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公主和亲录-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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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打鼓,见你如此娇贵,指不定将你放在锅里煮着吃了。”
金仙咯噔一下,身子抖了抖,皱着眉迎着日头。
我侧身环视了周围的人,和阙公子约好在田间低头见面,不过等会子跳的不是几年前的风俗舞蹈,而是着金衣跳驱蝗虫舞,虽说不怎么优美,单胜在效果。本来约定在田间的柳树下见面,谁成想田间地头上种了一排柳树……
正当我垂头丧气,正准备放弃时,看到阙公子一身翠绿的衣衫朝我招手,表情却控制的十分恰当,即表现出了找到的欢喜,又径自夹杂了一丝忧国忧民的愁绪。
我退后了几步,落在队伍后,人多事杂,倒没人注意到我,他笑涔涔的小跑过来,随在队伍里笑道:“恩人,还真是特立独行,在这等地方跳舞,果然妙。”
我不好意思的颔首,点了点头,又抚了抚下巴,忽然发现自己乃是一枚女子,并没有胡子可捋。这些日子,整日同大叔混在一起,竟熏陶出这个毛病,每次那俩宰相想问题便捋胡子,那胡子被捋的油光锃亮的。
虽说有些对他不住,但是在哪跳舞左右都是一样的,我负手而立,做了一副忧国思民的形态,沉痛道:“如今国事当前,山东蝗灾严重,你我为大唐子民,理应尽一份力,我将这金衣舞姬请到这里跳驱蝗舞你不会介意吧?我琢磨着左右都是舞,怎么都能看是吧?”
阙公子微微皱了皱眉,又深切的点了点头,喃喃道:“吃饭也能填饱肚子,吃、屎也能填饱肚子,左右有些殊途同归,一样一样……”
我浑身一抖,这般顶嘴,我佩服。
以前自己在宫里就是一刺头,经常和李隆悌溜出课堂,顶嘴被罚了无数次,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顶嘴是要技巧的,面部表情要真诚委屈,眼睛要低低的垂着,言语更是要讲究,这样顶的嘴才有用。
我一向择善而从,我非常恭敬的朝阙公子请教顶嘴的本领,心里又十分想看两位宰相大叔如何解决蝗灾,谁道那阙公子讲两句便扯到医学上,搞得我实在有些焦头烂额。
日头渐高,周边像是着了火一般,热辣辣的,我举起袖子抹了一把汗,伸手捂住阙公子那喋喋不休的嘴, “小阙,方才我要学习的如何顶嘴以及如何效登徒浪子之态,你总是七连八扯的连到医学上,光是这个三里穴的用途你就讲了数百个了……”
阙公子黯然的低下头,喃喃道:“上次的医术,在下已经读了不下十遍,恩人讲过,只要记熟了便可以探讨,然则……”
我强压住内心的苦闷,装腔作势道:“唔,这个医学讲究自我参透,做到背过记熟就可以拿来探讨了?!不可以,你要明白,医学这个东西得不停的琢磨思考,思考再琢磨,要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如今,你仅仅是记熟了这个层次,就喋喋不休的探讨,这很容易走偏了的,你要有充分的积淀,能自我辨别后,才能去探,行百里者半九十,你怎么能如此骄傲自满呢。”
阙公子被我说的一愣一愣的,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我忙慌张的跪在他面前,唔,好好一风流登徒浪子;竟被我□□成了书呆子,罪孽罪孽。
“知识是相通的,你再继续同我讲讲怎样调戏民女……还有那个顶嘴……”我拉起阙公子,忽然想起我还没学会这等重要学问。
果然方才的那一番苦口婆心,终于让他洗心革面,讲起这登徒浪子的技巧头头是道,还讲了许多案例,我惊叹的张圆了嘴,果然,登徒浪子学是一门高深莫测的学问。正听得认真,忽然前面传来了两声苍老如斗鸡的吵架声。
我抬头瞅了一眼,只见前面围了密密麻麻的一行人,我又在队伍后,踮脚都未瞧见到底何事。我招呼过阙公子,双双爬到田间地头的柳树上,原来是俩宰相起了争执。
还真是新鲜的很,前一秒这卢怀慎大叔还含情脉脉的观望着姚相,此刻就吵得脸红脖子粗,男人心海底针,真没处猜去。我抱紧树杈,津津有味的观看,若非阙公子在,若非荒年,我少不得喊两嗓子,叫叫好,如今只能落得定睛观看的份。
说到礼仪教化,我始终觉得大唐在这方面是名列前茅的,方才那些百姓还垂头丧气,面黄肌瘦的,如今一见宰相吵起来了,一个个的不起哄不闹事的,安安静静的托着腮,瞪大眼睛盯望着两斗鸡,不,两宰相大叔,我揽着大树,眯着眼瞅了一眼火辣辣的日头,益发的卯足了劲儿的炙烤着大地。
黄门监卢怀慎大叔扯着嗓子嚎道:“蝗虫乃是天灾,岂是人力所能除。杀虫太多,有伤天和,生孩子会遭雷劈的。”
这一句话刚好戳到姚相的痛处,姚崇暴跳如雷,脸上的青筋泛着黑,嚎道:“楚惠王吞蛭治好痼疾,孙叔敖斩蛇得到福报。如今若任蝗虫成灾,粮食就会被啃光,我姚崇的儿子早就去了,若是天降灾殃,有我姚崇承担,绝不会推诿给你这个老顽固!!”
卢怀慎大叔一张枯黄的脸泛着火星,气的闭着嘴哆里哆嗦的。
阙公子倚在树上,不知从哪掏出一卷医书,皱着眉表情十分认真,登徒浪子认真起来真是不一般的认真,我又抓紧树枝,晃晃悠悠的站起来,眺望着远处的战况。
山东的刺史低眉顺眼的走上前来,朝姚崇拱了拱手,义正言辞道:“修德方可消天灾,前赵刘聪除蝗不成反而招致了更大的危害……”结果越说越激动,忘了眼前这个不是好脾气的卢大叔,而是经常暴跳如雷的姚大叔。
山东的刺史情绪激动的表示坚决不肯灭蝗,我这厢揉了个眼的功夫,就见姚崇举着大刀怒形于色的朝那刺史砍去,硬邦邦骂道:“你个狗头,刘聪篡逆之君,陛下是圣明之主,拿昏君与我君相较,这是一错;修德可以免蝗灾,照这个道理,蝗灾就是无德造成的,你在说陛下无德,这是二错。大逆不道,正事不干,整日里叫嚣,老夫砍了你的狗头!!”
那刺史吓得扑倒在地,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喘,表示愿意配合捕杀蝗虫。卢怀慎大叔又哆里哆嗦的为那刺史说了好些话,姚崇这才怒气冲冲的朝那刺史左手边愤愤扔了一刀。
我从未见如此窝囊的官,也不知姚崇竟有如此魄力,我正看的入神,看到两老头偷着击了个掌。感情,方才吵架都是演戏啊……
那些百姓愤愤跪在地上,对姚崇千恩万谢,有的直接跪下来向姚崇磕头,树下站了一两个农妇,赞叹道:“世间竟有如此贤明的宰相,你看旁边那伴食宰相,真没气概。”
阙公子皱着眉睨了下面的农妇几眼,又投身于医书中,我也睨了那农妇一眼,其实真正有气概的倒是那伴食宰相,分明是两人工商的计策,卢怀慎却甘当那个怂的,好事全让姚崇占了。要知道这些都会被史官载于史册,会流传千百年,这气概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果然,我眺望了一眼,看到俩宰相相视一笑,偷偷的敬了彼此一碗大茶。我甚为卢怀慎大叔叫屈,这世上的人都愿当那些光耀门楣的,名扬四海的,他倒好,偏偏选这些找骂的事。也许,这才是真正忧国爱民的好官。
我此番还没感慨完千古好官,那厢就听到一阵骚动:“卢~卢大人晕了……”我忙下树,朝那边跑去。只见姚相十分淡定的从身边取过一壶清亮亮油腻腻的汤水,一阵猛灌,灌完还真醒了。
我扶着额头,我的娘,两袖清风到饿晕,又饿晕,就不能多吃点饭吗?多吃一口粮食,大唐就垮了?看到这种景象,我心中的芥蒂竟消散的无影踪。
只是忘了蝗虫是不讲人情冷暖的,忽然一片雄赳赳气昂昂的黑压压的蝗虫飞扑过来,旁边田里的瞬间只剩了麦秆,这堆人每人头上、肩上、脚上都趴着一只大腹便便的蝗虫。
我看到一行人头上都趴着蝗虫,我便退后了两步,大约胡人很喜欢这东西,阙公子十分激动将我一推,我砰的一声扑在地上,那蝗虫一受惊,又是一阵猛飞。
我都没好意思抬头。
只听到各种叫喊声,一个个的都在专心的扑杀蝗虫,就连那饿晕了的卢大叔也慢条斯理的抓了一只蝗虫,往嘴里一塞。
我胃里一阵翻呕,生的,您好歹烧烧再吃。
那些百姓一看,宰相都吃了,捉蝗虫的劲头就更大了,只是还有些仍然犹犹豫豫的,蹲在地上画圈。
我委实看不下去,卢大叔这般折腾自己,我掏出赤德祖赞给我的药粉,交给洒在金仙的衣裙上,长袖上……
金仙正羞答答的捻着兰花指弹掉肩上的蝗虫,我走到她身后神不知鬼猛踢一脚,她顺利的扑倒在正中央,两老头一看是金仙公主,忙慌了神。
作者有话要说: 小阙啊,吃饭和吃、屎不一样~~~
唉,这个孩子~~
☆、第45章
金仙拧过头,咬牙切齿的瞪我几眼,我站出去扬声道:“此乃观星台的女巫,蝗灾的祛除之此一舞,一舞毕,这些蝗虫死绝,那就是天降祥旨,尔等务必全力扑杀蝗虫。”
姚崇那厢朝我睨了一眼,吓得跌坐在地上。方才还英勇无比,竟然怕我?
百姓又将金仙深深的观望着,满眼的尊敬崇拜,金仙便翩翩乱舞,舞毕,那些蝗虫还真死了,那些百姓顿时来了劲,不一会儿,旁边的沟渠里就躺了密密麻麻一层蝗虫。
阙公子盯看着翩翩舞动的金衣,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往事中,我这厢蹲坐在姚相跟前,看到他手心冒了冷汗,又不时的盯着我的影子,诺诺道:“当年让你下吐蕃计划的是老卢,你有怨朝他报啊,我是没有多余的仔来还债了……”说罢,就抬起衣袖偷偷的抹去两行清泪。
真是罪孽,我这厢还没干什么,就把威风凛凛的救时宰相吓哭了……
金仙这一跳,蝗虫落,百姓自是将她奉为上宾,还称她为蝗虫娘娘,这金仙倒是跳上瘾了,从田间这头跳到那头,可是,她忘了田那头是沟渠,结果就听到噗通一声。我刚站起来就听到又一声噗通。
我回头看到阙公子十分认真的握着一卷医书,我拧过头去看地头,徒留一角白,我千想万想都没想到跳下去救她的竟是论弓仁,千年的铁树竟然也开花了,还是被一阵疯风吹开的。
这蝗虫治的好,朝廷里急着封赏,本想好好的在山东玩一场,逛逛千佛山、大明湖等盛景,不成想,那俩老头整日里捋着胡须长吁短叹的,我们便失了游玩的兴趣,只能随他们回长安。
我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忽然想起秦朝有种特别宽大结实的马车名为凉车,夏日乘此车清凉无比,只是因为运秦始皇的尸体,便渐渐演化成丧车,可怜这近四十度的天气,有凉车却不能称。我倚在马车的窗牖旁,大力的摇着蒲扇,虽然天热但好歹是完成了阙公子的心愿,尽管他对着驱蝗舞不怎么感兴趣。
虽说这舞跳的不怎么好看,但终归是实用,那俩宰相拦住我喋喋不休的问如何跳着驱蝗舞,等专门收揽舞姬,在山东各处跳。我扶了扶额头,心里对赤德祖赞送的剧毒粉无比感谢。
我回到太平馆大睡了三天。
一醒便见到裴力士笑眯眯的盯着我,我往上薅了薅被子,蒙住头准备再睡三日。
只听他不停的咳嗽,我便随便裹上了一薄床单,困恹恹的睨了他一眼,他笑眯眯的走到正殿取过一明黄的卷轴,我困恹恹的准备跪在地上接那明黄的卷轴。
他走过来扶住我,笑眯眯道:“姑娘可是立了大功,皇上说了,姑娘不必拘宫里的繁文缛节,只当自己的家便好。”
卷轴上工工整整的排列着几行蝇头小楷,大约是蝗灾控制的很好,李隆基龙颜大悦要在太液池举行宫宴,例行赏赐。我本是不想去的,刚躺平身子准备接着睡,就见金仙公主捧着一架古琴躬身坐在我床头,十指纤纤的放在琴弦上,我一个鲤鱼打挺端坐起来。
她亦放下琴,扭坐在在我的身侧,神情颇为羞涩娇柔,满眼憧憬火光乍现道:“金城,你瞧我带来了什么,绝对艳刹宫廷。”
我揉了揉睡肿的双眼,拧过身子扫了一眼她手中的锦盒,她满眼的憧憬,满满的幸福感,我琢磨着八成是论弓仁忽然开窍,送了她什么。
她神色郑重的迟迟不肯打开那锦盒,我委实困,便又躺了回去,她笑容可掬的坐到了床头的古琴前,好像十分认真的在弹高山流水还是梅花三弄,总之十个音里也就听得出半个,关键每半个组合起来都十分的骇人。
我十分诧异,有人会把琴弹成这个样子。
不过醒神效果十分明显,我不到一刻钟便梳妆穿戴完毕,随她到了太液亭,远远望去就有一种朝臣三两成队的结在一起,谈天说地。
我蹲坐在池畔的一块圆石上,垂柳清扬,她眉飞色舞又十分谨慎的打开那锦盒,一副十分珍贵的样子,我凑过去一看,我的娘,满满的一盒密密麻麻的青黄色蝗虫,超级恶心。
她乐不可支的朝我挤眉弄眼道:“上次,借着蝗虫,我那舞取得了百姓的一致夸奖,还封我为蝗虫娘娘,你看,这些小东西简直就是我的贵人。一会儿,我上台献舞时,你便打开锦盒,将它们悉数全放了,营造出一种生龙活虎的景象,好歹得对得起我这蝗虫娘娘的称号”
我皱眉瞅那锦盒一眼,委实惊着老身了,金仙,真是祖奶奶,你搞蝗虫就搞吧,还净整这些孕有崽子的,我要是真的到时候打开了锦盒,八成得呆在宫里一辈子捉蝗虫。
民间捉了蝗虫,都是在沟渠底部铺一层厚厚枯草,中间放蝗虫,上面铺一层杂草点上火,这样才能消除大部分的蝗虫崽子,你倒好,直接全是身怀六甲的巨型超大号蝗母。还让我在太液池打开,我这一开,估计明年太液池就真的寸草不生,一毛不拔了。
金仙翘着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了那大腹便便的母蝗虫,显然她已沉醉其中无法自拔,她细细的为我解说这锦盒的使用方法,我仔细听了一会儿确实精巧。
她续道:“这可是我花重金购来的,相传是墨家的珍宝。本来我的道观里有一同样的锦盒,只是我太过温柔,带着出去玩时,掉在了河里……这厢竟然又买回来了,装这些小东西刚刚好。”
我暗忖道,太过温柔?掉河里与温柔有何逻辑关系?墨家善工,先秦战场上许多华丽丽的机械便是出自墨家学派,自从董仲舒那小子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墨家就如同消失匿迹了一般。
如今能得见墨家的器械,委实开眼,仅仅是一小锦盒便如此精致,开盒子有一层透明的隔层,隔层处有一小孔,小孔往右推就绽开一大块空地,可以灵活的取物喂食。拿着这样的物什来装蝗虫,真的很屈才。
那蝗虫消化系统又颇好,拉了满满一盒,抖动的翅膀上都沾着淡淡的青草黄……
我拧过头,胃里有些犯呕,梗了半天,苦口婆心劝道:“金仙啊,蝗虫娘娘委实不是好的称呼,你看,汉朝的飞燕、昭君都没有这般称呼,而且这墨家的器械乃是绝品中的珍品,你用它来装蝗虫,那墨子老先生还不得半夜从墓中爬出来骂你。”
她十分认真的听着,十分认同的点了点头,郑重道:“所以我才让你打开盒子放,你是跳过布达拉宫的,是有文成公主庇佑的,此事一成,我定当到长生殿为文成公主敬上十注八注的官香。”
我侧侧身子扫了一眼浑身是粪的蝗虫们,抖动着翅膀,金仙公主朝我做了一端端正正的礼,满眼的期待道:“到时,论弓仁一定会十分欣赏我的舞姿,我求你了~”
爱到深处无怨尤,虽说会吃光太液池的草,不过,苍天讲究“和”,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