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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皇长姐-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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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皇后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微笑,“少年夫妻老来伴,可惜妾福薄,只能陪着您到这儿了……”
  皇帝嘴唇动了动,眼眶一红,过了许久才装作恶声恶气地斥责了一句,“皇后再胡说,朕就……”
  然而此时他突然发现,他也有什么也做不了的时候。
  他就这样沉默着陪着薛皇后,直到薛皇后再度昏睡过去。
  出了坤德宫,上了步辇,皇帝突然对成维道:“宣朕口谕,明天让瑶生入宫,再见见皇后,以后……”但最终,那句‘以后大约就再也见不到了’到底还是梗在喉间,没忍心说出来。
  但薛昭鸿接到口谕的时候,也知道这是‘见最后一面’的意思了,心里便如一块大石压着,有些闷闷的。
  薛皇后这日精神很好,又听说薛昭鸿要进来,竟让绿衣扶着她坐了起来。绿衣看这情形倘若还不知道是回光返照,那也是白活了这么些年,又想起这些年薛皇后待自己的恩情,更是难过,背过身去就捂着嘴几乎哭了出来。
  薛昭鸿被人引过来的时候,见皇后既未拉帘子也未隔着屏风,便觉有些不妥,忙先请了安,然后低着头道:“请娘娘……”
  “请什么?咱们兄妹隔着一道屏风做了二十多年君臣,哥哥还没做够么?我眼看着是有今儿没明儿的人了,现在只想再多看娘家人一眼,怎么,这也使不得么?”薛皇后不等他说完,便是一顿抢白。薛昭鸿听着也觉得心酸,“娘娘别说这样忌讳的话,放宽了心养着总能……总能好的。”
  薛皇后让人给薛昭鸿赐座,然后笑着叹了口气,“哥哥不必宽慰我,若不是知道我不好了,陛下也不会有殊恩让哥哥进来再看我一眼。”说着也不等薛昭鸿说话,就对宫人们道:“我想和薛尚书清清静静地说几句话,你们在外间伺候着罢。”
  待人都退了,薛皇后才又道:“沣儿已经嫁了个好人家,这世上我最挂念的也就只剩下薛家了。哥哥,我时日无多,今儿必要多嘱咐几句,才能安心。”
  薛昭鸿沉默了一会儿,没再劝阻,“臣听着呢,请娘娘吩咐罢。”
  “太子如今总和徐家余孽混在一处,眼看着是疏远和记恨薛家的意思,哥哥要为家族着想,我去了之后,更要谨言慎行,万万不可被太子拿住了短处。除了太子,哥哥也要小心端妃的娘家。端妃不本分,妄想不可想之事,难保她娘家不会为了那泼天富贵冒险。别的不说,只看我身后陛下是否还要立后。如果是肃贵妃上位或者不立后,那就都罢了,大家都可以省心些。但如果陛下一意要为太子着想,但又不愿中宫无主,要立仅有幼子的嫔妃为后,那端妃就是头一份儿有希望的。倘陛下有此意,哥哥哪怕是构陷也要除掉端妃母家。陛下不可能立母家为罪臣的妃子为皇后。只有端妃不上位,薛家才有希望接着过以后的日子。”
  “至于松江府那位……哥哥,二十六年前你对不起她,以后也还要对不起下去。既然如此,就干脆别想了。反正,你就算死在她面前,她也不可能原谅你了。但不原谅又能怎么样呢?她只要回京城,就没有其他选择。”
  薛昭鸿似乎叹了口气,“这些事我心里都有数,你不要担心。”
  “崔家……离他们远点儿罢。”薛皇后迟疑了一下,“和顺长公主不是个明白道理的人,谁劝也好不了了。她如果终老于太后陵前,那也就罢了,大家都好落个心安。但如果她回来了……哥哥务必不能让家里的女眷和她接触,一丁点儿都不要。这个时候已经容不得薛家有任何其他的想法了。”
  “我明白……”
  薛皇后听见这三个字后缓缓地笑了,原本红润的脸色渐渐苍白了下去,“哥哥……下辈子我要是还做你妹妹,你一定让父亲别再把我卖进宫了,好么?”                    


☆、薛皇后番外[此处有重生甜梗]

  薛氏觉得自己隐约还能听见宫中的哭声,但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却是母亲年轻了二十多岁的脸。
  “小姐醒了,快去叫大夫再来诊一次脉!”母亲连忙吩咐身边的丫鬟,然后又转过头笑着骂她,“鬼丫头!可是醒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大冷天不披披风就出去看雪!”
  这一天是隆源元年,十月十二。
  距离耿鹗入京和哥哥铸成大错还有半年多。
  上天爱我,我必不可负。薛氏忆及前尘往事,心中暗暗发誓。
  冬去春来,日子匆匆如流水。
  “哥哥,”她掐准了日子,这日在回廊下截住了正要入宫的哥哥,“我听说耿顺入京,要为他儿子求娶我那准嫂嫂呢。是不是真的啊?”
  薛昭鸿还年轻,高兴不高兴大半都写在脸上了,此时听了妹妹的话立时拉下脸来,训斥道:“胡说什么呢?那是长公主!还有,外头的事是你一个姑娘家该过问的么?净把心思用在不该用的地方!”说罢拂袖就要走。然而薛氏是在皇帝跟前讨过生活的主儿,还会怕自己哥哥这样的纸老虎?当下便又挡在他身前,不许他走,“怎么不是我准嫂嫂?先帝圣旨上黑字白纸写的明明白白,是要将寿康公主许配给哥哥的。那不是我准嫂嫂又是什么?难道哥哥还真要把自己的未婚妻让给耿家的么?”
  薛昭鸿心里也不是滋味,“你懂什么?这些事唯有圣裁,岂是我一介臣子能说了算的?”
  “哥哥!我猜陛下也是不愿意的,今儿突然召你入宫,没准儿就是等着你说你也不愿意呢!”薛氏生怕上一世的事重演,忙便假作推测状。
  薛昭鸿心中一动,但想起徐定仁的那番话,心便又沉了下去,叹了口气,“意生,你不懂……事关社稷……”事关社稷即使是亲人也不得不舍弃。
  “哥哥,我做了个梦,梦见陛下当着耿鹗的面儿跟你说,他不愿意改先帝旨意将寿康长公主嫁给耿鹗,结果你却说先帝不会责怪陛下……又梦见因为你这句话,陛下迁怒于我,我进宫后竟至于被打入冷宫了!哥哥,我不要入宫,更不要进冷宫。我听说那地方有鬼!”薛氏说着便故意带了哭腔,显得十分害怕。
  薛昭鸿愣愣地站在那儿想了半天,终于说了一句,“小孩子哪有那么多梦?八成儿是睡得太多了。”说罢,抬脚便走。
  薛氏看着哥哥的背影,突然不顾礼仪规范地冲他喊了一句,“哥哥,我一生是福是祸,全在你了!”
  薛昭鸿脚下一顿,到底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朕恐改先帝旨意将皇姐改指给耿鹗后,先帝在天有灵要责怪。”小皇帝带着一点儿不易察觉的期待看着薛昭鸿。
  薛昭鸿一滞,然后道:“ 先帝知陛下以天下为重,必不至于责怪。”他停了一下,小皇帝的绝望之意几乎跃然脸上。
  “然而,臣以为,陛下以孝道治天下,若改先帝意,恐天下士子不服。古人云,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故忠臣不该出欲使陛下之举止与天下子民之心相悖之言。”
  耿顺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他最怕的就是别人说他不忠。毕竟只要皇帝肯保他子孙代代荣华,他也无意谋反——谁放着安享富贵的事不干,偏偏要去拼那恐怕要掉脑袋的荣华呢?如今送长子过来做质子就是为了求个保障,表个心迹,顺便试探一下小皇帝。他立刻跪下,“陛下明鉴,臣万万不敢。”
  小皇帝立刻会意,笑着冲薛昭鸿点点头,然后又立刻拉下脸来,“哦?那定是瑶生误会定西王了?”
  “臣老迈昏聩,竟至于妄言,请陛下责罚。”耿顺无奈,只好低头。
  这就到了恩威并施的时候,小皇帝过去亲自搀起了耿顺,“哎,定西王不必如此。皇姐与瑶生的事还是皇父好几年前定下来的,加上定西王为朝廷镇守边陲,远离京城,消息不畅,一时疏忽了也是有的。朕岂会为了这么点误会就责罚老臣呢?”皇帝顿了顿,给了耿顺一点儿感激涕零的表演时间,然后又笑道:“这么着罢。朕的二妹和顺长公主还未许婚,朕便将和顺赐婚给耿鹗。待和顺既笄即可完婚。”
  打发走了耿顺,皇帝兴奋的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瑶生做得好!甚通朕意!你说那前半句的时候,朕几乎以为就真要把皇姐送进龙潭虎穴了呢,还好还好!赏!朕该重重赏你!”
  赏什么呢?赐金千两?不够!再加白银万两?不够!还是不够!对了,后年大挑,皇祖母说要从徐氏和薛氏中择一人为后,还择什么择?立薛氏为后!
  所以当一年多后,薛氏接到立后的圣旨的时候,突然明白为什么当年徐定仁会愿意听命于太后,设计自己哥哥了。
  只要事成,则自家的女孩儿就能登凤座,母天下,若熬得到那一日山陵崩,更是天子母。
  而整个家族,也将因此而尊。
  陛下不是因为徐氏比自己好所以才选了徐氏做这个皇后,而是因为自己的哥哥把着陛下的手将他的皇姐送了出去,所以才让自己做了十五年的贵妃、皇贵妃。然而,陛下没直接怪罪于兄长,正是因为他偏偏又知道哥哥会那样说算是人之常情,毕竟,没有一个人会在皇帝说‘朕恐先帝责怪’时回答,是,先帝必然责怪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  东主没安排皇后嫁给别人……
  是因为东主觉得宫怨[比如上一章薛皇后最后说别再让父亲卖了我]这种东西基本是嫔妃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表现
  毕竟作为嫔妃不事生产,但还穿着绫罗绸缎,戴着珠宝玉石,你还不满足,你想过农妇的感受吗……[东主仇富了……]
  所以我感觉你孤独寂寞,这本身是老天爷公平的一种表现
  农妇不孤独不寂寞,天天下地干活煮饭烧水,娘娘们去吗?[东主继续仇富]
  

☆、[楔子]

  皇后崩逝,婢女绿衣撞棺从主,陛下悯其忠烈,故以皇后义女身份追封郡主,随葬皇后陵。
  数日后,远在松江府的寿康听说皇后崩逝和绿衣这事之后,叹了口气,突然便有些感慨,不禁想,还是想想办法把这五个丫头嫁出去罢……省得以后自己死了,也变成天不收地不管的人,只能一头撞死了殉主。她正胡思乱想着,前来报信的使者便又拿出一封密信呈了上来,“这是陛下给长公主的信。”
  意生如今也去了,只剩下朕一个人了,姐姐回来罢。
  ——————————————
  上谕,寿康长公主回京,命太子率在京文武百官郊迎。
  上谕,待长公主至宫门,命肃贵妃携六宫嫔妃跪迎。次日,肃贵妃当携六宫嫔妃及内外命妇往昌恩宫拜长公主。
  “昔日薛昭鸿自乌兰托罗海凯旋,皇父率百官郊迎三十里,是为奖薛昭鸿和三军誓死平叛之功。而今皇父命儿臣率百官郊迎寿康长公主,难道她也有誓死平叛之功么?”太子站在皇帝面前,难掩忿然。皇帝不悦,一摔朱笔,“什么她啊她的?那是朕嫡亲的姐姐,你的姑姑!做子侄的,迎自己的姑姑回家,还委屈了你不成?”
  “郊迎乃是大礼,儿臣愿郊迎皇父,愿郊迎劳苦功高之臣,但不愿迎长公主!皇父总觉得寿康长公主当年在耿氏叛逆一事中受了委屈,所以十余年来处处礼敬,甚至破例封赏汤沐邑。然而儿臣以为,自古臣子为君父效忠,绝嗣灭家的比比皆是,若人人都如寿康长公主一样处处享逾制之恩,那岂非礼崩乐坏,天下大乱?再说,寿康长公主虽然是皇父的姐姐,但也是逆贼之妻、之母,谁知道她当年有没有……”
  “你放肆!”皇帝霍然起身,暴跳如雷,“朕的姐姐是你的亲姑姑,你竟敢冒犯尊长,污蔑她有不臣之心?太傅教你念的圣贤书你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无论是作为一个儿子还是臣子,太子从小到大都是皇帝捧在手心上的,无论皇帝脾气多差,对他从来都算是和颜悦色。但今儿却为了这个已经离宫十一二年的人,跟自己发了这么大的火。太子觉得无法接受,“皇父既然嫌儿臣书念得不好,那儿臣自愿闭门读书。省得郊迎的时候说错了话,惹了您的姐姐生气。”
  皇帝怒极,过了半天才冷笑了一声,对成维道:“传旨给刑部!徐家后人不思君恩,夷三族!也不必挑日子了,今儿绑了人明儿就问斩!”
  “站住!”太子喝住了成维。成维吓得一哆嗦,忙又去看皇帝的脸色,皇帝斥道:“朕还活着你就不知道谁是主子了么?”
  这话一出口,不仅成维吓得连声请罪,就连太子都白了脸。
  谢天谢地,这时候一个小太监快步进来通报,“陛下,薛尚书来了。”
  皇帝铁青着脸,想了想还是点点头让薛昭鸿进来了。
  薛昭鸿不是来看人家父子打架的,他是要说罗刹国扰边的事才来的,结果一进御书房还没来得及行礼呢,就听皇帝道:“瑶生不必多礼。你也来听听,倒是说说朕说的有理没理?”薛昭鸿先谢了恩,然后悄悄瞥了太子一眼,便知道自己走背字了,赶上天下最尊贵的那对儿父子打嘴仗呢。他一个做臣子的,不想听这个,当下就着皇帝的话头忙装作不知情,“陛下乃是圣君明主……”
  皇帝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别在这儿耍花招,先听着朕说。”
  薛昭鸿也只好闭上了嘴听着。皇帝便道:“群臣文武郊迎寿康长公主该不该?”薛昭鸿这样一来若还不知道今儿这阵仗是为了什么,那就白活了,“长公主离宫多年,如今是回家,臣下郊迎份属应当。”皇帝脸上有了些笑影儿,“好。朕再问你,为人臣子不思君恩,挑拨朕与太子关系又当如何?”
  薛昭鸿略一想就知道这话是说徐家人呢,当下心头一阵乱跳,勉强按耐了一下,“臣以为如此不忠之臣当诛三族。”
  皇帝笑了一下,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太子冷笑道:“薛尚书果然是忠臣,那不知为人臣子教唆君王悖逆先帝旨意,是何罪?不知为人未婚夫者出卖未婚妻换取人间荣华者,又是何罪?”
  薛昭鸿低着头没说话,皇帝脸色却变了,太子不提,他还想不起当初瑶生告诉他‘徐家拿着薛家满门生死说话,说臣若不请陛下将长公主改嫁于耿氏,则满门危矣’的事儿呢,“瑶生自然是朕的忠臣。”说罢又对成维喝道:“还不去刑部传旨?”
  成维再不敢耽误忙便退下。
  太子刚要说话,皇帝便道:“回去念书罢。”
  太子哪里肯呢?立刻便道:“儿臣以为薛昭鸿曲意媚上,实在是大奸之人。”薛昭鸿忙称不敢,但除了这两个字外,却也不再多一句辩解之言。
  “都是徐家那起子奸佞迷惑你!才让你说出今儿这些颠三倒四的话!朕十二年前饶了他们一次,他们不思悔改,反而用这个来报答朕!朕还不该诛他们三族么?”皇帝一拍御案骂道。太子毫不示弱,“徐定仁一人窥伺帝居,若因此便牵连满门,那乱臣贼子之妻,凭什么就能安享荣华?”
  皇帝只觉一股怒火顶上头来,什么也顾不得想了,随手抓起几本折子劈头盖脸的冲太子砸了过去,“混账!要不是徐定仁那个狗东西挑拨,朕何至于无奈要将自己的亲姐姐嫁给叛贼?”
  太子忽然愣住了,意识到仿佛有一些事自己并不知道。他浑浑噩噩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跪安的,再明白过来时,已经出了御书房了。
  看着太子有些失魂落魄地离开的背影,皇帝半天说不出话来。许久后才转脸对薛昭鸿道:“太子身子不舒服,皇姐回京的时候,瑶生你……你陪循亲王怀烈率众郊迎。”
  作为颇有军功的天子长兄,怀烈的确是在此事上唯一一个可以代替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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