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长姐-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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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辰忙问怎么回事,傍日便笑着将食盒的事儿说了,“要说你们也真行,陛下的赏都下来了,你们却才回来,不知道这中间又去哪儿钻沙了!”
揽星二人这才明白,直急得道:“我的好姐姐们,这哪儿是赏啊!陛下这是发脾气呢!”见傍日二人不解,她们也不多解释,只是道:“快带我们去见长公主!这可是……哎呀!”
“奴婢刚把鱼送到王府,成公公就拿着陛下的圣旨来把王爷一顿好骂。王爷一开始也不明白,后来问了才知道,陛下得了莲子本是高兴的,结果一听说太皇太后、太后和皇贵妃都另得了鱼,就有些不高兴,再一听说奴婢二人还拿了东西去王府就更是不悦。这才……王爷就把奴婢二人留下,说奴婢二人更知道陛下喜好,总比他家里那些奴才强,便让奴婢们去厨房给陛下做红烧鱼,这才耽误了。”揽星飞快地将事情经过讲了,然后便拉了怀辰跪下请罪,“是奴婢愚钝,给陛下送莲子的时候就该想到鱼的事儿……请长公主责罚。”
寿康这才明白过来,她叹了口气,“罢了,起来罢,这事儿不怪你们。是我糊涂油蒙了心,竟疏忽了这样的事儿……天子威重九重,是我冒犯了……”说罢便命抱月准备纸笔,要写请罪折子。怀辰见了忙膝行两步上前,“长公主,这事儿原不该奴婢多嘴。但您想想,外人不知道内情,只看见陛下刚赏了您,您便上折子请罪。这岂不是说陛下赏的错了么?而且王爷也跟陛下说的是这鱼是您让他帮着做好了再送进宫去,不论陛下信不信,这话总是说出口了,您这么一请罪,可不是打了王爷的脸么?”
寿康让傍日扶起了怀辰,“你说的是,但这事儿总是我做的不妥了。老五挨了骂,就怕皇贵妃那里也要受连累……”她想了一会儿,吩咐道:“去剥些莲子来,我给陛下亲手做个莲子羹……如今知道了原委,总不能再装聋作哑了罢?”
天子一喜自然赏赐金山银山,但天子一怒,更能赐下尸骨如山。焉能不让人心惊?
揽星突然想起来梓敬说的那个宫女的事儿,忙便告诉寿康了。寿康一愣,“这成何体统?哪儿有哥哥拿妹妹身边儿丫鬟的道理?那个宫女胆子那么大,敢勾引老五?”
说雀儿勾引梓敬也许不怎么恰当,但说她胆子大却是半点儿不掺假的。
永宁有先皇遗旨撑腰,得了‘例比寿康长公主’的圣旨,在宫中自然少了许多约束。但她又不像寿康有六宫权柄,加之要守孝,整日无事,便只得带着雀儿在宫里到处闲逛。一开始,年长的引教宫女还说两句,“长公主为母守孝不便时常外出,不如多给皇贵……贤皇后抄写经文,多在佛前祝祷,也是一片孝心。”但每每此时,雀儿都要斥责,“谁是主子!我看你们虽然一口一个奴婢,但心里都没把长公主当主子!”引教宫女们听了自然赶紧跪下请罪连说不敢,只是从此也不好再劝了。但她们管不得永宁还管不得雀儿么?自然不免要训斥雀儿不知天高地厚,要教坏主子之类,却不料雀儿将事情告诉了永宁,不知又说了些什么,竟让永宁跑到太后面前说这些引教宫女奴大欺主。太后本就常觉得对不住永宁母女,这么一听自然大怒,不问青红皂白就把几个宫女一人打了二十大板轰了出去,又斥责了内务府,让他们重新选了引教上来。这次换来的引教得了前任的教训,再不敢多管永宁主仆,她们要做什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雀儿就是在这样没人能管得了她们的情况下,在御花园里遇见梓敬的。
“翠缕、翠缕,”雀儿叫着永宁的名字,“你快来看!这菊花是绿的!还有黑的!”
“那是‘绿芙蓉’和‘墨菊’。”梓敬从假山后转过来,含笑道,“翠缕是谁?”
雀儿也不认识亲王服色,瞪了他一眼,“这分明是菊花,怎么是芙蓉?”梓敬看她不行礼也是一愣,但还是笑道:“这菊花的名字就叫‘绿芙蓉’。”
这时永宁也过来了,她虽然不认识梓敬,但她身后跟着的宫女太监们可是认识亲王服色的,当即呼啦啦便跪倒一大片,个个口称给王爷请安。梓敬笑着叫起,看了看永宁的公主服制,便道:“看这年纪,大约便是我那没见过的妹妹永宁罢?我是你五哥。”永宁这才拉着雀儿给他行了个礼。梓敬见了忙避开了,“可是不敢,你是钦赐御前免礼的,我怎么敢受呢?”说完又问雀儿,“你叫谁翠缕?”
雀儿眼珠子一转,“你不是五王爷!”梓敬一愣,“为什么?你怎么知道?”
“你要真的是翠缕的五哥,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名字?”雀儿说的理所当然。梓敬却是一呆,翠缕……这么个小巧的丫鬟的名字,是永宁的闺名?这要是让大姐听见了怕又要骂不成体统了罢?他忽然想到。不过也的确不成体统,女孩儿的闺名怎么能让宫女满世界瞎嚷嚷呢?听说,当初大哥不过是在皇兄的伴读薛昭鸿面前叫了大姐一声‘容川’就被皇祖母训斥了……这宫女……但他和永宁基本也可以算是第一次见面,自然不好意思就训她的奴婢,只好隐晦地提醒了一句,“御花园不兴这样吵闹的,今儿也就是我,下回要是让皇兄听见了,他难免要生气。”
雀儿却撅起了嘴,“这皇宫就是死气沉沉的,要我说,还不如在福佑寺的时候轻松自在。”
梓敬见多了削尖了脑袋要往这‘死气沉沉’的皇宫里钻的,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嫌宫里不好,便忍不住逗她,“这天下最大的富贵都在宫里,你不喜欢么?”
“皇贵……皇后生前总说,富贵……富贵于我如浮云!”
梓敬笑了起来,先帝弃群臣的时候他才三岁,连先帝长什么样子都记不得,更别提既不是他生母又没养过一天的敦皇贵妃了,因此也没觉得这句话怎么样。他笑道:“既然富贵于你如浮云,那你怎么还要入宫来?”雀儿却不见一点儿尴尬,反而更加理直气壮起来,“我要陪着翠缕啊!皇后说过,后宫是会吃人的,要我一定要保护好翠缕!”
若是别人——比如寿康——听了这话肯定不免问一句,“这宫里赐了她的还少么?她还有脸要说什么后宫吃人?”但现在站在这儿的是梓敬,还是那句话,梓敬对贤皇后的印象也仅仅是她是被太皇太后轰出去的,这样而已,所以他听了这话,反而觉得贤皇后有些可怜。可不可怜么?别人皇后都是双谥加帝谥,只有她,单谥还不给系帝谥……梓敬越想越觉得这个皇宫的确十分对不起贤皇后,因此竟没觉得这话是该驳的,“你要保护她,首先得保护自己,以后可不要在外头叫翠缕的名讳了,这要是让陛下或太皇太后、我皇姐知道了,必然要罚你。当初我大哥,那还是皇父长子呢,不过就是在薛昭鸿面前叫了皇姐一声儿容川,就挨了皇祖母的骂了。”
“你皇姐是谁?她凭什么能罚我?”
梓敬忍不住看了一眼永宁,“我有四位皇姐,我说的这位是大皇姐,寿康长公主。我皇兄命六宫以她为尊,没人告诉过你么?永宁,你没告诉过她?”
永宁泫然欲泣,“我只知道那是大皇姐,但没人说过六宫以大皇姐为尊。”
梓敬瞪了一眼她身后的宫女太监,“你们也太没规矩,怎么都不知道跟长公主分说这些事儿?”
一众宫人赶紧又跪下请罪,心中暗骂永宁装可怜,分明是你无知,连寿康长公主为六宫尊都不知道,这会儿却做出这副样子来,好像谁亏待了你一样……福佑寺好歹也是皇家寺庙,你母亲当时又是皇贵太妃,谁信宫里的事儿你一点儿都不知道?
不过这倒是冤枉永宁了,宫里不待见她们母女,一年也不见得想得起来去看望一次,寺里的大小僧侣则又六根清净,不理俗务,这些事的确没人跟她们说。
从此梓敬便十分同情这个幼妹,加上又觉得雀儿与他往日所见之人都不相同,便时常借着去给太后请安来看看她们。太后早就知道宫中人对永宁冷淡疏远,如今见他们兄妹好,自然只是欢喜,也不会多想什么。皇帝则是以为梓敬是出于孝心,便也没过问过。只有皇贵妃隐约听说了一点儿风声,只是因为不能确定,加上怕别人说她把手伸到太后宫里,才只是装聋作哑。
谁能想到梓敬竟自己把事儿捅到寿康面前呢?
作者有话要说: 食盒请度娘[台北故宫象牙食盒] 图案名称是我胡诌的,也没有真的半人高……大概是那么个意思……
☆、五
“皇姐!我昨日和三姐一起入宫拜见皇祖母和母后,结果在御花园见着那个叫雀儿的竟在园子里大呼小叫还叫着五妹的名讳,便教训了她两句,谁成想,五妹过来竟反过头来说我们欺负那丫头,说着说着还哭起来了,闹到母后那儿,母后还说我们的不是,说永宁和那个什么雀儿感情好,让我们不许欺负她们。出了慈懿宫,那雀儿竟还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的,还说什么永宁例比皇姐您,我们这些人理应跪拜!”荣安长公主拉了三姐昌宁长公主一大早上起来就来景明园见寿康,行了礼也不管寿康赐坐,当即就跪下来哭诉,“皇姐!若非大典,我们就算在您跟前儿也不过是问安礼,那个奴婢居然让我们给她主子行跪拜礼!再说,她例比您,但您是我们的长姐,她不过是幼妹,她难道连长幼秩序都不顾了么?”
寿康听得头痛,摆摆手,“抱月、揽星,扶咱们二位长公主起来。”然后又对两个妹妹道:“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还跟一个奴婢计较?她不懂规矩,只管叫内务府的人上来拖下去就完了,也值得你们这样?长公主的威严何在?”
一听这话,昌宁也道:“皇姐不知道,我们何尝没想过呢?结果内务府的人都到了跟前儿了,愣是被母后轰了回去,又训我们和妹妹作对,全无手足之情。我们是让内务府带走那个雀儿,又不是让宗人府带走永宁,哪儿就是没有手足之情呢?”寿康这才明白过来,这哪儿是给永宁和雀儿告状呢?这分明是在告太后的状!不过也不奇怪,荣安的妃母是欣太妃,昌宁的妃母是咏太嫔,在贤皇后被先帝‘慧眼识珠’,一年内一举由继后身边的宫女封为贵人,又由贵人晋封为妃、皇贵妃之前还是十分得宠的,她们最得宠的时候,元后尚且在世,太后还只是宁贵妃,当时三人争宠争的厉害,荣安和昌宁的妃母位分低些,又是一家子的堂姐妹,本就亲近,于是便合起手来和贵妃作对……所以双方感情不好,太后上位之后对这两个庶女自然也喜欢不起来。然而即使不喜欢,太后也没做过什么不慈的事,这回……大概是猪油蒙了心,竟然让人抓住了把柄……
“得了!母后心软,怕是觉得雀儿是永宁自幼带在身边儿的,怕你们抓了她让永宁伤心,最终为一个奴婢伤了姐妹之情。这也是为咱们姐妹好,不得胡思乱想。”寿康不轻不重地训了一句,但随即又仿佛觉得不可思议地问了一句,“这个雀儿果真如此嚣张?敢说你们该给永宁行跪拜礼?”
昌宁二人对视一眼,便集中火力对准了雀儿,你一嘴我一嘴的说起从宫人处听得的雀儿的恶行,什么膝盖不会打弯儿不知道行礼请安啦,什么当众称呼自己主子的闺名啦,什么见了安亲王梓敬张嘴闭嘴称呼名讳啦……
“皇姐恐怕不知道,这个雀儿青天白日的就和五弟同游御花园,嬉笑无忌,丝毫不避行迹。永宁在一边看着都不知道教训一句。”荣安道。
寿康眼皮子一跳,昌宁又道:“下头的奴才都说这个雀儿是要登天梯了,皇贵妃嫂子怕有碍五弟名声已经发落了几个说小话的奴才……只是……”她似乎犹豫了一会儿,“皇姐别怪我,我就是觉得五弟也太不知道轻重了。且不说这个雀儿以后可能要做永宁的陪嫁,就单说这满后宫的女人,不单妃嫔,就是个宫女那也是陛下的女人,他怎么好……”
寿康和所有主子是一样的,她弟弟没有不好的,如果有也一定是奴才教坏的,“皇贵妃没发落这个不知廉耻的奴婢么?”
哎呦,不知廉耻!昌宁姐妹俩对望一眼,心道还真是头回从大皇姐这儿听见这么重的话,荣安道:“皇姐别怪皇贵妃嫂子,她也不容易,雀儿虽然是永宁的人,但永宁住的是太后的慈懿宫,皇贵妃嫂子再怎么摄六宫事,也不好把手伸到慈懿宫去……”
寿康没说话,她虽然是元后所出,但慈懿宫的到底是后母,这世上没有皇贵妃管太后宫的道理,同样也没有继女管后母宫里的道理。太后要护着雀儿,那就算是皇帝,也不好轻易动她,担这个不孝的名声。
“你们也不住宫里,以后就别主动往跟前儿凑也就是了……总是躲得开的。”寿康这话里虽然没有要为昌宁二人出头的意思,但分明表示了自己对这事儿也不怎么满意。昌宁二人本也没指望着寿康这样谨慎惯了的人能一怒之下杀回宫,为自己二人出气,能在她心里埋下一根儿刺,也就够了。
寿康是长姐,又是皇帝一母所出,更为了皇帝的江山连自己儿子的性命都送了,所以就算皇帝给她什么逾制之礼,这些妹妹们也都认了,但永宁呢?她是幼妹,又无功德,凭什么,竟要爬到她们这些做姐姐的头上去?‘例比寿康长公主’?真到了生死之际,她有那个勇气看着自己的丈夫儿子去送死,转过头却还为了弟弟的体面穿上大红礼服么?
且放下景明园姐妹诉苦不提,薛昭鸿这边儿正在去往御书房谢恩的路上,就被躲在拐角的梓敬一把抓住了。
“臣请安亲王安。”薛昭鸿一愣之后还是赶紧行礼。梓敬都没等他拜下去就一把拉起他,笑眯眯地道:“何必多礼何必多礼!当年要不是那逆臣耿顺为他儿子求皇兄,你现在就是我大姐夫了。”
薛昭鸿淡淡地道:“王爷慎言,莫损了长公主清誉。”
梓敬见他这样也有点儿讪讪的,不过梓敬虽然位高但不着调惯了,倒也不甚在意,摸摸后脑勺讪笑了两声,然后道:“原不是要说这个……薛将军……啊,现在该叫薛尚书了!我有个事儿想麻烦你。”
薛昭鸿看了他一会儿,“王爷吩咐罢,只要……无逾矩,臣必当尽心竭力。”
“薛尚书……想不想见见我大姐?我有一事正想求大姐成全,你只要到时候帮我打打敲边鼓就行……我也不是为别的,就是想跟大姐讨个宫女……”梓敬正说到这儿,就看着薛昭鸿身后脸色突然变了,薛昭鸿本正在心里骂他荒唐,见他这样便下意识的回头去看,结果正看见皇帝坐着步辇往这边来了。
二人忙跪迎御驾。
皇帝见了这个二人组合,显然觉得奇怪,便叫停了步辇,让他们起了,然后对梓敬道:“咱们安亲王可是稀客,那阵风儿把你吹来了?”梓敬忙道:“回陛下,是来给皇祖母和母后请安的。”皇帝显然不信,“瑶生,”他叫了薛昭鸿的表字,“老五刚才跟你这儿说什么呢?”薛昭鸿低着头恭恭敬敬的把梓敬的话复述了一遍,也不管梓敬在一边跳脚。
“你荒唐!一天到晚在内帏厮混,不思为朝廷效力为朕分忧,现在更敢让朝廷命官去给你办这种无聊至极的事儿!瑶生是朕的兵部尚书,你拿他当什么了?你身边的小厮么?”皇帝一拍步辇的扶手骂道。梓敬吓得一缩脖子,皇帝更是生气,“你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畏畏缩缩,是个亲王的样子么?你不能再这么胡混下去!明天,明天就去礼部报道,好好做些事儿罢!”梓敬暗叹口气,也只好接旨。
皇帝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