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宦-第3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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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端着酒杯,神情间三分醉意,摇头笑道:“我没事,反正明天不用去内卫司办公,便醉了也无妨。”
“哎哎,安公公,你可不能醉啊,今晚德胜楼安排了好些节目呢,待会儿用完了饭你跟我们一道去乐一乐嘛!”李展道。
圆圆也道:“就是啊爷,这好容易放个假,你若醉了在家昏睡,岂不可惜?”
“好吧好吧,不喝就不喝,你们这一个个的,比管家婆还啰嗦。”长安放下酒杯道。
鹿韭张罗着往汤锅里下了饺子,众人分食完毕,年夜饭就算吃过了。
长安说要回房更衣,圆圆也回房去梳妆打扮,其余人等在客厅喝茶。
宫里,慕容泓好容易熬到了歌舞散尽宫宴结束。
慕容瑛问慕容泓:“接下来陛下要往何处去?”
慕容泓道:“回甘露殿,朕还有一些奏折尚未批复。”
慕容瑛颇不赞同道:“今天是除夕,陛下你这一年忙到头的,好歹也歇上几日,多去后苑走走。瞧瞧她们这一个个的,如花似玉仙姿佚貌,哪个不比奏折好看?”
众嫔妃被夸,都含羞带怯地垂下头去。
慕容泓面上微微带笑,道:“太后说笑了,政事如火岂能儿戏?”
慕容瑛叹气道:“随你吧,反正哀家的话你也从来都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哀家今日倒是上了几分戏瘾,想去畅春台听会儿戏,你们可有谁要同行?”她问的是众嫔妃。
“妾也想听戏,请太后准妾同行。”周信芳第一个起身道。
她既要去,与她一伙儿的陈棋与宋名微自然也跟着去了。出乎意料的,陶行妹居然也说要去听戏。其余人则各有借口推脱了。
慕容泓才不管她们要去哪里,他现在归心似箭。
今天是除夕,团圆之夜。长安与他一样并无至亲之人可以团聚,好多天不曾回来的她今夜无论如何应该已经回来了吧?一想到她会如他生辰那日一样先回甘露殿去等着他,他便心情愉悦得近乎飞扬,也不管外头风雪漫天,裹着大氅带着褚翔张让等人走得飞快。
直到行经一处梅香馥郁的路段他才停了一停,吩咐长福去看看是哪里的梅花香,折些梅枝带回甘露殿去。
安府。
长安撑着额头在桌旁静坐了大约有一刻时间,才起身换下那套沾染了火锅味道的衣服。
她本不想回宫,不想去见他。
可是……今夜是除夕啊。他说起来有姑有侄,还有十几个妾室,但若她不回去,他大约又会冷冷清清一个人呆在甘露殿。
如今的他这样冷酷,可曾经的他却并不是这样的,如若不然,当年他又怎会在街上救起如乞丐一般半死不活的她呢?
所以如今的冷酷,是因为受到的伤害太多,而获得的温暖太少么?
若是她竭尽全力去温暖他,是不是能暖得回来?
不试又怎么会知道?
长安迅速换上了那身紫色的太监服,察觉头真的有点昏,又用冷水绞了帕子擦了把脸,然后披上大氅来到前院客厅。
“你们自去玩吧,我得回宫。”她给正在厅中等她的李展圆圆等人撂下这句话,转身就急匆匆地走了。快到关闭宫门的时辰了,再不快点很可能来不及在宫门落锁前赶回去。
慕容泓根本等不及张让给他撑伞,一路健步如飞地回到甘露殿,也顾不得抖一下大氅毛领上落着的雪,回身对长福道:“花给朕,不必跟进来了。”
长福忙上前将怀里抱着的梅花枝都给他,然后满脸不解地看着他兴冲冲地消失在内殿门口。
“真是奇哉怪也,陛下怎的突然这般高兴?活像里头有人等着他一般。里头有人吗?”跟进来的褚翔也是被慕容泓这番举动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侧过脸问留守在外殿的太监。
那太监摇头道:“回大人的话,内殿并没有人在等陛下。”
内殿确实没有人在等慕容泓,所以当他兴高采烈地进来,发现迎接自己的只是一室冷寂时,一时之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没有回来?!
短暂的愣怔过后,他不死心地看了看殿中的漏刻,发现已到宫门落锁的时间,暗思:她会不会已经回来了,只是知道朕有宫宴,所以先回东寓所了?
念至此,他又折身回到外殿,吩咐长福:“去东寓所叫长安来见朕。”
长福道:“陛下,方才奴才已经问过殿前值守的侍卫了,安公公今夜并未回宫。”他本来还想去给长安拜个早年的呢。
竟然真的没有回来。
犹如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了个透,慕容泓这会儿才觉出冷来。
脸冷手也冷,身上寒浸浸的,皮毛领子上的雪已经化了,水珠子滑到脖颈处的皮肤上,又冷又难受。
他伸手胡乱扯下身上的大氅任由它掉在地上,转身又回了内殿。
长福赶紧捡了大氅交给一旁的小太监去处理,自己刚想跟进去伺候,却见殿门从里头“砰”的一声关上了。
竟然真的没有回来……
慕容泓一低头,看到自己怀里抱着的梅枝,顿时觉得自己就像这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他走到长安令长福带回来送给他的那只梅瓶前,拿出里头失了味的梅花,将自己怀里这束往里插。可这梅花本来就是长福随意折来的,又没经过修剪,枝条横斜毫无章法,又哪里插得进去?
慕容泓固执地握着这束梅花不停地往收紧的瓶口里塞,直到因为过度用力梅枝磨痛了他的手掌。他拿起瓶子连同梅花一道砸了出去,瓶子碎裂的声音吓得猫爬架上正在啃玩具的爱鱼都弓着脊背跳了起来。
碎瓷和着水与零散的梅枝落了一地,一片狼藉。
慕容泓手撑着书桌边缘,闭着眼喘气,忍着疼痛努力地想要收拾起自己心里的那片狼藉。可是被冷落的失望与被辜负的痛苦感觉那样强烈,他根本没办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绕过桌子坐到椅子上拿起奏折来看。这是他讨厌的事情,但此刻他只能寄希望于此,希望这样做有助于他恢复平静。
然而他的手一直在不受控制地轻颤,视线也总是不自觉地模糊,就算他用力眨眼,也只不过是湿了睫毛,根本于事无补。
最终他只得放下奏折,向后靠在椅背上,无情无绪地看着那一地狼藉,然后嘲讽地冷笑出声:“自作多情已经够没用了,慕容泓,难道你还要没用到哭出来吗?”
这时殿门外突然传来长福的声音:“陛下。”
慕容泓不理。
外头安静了一会儿,长福唯恐触怒了他一般压着嗓子道:“陛下,尹才人方才派人送了她亲手做的面食‘年年有鱼’过来,陛下可要尝一尝?”
第555章 错过
长福说完之后,见殿中还是寂寂无声,他回过头询问性地朝张让投去一个目光。
张让摆摆手,示意他别再开口了,且不说陛下进殿去时那脸色,方才殿中摔东西的声音他们可都听得一清二楚,这时候多说一句话,备不住下一刻就被拖出去打板子了。
长福弓着腰,正想退下,门内却忽然传来慕容泓的声音:“进来。”
长福轻手轻脚地推开殿门,进去见一地的碎瓷和梅花,更是倍加小心。
知道慕容泓可能正在气头上,他本不欲多话,但想起方才在紫宸门外冻得瑟瑟发抖还不住恳求他的宫女丽香,他又有些不忍心不替她传话。
“陛下,这是尹才人方才派宫女丽香送来的。丽香说这面食原是尹才人她们下午做了留着晚上守夜时当宵夜的,只是尹才人见陛下在宫宴上没吃什么东西,所以回来就去广膳房做了一碗给陛下送来了。”长福一边从暖笼中端出一碗飘着碧绿蔬菜澄黄鸡蛋的汤羹,一边小声说道,末了还补充一句“全是素的,未沾一点儿荤腥。”
慕容泓垂眸看着那碗汤羹,长福放汤匙进去时一条面粉做的半指长的小鱼翻了上来,鳞尾皆备十分精致。
可惜的是,他毫无食欲。
他想起了自己生辰那日长安给他准备的那碗面条,朴实无华,还是用鸡汤下的。他不爱吃,但是在吃的时候心里很暖,这股暖意甚至胜过了他吃荤腥之物的恶心感,所以最终他也没有吐。
他不懂不吃荤有什么不好,可她总是用各种办法逼着他吃。其实也谈不上各种办法,她从始至终用的都是同一种办法,那就是利用他对她的感情,逼着他迁就她而已。
然而就算他已经如此迁就了,她却还是对他忽冷忽热若即若离。她零碎细致地折磨他,而且很多时候都是故意的。
她应该知道今夜除了她之外,他不会想和这宫中的任何一个人一起度过,可她就是不回来,故意不回来。
那好,你既然贪恋宫外的热闹不愿回来陪朕,朕也不是非你不可!
一想到她明日就会知道她不回来,他果然只能一个人在甘露殿冷冷清清地度过今夜,慕容泓就觉着自己决不能自贱到被她如此看轻的地步。
松开握得发白的手指,他掩着眼神里的那丝麻木,吩咐长福:“去把朕的大氅取来。”
长安在宫门关了一半的时候闪了进来,也就是她了,换做旁人,宫门侍卫八成不会让人在这时候进宫的。
风大雪大,长安手里有伞也撑不住,索性将伞一扔,戴上风帽裹着大氅沿着宫道一路小跑。就这么跑跑停停地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长乐宫甘露殿。
她来到廊下摘下风帽拍了拍大氅上的雪,留守甘露殿的小太监见是她,早迎了出来说吉利话。
这小太监也不是旁人,正是赵合偷入宫那夜立了功的广膳房小太监公羊。
长安见他随便就从殿内出来了,问:“陛下不在?”
公羊道:“陛下去后苑了。安公公您冒雪而来,可是有要事?要不奴才去追一追陛下?反正陛下刚走没一会儿呢。”
长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忙道:“不必,我没什么事,既然陛下不在,那我先走了。明天一早给陛下拜年时记得嘴甜些,有赏钱的。”
公羊欢喜地给她作揖:“多谢安公公提点。”
长安重新戴上被积雪融化洇湿的风帽,双手拢着大氅下了台阶往东寓所的方向走。
公羊说他刚走不久,想必是看她至今未归,以为她今晚不回来了。
原来她不回来,他也不会孤单一人在甘露殿度过这团圆之夜,倒是她杞人忧天了。
长安心头一时茫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走着走着,没留神脚下滑了一跤,所幸穿得厚,道旁雪也厚,倒是没摔疼。
长安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心中感慨:长安呐,你可真是出息了,不用旁人绊你自己就倒了。
头上的风帽一直被风吹得往后翻,长安伸手扯了几次,耐心耗尽,干脆将风帽摘了,任凭大氅在风中翻飞着,大步往前走。
如此天气,又是除夕,除了当值的,外头自然不会有宫女太监随处乱走。长安一路上也未遇着什么人,回到自己位于东寓所的房间,自然也是一片黑冷阒寂。
她整个人都冻透了,不想惊动吉祥等人,自己脱了被雪沾湿的大氅和棉袍,用帕子胡乱擦了擦头脸上的雪水,就这么往冰冷的被褥中一钻。
过了好一会儿冻僵的手脚也没缓过来,倒是一股酸楚水漫金山似的绵绵密密地涌上心头。
察觉自己在难过,长安忍不住自我嘲讽:你自己不回来,还不许他去找别人?多大脸?那是个如假包换的封建皇帝,又不是你包养的小白脸。一个现代女性,与一个封建皇帝谈恋爱,一点自讨苦吃的觉悟都没有吗?
她一直都有这个觉悟,只是她也不知道自己作为一个自强独立的现代女性,怎么会喜欢上一个注定会有三宫六院的封建皇帝的?
其实换个层面想想,这些事也委实算不了什么。为情所苦,不过是自苦罢了,可是与她一样生于这个时代的纪晴桐和薛红药呢?还有其他她所不知道不认识的那些女子,她们所蒙受的苦难,也许是她的千倍万倍。
想想孤身跟着张君柏去夔州的纪晴桐,想想如今还不知所踪的薛红药,她作为一个女人,对待喜欢自己的女人以及依附自己的女人,又比慕容泓这个皇帝好多少?还有钟羡,她撩得他动了真心,却又辜负了他,此番他自请去横龙江治水,固有他为民请命的意愿在里头,但避开她恐怕也是原因之一。
说到底是她伤了别人,所以应有此报。
旁人都受得的苦,她自然也没有不能受的理由,她又不是什么天生好命,凭什么在感情上胜别人一筹呢?
长安在被中侧卧着蜷起身子,听着外头的风雪之声睁开眼静静地看着昏昧不明的房间,想着他这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他让她知晓了对他来说她的陪伴作用也并不是不可替代,就算没有她,他还是能够去找别人的。如此,到了不得不离开的那天,她许是会少些犹豫吧。
后苑琼雪楼,尹蕙和宫女们围坐在桌边剪窗花,心中犹自有些惴惴不安。
今日宫宴,她见到了久未谋面的陛下,见他比之前清减许多,在宴席上也没什么胃口的模样,心中十分难过。散宴后顾不得其它,直接去广膳房将下午在那儿做的年年有鱼下了一碗让丽香送去了甘露殿。
当时她并未多想,只是出自本能地关心他,可回到琼雪楼之后才回过神来,想起周信芳曾跟她说长安是女子,且与陛下是那种关系,那她此举会不会……会不会……
女子惯会为了同一个男子争风吃醋,她此举若让长安动了醋意,存心要打压她,她哪里会是她的对手?若是影响了她与陛下的感情,恐怕连陛下都会厌弃她多事。毕竟,那是个可以让陛下视整个后宫如无物的女人。
可是东西都已经送过去了,又不能讨回来,悔之晚矣,该怎么办?
她正茫然不知所措,门外忽隐约传来一道太监的尖声唱喏:“陛下驾到——”
陛下驾到?陛下怎会来此?
尹蕙呆坐不动,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直到身边丽香着急地推她道:“才人,陛下来了,赶紧去接驾啊!”她才如梦方醒,赶紧带着人来到楼门前迎驾。
慕容泓裹着风雪径自走进楼中,来到尹蕙她们方才剪纸的暖阁内。
这里没有地龙,点火盆取暖的,气味稍有些冲,慕容泓皱了皱眉,倒也没说什么。
这是慕容泓第二次来琼雪楼,尹蕙毫无准备,好一通忙乱才备好了茶水点心,她自己拿着个手炉在一旁踟躇,看着慕容泓冻红的双手,想上前将手炉给他取暖,又有点不敢。
“坐吧。”慕容泓却似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纠结,一边翻看着桌上她们方才剪的纸花一边随口道。
“是。”尹蕙自认并不是胆小的人,可是不知为何,只要在他身边,她总是小心翼翼到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她在他斜对面坐下,不敢看他的脸,只低眸看着他翻动剪纸的手。他的手指那么长,骨节分明却又不会显得突兀嶙峋,真是一双好看得无与伦比的手。
这双好看的手很快从众多剪纸中拿出一张五福临门,这是个圆形的图案,中间是福字和梅花,外边是五只蝙蝠连成一个圆,再配以半圆花纹锁边,剪得很是精致好看。
“这是谁剪的?”慕容泓问。
尹蕙被他明亮的目光一扫,脸顿时又红了,低声道:“回陛下,是妾胡乱剪的,让陛下见笑了。”
“没有,剪得很好。”慕容泓说着,感觉自己依然心情郁郁打不起什么精神来,便拿起桌上的剪刀和红纸道“朕也会剪。”
尹蕙有些惊讶,惊讶之后便是不可置信的欣喜。陛下他居然愿意在这里剪纸?她居然能亲眼看到陛下剪纸?
她怀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