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转-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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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惠坐在一旁静静地喝着茶,心里的算盘却打得噼里啪啦响。
身边的这位孟三小姐机灵聪慧,容貌姣好,且还有一年就及笄了。梁瓒现在都还一无所有,孟晔却早早地就摆明了态度支持他,日后反水的可能非常小。
秦朗前世娶了王锦堂的小女儿,跟梁瓒做了连襟。然而他却一直跟王聿站在一边,不怎么偏向梁瓒,也不偏向王锦堂。
若是把孟三小姐说给秦朗,两边就更近了。这样一来,既把秦朗稳稳地留了下来,又少了以后王锦堂打他主意的可能。
宣惠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两个人英雄美人,应当也会美满和谐。可惜两边门第差太多,只有等秦朗这一两年攒些军功,再由梁瓒杨云舒出面,亲事当能做得成。
她正想着,冷不防裴璇夜在旁边问道:“公主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这碗茶被你喝得一滴不剩了,你还端着,是要接着吃茶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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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二姝
金陵城里的动静被人飞骑呈送给了王锦堂,此刻王家宅院里几个主子坐在正房内,气氛有些低沉。
今年年初刚过完五十大寿的王锦堂面色红润,声如洪钟。虽然他的两鬓已经斑白,可眼中的精光不输给正值盛年的男子。
他的眉毛非常浓密,眉尾有些杂驳。面容上依稀可以看到年轻时当也是一位英姿俊伟的儿郎。不过王聿与他并不相像,从长相到气质都不像。王聿是如无瑕美玉一般的俊秀,而王锦堂则像一个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草莽英雄。
王锦堂拿了密信在手上,皱眉道:“那个杨氏竟然渐渐好了起来,都能出门访客烧香拜佛去了!”
柳夫人惊道:“这消息可靠得住?”
王锦堂横了她一眼:“那是自然!”
柳夫人“啪”地一掌拍在桌子上,手上金戒指磕在木桌上的声音尤其响。她气得脸都变了形,细心保养的容颜也变得有些可怖。
她怒道:“他们这不是骗婚吗?当初那个什么程先生过来,说的好好的,杨氏病入膏肓,数着指头过日子罢了。为何如今就这样活蹦乱跳得当起来王妃了?”
王聿想到了落叶先生,他说道:“父亲,当日公主从武昌去徐州,路上遇到了‘药师王’落叶先生。公主将他请到了徐州,留他在府中给王妃诊治了一段时日,或许落叶先生名不虚传,确能妙手回春也未可知。”
柳夫人气道:“既然你当时在场,为何不阻止?眼睁睁地看着你妹妹到手的王妃又飞了不成?”
王聿别过头去,没有搭腔。他想到宣惠和那双充满灵气的眼睛,隐隐地并不想在人前提起她,怕被人看穿自己这点可笑的心思。
柳夫人阴阳怪气地说道:“二爷,我问您话呢!”
王锦堂吼道:“你说的这都是什么话!你让老二拿什么借口去阻拦?”
柳夫人收了声,假惺惺地拿帕子拭着眼泪:“你们都是正人君子,心里头装着国家大事。偏偏就我是个小人,目光短浅,只是想给自己女儿谋个好前程罢了!”
柳夫人一左一右坐着她生的两个女儿,大一些的就是许给梁瓒的侧妃,闺名妙言。王妙言生就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两道弯弯柳叶眉,一双眸光流转的杏眼,小巧的鼻子和秀气的嘴唇,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精致,见之忘俗。
小一些的那个是王锦堂的小女儿,闺名妙贞。她的脸型略方正,更像父亲,眉毛也比姐姐浓密些。王妙贞集合了王锦堂和柳夫人相貌上的缺点,使得她看起来相貌平平,只能算中人之姿。与哥哥王聿和姐姐王妙言相较之下,更显得她有些蠢相。
王妙言喝了口茶,轻轻地把茶盅放下,说道:“父亲,当初两家议亲时您答应的不就是送女儿去做侧妃么?如今怎么反倒生起气来?”
王锦堂道:“那时都说杨氏时日无多,反正嫁娶都还要费些时候。想着等她死了,你就堂堂正正嫁过去做正妃便是。哪里想到还会有这档子事!”
王妙贞插嘴道:“说不定那个时候他们就在骗您!这下可好了,姐姐得去做小了!不如咱们不让姐姐嫁安王了吧!”
王锦堂两眼一瞪,怒道:“胡闹!亲事都已经定下了,怎么好随意更改?那安王品貌俱佳,配得上妙言。况且他生母出身寒微,杨氏家中又是文官,这样的乱世顶什么用?正是依仗咱们家的时候!”
他的潜台词非常明确,梁瓒眼下正是奇货可居,亲族母族妻族一个都靠不上。自己家这时候伸出援手就是雪中送炭的情谊,到那时又何愁不能如吕不韦之于庄襄王一般,共享天下呢?
王聿依旧没有出声。梁瓒第一次向王家求援的时候,他就主张派兵援救。然而王锦堂执意要两家联姻,他也无法劝父亲回转心意。
到了两家商定王妙言嫁过去做侧妃时,王聿更是为大妹妹感到惋惜。明明相貌家世才干样样都不输于人,却要去给人做妾,这让心气颇高的大妹妹如何接受?
时至今日,做妾的命运已定,父亲方才的那番话便是盖棺定论。王聿看了王妙言一眼,心中十分惆怅。
柳夫人却嚷道:“老爷,您就真的舍得让妙言去给人做小?那她岂不是日后都要受人磋磨?这满天下就只有安王一个吗?不是说先帝还有个儿子也逃出宫了么?嫁他不行么?”
王锦堂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奈:“你仔细用脑袋想想行不行?那个皇子乃是裕王,武进伯是他的亲舅舅,他不往辽东跑,还能往湖广来么?”
“再者说,他已经有靠山了,武进伯手下的辽东军常年打仗,不比咱们的王家军差!辽东那块地现在尴尬得很,北边有海西,南边有刘广胜,简直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你把女儿嫁给他有什么用?别想着要王妃这个虚名想昏了头!”
柳夫人左思右想,似乎也没什么希望了,搂着女儿就放声大哭起来。
王妙言挣脱了母亲的怀抱,她笑着对王锦堂说道:“父亲不必为难,女儿嫁过去就是了。当侧妃就当侧妃,横竖只要我行得正坐得直,那杨氏也不能把我如何。”
王锦堂捻着胡须笑道:“正是这话!不愧是我的女儿,极是个通透明白的!”
“还有,”他又记起来信上的另一件事,“下个月宣惠公主及笄,安王要给她大办一次,金陵附近好多世家大族的女眷都收到了请帖。咱们这里远,估计请帖不日就到了。到时候咱们都去金陵,你们娘儿三个去给王爷和公主个面子!”
王妙贞撇嘴道:“要不是这个什么公主多事,姐姐现在就等着做王妃了。爹爹你还要娘带着我们去给她做面子,也太抬举她了!”
王锦堂对着这个唯一比较像自己的孩子,爱不起来也怒不起来。他无奈道:“贞儿,平日说话多动动脑筋,不要想什么就说什么。”
“不是这样么?那娘我们几个能不能不去?想想他们家让姐姐做小,我就觉得倒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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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采莲
王锦堂瞪了王妙贞一眼,说道:“你再说一遍?”
王妙贞翻了个白眼,嘟囔道:“要我们去,便去就是了……别指望我见了那公主王妃有什么好话……”
见父亲要发怒,王妙言忙笑道:“小妹一时转不过来念头,父亲不要生气。到时候自然有我在一旁看着。”
王锦堂这才点点头,坐回位置。他转头对王聿道:“等过两天,王府的请柬送到,你便先去金陵,寻个稳妥的宅子买下来。不然咱们这样的人家,借宿、住客栈总是不方便。”
王聿的心思却早已飞到了远方的金陵。原来她要及笄了啊……全家人里,父亲作为长辈,可以代表王家人送一份贺礼。继母和妹妹们是女眷,送贺礼也是应当。唯独他,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送出这一份贺礼。一个不小心,还有可能给她惹上麻烦。
他的手反复搓磨着茶盅盖子上的纽子。相见恨晚的恨,原来是这般滋味。
“聿儿?”王锦堂有些疑惑地看着儿子。
王聿这才回过神来,应道:“是,父亲,我知道了。我这两天收拾一下行装,等请柬一到我就出发。”
王锦堂满意地点了点头。
*
这一日早晨,趁日头还没有正当头的时候,宣惠叫船娘驾了艘小船过来,带着沅湘和采薇一同到西柳湖那一片荷花丛中采摘莲蓬。
宣惠问那船娘:“我听说这六月里正是吃莲子的时候,不知是也不是?”
船娘边站在船头撑着篙,边笑道:“公主娘娘听的不错。现在的莲子刚刚熟,还有点脆生生的,吃起来满口清香,又甜又鲜。”
宣惠笑着点点头,裴敏中走时跟她说,无聊了可以坐船到湖里摘莲蓬,这个时候的莲子最是好吃。
她向两个丫鬟分派活计:“沅湘你只拿剪子收些花蕊来,当时候咱们晒干了泡茶了。采薇你揪些莲叶下来,等明儿个做莲叶包饭吃。”
她自己手里拿了把小银剪子,专拣长得饱满的莲蓬剪下来收在身旁的小筐子里。
那船娘性格颇为豪爽,并没有因为宣惠是公主而显得拘泥。她一边撑船,一边哼起了江南小调:“……江水滔滔万里遥,为何不把船儿掉头摇?恨秋风吹走了美人过枫桥……”
宣惠撕开一块莲蓬,拿出一粒莲子,小心翼翼地将剔出来的莲心放到手帕上,然后把莲子放到嘴里。微风、篷船、荷香、小调,惬意得就像一幅水墨画。
等上了岸,宣惠才发现杨云舒带了梁濯在湖边的亭子里纳凉。她拿了一个莲蓬去逗梁濯,在他快要抓到的时候又拿走。反复几次,气得梁濯哇哇大哭起来。
宣惠忙将莲蓬塞到梁濯手里,一旁的乳母急道:“公主,世子尚小,吃不得这个东西。”
杨云舒抱着儿子笑道:“不碍事,他也撕扯不动这个东西,拿在手里玩吧!”
“你一哭,眼泪鼻涕一起流,着实难看。以后可不要哭了吧?”宣惠边剥着莲子,边对梁濯说道。
梁濯浑不在意跟自己说话的姑母,双手来回不停地摆弄着那个莲蓬。
杨云舒笑道:“你呀,平日里跟大人一样,一跟濯儿玩起来就像个孩子。也不知过两年等你有了孩子,可还是这个样子?”
宣惠脸微微有些红,强辩道:“谁过两年就有孩子了!等出了孝期,嫂嫂你再多生几个才是真的。”
杨云舒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黯淡:“出了孝期,新人就该进门了,我哪里还有工夫多生孩子呢!”
在宫里见惯了父皇的那些形形色色的妃嫔,宣惠一直觉得一个男子有些个妻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然而等到与裴敏中日渐情深后,她却连一个丫头的醋也吃上了。
所以她多少也理解杨云舒的心情,只是这一切……说是命定的也好,说是时运也罢,困顿在其中的也不只是杨云舒一人。
“我突然记起来,前阵子在鸡鸣寺,”宣惠岔开了话题,“孟夫人说起了孟公子读书科举的事情。”
“如今京城陷入贼手,朝廷章程法度尽废。既然三哥是承父皇后嗣者,为何不重开科举呢?”
“这……”杨云舒沉吟道,“如今我们刚到金陵,万事都还未全备。我想王爷的意思应当是重新夺回京城,再建朝廷之日重开科举。”
宣惠兴致勃勃地说道:“根本不必如此!如若等到那时,那像孟公子这样的读书人,天下还有千千万。难不成就叫他们一直等着不成?岂不是连一点儿盼头也无?”
“要想光复大周,钱粮、地盘、人望,缺一不可。这几年三哥经营好江南这块地方,钱粮自然不愁。有了钱粮,守住地盘自然不难,不但征兵容易,外面的老百姓也会跑过来。可人望这一项,普通的老百姓看也看不出来,还是只有关心国事的读书人才能说道个一二。”
“江南本就是教化开明之地,若三哥在此地重开科举,有百利而无一弊。”宣惠见杨云舒露出赞同的神色,又往上添了一把柴火:“嫂嫂,等三哥回来,你就去与他说吧。”
杨云舒笑道:“原本是你的主意,怎么还不敢跟王爷讲么?”
“嫂嫂,当时你在徐州劝我说,要做个与裴世子并肩站在一起的女子。我今日也把这话赠与你。”
“可是……”杨云舒面露犹疑之色,“从太祖手里就定的规矩,后宫女子不得干政。我又怎么能伸那么长的手去管王爷的事呢?”
宣惠暗自叹气道,杨阁老果然家教甚严,连这些也都教给了杨云舒。可圣贤之道虽然有他们的道理,却忘了时宜二字。
若杨云舒不去做那个能与梁瓒讨论国事、出谋划策、倾吐心事的女人,精明如王妙言自然就能补上这个空位。如果梁瓒对她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那么给她尊荣也好,视她若无物也罢,对付王妙言都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可若梁瓒对她有了依赖,渐次生出感情,那便是大大地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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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重逢
“嫂嫂,”宣惠笑道,“‘知政’与‘干政’本就是两码事啊!你这样,充其量只能算作陪三哥说说利弊,给他出出主意罢了,又不是要你左右三哥的决定和用人,不碍事的!”
杨云舒紧锁着眉头,细细地想着宣惠的话。一不留神,怀里的梁濯把莲蓬掉到了地上,又扯着嗓子哭起来。
乳母忙将莲蓬捡起来,递给梁濯,他才又笑起来。
宣惠啧啧叹道:“你这个小冤家,从来哭都是只听见雷声,没看到雨点,这样会做戏!”
一语未了,过来个小丫鬟禀报:“王妃、公主,大门外来了位年轻的公子,说他姓薛,从京城来的,求见二位。”
宣惠“嚯”地一下从石凳上站起来,问那小丫鬟道:“他可说了他的名讳?可有拜帖?”
一面又转头向杨云舒喜道:“只怕是表哥来了!”
杨云舒忙道:“你快去瞧瞧,若是薛公子就赶紧请到正屋里来!”
宣惠点了点头,便提着裙摆跑了出去。
待她气喘吁吁地跑到仪门,刚跨过门就看到穿着一身竹青色杭绸直裰,背着双手站在那里的薛元翰。
她惊喜地叫了一声:“表哥!”便匆匆走上前去。
薛元翰转过身来,待看清楚来人是宣惠,脸上也绽出了一样的笑容。
“表哥,你怎么来了?外祖父外祖母都还好吗?舅母好吗?”她一面指挥下人接过薛元翰的行囊,一面欢喜地问道。
薛元翰脸上闪过一丝阴郁,他含糊地说道:“他们都好,如今家里从京城搬到了天津的庄子上。那里清静些,正好让祖父祖母颐养天年。”
宣惠却嗅到了一股不祥的味道。她停下了脚步,命人先去给薛元翰打扫客房,自己拉着他坐在穿廊栏杆旁的台子上,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问道:“表哥,你告诉我实话,家里究竟怎么了?”
薛元翰依旧是回避的语气:“这事说来,却也不是什么荣光的事情,你又何必问得那样清楚。你只需知道他们如今都身体康健便够了。”
宣惠拽着他的衣袖死死地不放,眼中泪光闪烁:“可是因为我逃离京城,给家里惹下祸事了?”
薛元翰见她怪罪上了自己,不由说道:“跟你可没什么关系……是,是祖父。”
“你离了京城以后,祖父便了了桩心事,自以为也算对得起姑母了。他想了些时日,又留意刘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