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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金城公主和亲录-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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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赐我那一剑,她便凑够百人情动之血了。”
  赤德祖赞忽然一抖,干干的咳嗽了几声,低笑道:“金钗贯印,印堂的印,不是阴,那等地方的血应当没人敢喝……”
  呃,金钗贯阴,我识字不精。也是,照道理驻颜方子总不至于带着一股尿骚味,应当是贯印。我干干咳嗽了几声,叽里呱啦的吐了一口老血:“唔,咳咳,是贯阴。”
  老天,我发音不准,阴印不分。
  赤德祖赞皱眉似乎有些失神,一双眼睛瞪的像铜铃,惊诧万分地低头盯望着李持盈,结结巴巴道:“持……持盈……” 
  李持盈一双眼睛闪闪躲躲左右摇摆,我咽了咽口水。
  想不到言辞流利的大唐文状元,一丝不苟的刑部侍郎,竟被自己的公主妻惊憾的结结巴巴,愣是哑口无言了半天。
  李持盈拉扯着南宫瑞衣袖的手颓然落地,神态变得畏缩谨慎,一双手背在身后慌忙的藏掖着什么,她扬起嘴角对着南宫让笑道:“驸、驸马,她在胡搅蛮缠,世间没有这等方子,这蕤炙草是用了为你疗伤的,李隆悌缺了蕤炙草会死,左右他也是活死人,可驸马不一样,你是大唐的股肱之臣,不要听这个贱人的话,这蕤炙草左右是要留下的,你的伤……”
  南宫瑞怒视着李持盈,嘴角渐渐失了血色,那愤怒的情绪宛如一只受伤后毛发虚张的猛虎。
  李持盈睁大双眼,愣愣地死死抱住南宫瑞的官靴,旁若无人道:“驸马,那方子根本不是什么驻颜方子,百人血加蕤炙草乃是大补元气起死回生的方子,鬼医治病讲求治一人杀一人,但是鬼医的绝门秘方确是杀天下人治一人。如今鬼医的嫡传弟子做不得,本宫做的,只要能救驸马哪怕是杀尽天下人,本宫也做得!驸马难道忘了,当日若非这个贱人刺你一剑,又盗了那七步还魂草,你这身子又怎会落到这种地步,驸马我没错……”
  赤德祖赞听后,似乎意识到什么,低头睨了我一眼,一双眉皱的紧紧的。 
  我捡起地上半截的棍子,趔趔趄趄的走到李持盈面前,抡起棍子杖了她几棍子,又叽里呱啦的吐了一大口血,溅了李持盈满满一身,“李持盈,你若再诅咒隆悌活死人,我今日便将你千刀万剐。杀尽天下人,呵,你有那本事吗?再说,当日我来公主府取七步还魂草,你千万番的阻拦,那草是钱仲荣送来的,我不屑盗你公主府的一草一木。”
  南宫瑞面色苍白,一只枯瘦的手捂着胸口,张了张嘴却又停下了,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朝我走来,一双官靴踩在残残猩红上,伸手想将我收揽在怀……
  我来不及细想,也未想到他会真有伤,只是脑袋里茫茫一片空白,脸色苍白的退了好大一步。
  南宫瑞眉头微蹙,一张温和的脸僵的不成样子,黑色眼瞳黯然无神,面色一片苍白凄凉。
  大约退的那步有些大,棍子拦腰截断,加上悲催的踩到湿滑的血上,本就伤痕累累的躯体重重跌在地上,胸腔忽然涌上一股咸腻。
  赤德祖赞迈着极快的步子将我揽在怀里,额头上蒙了一层细汗,他极小心的避开我身上的伤,将那株染了血的蕤炙草放到我手上,嘴唇紧紧地抿着,神情有些严肃的打量我的脸,被他这般盯望着,心里砰砰乱跳,觉得脸上都被盯出了窟窿。
  此刻,府里寂静的连微风扫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南宫瑞依旧眉目温和只是那眸子里多了几分淡淡的苦涩,凄凄笑道:我今生最快乐的日子便是看你在大佛寺的房顶上胡闹,想来,这世上哪有什么执子手共白首,谁都陪不了谁,这世上所有情感的结局除了死别就是生离。只是,我从未想过你竟是怕我的,怕便是一种另类的讨厌……”
  他的这番言语,像是一根细密的绣花针,不动声色的扎入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苦涩又带着钻心的隐痛,心底涌上一股繁乱,这烦乱被炎炎烈日一照就如同青萝蔓蔓疯狂的蔓延到整个心间。
  大佛寺,我以为我会守在他身侧,却在月老桥畔灼灼红药下,看到他与李持盈执手笑盈,我想过陪你,可是你剥夺了我所有的机会,到头来却落了怕你讨厌你的境地,我胸腔闷得喘不过气,又是一阵咳嗽。
  李持盈颤抖着举着剑朝我劈了过来,幽凄大嚷道:“你这个贱人,是抢走了我的一切,隆悌你抢,驸马你也抢,在长生殿里你与李隆悌待了月余天,一月足已生出一场床第情了,我就是杀了你,你又奈我何!”
  我重重的闭上眼睛,心里却绵亘起滚滚如天雷的愤怒,我睁开眼时,却见李持盈跌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吐着血,脚上,嘴上各插着十三根梅花长钉,梅花长钉入骨,手脚皆废,此生大约再也无法舞白纻了。赤德祖赞将我抱起,冷冷道:“驸马是刑部侍郎,该如何处理,想必你心里清楚。一来,玉真公主李持盈用钱财收揽突厥兵士,引得大唐与突厥交恶;二来,她手上沾染了九十九条男儿性命;三来,她伤我吐蕃王后,吐蕃王后乃西域之母,如今我不能保证西域的将士们会心平气和的忍下来”
  南宫瑞蹲下身子扶起地上的李持盈,只是唇角抿的紧紧的,眸底黯然的看不出一丝情绪。
  “前两条不是我吐蕃的事,我也不愿插手,只是伤我吐蕃王后这条,却是我吐蕃的巨辱。”
  李持盈眼珠狂张,凄怖道:“王后,金城早已非金城,三年前她那一跳早就载入了史书,如今她只是身份低贱的民女,她伤了本公主,本宫要诛这个贱人的九族。”
  南宫瑞脸色异常的苍白,明明是炎夏却觉得他单薄的可怜。他苍白着脸将李持盈安放在庭院的木椅上,颓然的跪在我面前道:“是我管教妻子不利,一切罪责在我,要杀要刮,我一力承担。”
  我忽然觉得心里像是被狠狠的锤了一记,惶惶然空荡荡的,心里更是如一团拉扯不到线头的麻团,一阵清风吹来,那团乱麻结结实实的堵在了我的心口。
  赤德祖赞瞟了一眼跪着的南宫瑞,语气夹带着翻滚的怒意道:“无妨,即使你承担了一切,本君长照样剐了她。”说完皱眉扫了我一眼,避开我的伤口将我拦腰抱起,幽幽道:“总是这般不让人省心,弄这一身伤。” 
作者有话要说:  码这章码的热血沸腾~~~~~~~~~
彻底沦陷在wuli赤德祖赞的温柔中~~~~~~

  ☆、第51章

  
  整个身子痛的像是散了架,思维也是云里雾里的,梦到烟雾缭绕的长生殿,梦到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盯望着自己,干干枯枯的小人蜷缩成一团,我扒着长生殿的窗扉本是想吓他的,可是见他脸埋到衣袖里,衣衫也是灰扑扑的,不堪摧折。装鬼唬他的情绪便鬼使神差地消散无踪。
  那时的金仙还没这般疯,总是垂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羞羞怯怯的模样,公主王孙吃饭时,每次都是她坐在我左侧,我当时也没顾其他,只是风卷残云狼吞虎咽,左手使筷右手拿勺的一阵狂扒,顺便偷两个馒头到长生殿。大约是那时候重重复复的饭后拿馒头,形成了习惯,倒如今吃的饱的打嗝,也会顺便顺两个馒头放在布袋里。
  这厢连做梦都是长生殿,满屋顶的白馒头飘飘浮浮的,甚至梦到身上都冒出了一坨坨的馒头,往身上插上些许签子,就是完美的蒸馒头屉子。我抬手挡住四处游荡的白馒头,那凉飕飕的痛感伴随着这一动,难受;疼痛难以言喻,有几滴冷汗啪哒啪哒的掉入了眼睛,朦朦胧胧,酸酸涩涩。
  也不知那个缺心眼儿的家伙,竟然将我这个娇弱的病人搁在这么靠外的床边,我这厢稍稍做了个深呼吸,就啪的一声摔到了地上。我冷汗直冒痛得呲牙咧嘴,感觉身上的皮都开裂了。 
  大约是听到了重物砸地的声音,床头处有一人猛地一抖,似乎是我把他吓着了似的。得,在我床头的,除了那个把古琴当杀猪刀使的金仙,别无二人,我这厢痛的撕心裂肺的,没心情跟她说话,便抬手打了个招呼。
  靠,痛得想满地打滚。当年跳城也没这般痛,什么医治技术,唔,我要江老头,神医江老头……我是如此的思念您老人家。
  那人着了一件翠绿色的衫子,似乎对我我这番形象有些无奈,又呆呆的有些手足无措,那人头快低到了土里,过了好半天才想起要将我搬到床上。
  我茫然地打量这个一身翠绿衫子手捧医书有些不好意思却又一本正经的阙公子,他两只手死命地攒着,见我看他便将头拧向别处,一张脸涨红的像煮透的虾子,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无措,躲躲闪闪的始终不与我平视。
  他自是千番躲闪,我亦是万番打量。
  一介登徒浪子被我治了几天伤病,就变成了愣头愣脑的医呆子,医呆子就该老老实实安安分分的呆在诊所里,他这厢还大包小包的来宫里为我诊病,还是宫里花重金请来的,这宫里的人脑子应当是被驴踢了。
  为了蕤炙草,将公主府闹了个底朝天,本以为李隆基因这护妹的缘故,搬出唐宫的典例治老身一个不敬之罪,可是却在众目睽睽下请了阙公子这野医来为我医治。我若说因为他是野医就拒绝,那李隆基就会反过来治我一个悖逆圣旨的罪。
  左右这公主府都闹了,也不差悖逆圣旨这一点儿了,索性心一横将直接将阙公子揍了出去。
  真要想给老身医伤就派个太医鬼医什么的,搞个野医,阙公子那医术我还不知道,整日里捧着医本子瞎念不懂变通,我就是没病也能被他搞出病来,纯粹居心不良。
  雕花门“砰——”地一声关上,大约太用力了震得我手上的白布开了结。我坐在床前脸色阴沉的想要系上,系了许久未果,不耐和烦躁一股脑的冲腾上来。都说人情淡薄,这话委实不假,前阵子这太平馆里可是摩肩接踵的,如今为了避嫌,这厢连过路的蚂蚁都叼着粮食绕道走。自打我揭了公主府,这宫里的人便避我如疫病,背地里更是指指点点。
  我立在窗前盯着那窗扉上绕道的蚂蚁,一扭头却看到阙公子静静的立在我身侧,视线越过绣榻落在我白布凌乱的伤手上,一张脸憋的通红,伸过手将白纱布一层层细细的包裹住。虽说包扎的紧紧张张的,甚至还有一块布缠到另一只手上,但是我这心里舒爽多了,笃然间觉得这阙公子是登徒浪子里的好浪子,亲切又善良,就是读医术读得傻兮兮的。
  也不知中了什么邪,一旦不做登徒浪子了,讲话竟也变的磕磕巴巴的。
  我扬起手,盯着手,日光透过纱布打下斑斑驳驳的碎影,虽说有些歪歪扭扭,但是伤处却缠的极好,不松也不太紧。
  我转过身牢牢地盯着他,又瞅了一眼方才一时失态摔上的那扇雕花门,“一战成名,想必你也听说了罢?”
  整个大明宫的大宫女小太监避我就像是避什么似的,就连蚂蚁都绕路。八成整个长安城都知道,那个与金城相似的女子掀了公主府,还有传闻说主人公是金城的魂魄,他虽整日里捧着医书,这种热闻没道理不知道。
  阙公子躬下身小心的收拾地上的药箱,轻声道:“自然是知道,整个长安城里敢打玉真公主敢骂圣上,除了你,我猜不第二人……”
  我脑中“嗡”的一响,我想过自己控制力差,可没料到差到这般境地。我不动声色的挪到床上,心中一阵阵的澎湃激荡,照道理出了这茬事,在我身边照顾的应当是某人,再不济也是金仙、论弓仁、豆卢太妃中的任何一人,为什么到头来确是这个自己千万番败坏的阙公子?为了避嫌,太医没一个愿来的吧?他来又是为了什么?郁闷到一定的境界,心里像是堵了一个木墩子。
  “哇——”地一声,又呕出一口猩红,整个身子都乏力,他极飞速的取出银针,朝我的几个穴位稳稳扎入,又是把脉,又是望闻问切的。末了拔针时猩红喷溅,施针处凝结成了一枚精致的梨花。
  梨花鬼门十三针?鬼医绝技!?我忽然想起那时,阙呆子被关进天牢无人救治的情形,我心里渐渐地清明了,八成是为了感激当日我对他的救命恩情。
  他盯着那渐渐凝结的血珠,红着一张脸,含含糊糊道:“梨花鬼门十三针,施针处状如梨花,那日、那日你、你给我扎出畏畏缩缩的蚯蚓状,是、是扎偏了……”
  我忽然想起,那日论弓仁皱眉问我为何不是状如梨花,如何生出那等丑陋形态。我郑重的解释,是因为某方面劳损过度,导致形状龌龊,还用了物随主人形的话语……
  唔,原来那时他就苏醒了,所以,那就他知道我看过他的身体?!所以一见到我,就红脸磕磕巴巴?还是说,他这是专门来炫技的?
  我干干咳嗽了几声,他张了张嘴又无言的收起银针,走到桌旁为我斟了一壶茶,我心里像是一朵暖暖的花砰的开了,但越想越觉得奇怪,我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细细的思量了一番,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只身赴皇宫为我施针诊病莫不是对老身动了情?虽说老身容貌不差,但是只为了看过他的身体就巴巴的来照顾。
  其实不用这般客气的,不就是为他医医病,看了看身子罢了,还这般客气。
  我讪讪一笑:“小阙?虽说我救了你,也不小心瞧了你的身子,但你也不至于以身相许。嘿嘿,虽说你这皮相生的跟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水葱似的,奈何我看习惯了桃花眼,所以……”
  他僵硬地转过头来,小风一吹撩起了他翠绿色的发带,汗珠洇透了那翠绿色的衫子树上的知了没眼力见的聒噪乱叫,有几只迷了路的黄莺在窗扉啾啾的啼鸣,他一张脸突然涨的红彤彤的,一双眼睛左避右闪不与我平视,提着药箱的手也是哆里哆嗦的。
  我挂着挑了挑眉梢,尽量笑得婉转娇美慈光普照,可是我忘了我此时脸上还裹着厚厚的纱布……
  屋里静悄悄的,屋外的蝉停了叫喊,窗扉的黄莺也扑腾着翅膀飞了,我端起茶几上的热茶,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又一口,视线越过氤氲的热气,瞥到阙公子站在梳妆镜前红着脸扭来扭去。
  我放下茶盏,思索了几番,人的感情发乎于心,就算再怎么不愿意,也断断没有禁止别人喜欢的道理,我神色轻松的扯出一个笑,“哈哈,你还自学了鬼医的独门秘技,有了这门绝技,自然便和长安的那些庸医不大一样了,呵呵,不一样啊……”
  他听后益发的紧张了,一张脸涨得白里透红,红透紫,紫透黑,手中的的药箱落地,银针、脉枕、药杵、药瓶、药碾、药鼓、药秤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那药碾子直接划一道弧线,砸在他的桑蚕丝芒鞋上。  
  不待我说话,雕花木门“吱呀”一声,四敞大开。
  阙公子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睁得极大,像田地里被鬣狗追赶的兔子,蹭的一声躲到了赤德祖赞的身后。这般形态,倒带了几分我要将他轻薄的意味。
  赤德祖赞一身玄紫长袍,懒懒斜倚着右边的雕花木门,黑发如墨松松的缳着,一双桃花眼略略上挑,勾起唇角似敛非敛,迷迷离离。
  他坐到床畔,低下头,濡湿软滑的唇带着别有情致的呼吸扫过我的耳畔,他的呼吸萦在耳畔,我的心砰砰狂跳。他舔了舔唇似笑非笑道:“我的小鸾儿莫非等不及想嫁人了?”,说完,又重新细细的缠了我手上的纱布。
作者有话要说:  那阙呆子,竟然会了这等医术秘笈'惶恐'
哎呀哎呀,捂脸,竟然如此轻薄我们小鸾儿

  ☆、第52章

  今年夏天,长安城似乎特别招龙王的喜欢,时不时的来一场雨,窗外的绿柳摇曳着晶莹的雨珠,窗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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