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请您雨露均沾-第2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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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风发像是翡翠,光芒耀眼,然而那光硬且脆,随时不小心跌落在地,便碎了;
而中年儒雅,则更如和田白玉。玉质温润,光芒内敛,却反倒更有兼容并蓄、涵养四方之雍容。
那拉氏回想起自己初初嫁入潜邸时不过十五岁,那年还是小姑娘的她,便用这样痴迷的目光凝视洞房里那个迎娶她的男子;今日,她已是三十三岁的妇人,可是这一刻凝望着他的目光,却还与当年一模一样。
渴望被他疼爱,渴望他会发现她的珍贵,渴望他能呵护她一生一世,渴望……他在他潜邸里早就有的十几个女人之中,独独最喜欢她。
这希望当年被孝贤皇后拦着、被慧贤和纯贵妃她们争抢着。今日,她终于贵为皇后,便再没人可以跟她抢了!
☆、第1365章 四卷14、金玉其外(3更)
皇帝喝奶茶的碗,是外藩王公进贡的。装奶茶碗的套子以黄金打造,上嵌绿松石、红珊瑚等宝石,极尽华美;可是打开套子,内里装奶茶的碗,却是最最简朴的木头。
皇帝每每喝奶茶,都是将那极尽华美的黄金嵌宝石套子弃置一边,而只用那朴实无华的木碗。
皇帝喝完了一大碗奶茶,将那木碗放在桌上,目光自然浮起来,与那拉氏的视线相接。
那拉氏略有些羞涩,便赶忙转开目光,仔细去看那茶碗。
皇帝垂眸笑了笑:“这奶茶碗有些特别,是么?朕在宫里寻常用的奶茶碗,不乏直接以赤金打造的,这个碗却是将赤金用在套子上,茶碗本身却是最简单的木头,连一点雕刻和纹饰都没有。”
那拉氏变也含笑点头:“的确特别。光看套子,原本以为里头的茶碗还不定怎么奢贵呢,妾身便忍不住想,里头若配一个痕都斯坦的无瑕玉碗,才能跟这套子相配。正所谓‘金玉良缘’。醢”
皇帝却垂下眼帘去,伸手又端起那木碗。
“这不仅是个木碗,还是个不算结实的木碗。便是朕这样用手托着,一不小心便是指甲盖搁在上头,也能刻下一个印儿去……”
那拉氏认真听,却也着实没听出什么内涵来,便只是笑:“故此皇上又何苦还留着这样一个平平无奇,又不结实的木碗去呢?不如便扔了,如妾身所说,换一个痕都斯坦的玉碗来,才更好看。”
皇帝没回答,只是依旧沉浸在他自己的思绪里,缓缓含笑道:“曾有人见了它,便也直言不讳与朕说,‘这碗难道名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么?’”
那拉氏微微扬眉:“嗯,妾身倒也觉着说得贴切。”
皇帝轻勾唇角:“古黛,你是因为这金玉之下是败絮,所以你建议朕丢掉败絮。缇”
那拉氏点头:“金玉与败絮相比,价值自不相同。便是任何人都会丢掉败絮,存留金玉才是。”
皇帝转眸定定凝视那拉氏,“可是却有人说,应当留着那败絮。”
那拉氏便一皱眉,旋即便笑了:“妾身说句冒犯的话,那个叫皇上留着败絮的,难道是孝贤皇后?孝贤皇后一向恭俭,便连点破棉絮也不舍得扔,倒是有的。”
皇帝倒也乐了:“你说换个玉碗,玉碗也易碎。可其实眼前这个木碗一碰就留下痕迹,倒比玉碗更难伺候……”
那拉氏点头:“既然这样个普通的木碗也难伺候,倒不如直接换个玉碗去了,倒更是名实相副。”
皇帝托着木碗,仔细凝视那拉氏半晌,却忽然起身,朝外走去。
那拉氏急忙站起,追上两步,扯住皇帝的手肘:“皇上!这样晚了,皇上……还不安置么?”
皇帝回眸,凝视皇后的眼睛:“你亲自写的祭文,礼部官员也呈给朕过目了。朕看到你祭文中衷心祈愿皇考和嫡母保佑,叫你为朕生下嫡子,以承继大统……你的心意,相信皇考和嫡母都收到了。”
“古黛,你有心了。”
☆、第1366章 四卷15、恋慕(4更)
那拉氏面上一红,捉住皇帝衣袖的手,便羞涩又坚韧地,一根指头一根指头收紧。<
这一刻的她虽则羞涩,却绝不是汉女的忸怩,她时刻记着自己是满洲格格,故此这感情的表达还是直白又热烈。
当手指将衣袖攥满,她自己已是主动跨步到皇帝面前,抬眼炽烈地凝住皇帝。
“那皇上今晚又何必要走?妾身猜猜,皇上要怎么说——皇上难道是想说,此时还是在谒陵,行宫都在泰陵左近,这会子若与妾身行这生儿之礼,便是冒犯了先帝?”
皇帝长眉微微一拧。
那拉氏目光却更执着、炽烈:“不会的。皇上也说了,先帝和孝敬宪皇后都听见了妾身的祈愿。皇上登基之初便是想以嫡子承继大统,这心声先帝早都知道十几年了,如今皇上还是没有嫡子,便是先帝都要替皇上、替江山社稷担忧。皇上若与妾身在先帝皇陵之畔获得麟儿,那岂不更是获得祖宗保佑、先帝祝福?”
。
皇帝凝视着那拉氏,缓缓笑了。
“古黛,你叫朕好陌生。你好像不是朕登基之后的娴妃、娴贵妃……醢”
那拉氏紧紧攥住皇帝的手臂,就不撒手,坚定地仰头凝视住皇帝,截断皇帝的话。
“妾身不像是娴妃、娴贵妃?皇上说得对。因为那一页早已经翻过去,旧日不重来;况且那娴妃、娴贵妃原本也不是妾身的本性儿!”
便是那个“娴”字的封号,都不是她自己喜欢的呢。她早知道孝贤、慧贤她们背后没少了拿她这个“娴”字笑话她!
便是当日孝贤皇后拿捏她,不也是让她抄写这个字?
封号,对于她来说,不是荣耀,反倒成了讥讽!
所幸在登位皇贵妃之后,因地位尊荣,便再用不着封号了。如今位正中宫,就更再用不着什么封号缇。
便如孝贤皇后当日带着那样矜傲的神色,与高云思说:“本宫为皇上嫡妻元后,你是初封的贵妃,咱们都是独一无二,根本用不着封号的。便是她们的封号,便无论是何字眼,都终究还是用以区分相同位分上不同的人罢了。”
那一日她听了便是心如刀绞。终究熬到了今日,终究熬到了再也不用封号冠在位分前以示区分的时候。她,辉发那拉氏古黛,终于可以在这后宫之中,至高无上、独一无二!
她这样想来,心中便更加坚定与得意,就算明知道这会子皇上的眼中已经涌起了雾霭,却还是更紧地攥牢了皇帝的衣袖。
“皇上说陌生,说看不见了娴妃、娴贵妃,那便是正好!妾身想,皇上一定是又看见了潜邸时候的妾身……妾身十四岁应八旗秀女引见,被先帝选中赐给皇上。次年正式行礼,妾身嫁给皇上那年,妾身才十五岁。”
那拉氏依偎进皇帝的怀中:“皇上看见的便是十五岁的古黛。那个不谙世事又强作勇敢、看似与皇上直眼相对却实则心中早已羞涩难以自持的妾身……”
那拉氏想起那年的自己,也不由得情动,主动将头靠上皇帝的肩,柔声道:“皇上,妾身从第一眼看见您,便恋慕您。如今快二十年了,其实妾身的心,从未曾改变。”
☆、第1367章 四卷16、打断好事(5更)
皇帝温柔一笑,伸手揽过那拉氏的肩。
三十三岁的中年妇人,终究跟十五岁的小姑娘不一样了。且不说脸上的皱纹,便是骨骼都不同了。小姑娘的娇柔细软,这会子便怎么都不可能有了。
皇帝点点头:“你的心意,朕也收到了。”
那拉氏面颊便更是酡红,宛若酒醉,伸手主动抱住了皇帝的腰:“……皇上,难得这一回妾身能与皇上独处,若能回京之时已有喜讯,那必定令列祖列宗、朝堂和天下都安心。”
皇帝长眸粼粼有光,点头微笑:“说得好极了。”
那拉氏便用了力,主动扯住皇帝腰间的黄带子,将皇帝带向床榻。
皇帝不做抵抗,便由着她拽着他走。长眸含笑,仿若温柔。
这模样,便叫那拉氏从心底酥软了下来。
两人已到床榻边儿上,那拉氏半推半扶,将皇帝推坐在床榻上,这便正想伸手帮皇帝宽衣,却冷不丁听见外头传来一声急促的禀告声。
“奴才斗胆回皇上……”
那拉氏便一眯眼:“李谙达,这样晚了,便是有天大的事儿也明天回吧!”
那样略显苍老的声音,那拉氏直觉认定是李玉。
可是皇帝却微微皱眉,伸手按住那拉氏的手腕:“不是李玉,听起来倒像是……寿山?”
那拉氏便是一怔,手指头不由得松开:“寿山?这么晚了,他不伺候皇太后安置,他来做什么?”
皇帝也不回答她,歪头绕过她的手臂,只望向门口:“是寿山么?有什么事?”
门外答:“正是奴才!回皇上,皇太后……有些气闷。奴才和太后宫里其他人,都有些放心不下,还是斗胆来请皇上亲去瞧瞧吧。”
。
皇帝陡然起身,伸手将那拉氏推开。
那拉氏没有防备,险些被推了个趔趄。倒是皇帝手疾眼快,长臂倏然一伸,又将那拉氏给扶住。
他朝她眨眼,“是皇额涅有事,朕太着急,委屈你了。”
那拉氏心中那澎湃的潮还无法停止,可是既然是皇太后有事,她便也不好拦阻。急忙道:“妾身陪皇上一同前往。”
皇帝却歪头凝视着她,唇角微微勾起,带了丝坏气儿一笑:“这会子,你不宜去。”
皇帝说着从妆台上拿过手柄妆镜来,凑在那拉氏面前。
那拉氏朝内一望,便脸又是一红。
镜中人……正是一副人面桃花的模样。有了点年纪的人,一看便能猜中,她之前是干嘛呢。
皇帝拍了拍那拉氏的手:“如今你正位中宫,且三十有三,终究不再是十五岁天真无邪的小姑娘了。你若这副模样到皇太后跟前去伺候,总归叫人侧目。还是朕自己去吧,你先歇息,啊~”
那拉氏只得含羞点头,却还是拉住皇帝衣袖不放:“皇上!……那您待会儿,可要回来啊。”
皇帝轻叹一声:“只要皇额涅没有大碍,朕自然还是回来的。”
皇帝左右环视一番,唇角轻勾:“这回出行,他们都没给朕单独预备行帐,便是安排朕与你住在一起。朕不回这儿来,还能去哪儿呢?”
四卷17、小九九儿(6更)
皇帝还是在门内耽误了这样好一会子,门外的寿山也只能隐约听见悉悉索索,那拉氏的语声絮絮叨叨、悉悉索索。只是因为那拉氏说的是满语,宫里的太监却都是汉人,便是这些年也极力去学满语,可这模糊之间也总有些听不真楚的。
寿山便有些皱眉,直觉是那拉氏拦着皇帝,不叫出来。
等待皇帝的这会子,寿山总归也听不清他们在里头嘀咕什么,便走了神。脑海中便浮现起皇太后那烟不对劲儿时,安寿捧了青条烟丝走过来叫他闻时,那眼中的一缕神色。
寿山便也会意,极力与安寿一起,只说是青条烟丝都无碍,只是点烟的人不对了。
与安寿一起在皇太后身边伺候这些年,他们两个一个是掌事儿的姑姑,一个是总管太监,早已是心意相通,便是一个眼神儿,彼此也都能明白对方想说什么。这些年,两人的利益更是绑在了一处,绝不做他们两个人之间内斗的蠢事儿去。
故此安寿那一个眼神儿,他便猜到了——若烟丝里有手脚,应当是舒妃的主意。
。
他们两个都在宫里这么多年了,宫里什么事儿他们没见过,故此这回皇上只带了皇太后和皇后两人出巡,后宫那帮年轻的主子们会想什么,他半点都不意外。
舒妃这回没能跟来,可是舒妃还是想来啊。
当初这个中宫之位空出来的时候儿,谁不知道最有可能问鼎的就是那拉氏和舒妃两个呢。舒妃比那拉氏差什么啊,除了一个先帝亲赐的身份之外,最要紧的自然是差一个皇子。
如此他怎么能不明白烟丝怎么出的怪味儿,舒妃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这些年啊,往皇太后宫里来得最多的就是那拉氏和舒妃两位。他跟安寿是皇太后跟前最得力的奴才,这两位主子便也都讨好他们。这些年他们从那拉氏和舒妃手里得到的东西,着实不少。
可是该怎么说呢,那拉氏终究母家都在关外吉林呢,能送进来的不过是当地的物产,也就是打牲乌拉处每年能给皇上进贡的那些东西。什么成筐的大松塔呀、皮货呀、鳇鱼啊……金贵是金贵,那拉氏的心意足性也算足性,可是这些终归都只是记录着满人进关之前的老生活,他一个汉人,他拿着这些总觉得没什么意思,哪儿比得上真金白银使着趁手啊!
舒妃就不同了,人家每回拿出来的都是最实诚的。虽然每次来了言语不多,可是一片金叶子或者一张宅子的地契,就早抵得过万语千言去了不是?
故此寿山和安寿这心里,早已经倾向舒妃去了。虽说这会子那拉氏已经正位中宫,可是人家舒妃的妹婿还是傅恒呢。皇后在宫里给他们带不来什么实惠,总归他们是皇太后身边的人,便是皇后也不敢拿他们怎样;可是舒妃却是不同了。
故此眼巴前儿,就算是明知道他这一来搅局,那拉氏肯定不高兴,可是他还是来了。
那拉氏不高兴,他不怕;若能卖舒妃一个好儿,他才更能赚得盆满钵满呢~
☆、第1369章 四卷18、治病(7更)
皇帝终于走出行宫,疾步走到寿山面前,伸手拍了拍寿山的肩:“办得好。”
寿山冷不丁回神,一时没听明白皇帝这话,便急忙躬身道:“皇上孝养皇太后,便是皇太后半点不适,皇上一向都是要立即知道的。奴才这才斗胆前来回话。”
皇帝大步朝前去:“嗯,走吧。”
。
皇帝到了皇太后行宫,疾步亲赴皇太后床榻旁,跪在脚踏上问:“额涅,哪里不自在?”
皇太后靠着大枕头,伸手拍拍心口,抬眸望来:“皇帝怎么来了?哀家没什么,只是心口有些闷气。许是这换了地界,冷不丁有些不适应气候吧。”
皇太后说着瞟了安寿和寿山等人一眼:“谁叫你们自作主张请皇帝的?这样晚了,皇帝的行宫与哀家的行宫相距又不近,你们叫他这样大老远的又是车又是马地折腾了来,他今晚上还如何能得歇息了?醢”
皇帝便勾起了唇角,仿佛觉得有趣,却道:“额涅别责怪他们,是儿子的吩咐。从来出巡,儿子都是多带着后宫一起来,额涅身边便总有人伺候着。从前是孝贤亲自服侍在额涅身边,后来又是舒妃,故此这回本来应该叫古黛伺候在额涅行宫这边才是……”
“可是既然她非要与儿子在一处,倒叫额涅这边缺了人伺候。额涅既不舒泰,便都是儿子的错,自然理应由儿子亲奉额涅身畔。”
皇太后叹了口气:“没什么要紧,别这么当回事。皇后这回继位中宫,出来祭告先帝,最要紧的事便是皇嗣,是将来可为你承继大统的人……总不能一次一次来谒陵,皇后换了,国祚却还没有传承。”
皇帝面上也点点收了笑容去,认真点头:“额涅教训得是,儿子……也深感愧对皇考。嫡子之事,儿子会考虑。”
皇太后这便叹息一声:“皇帝,你今年四十岁了。四十而不惑,你这会子已经不是小孩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心里自然该有数。”
“你总该明白,一次一次来谒陵,先帝最关切的倒不是谁是皇后,而是这大清江山究竟有什么样的孩子来继承!缇”
皇帝握住母亲的手,“儿子叫御医来。”
安寿忙道:“回皇上,御医已经来过了。皇太后圣体无碍,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