动便疼得皱了眉。
钟羡这才想起她的中箭部位确实不是什么要害部位,也怪自己当时头脑发昏,竟没注意到这一点。他小心翼翼地扶长安坐了起来。
长安疼得额上直冒冷汗,四顾一番,见就剩了钟羡他们四人,她也没说什么。五十几人打十几个人,最后还能剩下四个,已经是奇迹了。
“钟羡,你快帮我把箭拔出来,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她道。
钟羡伸手,想起拔箭的痛,一时又有些不忍下手。
“少爷,您先去上药,让属下来帮安公公拔箭吧。”耿全过来道。
钟羡拒绝:“不必了,还是我来吧。”
他对长安道:“你忍着点。”
长安点点头,抬起左臂咬住自己的袖子。
钟羡知道这种事越慢越折磨,遂飞快地将箭头折断,然后从前面将箭杆一把拔了出来。
长安痛得险些晕过去,生生咬牙忍住了。
钟羡拿过耿全手里的药,道:“我先给你上药……”话说一半才想起她的身份,于是又有些为难地停了下来。
长安惨白着一张小脸,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