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长姐-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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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朕再想想。”皇帝想了一会儿也没下这个决心,“等秋天了,瑶生你陪朕去趟蒙古,避避秋老虎,顺便打打猎,松泛松泛。老在这四四方方的墙里窝着,朕骨头都疼了。”皇帝随手翻着炕桌上的折子,“可惜皇姐不在宫里,要不她跟着咱们一起去,朕记得她最喜欢东北的狍子皮了。”说着又笑起来,“按说这狍子皮也不值什么,那样的蠢畜生,又不是狐狸那样不好猎的东西,皇姐怎么就那么喜欢?”薛昭鸿也笑了,“狍子老实,倒也好玩儿的很。”
“东三省总督也是个有孝心的,去年皇姐寿辰,还知道进了几张狍子皮。也不知道他都是从哪儿知道这些的。”
薛昭鸿抿嘴一笑,但并没搭话。东三省那位总督是薛昭鸿姑姑的夫家侄儿,名叫李宣怀,和薛昭鸿虽谈不上是什么正经亲戚,但往日也算有些来往,薛昭鸿还叫他一声大哥。这回进狍子皮的事儿,薛昭鸿也有所耳闻,此时又听皇帝提及,便想着等回头李宣怀回京述职的时候,还是得告诉他一声才好。皇家人的喜好还是少打听为妙,这回是讨了寿康欢心,皇帝也就懒得理会了,但下回不定是什么情形呢。万一奉承错了呢?
其实皇帝也不是猜不出李宣怀是怎么知道的。还不就是和顺那俩……皇帝想到这儿突然心思一动,问道:“崔栖桐现在在哪儿任职来着?”
薛昭鸿想了想,“臣记得当年陛下命他为奉天知府,至于后来……”他摇摇头,“陛下不如传吏部的人进来问问?”
皇帝却只是摆摆手,“不必麻烦,瑶生你拟旨,让崔栖桐去东瀛。”薛昭鸿多少有点无语,“陛下,可驸马爷不知东瀛事也不知军事啊……”
“东瀛事他不知道,朱弘总知道罢?到了地方让他找朱弘问。至于军事……瑶生,你陪着他去,不过你只管坐镇松江,不必出海,如果东瀛有变,你就地督战。”
薛昭鸿心里忽然一动,松江府……他满怀心事地接旨,然后便又听皇帝道:“今年让你没法儿在家过年了。 不过你要是早点儿回来,没准儿还能陪朕吃碗元宵。”
“是,臣一定早去早回。”
“去罢,去看看皇后,朕看得出她惦记你们呢。”
薛皇后病中思念家人,此时见到哥哥,心里自然是高兴的。但当听说皇帝要派哥哥去松江的时候,她却难以自抑地想起当年太皇太后那句‘总得有一个人承受她的恨罢’。
“去松江么?一定要你去?”薛皇后虽然明知自己不便这样问,但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薛昭鸿有点儿奇怪于她的反应,但最终还是将这种反应归咎为病中忧思,遂便安慰道:“娘娘不必担心,臣只在松江办些事儿,很快就回京。”薛皇后拧着手上的帕子,咬了咬嘴唇,“我不该对朝政多嘴……但……哥哥去松江府总不能不拜长公主罢?这……就不能别人去么?”
薛昭鸿沉默了许久,“陛下信任臣,才让臣去松江办差,岂可推脱?”
“可是……”薛皇后不知怎么,就是踏实不了,过了许久才颓然一笑,“我也是病糊涂了……竟说出这样的昏话来。陛下有旨,做臣子的当然只有尽心竭力而已。岂可推脱呢?”
薛昭鸿听她这样说心里也有些难过,“娘娘别担心,臣好好儿的呢。家里也是一切都好,小辈儿们很知道用功,必不给您丢脸。您只管安心养病。”薛皇后叹了口气,“我也很好,不过就是最近天儿不好,有些受不住,家里也不用挂念我。只要薛家好好儿,我就都好。”她顿了顿,“侄子们知道念书是好的,但也别太累了,身子也要紧……还有一件事儿,我也要托给哥哥。”
薛昭鸿便笑了笑,“娘娘只管吩咐罢。”
“陛下前儿说要把沣儿许给四皇子的伴读朱允宁。这朱允宁虽是皇子伴读,但一个伴读也没有常让我看着的道理,只能托哥哥多瞧瞧他。我不求他有什么大本事,也不指望着他能登天梯,就盼着他是个本份人,别到处惹事招祸,连累了沣儿。”
要是问别人,薛昭鸿或者还有答不上或不好答的,但这个朱允宁他还是知道的,“朱家这个小的我也打过交道,是个好孩子。很懂事很知礼,也没听着有什么不好的品行。陛下也喜欢他,瞧着意思也是要用他。安惠公主若果真下嫁给他,娘娘倒也可以放心。”
“我这辈子就养了这么一个,总怕她有一点儿不如意。无论怎么着罢,还请哥哥多看看这个朱允宁,沉溺女色、辜负皇恩、耳根子软都要不得,还要看看他家里……朱弛可有什么恶习没有?还有朱夫人,每次来宫里拜见的时候的样子做不得准,要看看她在家里对下人怎么样?是不是个和蔼的?知不知道孝顺长辈?对庶出子女好不好?这些都要嫂子多去打听打听。哦对了……还有,我听说这些公子哥儿十个里倒有六七个得养个外室,这个朱允宁有没有?”
薛昭鸿听薛皇后念叨,心里多少有些哭笑不得,“臣都记着呢,回头会让臣的妻子去多看看。娘娘只管安心。”
薛皇后左思右想,最后还是让宫人们退开了,然后轻声道:“哥哥……忘了那些痴心妄想罢,此去松江,你千万不可有一步行差踏错,否则……松江府的老虎能剥了你的皮拆了你的骨。”
“都快十三年了,她不会的……”
“哥哥,你当年亲手斩杀那对父子的时候,就该知道,她永远都不可能原谅你了……她不会恨她的手足,但不意味着就不会恨你。为了薛家,为了我,为了沣儿,哥哥你答应我,如果她要……有一分对你不利的心,你都不能再顾及她。”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女主就会回归啦
不过东主研究了一下时间线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不过根据东主的龟速……具体后果短时间内还不会见分晓……
☆、2
寿康听说薛昭鸿、朱弘和和顺长公主驸马崔栖桐前来拜见的时候,正在看小丫鬟们剪窗花。
“还是你们手巧,瞧瞧这年年有余剪得多好啊。”寿康拿着一个小丫鬟刚剪出来的夸了一句,然后又对傍日道:“我瞧啊南边儿的小姑娘就是心灵手巧多了,看着比你们强。”傍日笑道:“您是嫌弃我们了,才觉得人人都比我们好。这样的话,我们也不碍眼了,干脆都收拾东西回家去,只让这些小丫鬟伺候您。”
寿康笑着瞪了她一眼,“你如今倒金贵了,一句也说不得。你也来剪一个,也不剪别的难的,就剪个……福字儿就得了。”
傍日便笑着答应了,接过了一个小丫鬟递过来东西开始做窗花。寿康瞧着她,刚想说句什么,就见怀辰进来,“正好儿,你傍日姐姐剪福字儿呢,你也过来,剪个……剪个什么好?五谷丰登还是龙凤呈祥?”傍日也没等怀辰说话,便抬起头笑了一句,“看来长公主还是多疼我一些的,只让我剪个字儿,还没让做这些细活儿呢。”寿康道:“我一贯疼你,你现在才知道,可见原先良心都没在。”怀辰见寿康这么高兴,更是发愁该怎么通报。还是寿康先看出来了,“怎么了?这一脸苦相……大过年的,你可别这样。”
傍日也看了怀辰一眼,然后逗她道:“莫不是招来了什么不该来的人?”
可不是来了不该来的人么?怀辰犹豫了一会儿,“奴婢……朱弘大人陪着薛昭鸿薛尚书和和顺长公主驸马、奉天知府崔栖桐来叩见长公主……”
寿康脸上的笑容一僵,过了一会儿竟完全消失了。她摆摆手让小丫鬟们都下去了,然后才问道:“该在京城的不在京城,该在奉天的也不在奉天,都跑到这松江府来干什么?”怀辰低着头道:“奴婢不敢多嘴,只是听朱大人说,薛尚书和崔知府是奉旨来松江办差的。”
寿康虽然住在松江府,但她保持了在京的习惯——能不问的事儿就不问,能不知道的事就最好别知道。所以她对东瀛倭寇一事并不知情,也就想不出这松江府能有什么事值得薛昭鸿亲自来。不过既然是朱弘带着人来拜见,那寿康也不好太不给朱弘面子。寿康想了一会儿,“得了,就跟他们说,他们的孝心我都知道了。但这院子里都是些妇道人家,男女有别也不方便,我就不见他们了。让他们回去好好给陛下办差罢。”
好不好的,总之也是个话儿。怀辰便退出去把这番话跟这三人学了一遍,末了便要让人送客。
朱弘是不觉得怎么样,崔栖桐也没想太多,只是道:“临行前和顺长公主特意嘱咐臣来跟寿康长公主问安,并替她当面问候皇姐,所以……倘若可能,臣还是想求见长公主。”崔栖桐没觉得这事有可能,他只是这样加一句,成了最好,不成也算回去跟和顺有个说法儿了。
这若是别人,怀辰最多也就是客客气气地说一句不大方便,您有什么话就交待我罢我再转达,也就完了。但崔栖桐是替和顺长公主问话,这就不同了。和顺得不得寿康欢心都不影响她是寿康的妹妹这一事实,臣子问长公主安可以在门外叩拜,但代妹妹问姐姐安……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那不只是礼数,还是姐妹之情。
怀辰略一踌躇,最后还是说了句大人稍等,便回去禀报给寿康。
“请崔大人回去告诉和顺,我一切都好,在松江住着时常有新鲜的鱼虾蟹可吃,又能见着江海,心情也好。唯一想念的就是三公主和北方的雪。今年眼看着是过景儿了,等明年秋天,和顺若是得空儿,可以带着我的外甥女儿和外甥孙女儿一块儿来这儿吃螃蟹,我这儿有个厨子很会用蟹膏做菜,其中芙蓉蟹膏做得最好。”怀辰不多时便出来了,笑容可掬地对崔栖桐学了寿康的话。崔栖桐听寿康的话说得亲近,心中便道,和顺还是多虑了,一家子的姐妹,寿康长公主哪儿就至于怨恨自己妹妹呢?这样想着,便笑着拱拱手,“是,臣必定带到。”
怀辰笑着福了福身,然后又对朱弘道:“长公主还让奴婢跟朱大人说,今年的天儿格外冷,朱大人是两江的依靠,可千万保重身体,别病了。”说着也不知道想起什么了,便低下头笑了。
朱弘脸上一红,深深一揖,嗫嚅着道:“这……这长公主就是取笑臣了…… ”
崔栖桐悄悄撇撇嘴,心道这都是什么事儿?薛昭鸿在一边儿脸色却不大好看,只是碍于颜面不好多说。好在朱弘下一句就解释了寿康说这话的缘故,“臣早知自己失言无礼,长公主何必还这样年年嘲笑臣呢?”
怀辰笑笑,“大人别怪奴婢失礼。长公主在松江府统共就这么点儿乐子,朱大人还不肯成全么?”
朱弘看了看两位同僚的脸色,想了一会儿还是解释了一下。原来寿康刚到松江府的时候,朱弘对她还颇有些成见,总觉得是因为她的缘故,才令皇帝屡屡悖逆礼制,行昏庸事。故而第一次拜见的时候还十分不情愿,以至于说了一句,“长公主可是陛下的依靠,可千万要保重自己。”
寿康当时便有些不悦,但也没多说什么。后来朱夫人听丈夫说了此事之后,十分后怕,便常去公主府请安说话,并替丈夫圆场,而且每次回来也总说长公主如何温和端庄,如何知礼法。加上寿康到松江之后从未问过地方事务,也从没有纵容刁奴横行乡里的错处,渐渐的朱弘也觉得自己当初做的不大合适,便登门请了回罪。当时寿康便笑了一句,“这如何使得呢?朱大人是松江府的依靠,岂能跟我这妇人认罪?”
晚间回了家,朱弘便将今日事当个笑谈和夫人说了。却不料朱夫人大是惊慌,“这可怎么好?薛尚书会不会误会?”朱弘便觉得奇怪,“这跟薛昭鸿有什么关系?你放心,他不是那样爱嚼舌头的人,不会就为了十年前的一点儿小事就跟陛下面前说三道四的。”朱夫人便不禁要叹自己嫁了个傻子,“这样的话说出来就是要被误会的。薛尚书毕竟曾经是要尚主的……”
朱弘满不在乎地一摆手,“妇人之见。薛昭鸿要是这样拘泥于儿女私情的人当年也不会让寿康长公主下嫁耿鹗。”
朱夫人一愣,实在忍不住好奇,“长公主下嫁是陛下做主的,哪里轮得到臣子说话呢?”
朱弘摇摇头,“这薛昭鸿啊……陛下当年说,朕不欲皇姐悔婚改嫁,悖逆先帝意。结果薛昭鸿怎么说?他居然说,若先帝在天有灵知长公主为安忠臣心,愿下降耿氏,必也是欢喜的。这样薄情寡义的人,他会有什么儿女私情?”朱夫人觉得难以置信,“这?寿康长公主可是他未婚妻啊。”
“结果没过多久,就传出长公主自请下嫁的事儿……哎……”朱弘叹了口气,但也没再说下去。朱夫人想想也觉得心寒,“换做谁是长公主,听说了这样的话恐怕也是要心寒的……这样想想,嫁给耿鹗都不算什么了。这世上难道还能有什么事更坏过嫁给一个如此凉薄的人么?”朱弘摆摆手,“你也别胡说……薛昭鸿……到底是有本事的人。毕竟,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把当年威名赫赫的定西王迫至穷途末路,自尽身亡的。”
朱夫人还是忍不住叹了几句,大意还是说薛昭鸿这样的男人凉薄自私,实在不是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又念叨说老天保佑,自己的女儿可千万别遇上这样的人,有本事有什么用?吴起也有本事。朱弘被她念叨的头疼,最后忍不住说了一句,“哎呀,妇人麻烦。你倒是巴望着能给咱们丫头找个薛昭鸿一样的呢,有么?薛昭鸿这样的才华、身世,满朝都没有第二个了,你还嫌弃人家?”朱夫人狠狠剜了他一眼,“闺女是不是你的亲闺女?你这样咒她?要我说,这样的人没有第二个才好呢,要不得有多少好人家的小姐被误了终生?耿鹗虽然是逆臣贼子,但我瞧着总比这样的人要好一万倍呢。”
“不成体统!越说越不象话了!”朱弘把脸一板,“耿氏是乱臣,薛昭鸿却是陛下的股肱,岂可相提并论?”
朱夫人哼了一声,“少拿这样的话来压我。我还不知道么?你们男人都是一样的无情无义,自然要向着自己的同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咦,对哒!吴起就是杀妻求将的那个吴起
以及薛尚书不是渣,薛尚书只是当年还很傻
朱弘有老婆……不是跟他……
而且都没有人喜欢薛哥哥么?东主还是挺喜欢他的……呢……
☆、[三]言情终于出来了
第二天,朱弘跟薛昭鸿和崔栖桐议东瀛事的时候可以明显看出来薛昭鸿有些心不在焉。
“薛尚书认为东瀛实力如何?”朱弘讲完近日倭寇为患的详情之后,故意问薛昭鸿。薛昭鸿看上去心神不守,但不想还是说上来了,“贼就算有实力也不过是小偷小摸的实力,不足为虑。若不服圣训,打到他服了就是。”朱弘无语,心道,好大的杀气,大过年的这么喊打喊杀你不嫌晦气我还嫌呢……当下想想便道:“兵者凶器也,国之大事。轻易还是不要动用才好。”
薛昭鸿嗯了一声儿,但明显不是赞同的意思,“对于扰民之贼,放纵不是办法。”朱弘很想问一句,你吃了枪药儿了么?我什么时候说过放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就在朱弘还在想该用什么话反击的时候,崔栖桐开口了,“干戈化玉帛,自然是最好的。但如果东瀛王冥顽不灵,那动武也怪不得咱们。”
朱弘看了一眼这个和稀泥的老好人,看在他是皇亲的份儿上,就没再说话。薛昭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