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殇锦-第8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年华猝不及防的发问,令禹珏尧心中一沉。
“没有。”
他冷冷回答,似乎很不想谈及这个话题。
“楚妙玉要走了,白锦年是她唯一的亲人,怎不见他来送人?”
现在的年华,确实怪异,连脸上的那股子笑意,都怪。两个问题,问的不着边际,没有联系。
“你到底要问什么?”
禹珏尧拧了眉头,看着她,突然感觉自己很讨厌她此刻脸上的笑容,仿若是将一切都看透了,假象的豁达。
“不问什么,你不是答应我要带我再去一线湖的么,我现在就想去了。你要是不愿意,我就自己一个人去。”
禹珏尧这次没有回她,静静的盯着她,连眉头都不皱了,眼眸笼上了一层阴霾与算计。
算计……
年华只觉心头发苦,什么时候他对着她也要用上这种眼神了。
禹珏尧还是依了她,带她上马。此处离一线湖不远,骑马甚至都不到一刻。不然,年华身怀有孕,禹珏尧是绝不会带她骑马的。
但似乎比起坐在马车里,这样的方式会让此时的两个人感觉更好。
临走前,年华嘱咐邢铎回太子府给她拿一件东西。
今夜注定不凡,策马扬鞭,衣袂飘飘。他揽着她,带她在帝都最繁华此刻却最安静的街道上划成一道夜里的风景线。
马蹄踏着月光,银白的光,纷飞的发,她与他的青丝缠绕,寸寸倾心,分不清你我。
第160章 湖亭决裂
子时刚过; 二人便到了一线湖。禹珏尧抱她下马,替她整整衣襟,问她颠簸之后可有不适。
年华微笑摇头; 越过他走到湖边,佯装观赏这夜中湖景。
黑幕之中; 虽视物有限。但整个湖面倒挂一轮明月,波光粼粼; 倒是别有一番雅致情味; 有些梦幻迷离之感,令人沉醉。
“镜中花,水中月,无奈梦醒转头空。”
她嘴里嗫嗫念了出来,盯着这整片湖,神色有些凄迷。
禹珏尧上前,将她揽入怀中,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景色与此时心境有几分贴合; 他暮然便想起一些从前的事情来。
“年华; 少年时; 孤曾在璟山与你见过。那蜜炼果你……”
“殿下; 姑娘要的东西拿来了。”
禹珏尧的话没有说完; 邢铎便突然出现在二人身后; 跪下双手呈上一物。
一根通透碧玉笛子。
年华未多将禹珏尧说了一半的话放在心上,从禹珏尧怀中挣出来,转身从邢铎手中拿过那东西。
禹珏尧给了邢铎一记眼神; 邢铎的身形便极快的隐在了黑暗中。
禹珏尧扭头,看年华对着手中的笛子细细把赏,疑问道;“拿它干嘛?”
年华没有抬头看他,仍旧盯着手中的笛子,道;“师姐留给我的,还有一匹马,叫猫头儿。小师弟前些日子来信说,他已经快到帝都了,顺便也会将猫头儿带来。不知为何,今夜特别想师姐,总是有些心神烦乱。便想着将这笛子拿出来看看。”
禹珏尧一瞬都以为她已经知道了年言妆身亡的消息,但又一想,她们姐妹情深,若是知道了,想来不会是如今这般平淡的反应。
“珏暔会照顾好她的,你不用担心。姑母不是一个不通情达理的人,想来也会接受你师姐的。”
想了半晌,禹珏尧不善安慰人,只能说出这一句话来,权作是宽慰她。
“不,师姐跟我们都不一样。旁人的眼光对她来说不算什么,若是这辈子都没有爱上,她还会有一身傲骨,她的观念,信仰,价值,都不会丢失。她依旧是璟山上最灿烈的一抹阳。”
禹珏尧牵过她的手,沿着湖边慢走,为了不让她再想起年言妆,尽可能的找些其他的话题,打破她身上的压抑。
年华似乎也懂他的意思,弯笑眉眼攀着他的右臂,跟着他的脚步,附和他的言语,与他顽笑。
二人就这么相依相偎的走着,似乎这条路没有尽头,似乎要走到一线湖太阳升起落下的地方,似乎要走到天长地久。
气氛温恬静好,夜边的湖只有二人窃窃私语的呢喃情话。任谁听了,都觉温馨知足。初阳新上,夜色与明亮交织,一线湖果真成了一线,在遥远的天际,泛着奇异仙气的光亮。
新的初阳,新的一天。
可是没人看到,当初晨的第一缕阳光打在女子脸上时,她的眼角泛着一颗晶莹的光芒泪珠,悄无声息的陨落,然后继续唇边泛笑,巧笑情兮。
“我有些累了,去亭子坐坐吧。我给你吹首曲子解乏,然后咱们就回去,你可去上朝了。”
“好。”
禹珏尧微微低头,在她的发上落下一吻后带着她寻到上次赏雪时的亭子进去。
年华要他坐好,自己从腰间拿出那根笛子,冲他笑笑,道;“还不知道我会吹笛子吧。我从前顽劣,最不喜欢这些。但是师兄师姐都会,我又不甘被比下去,遂就学了两招唬人的把式。你是太子,听过不少美曲,自己又才能出众,可莫要嘲笑我。”
禹珏尧坐在她对面,难得笑的有些明显,回她道;“将来孩子出生了,还是孤来教习他乐曲吧。你这娘,忒不中用了。”
“那样也好。”
她最好冲他一笑,将笛子凑到嘴边,吹奏出悠扬的音律。
她没有说谎,她摆弄乐曲的水平确实不行,只吹的一般般好听,好惊艳不了禹珏尧。
可是,对于禹珏尧来说,这怕是他前半生第一次用了全部的心思去听的一首曲子。
景穆太子自小聪颖,棋艺乐曲无师自通,皆是精艺。再好的乐师弹奏时,他都不必用尽全部心思,便能听出好坏与意境。这便是帝都太子的风华,世间无二。
那年华一曲过后,并没有停下,又接了一曲。只是这首的曲调却有些古怪,但也算顺溜。
她吹着,这是一首伤心的曲子,感伤到极致时,眼泪便怎么都忍不住落了下来,将碧玉笛子打湿。
他已经都知道了,知道她是胥家二小姐,知道她是叛族之女。
顾珏暔与白锦年这两个知道她身份的人,最近的态度,令人揣测。
从那次白锦年来劝说年华的时候,年华就已经清楚这个人怕是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但是,她当时心想这人既然能来提点她,就说明禹珏尧定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可是今晚,楚妙玉离京,白锦年却未来相送。唯一的妹妹离开,更有可能是终身不见,怎会不来。
她见师姐那天,师姐明明说过几日才会启程动身。可是北地事出以后,顾珏暔第二日便托人送信欲要离开帝都,甚至是连见她一面的时间都没有。
除非,这一切的背后都有人施压。
连着一个月来禹珏尧都让她莫名觉得不安反常,仔细算来,这一切都是在北地出事之后发生的,毫无间隙。她怎会这么蠢,蠢到一直用他政务繁忙来做借口。
其实,她也是在逃避吧。
他二人三年离别,后相逢在北地,其实有很多破绽的,只是她太过自以为是,认为那些都不算什么。直到今晚禹珏沐的话将她点醒。
既然禹珏尧早已经知道了闫成文的身份。那么闫成文在北地与舞雪檀联手害她的时候,是不是一切都在禹珏尧的眼中。而闫成文是知晓她的身份的。
闫成文被擒时说的话她虽还没有完全思虑过来,但是想来这人在北地的时候就为她布了一个局,留给她的好戏。而北地叛变,怕是多多少少哦啊都与这人有些干系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是蝉,闫成文是螳螂,而禹珏尧就是那只黄雀。
呵,这是一只可怖的黄雀,而她是那只可怜又自欺欺人的蝉。
这人知道了一切,却又不拆穿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因为爱她,还是想要她自己开口,承认一切。
她看不懂,真的看不懂了。这个枕边人的心思,究竟有多难测?
但至少,她还能确定,他是爱她的。
他不会放过北地舂陵,到现在,他更加容不下胥家了。可莫说是他,便是连年华自己也忍不了如今的胥家,一个叛变到没有一丝廉耻的家族。
但她终归是胥家女,舂陵城几万的胥家军又当如何?
当年父帅以身殉城,守护的到底是什么?是魏国、是舂陵、还是家族?可不管是什么,她都有义务去继续守护。方不负九泉之下的父帅。
当年步入帝都,为的是扑朔迷离的魏禹舂陵之战,为的是一个真相。
可是现在,她却突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这些年来,她陪在禹珏尧身边,一步一步的,学会了很多东西。早已经褪去砂砾,成为耀眼的珠贝。
所以,这首曲子,这首师姐要她习练的催眠曲,最后竟要用在至亲至爱人的身上。
阿禹,你担着江山苍生,担着我。可我亦不愿看到战火重燃,北地再度陷入乱局之中。我力量渺小,但你却是不同。
年华心中没有大志,没有雄为抱负,仅有你的天下!
一曲既罢,她轻轻放下手中的笛子,眉眼弯弯的看着他,启唇道。
“不知降将胥家之女胥华吹得这首曲子,殿下可还喜欢?”
禹珏尧嘴边的淡笑凝固了,眸中一瞬沉了一层冷星,目光紧紧噙在年华的身上。周围的气势也霎时变化,由方才的恬淡美好,到现在的紧绷弩张。
“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开口,语气冷的年华从未感受过,仿佛这湖水都要冰寒。
“重要吗?太子殿下!”
他冷,她也同样厉苒与他直视,右手紧紧握住那根玉笛,指节泛白,告诉对方她此刻压抑了什么样的情绪。
“你将那群臣上奏的折子摆到我面前,不就是为了告诉我殿下你攻入北地舂陵的决心嘛?!禹珏尧,你既知我是胥华,又怎能如此轻松的装作毫不知情!”
“六年前,你率兵入舂陵,逼我父母于城门前双双自裁!一年前,你下令北征,围逼舂陵城,逼我胥家军入羌族为你赢得战役,而我师兄,战死沙场!如今,你竟又要三逼舂陵,已然是容不得我胥家!”
她神情激动愤懑,盯着他的眼睛,是不信,是责怪,是偏执,是怒意!
肚子又开始作痛了,她下意识的就要抚上去,却又不想在他面前再做出这个动作。这个时候,谁都想不起来这个孩子才好。
禹珏尧缓缓站起,两步气场逼近她,是一种习惯了的霸道。
“胥家反叛,已然是事实,孤倒是要听听,你自称降将胥家女,究竟有什么好辩解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从这章开始,剧情就会加快了。
另外,大大在大学期末了 所以最近更新不稳定,请大家见谅。但是大大会认真对待每一章节,请大家放心。
第161章 心爱心狠
“对; 我没什么辩解的!所有事实都摆在那里,我甚至连一个牵强的理由都找不到。禹珏尧,可你有没有想过; 七年前那场战役几乎将我的整个人生都毁掉。我根本承受不了第二次!”
禹珏尧向前紧逼,年华就步步后退; 直至退到亭边,身子狠狠的撞在了扶廊上; 才算是作罢。她没了刚才的盛气凌人; 因无论她怎么吵闹,禹珏尧总会用他那股子低沉霸气的气场将她压下。
所以,她在他的面前,永远都是弱者的形象。
“胥家杀害大禹将士数千,皇城司密函来报,其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你弟弟胥皓联合其他胥氏族人,攻占舂陵周边大小城池!其中一座数万的小城,落了个满城屠戮的下场!如今的北地; 胥家军所到之处; 尸横遍野; 百姓怨天!年华; 你告诉孤; 这样的胥家你要孤如何容得!”
“这天下; 不是孤说了算,也不是圣上说了算,是民心!民心之所向; 忠也,主也!你胥家已经背弃了这一点,不是孤非要置你的家族于死地,而是胥家自取灭亡!”
禹珏尧的一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的割在年华的心上,钝疼钝疼的。四骸像是灌了铅水,她支撑不住,顺着亭内柱子瘫坐在地上,颓靡失败,狼狈的想要将自己蜷缩在一起。
原来,胥家已经如此不堪。原来,他这些日子竟是瞒了这么多。
是不是他也曾纠结如现在的自己,是不是他也犹豫过不知如何是好。这是一盘无解的棋局,谁都知道该怎么下,但是都不能执棋。不比谋略,不论心机,端看谁心更狠,谁情更寒。
“禹珏尧,我有些累了。”
“这几日,每每午夜梦回,就会看到那年数万人死去的场面。阿禹,我还有姐姐,还有弟弟,还有数万的胥家军,我不能只要你跟…孩子。你懂吗?”
她突然平静的开口,眼中已经空洞呆滞,仰着头看他,暮然笑了出来,笑的花枝乱颤的。
禹珏尧看她的模样,心中何尝不是煎熬的痛苦,他蹲下来将她抱在怀中,温和了语气,变相的将自己的姿态放低。这或许,是他能做的最大限度退让。
“年华,你并不恨。”
“若是你将孤视作当年间接逼死你双亲的仇人,那你又怎会爱上,在孤的身边呆这么长时间。你是一个好姑娘,虽然小事上犯迷糊,但是懂得大是大非。不要再逼你自己了,你不必说,孤都懂。”
他抚着她的脊背一下一下的安慰,或许这时候,他应该理智,更加强硬一些,就像是平时。可是面对这样的年华,怕是一千一万个禹珏尧,都没有办法狠得下心来。
他的姑娘,他的孩子,他都心疼。
可是下一瞬,肚腹传来的巨痛令他犹如五雷轰顶。凭着本能将对面的人推开,利刃离体的血肉声翁鸣在耳边。他连连后退几步,撑在了亭子的另一侧柱子上。
他看着对面地上的人,眸中一瞬的慌痛后,是凛凛的寒意与…不可置信。
而年华此刻手里的笛子,浸满了鲜血,笛口处,寒光乍现,一把锋利染血的刀子插在上面。
她说过,这是年言妆的笛子。年言妆是江湖人,身上唯一的武器便是这把当年年长风亲自为其锻造的笛子。吹音律,可无形杀人,藏杀器,可暗中自保。
今日,这两层意思她都用在了他身上。
她有些痴笑着对上他的目光,像是个疯癫的人,失去了理智。拿着笛子的手,几不可查的有些颤抖。
禹珏尧的身上白色锦袍迅速染红,大片大片的刺目耀眼,像是妖艳的曼陀死亡之花。
邢铎是禹珏尧的影子,他天生为护主子而活,此刻已经闪到亭内,将剑驾到了年华的脖颈上。
“下去!”
“殿下,这……”
“孤让你下去!”
邢铎收了剑,临走时瞥向地上的年华,那眼神不是记恨,而是轻蔑。
年华自是感受到了这目光,它比愤怒还要令人堵心。对,她是在作践自己,旁人的冷嘲让她更加清楚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禹珏尧,我爱你,我爱惨了你。我甚至用了整整三年孤寂冷清的山中岁月都没能忘了你!可是那又如何?当年的舞雪檀难道不爱你吗?!最后,她不是照样放不下舞家。我同她一样,虽不恨你,但怒你,恼你!”
“这世上多少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但是可恨苍天无眼!我知你禹珏尧从不晓得手下留情,谭家、舞家、羌族、闫成文,你何曾绕过谁?所以,我也从未想要要去奢求你什么。但同样的,你不能如此霸道,霸道的将我的世界逼得只剩下你!”
年华这一下,刺得不轻,禹珏尧的肚腹此刻痛到周围肌体几近痉挛。他的面色也开始发白,额头渗出点点虚汗。可是他犹自撑着,甚至悟都不捂那伤口,任它肆意流血。
“孤问你,是否还要自己的丈夫和孩子?”
他盯着她,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