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殇锦-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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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华笑着看它,拿手摸摸它的头。伤还没有养好,可她却不想在等了。今天就进城吧。
“猫头儿,前些日子害你没吃没喝的。若是师姐知道了,若是…她还活着,定不会饶了我。”想起师姐,声音不由得低了。
她骑着猫头儿从舂陵赶来这里,一路艰辛可想而知。数次遭人暗算,一条命能留在今日,也是万幸。不过幸好,都是些皮外伤,从前比这更重的伤也不是没有过。
一遍一遍的抚着猫头儿,在这梨花树下。记得太子府里有一棵白玉兰树,开花时候也是大片大片的雪白,煞是好看。花树下,那人经常会摆个桌案看奏折,花瓣落在他的肩头,惊艳了时光。人人都说鲜花美女,可是他坐在那里却也成了一幅画。一幅被她珍藏在心里的画。
猫头儿,我们一会儿就去朝渝城见见长姐和弟弟。我离家太久了,还有父帅和母亲,我也想了。
突然听到背后似乎有声响,她回头一看。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末春的风还是暖暖的。那条小溪在阳光下,像是一条银色的丝带。
风吹过,花瓣落,一片一片的隔开了你我。
禹珏尧静静的站在她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身形修长,将锦袍穿的很好看,她这样想。
一愣神,反应过来,赶快整理了神情。但她好像忘记了,面前的人是大禹的太子,见了他是要行礼的。就那样直接开口,仿佛多年的老友。
“殿下?殿下怎么会…” 她没有问完,其实是不敢问吧。
禹珏尧本离得有些远,此时又上前几步。他先看了看胥华的脚,似是不经意问出口。
“伤好了没?脚伤是否还能正常行走?”
那一瞬间,酸楚蔓延上心头怎么也抑制不住,定定看着他。你可知道我跨越千山万水,不管有多少艰难,不管面对几回生死,在你开口问我好不好的时候,所有的伤口都不痛了。
哪怕我知道,现在的你只是关心我的伤是不是能影响到你的计划。
她强忍住了泪水,挤出抹苦涩笑意,轻声回道;“谢殿下关心,我…还好吧。”
禹珏尧见她神色奇怪,却并未多问,只道;“孤本想着差人给你送一些治脚伤的药。不知道胥小姐有没有听过,大禹有一种名药唤作纤螺草,对脚伤有奇效。不过既然已经好了,想来是不用了。”
她当然知道,纤螺草…
那年下淮南郡,她伤到了脚,寸步难行。将他给吓的让随行的太医日夜守在她房外,一下都不许她沾地。在床上躺了将近半个多月,可把她给闷坏了。后来脚伤是好了,却落下了病根,阴雨天总是疼痛难忍。也正是因为这旧伤,一路赶来,才会这般的艰难,半路便诱发了旧疾。
后来太医说在大禹东边有一个小渔村,产一种叫作纤螺草的草药。治脚伤颇有奇效,但是每年的产量很少,且难以存活。
于是他便耗费数万人力,在那地方开出一大片纤螺草药田,又在送药沿途驿站修建了大大小小百来个冰窖。只为了能让纤螺草安全送往平昌城给她用药。
曾经的她对他来说,如珍如宝。霸道的倾城宠爱,无限的怜惜呵护。千里送药,又有多少世人能够理解。这些容易让人回忆起过去的事,已然不适合再提起了。他是在试探,那她就只好逃了。
“我自是不知道的。太子殿下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禹珏尧突然静默打量她许久,有些怔愣。他怎会失神?真是可笑。良久后转身不再看她,侧身瞧向远处幽幽道;“你可知道,孤曾经与你的父亲见过一面。就在舂陵之战的时候。”
“什么?!”她震惊。
怎么会?当年舂陵之战,她的父帅与他是敌手。一个是魏国的主帅,一个是大禹的太子。这些年,她苦苦追查当年舂陵城败的真相。难道,还有什么是不为人所知的吗?
“孤并未骗你。你父亲乃一代将帅,令孤敬佩。孤与他在舂陵城会面,与君一袭话,甚为欣慰。”
“殿下和我父帅都说什么了?”连她自己都感到声音的颤抖。当年舂陵城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那些沉重的负担,她背了许多年,如今倒是释然了很多。
禹珏尧扫看她一眼,又立刻收回。从他的角度看去,那朝渝城尽收眼底,如同当年的舂陵,也如同这天下。
悠悠声音似片片白雾杂落在心底。“为君者,要心有苍生黎民;为将者,也应当如是。将军的眼中不应该只有杀伐战争和忠信于君。只有真正心忧天下的胸襟,才能于这战场上,于这天下,有一席之地。你父亲便是如此,不愧为百年名帅。孤与他相知相解,如知己故交,共论天下之势。”
胥华的父帅,一生戎马、铮铮傲骨。却没想到后来天下局势风云突变,百年帅府一朝名落,世人也多是愚钝不知。
“那我父帅当年献城投降,是因为殿下?”她思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虽已看淡,可有些事情终是梗在心头许多年了。
禹珏尧只一笑道;“不是。孤并未劝降你父亲,他虽不忍万民于水火之中,但始终也不肯背弃魏皇。也单就这点不好,过于愚忠。”话未说完,他转过身来正对着胥华。眼眸有些深邃,语气也有些严肃了。
“孤与你父亲之间是君子之诺。孤允诺,天下一统后,必使四海升平,百姓安泰。而你父亲后来献城投降,或许你应该回去问问你们胥氏族人或者魏郸王,方可知晓其中因果。”
胥华低头深思,此时此日她才明白,父帅用一腔热血,祭了胥家军旗,自刎在舂陵城外,背上天下骂名,实是全了自己心中的忠义。薛先生当年也说过:心不存魏禹,然存天下。
禹珏尧见她低头不语,便又道; “为了保全胥家,你自请入城。孤希望你也真正的能像你父亲那样,忧心天下!”
她闻言抬头,眼中是抹坚定色彩。
“殿下放心!胥华必秉承父亲遗愿,代父完成与太子之间的君子诺言!”
第4章 他的天下
禹珏尧的眼中有些惊喜,这个女子同当年的舂陵主帅有同样的气魄。他话锋突然一转,问道;“如若孤记得不错。孤好像曾经和你还有婚约,是圣上亲赐的吧。”
胥华错愕,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确实,当年胥家归顺大禹后,元德帝赐婚了他们。她想了想,说出那口不由心的话。
“殿下说笑了。胥华卑贱,怎能配上殿下太子之尊。看殿下身边也已有知心人了,想来更是不需要了。”
她承认,说这话,也是想套他的话。还能有什么不甘的?那婚约,如今还未作废。
提到了心尖上的人,他颇是无奈一笑,俊朗神采更显。摇摇头,有丝宠溺。
“她啊,她以前是个胡闹的性子,如今倒是越发的安静了。”为他受了那么多的苦,性子才养的好些了,只是为何还是有些怀念从前的她。
似乎是感觉到自己失态了,他略略说了几句嘱托应付的话后欲转身离开。本来鬼使神差到了这里,便是奇怪。有人尚还在营帐中等着他回去进食。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想开口问问这女子,但随即一念,这关他何事。
那日营帐见到她时,她身上的披风,似乎是中书令白大人的。一次皇家围猎中,他有一眼印象,还是因着那人与他置气。
梨花依旧是一片一片的落下,风吹乱了她的发,泪模糊了谁的眼。他的背影烙在了她的眸中。
此去,九死一生;此去,生死不复再见。魏郸王一路追杀她,她不是傻子,却还要一头栽进去。没有奢望会活着回来,但是她会努力的活着。
似乎是心有所感,旁边的猫头儿突然失控,嘶叫跳起。刚走出几步的禹珏尧回过头来。
胥华不敢与他对视,赶紧回过身抱着猫头儿,将脸贴近它。从后面看来,不过是主人安抚爱马的平常之举。
他终究也只是回了一下头,又转身再次离去。
胥华将头埋在猫头儿脖颈中,咸咸的泪珠子,一串一串的流出来,可尝在嘴里却又没了味道。她知道身后的人正一步一步的离去。
猫头儿,你也想留住他是不是。
猫头儿,我多想和他多说几句话,哪怕就几句。
猫头儿,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猫头儿,我们忍住,我们不要叫他回头好不好。
你我之间,我总说我爱的深,其实你不比我浅半分。若是以后你没了年华,我会心疼的,因为你这一生太苦,没有一天是为自己而活。只有她是你生命中唯一的色彩,我不容许任何人让你失去她。我,也不行。
年华似锦成了年华殇锦,但所幸年华还在,直至终老,她都在。
…………………………………
永禧六十三年五月二日,禹军开始攻打朝渝城。
顾珏暔一身戎装骑着战马在一处高地上,望着底下的朝渝城。那个女子,那个与他潇洒相交的知己,最终还是没能回来。被处以极刑,钉在城墙上三日,该有多痛?
走之前,她还算是有点良心,留了一封信。
“顾侯爷亲启;梅园相遇,脾性相投,自此引为知己。常心中感慨,人生得一知己,不过如此。你乃良将,吾愿你马踏山河,为殿下守得这万里江山。师姐一事早已无怨,人生兜兜转转,不过各人命也。”
“天下即将一统,殿下来日得登大宝,必为千古一帝。若他此生不知不醒,请君为吾守得此密。吾不能守在殿下身边,望代为照顾。九泉之下,亦得安息。”
“战火若起,苍生受害。吾这一生,辅助殿下楚阳河治、淮南变法,整官僚度,提寒士富商,皆是为民。年华心中没有大志,没有雄伟抱负,仅有他的天下!”
我只不过是太子府中的小谋士,最后走上这条路怨不得别人。我最后为他谋的,是这个天下!
年华似锦,唯不负你!
第5章 杀伐的城
永禧五十六年…
终其一生,舂陵之战是个开始。
城外,到处都是鲜血汇成的河流。恐惧到麻木,绝望到卑微,只有无尽的□□,证明活着的人离死亡是多么接近。战争的残酷不是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而是无休无止的噩耗中,没人知道下一个轮到谁。
……舂陵城,将帅府内……
府邸最深处的院落里,仆人丫鬟都低头匆匆做事,谨慎异常。屋子里阴沉压抑,连桌上几朵娇美的粉花,明明开的绚烂,此刻也看着令人扎眼。
轻纱帷幔后的内室,黑漆雕花的案桌前,她盯着窗外那阴阴沉沉的晚色天空。一袭素色烟纱水褶裙,一对银白素花坠珠步摇,衬得人面桃面,是个仔细清秀的美人。
她是舂陵城胥家军主帅胥仲宰的二女儿。这府中的二小姐,胥华。
突然,一个穿着蓝衣薄甲的小兵满头大汗的跑进屋内。立在外室,隔着帷幔,向里面的人行礼。胥华身形不动,摊在桌上的双手紧紧攥起,发中的珠步摇一晃一晃的。
那小兵匆忙行礼过后,便立刻道;
“果如小姐所料,大禹军中来人了。行踪隐秘,就连多数禹军将士也不知晓内情。只打探出,像是大禹帝都皇宫派来的。”
胥华眸色一沉,早已料到。她闭上眼睛,脑中回想起今日的惨烈战况,那鲜血淋漓的场面直让人头皮发紧。
小兵退后,一名丫鬟模样打扮的十四五岁丫头紧接着走进来,走到内室中熟练的斟了一杯茶水递与胥华,声音糯糯软软。
“小姐,喝口茶休息一下吧。今天都累了一天了。一会儿夫人看见该心疼了。”
胥华却似没有听见,睁开眼,神色愈发沉痛,自责悔道; “我早该注意到的。两军交战,敌军一改往常策略风格,必是主谋已换!而我胥军全然不查,犹如案上鱼肉,任人刀俎。实是可恨!”双手紧紧抓着桌子上的锦布,笔墨都差点被扯下来。
小丫头见状,立刻放下手中茶水,握了她的手道;“今天若不是小姐机智应变,恐怕舂陵城这会儿子已经落入敌手。幺儿虽是一个乡下丫头,却也知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最要紧。”
胥华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只是眼中的凝重之色未减半分。娇俏的面容被气得微微晕红。
“如今敌在暗,我们在明。若不详查,便要由得他们牵着鼻子走了。”
大禹皇宫来的人,还能在军队有如此大的权力,轻易便能左右战事布局。会是谁?让她这般措手不及。
幺儿无奈,在旁边静静看着。小姐鲜少有如此模样,平日里活泼开朗的人,遇上烦心事了,也是头痛的紧。
然世事两面,胥华以为自己在明,敌人在暗。殊不知,在那对方眼里,她也是暗。谁能想到,这场战争反败为胜的关键,竟只是一位妙龄少女。
彼此猜疑,这是一场智谋的商场对决。这场舂陵之战注定攸关两国命运。是成是败,搅动天下风云!
第6章 第一女谋士
………大禹营地,主帐内………
一连半个月,军中主帐被分成两部分。除了平常议事之地,又用白色纹锦的帷幔隔开一处。那帷帐内影影绰绰的显现出人影。
大禹军主帅,乃大禹十一王爷禹祺铨。年近四十,于舂陵带兵苦战胥军一年。此刻他一身黑色战甲端坐营帐帅位之上,底下是一众品阶不一的参将。营中气氛有些肃穆压抑,皆因白日一战。
然令人惊奇不解的是,一位女子也在帅帐之内,看模样应有二十余岁。她青衣长裙,全身散发儒雅清高的气息。肤白貌美,一双瑞凤眼端的是摄透人心之感。半月前,她同那白色帷帐之后的人一道前来。之后每次议事总也少不了她,却也不见多开口。
“今日一战,我军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残败而归!”主帅拍案而起,脸上怒意愈显。
底下一众人皆是低头,面色难看,无人敢去平息主帅的雷霆之怒。
从边境之城沛古起,大禹军一路势如破竹,无人可挡,到如今马踏魏国大半疆土。胜利在即,眼看便能直逼帝都,可是自从遇见这胥家军,便是双方僵持不下。他们占人数之优,胥军却是占地势之利。
朝廷此番派人前来,虽不明身份。但主帅以王爷之尊都要忌惮。如此内外施压之下,他们恨不得立刻踏平了这舂陵城。
禹祺铨盯着底下众将,只气得心中怒火难泄。营帐里安静的异常,大家都心知肚明,此战不比从前。不为击溃胥军,更为与人相看。此番战败,不知白帐后贵人要作何想法了。
禹祺铨心知责备众将也无济于事,无奈一挥令众人退却。一位二等参将,在出营帐之前,偷偷瞥了一眼那青衣女子。他叔父在京中是个从五品的闲官,他曾偶有机会在一次闲散宴会上,见过此女。那是只一眼便不会让人忘却的人。
这女子是左丞相公羊家的小姐,公羊晴。公羊家在大禹是贵姓氏族,只是她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才是最为令人敬畏。
大禹太子府内第一女谋士,传说中的计谋无双,当年楚沛公案的献计之人!
既然公羊晴已经出现在这里,那白帐之后的人会是…他不敢多想,又感觉那公羊晴的目光像是看他过来,便赶紧低头走出。
“王爷息怒。一切还需从长计议。”人俏,便是连声音也温婉雅听。
禹祺铨虽在将士面前发怒,但对公羊晴自是不好。语气微敛,看一眼那白帐才道;
“公羊小姐哪里的话,这些人挨训也是常事。”
“天下皆传,胥家军乃虎狼之师,所到之处从无败绩,威名天下。臣女此前听说,还想着不过传闻而已。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我军谋划至此,他们尚能察觉。不可不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