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请您雨露均沾-第3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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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她也曾年轻过,她是潜邸里最年轻的侧福晋,比孝贤、慧贤、哲悯、苏婉柔、金静凇她们都年轻了至少五岁去。
那会子的她还是个直率泼辣的小姑娘,她们却都成了黄脸婆,她也没少了讥笑她们那副苍老沉沉的模样。便是她们那样阴气沉沉的,才惯会算计人;而她这样的,即便是城府没她们深,没少了中她们的算计,可是她却仗着年轻无敌!
可是光阴,它怎么就走得这么快?一点动静都没发出来,她却已经走到了今天,走到了便是穿上新衣,都不敢看向镜子的时候儿了?
或许在那令妃、舒妃的眼里,她也变成了阴气沉沉的吧?所以她们两个才敢在她面前那么放肆,瞪着那么年轻灿烂的眼,挂一脸青春逼人的笑。
她心下懊恼,不由得一捶炕桌,“……我就不明白了,金静凇比我还大着五岁去。你瞧她如今皮松肉垂的模样,皇上怎么临幸得下去?!”
。
塔娜的心便提得更高了。
嘉贵妃是比她主子年长五岁,可是嘉贵妃因出自高丽,身量天生纤细,且饮食多以素食为主,倒不像她主子这样喜欢吃猪肉……
况且嘉贵妃家总有上好的山参,听说便是嘉贵妃素日用的妆粉、养容的膏子里,都加着人参呢。故此嘉贵妃虽说比她主子年长五岁,又生养过三胎了,可是看上去当真并不比她主子苍老。
可是这话塔娜自然不敢说出口,便只垂首,小心翼翼道,“……主子圣明。便是嘉贵妃那样的,皇上也能一样临幸;主子还更年轻呢,心下便更不必不妥帖了。”
那拉氏眸光一亮,望住塔娜,旋即便也笑了。
“你这句话说得最是有理!”
金静凇都三十九了,皇上该临幸,该给孩子,什么都没耽误……那她比下不足,比上还有余呢!
她便深吸口气,将肚子向内吸了吸,“来,咱们再去照照镜子。虽说这纱衣清透,显得我身上松垮了些。不过若是小心提着气,再好好抹一身的英粉,看上去倒跟二十多岁的时候没什么分别。”
“至少,绝不输给金静凇去就是了!”
☆、第1624章 273、浣溪纱(2更)
那拉氏对着镜子,前后左右照照,伸手又将左右腰侧向内推了推、又按了按。
她年过三十之后,发福便是挡也挡不住的。
可是这也不怪她,谁让她是正宫皇后呢?大清的后宫,坤宁宫每日早晚都有祭祀,便都要由她这个当皇后的来主持。她每日都要亲自在那两口大锅里煮上供的猪肉;撤供之后,还要带头吃下那切成四方的“福肉”去……
皇上尚可闪躲开,每个月只在特别的日子才来罢了;可是她是皇后,坤宁宫的祭祀就是她每日必行的功课,于是每天早晚两顿的、不蘸着盐的猪肉,她便怎么都逃不开,一口不剩地全得吃下去。
正位中宫之后才长了这些肉,她还算够小心翼翼的了呢。
。
大清女子衣装的式样,虽看似都是旗装,可是其实满汉还有不同。
这源于满汉对于女子衣装长久以来的传统有所区别:汉人女子,下头必定穿裙,故此便是到了大清,女子上身袄服的样式朝旗装靠近,下头也要还是要系马面裙;而满人因女子传统也要骑马,除了朝服有朝裙之外,其余日常都是穿长袍不系裙。
简而言之,汉人女子衣装样式是“上下两截”的,满人则是“上下一袭”的。
满人女子除兜兜儿等亵衣之外,贴肉穿的便是中衣中裤,也就是如那拉氏这一身小袄配长裤。外头则是“衬衣”——便是一件直筒的长袍,直身、平袖、左右没有开气儿,一直垂落脚踝,将内里的裤子都给盖住。
若外头再加褂、坎肩等,那长袍从下头看上去便也似裙子一般,尽可遮住腿了。
满人女子的衣装,绝不可以从外衣的开气儿处露出内里的裤子来。因中衣中裤属于“内‘衣”的范畴,若露出裤管可是不守妇道,绝非良家女子了。
故此那拉氏这会子穿着一身中衣中裤,便已是“赤。身露体”一般,是除了替身伺候的女子之外,只能给皇上看的了。那便是二等女子,都不方便继续给留在行幄里。
德格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她终究不是二等女子,她跟塔娜一样是头等女子,一样可以留在行幄之内,亲手伺候主子试衣的……可是塔娜却将她也给撵出来,她这心下便难舒泰了。
从南巡到杭州,一直到回宫,德格越发觉得不对劲:主子与塔娜越来越多单独相处,说话办事都有意回避着她了。
从前不管主子有什么事儿,都是叫她们两个一起参详的。她不知道情势怎么会忽然变成现在这样儿的。
究竟是主子和塔娜在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是主子开始不信任她了?又或者说,主子不信任她,是叫塔娜给挑唆的?
曾经是核心里的人物,谁都不喜欢被莫名其妙地推到边缘外去了。她也想打听,几个月来一直尝试在跟塔娜透话,可是塔娜那边瞒得一丝风都不肯透——她就更怀疑这问题的症结是出在塔娜身上了。
可是这几个月来,她眼睁睁看见,塔娜什么都不与她说,却反倒时常叫了赵国宝单独说话,甚为亲昵的模样。
她咬着手绢儿满脑袋思绪,远处走过来一人,正是五妞。
☆、第1625章 274、看着倒眼熟(3更)
五妞也瞧见了德格,这便扭着腰走过来。
五妞当年曾在那拉氏宫里伺候过一年,这便与德格也算老熟人。
只是当年的五妞,不过是刚选进宫的官女子,在承乾宫里不过是个粗使的;而彼时的德格都已经是头等女子,平时是教五妞她们规矩的。
因五妞生得明眸善睐眸,又是被孝贤皇后给指进承乾宫的,故此五妞从一进承乾门,便遭到承乾宫上下的不待见。德格既然是叫她规矩的,便更是平日里,鸡蛋里还要挑出三斤骨头来呢。
那一年的日子,回忆起来,两眼都是泪。
可是这会子不同了,德格还是头等女子不假,她五妞也不再只是粗使女子,她五妞现在也是头等女子了啊。
五妞这便一边走,一边唇角已是溢出笑意来。
“我道是谁,这不是德格姑姑?”
德格也是在宫里二十年的老人儿,如何看不透五妞这点子神色。便不由得皱眉,“你们永寿宫里这样清闲,令主子出门,身边就你们两个女子,你还有空在大营里这样闲逛。”
五妞“嗤”了一声,“我们主子虽然是我主子,可是我们总归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我们主子自然不好意思总支使我。况且我们主子自己也是个手脚麻利的人,素日自己能办的就不麻烦旁人,我们宫里主子和奴才之间的界限,倒没那么分明。”
德格听得眯起眼来,不由得想到自己此时的处境,心下也是有些黯然。
五妞便留了神,悄然打量德格。
因大八月的,天热,官女子又不能跟主子似的手里拿着扇子,五妞这便手里拎了条帕子,手里不停摇着,权充个扇子用。
德格便也留意了。
她心下微微一动——这不跟主子身上穿的那身“罗衣”差不多一模一样的材料?
德格不由得一眯眼,“哟,你这帕子倒好看。哪儿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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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妞被人夸了,自也是高兴,便将那帕子高高举在半空里。
“德格姑姑是问这条帕子呀?哎哟,德格姑姑可谬赞了。这算什么好的呀,比这还好的,我屋里还有一二十条呢。今儿不过随便出来走走,我便拿了最普通的一条出来罢了。”
德格心里已经安安啐了二三十口了,可也只能暂时忍下。
“你有二三十条这样的帕子?那倒怪道了。凭我瞧着,这怕是杭州织造贡入的杭罗,凭这光亮、这柔软,可是主子们才能用得的。”
“就算你是头等女子,用了都难免僭越。你还敢说另有一二十条更好的去?”
五妞也不含糊,咯咯地乐。
“真是想起来十年前,德格姑姑教我规矩的那时候儿了。那时候我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能叫德格姑姑挑出错处来。可是如今,宫里的规矩,我也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
“再说,就算我偶有记模糊的,也还有我们主子呢。我们主子自己也是从官女子过来的,还是当年在孝贤皇后的宫里,对宫规自然最是烂熟于心的。”
五妞那言外之意,自然是说虽都是皇后宫里的女子,元皇后和继皇后,也还有尊卑之分的。
☆、第1626章 275、逼你出招(4更)
五妞这话里的讥讽,德格如何有听不懂的。
德格便也耸肩而笑,“可惜你说的也是令主子……你们永寿宫里,除了令主子和从前的玉壶之外,也没有哪个是从中宫学过规矩的了。”
五妞耸耸肩,“中宫?德格姑姑说的是坤宁宫么?只可惜如今就算皇后主子的寝宫,也不过都是这东西六宫中的一座。这当中的哪一座,也都不是皇后主子专住的,反倒是嫔妃什么的都住过的。”
德格便眯起眼来。
就冲五妞这几句话,她对皇后主子也没多少尊敬。可是自家主子为何还要巴巴地把这个五妞给弄回宫来?就算可以用这个五妞去膈应令妃,可是这会子德格自己心下也同样觉着挺膈应的!
千万到头来,不是这个五妞膈应着了令妃,反倒是回头膈应着了承乾宫里的人才好!
“回头说你那帕子吧,何苦说那些有的没的!”德格强压住火气。
五妞耸耸肩,“……德格姑姑不必多虑,我们主子因早将宫规烂熟于心,故此是绝不会违反宫规的。这料子是杭州织造呈进的,也的确只有主位方用得,咱们这些当官女子的还是每年穿统一的衣裳罢了,没福气用上这样的好料子去。”
“可是话又说回来,我们主子也没用这样的料子给我们做衣裳去,不过裁成小块的帕子,赐下给我们罢了。这大夏天的,围场里也是闷热,咱们进进出出手里不能用扇子,再没个透气吸汗的好帕子用,那还不当真都热死了?”
德格不由得眯眼打量五妞手里的帕子,“令主子用这样上好的杭罗,都裁成小块儿了,给你们当帕子使?”
五妞便又笑弯了腰,“我听出来了,德格姑姑这是爱惜物力,怕是要说这是暴殄天物吧——实则没关系,我们主子的库房里,这样的杭罗成匹的可多着呢。我们主子又不爱做新衣,总说还是半旧的衣裳穿着最舒服,故此这些料子在库房里存着也是存着,不如裁了当帕子给我们使,这才叫物尽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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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格心底一阵不舒服的翻涌。
真是怀念当年眼前这个丫头在她手底下学规矩的日子。若是那时候,她早上前去拧她肩膀头了。
在管教姑姑眼前,还敢这么口尖嘴滑的,便是找收拾!
德格强忍住不快,只是绕着圈子问,“这么好的杭罗,你们主子就没说自己裁一套衣裳穿么?依我看,这衣裳若裁成中衣去,贴着身儿最是透气风凉。”
五妞便笑了,耸了耸肩,“倒是好像也裁了一套。海棠红配湖绿,那天听主子嘀咕了一嘴。”
五妞说着抖了抖手里的帕子,“喏,这条帕子据说就是裁那衣裳时候的余料。”
德格听罢,心下有数,又虚应了几句,这便寻了个由头,急忙转身回去了。
。
回到行幄,那拉氏已经试完了衣裳。
德格上前行礼道,“回主子,奴才方才遇见了五妞。”
德格将那帕子的事儿学了一遍,小心瞟着那拉氏的神色道,“……令主子也做了一身杭罗的衣裳。据说,也是红配绿。”
☆、第1627章 276、动动小心眼儿(5更)
“主子,五妞逛荡回来了。”
婉兮的行帐里,玉叶含笑进来低声回给婉兮。
语琴歪头瞟过来,“你们主仆两个,又在打什么哑谜呢?”
玉叶忙含笑屈膝一礼,“我们主子心疼五妞,怕她热着,这便将从杭州带回来的杭罗裁了一块,给她当帕子用。她一得了便欢喜得了不得,寻了个借口便甩着走出去显摆了。这会子可算显摆够了,回来了。”
语琴听了也不由得笑,“就一块帕子,有什么值当好显摆的?”
玉叶笑,“那可不一样!宫里对官女子要求的规矩严,衣裳按着身份,都是一式一样的;这头发也是一模一样的。谁跟谁看上去都没什么区别……我们五姑娘可是皇上夸奖过的‘明眸善睐’,便必定不能这么埋没了,必须得有点什么跟别人不一样的,这才好叫人一眼就认出来啊。”
“我们主子心疼她,便给了她这样一块帕子。这帕子可是进贡的杭罗,官女子可捞不着用的,五妞这特恩得了一块,必定得将整个营地都晃悠一遍,叫所有女子见了都眼红,这才肯心满意足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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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叶虽然说的热闹,可是语琴还是听得有点一头雾水。
这便转开了眸子,专一只盯着婉兮瞧。
婉兮撑不住,便也垂首,扑哧儿一声乐了。
这便将在江宁府,见过她兄长德馨的事儿讲说了一遍。
语琴听了也是惊讶不已。
婉兮便笑道,“都八月了,我还没见她穿那纱衣出来呢。我急着想看,这便故意激一激她罢了。”
一想象到堂堂皇后主子,穿一身窗纱,还自以为得意地出现在人前……同样来自江南,精于刺绣的语琴也是笑得前仰后合。
“你们兄妹俩呀,果然是一奶同胞!”
婉兮耸耸肩,“我就是要让她以为,她再不穿的话,那我可穿了。我若抢到她头里,她又颜面何存?她必定得着急忙慌,赶紧穿上去。”
语琴浅笑盈盈,瞟住婉兮。
“……你早不催,晚不催,却要在这八月里催她。我想想,这八月里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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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语琴,一下子便猜中了婉兮的小心眼儿。
婉兮便也脸红了。
语琴瞟着婉兮,缓缓道,“哦,八月里,好像也就一个八月十五罢了。”
婉兮这才扑哧儿笑了,“姐姐是早想到了,却顾着我的面子,故意错开八月十三去了。”
八月十三,皇帝的万寿,皇上是逃不开必定要与皇后共度的。
语琴垂眸而笑,“既然她必定不会放弃八月十三到十五那三个晚上去,你便索性希望她是穿着那一身窗纱去伺候皇上……?”
婉兮也知道自己坏,扑哧儿又是忍不住笑。
“我不过是随便激个将,总归穿与不穿在她自己。她是皇后主子,我不过是嫔御,可拿捏不了她什么。”
皇上万寿之夜的侍寝,她是皇后,她能独占了去;别人抢不走,可是别以为别人就都是忍气吞声的。
语琴含笑摇头,“她啊,哪儿禁得住你这么激将?是必定上当的。你等着瞧吧,咱们的皇后主子,一定会在皇上万寿到中秋,好好穿一回窗纱的。”
☆、第1628章 277、为了那一刻的美(6更)
那拉氏听完德格的话,眯眼盯着德格半晌。
“那个五妞,当真是这样说的?”
德格回道,“自是千真万确。五妞是令妃身边的头等女子,必定不会说错。”
那拉氏握紧拳头,终是下了决心。
“……将那蝉翼罗的衣裳洗烫好了,皇上万寿当晚,我就穿这身儿。”
因这得自江南的蝉翼罗实在太透,与从前宫里见过的那些罗,都更透明去。若不加衬里,这样单着一层穿上后,她身上那些松弛了的地方便挡都挡不住。
她虽说自以为怎么也比嘉贵妃要年轻,可是终究心里还是有些不妥帖。这样透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