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公主和亲录-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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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越听越迷瞪,走了许久的路口渴心烦的,“我说,你即是得了千金,就不能买几个称心的下人吗?渴死我了。”我怏怏的进屋径自找水,就听的江老头在外面不停的咳嗽。
搞甚?越有钱越抠了,喝口水而已,咳嗽个屁。
我抄了一个碗直奔内堂,只见层峦叠翠的帷幔随风缓缓地扬着,帷幔下有一架紫檀凤鸣琴,琴旁,赤德祖赞挑着桃花眼,修长的手指猛地一挑,琴聲如爆发的山洪卷夹着岩石順山勢扑腾直下,带着一股灭万物的萧杀感。
我这才恍然大悟,为何江老头说前脚儿撒谎,命数,不住的咳嗽……你爷爷的,说赤德祖赞来了不就成了,非得整这些暗语,我能听懂吗!
风又起,帷幔扭结在一起,我屏住呼吸,垂着头再也不敢看他的眼睛。
赤德祖赞一指按在琴弦上,“嘡”的一声,弦断,语气中明显在压抑着滚滚愤怒,低低道:“你可曾记得我是你的丈夫?!”
我讷讷,等抬头,却见他冷冷扫了一眼我干裂的唇,定定坐在桌案旁,朝我推过一杯清茶,是我平日里最喜的茶水。我讪讪地坐在他对面,正要端起那茶,他眸底的怒意再也无法掩盖,猛地抬手,那桌案顿时碎成了末。
我顿时恼了脸,“腾”地朝他递上一巴掌,他定定地抓住我的手腕,力度大的生疼,身上的重量陡增,旁边便是那碎裂泛着尖的茶杯,他一只手扳住我的下颌,冰凉的唇重重的贴上来,他那双温和的桃花眼顿时变得凶狠,他的牙齿狠狠的嵌入脖颈间,狠戾的像是捉住猎物的暴虎,我恼恨的推他却被钳制的益发的紧。
我心头一阵溃败,任由那湿软的舌在身上游移,他微微一愣眸底闪过一片冰冷,“你生是本君长的人,死是本君长的鬼。” 说完又低下头,脖颈间一阵深疼,衣衫尽落,有血腥的味道在鼻息萦绕。
我便再也支持不住,脸上崩溃地挂了一串泪珠,他眸底一片黯然,那只手颓然落地,他冷着脸将那散落在地的衣衫悉数系上,冷笑道:“是我痴念了,无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你心里始终是没我的……”
三年前的事早已记不清,三年后心里是谁?只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方才那泪并非抗拒,而是从心底莫名翻腾上来的委屈,到底是委屈的什么我却寻不到踪迹。
他抬手间,我这才发现他手底有一道深深的口子,汩汩的血往流,我握住他的手却被他推开,凉凉道:“若是没有吐蕃的休战书,你打算劫狱救他?”
我垂着头,算是默认。
他冷然一笑,“若是我给了你休战书,大食国国君仍旧要杀他,你又如何?”
我明白他的性子,便是绕开话题,不过三言两语也终将被他绕回来,便随着他的问题答道:“那我也只能效仿专诸的鱼肠剑刺吴王僚了。”
他冷淡一笑,立在重重帷幔下,负手而立,手下的血一滴一滴晕开在厚厚的毡毯上,语气里尽是凉薄:“是了,你对他情深一片,就算损了性命也会救他……”【可我却舍不得你一丝一豪的伤】
我心里一阵犯堵,又看看他那流血的手,心里益发的烦乱,强按捺下摔门而出的愤怒,将一小瓶金疮药塞到他手里,幽幽道,“赤德兄,我身为吐蕃王后却私下助大食意图谋取吐蕃,按理当斩;只是你我既无夫妻之实,也无需按此例。我如今只求一纸休书,到时,便是出了什么差池,也断断牵扯不到吐蕃。”
我琢磨着,万一东窗事发,至少是不牵扯吐蕃的。
他瞳孔猛地一缩,手中的药瓶暮地摔在地,一股子浓浓的药味……
他转过身,盯着我的脸看了半晌,仿佛要记刻在心里一般。在我抬眸那一瞬,他挑了挑桃花目,一弯冷笑挂在两弯浅浅的酒窝间:“你在此等半个时辰,休战书……半个时辰……”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节的专业性知识,选自《酋阳杂录》
☆、第69章
我穿过重重绿纱幔,立在雕花飘窗前,来时还是阳光明媚,不过半个时辰的光景竟变的阴雨绵绵,灰蒙蒙的天,像是放肆的哭泣,他眸底那一瞬的黯然,一抹苦笑就像这漫天的阴雨,淋湿了我纷乱的心。
我伸手,狂风和细雨夹杂着不知名的落花扑面而来,江老头踢了踢脚上的花泥,踢了很久很久 ,扭过头皱眉看着发愣地我,“丫头,你这身子可是老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阎王手里夺回来的,你少少给我折腾!瞧这满身的雨!”江老头登上鞋,将我一手拖到内堂。
难得江老头还能做出这等娇嗔的怪调子来埋怨我,我望着这满院疯长的杂草,那墙角处有一架歪歪斜斜的蔷薇,其实这院子好好的打理一下倒是一处不错的宅院,无奈这江老头抠抠搜搜的,连个下人都不肯买,更不要说雇花匠打理这院落了。
江老头朝我扔过一件青布衫子,怪里怪气地敲了我的脑袋:“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我这院子就得杂草丛生,才是老夫的风格,你这丫头成日里淡吃萝卜闲操心,我瞧着赞普那眼神甚是可怜,吐蕃赞普三争四讨杀伐决断,这西域哪个国君不忌惮他三分?就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唉……命数,真是命数,这世间总是一物降一物的。”
我怔了怔,看江老头一副微微发白的眉低低地垂着,十足一介受气的小媳妇模样,我皱眉盯了他半晌:“这个可不怪我,你也知道他宫里那堆破事,光是那个尺珍侧妃就够讨厌的,还有一个极品太后,你是不知道我入宫第一天就受到那太后撒狗血染驱魔香的待遇……”
江老头敛了敛眉,一张唇紧紧地抿着,问道:“就为这个?这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你自幼在宫里长大,那韦后不知多刁钻,你又何尝这般计较过?”
我撇撇嘴,韦后刁钻,这个太后更甚,她生病一宿,若非我为她施针,熬药,哪能恢复的如此健全,饶是如此,她那好孙儿还气势汹汹地朝我问责。
江老头听完大笑,笑了好一阵子。我受了这等委屈,他不安慰我也就算了,还来大笑挖苦我,实在是过分了些,他端了一杯清茶吹了吹上面的茶沫,幽幽道:“丫头,你可知道你房里有满满一箱牛膝。”
我心里一惊,牛膝?当日大食使团是想拿此来邀我说情,可当时鬼使神差地拒绝了,怎有会有牛膝。况这牛膝不是被截了?在吐蕃境内被劫,使团被屠,牛膝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我的房内。
我捧茶盏的手微微的颤抖,我忽然忆起,那日吃饭时尼妹说太后差人送来一个箱子,当时没在意,莫非那里面便是牛膝?太后陷害我?
江老头端着茶盏,适才那放肆的笑早已散尽,手指若有似无地敲击着茶几:“这牛膝确实是太后送给你的,只是这牛膝的来源却该问问尺珍侧妃,老夫去查探过那些大食国使团的伤口,是被泥婆罗弯刀所伤……老夫之所以能轻松出入吐蕃王宫,是吐蕃赞普一早便交待好的……”
我顿了顿,缓缓扭过头顺着他的目光落在那大木箱上,是了,大食国国风开放,可是王宫的防卫却丝毫不差于大唐,没道理吐蕃就送成这样,“你偷了牛膝?”
江老头干干咳了几声,算是默认。
“你疯了!万一查到,那全部的事情就会嫁祸到你身上!”
江老头垂头继续喝那杯早已凉透的清茶,闻言便淡淡一笑,幽幽道:“老夫倒是宁愿相信赞普,他既是做了这番打算,自然是有法子解决,无妨无妨,你不必担心。你这死丫头最该考虑的是如何哄哄你的心上人,还想人家讨要休书,你这脑子可是装了浆糊?这么好的男人便是打着灯笼都寻不到的!老夫若是投生为女儿家早就投怀送抱了。”
那你就去投怀送抱,左右我是不会去的,多方冤枉我,我便是十头牛都拉不回,决计是不原谅他的。
“罢了,小儿女之间的情爱总是这般百转千回绕来绕去,你不肯理他他不肯理你的,归根结底还不是床头打架床尾和,总之,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你要替老夫解决那箱牛膝的事。”江老头将那清茶放在桌上,径自添了些热水。
“你不是相信赤德祖赞的嘛,怎又反过头来,让我解决?”
他端来一小碟糕点,朝我推过来,不怀好意地笑道:“你去说,他自然毫不计较的,你可是比他的命还贵重,只要你说,那便是上天摘星,下海捉鲛人,人家也是会去的……”
其实,上天摘星,下海捉鲛人这类小儿女情致,我是断断不会做这种要求的,因为我知道有时候提出这种要求不过是为难了别人作弄了自己罢了,要知道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我到后院去赏雨,正看得入神,陡然间,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踢踏着马蹄宛如疾风冲天,马上一黑衣男子直直地向我掠来。我手中的茶盏霍然落地,我拔出头上的一根金簪,朝那黑衣人挥去,那黑衣人向左避了一步,一明晃晃的匕首却狠狠架在我的脖颈上,那匕首一横,脖颈间便传来一阵刺痛,又像是被数万只蚂蚁啃噬。
那剧痛中夹杂着一股痒麻,只觉得脑中“嗡”地一响,身子一轻被狠狠扔到马上,紧接着便是一阵晕眩……耳畔是嘶嚎的阴风,寂寂地斜雨丝丝打湿了衣衫,我想睁开眼,那雨水流过脖颈间的伤口,又是一阵酸麻无力,身上一阵冷,心跳却益发的快。
我死死抓住那黑衣人的衣衫,心底无数次告诫自己要冷静,要冷静。在大食境内,劫虏我又是何意?
雨拼命的下,我越想冷静那无端的畏惧却汹涌而下,我心头唯一想到的人竟是赤德祖赞,我以为会是李隆悌,也曾想过是江神医,可是我没料到,在自己最害怕的时候,脑中映出的竟是赤德祖赞,究竟是什么时候对他如此依赖的。
不知颠簸了多久,我胃里一阵翻腾,那痒麻剧痛欲裂,笃然间那黑衣人轻跃下马,将我狠狠地扔在地上,我握住拳,拳底一片冷汗。那黑衣人抬起一柄明晃晃的宽刀,架在我脖颈间,阴骘一笑:“交出休战书,否则老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抬眼,打量这黑衣人,身形修长,这气息阴冷乖戾,虽说遮着面,可是那眉眼却带着一股似曾相识,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眸子狠戾阴鸷,毫不掩饰的熠熠锋芒,像是……
正犹疑间,那刀对准了我的胳膊狠狠地砍了下去,血珠飞溅,那疼由心底撕扯而来,那黑衣人收回刀,讥诮道:“识相的交出休战书,否则老子砍掉你的四肢,戳瞎你的双目,将你做成第二个人彘!”
莫说是我手底没有休战书,便是有也断断不会交出,早晚一死,与其被折腾的不人不鬼倒不如自行了断,我站起身朝那木柱撞去,脚下却一阵酸麻,狠狠的跌在地上,血珠自胳膊下流,晕湿了身上的长袍。
那黑衣人摔起刀朝我砍来,忽见一听紫衣女子款款而入,背面便是晶亮如丝地斜风细雨,俗话说逆光的女人美,可如今我倒认识到逆雨的女人简直美上加美,我费力地睁开眼,心里冷笑,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当是谁,原来是被老身打了的尺珍侧妃。
她淡淡地扫了那黑衣人一眼便急不可耐地转首盯望着我,一双浓墨重彩地眼皮高高的扬着,讥诮道:“吆~这不是咱们吐蕃的王后吗?瞧瞧,怎落得这副模样,若教赞普瞧见了该多心疼,啧啧~瞧这一身伤。”
见我不理她,便蹲下身,从腰间掏出一柄小匕首,在我脖颈间比划,颇有些苦口婆心的意味:“不是我这做侧妃的不留情,是你执迷不悟,你只要老老实实的交出休战书,本宫便放了你,本宫早在泥婆罗为你觅了一房亲事,虽说那男子粗蛮丑陋些,索性有些方面不错,毕竟也是采花大盗出身……呵呵……本宫待你不薄吧?”
喉咙里像是被火灼烧,身上的痒麻酸痛更是一阵甚于一阵,我抬起头啐了她一口,“本宫打的了你,自然是在你之上,凭你也想替我谋亲事!本宫告诉你,赤德祖赞生是本宫的人,死是本宫的鬼!今生今生只能是我李清宁的男人!”
她猛地扼住了我的咽喉,一双圆眼尽是红,那匕首的刀刃正中我那伤口,剧痛入骨。
她一柄狠狠地扬起匕首朝我插过来,我缓缓地闭上眼,想来我这话定是戳中了她的痛处,半晌,那匕首却久久未落,耳畔传来她不怀好意地冷笑:“你想让本宫杀了你,本宫偏偏不”转而扭过身子朝那黑衣人道:“给本宫糟蹋烂了她这副身子,本宫倒要瞧瞧,赞普还怎样宠幸你这副淫贱的身子。”
“你混账!我要杀了你!”我暴怒,想要站起脚却益发的软,身上的痒痛更如潮水一般益发的汹涌。
那黑衣人将我猛拽起来,压在身下,一股浓烈的血腥涌上喉,“呲”上身的长袍被猛的扯裂,胸前亵衣的一览无余,他满是厚茧的手游走在我的肌肤上,我胃里忽然一阵恶心,“你若是个男子就不要行此下三滥的手段!”我用尽全力却是推脱不得,我生平第一次感到恐惧绝望,我反手抓住他腰间的匕首全力朝他刺去,却被他死死扼住,一股湿热软滑的舌滑过我脖间的伤口,黏湿的让我作呕。
他一双阴鸷的眸子益发的狂妄,眼底闪现着灼热的欲望,那双手益发的往下,“那匕首上淬有情毒,不做便死,想来我也算救了你了。”他语气里尽是讽刺嘲弄,眸底一抹情欲的火苗像是燃烧的烛火,益发的炽热。
我却全身无力的痛呼不出,最无助的泪珠悉数喷涌,那男人唇上移吸掉我的泪,猛地一扯胸前的亵衣尽数落地,“打今儿起你便是我的人,每一寸肌肤都是我的。”
房外的风一阵阵、一波波,呜呜冶冶像是百鬼夜行,帘外的雨狂下,雷声齐鸣,一道闪电卷带着万丈光华狠戾地穿透天际,闪电翻涌处,一抹玄紫色绣金苍龙长袍随风翻卷,手中一柄长剑泛着明晃晃的冷光,眸底尽是翻滚的怒意,一张唇角紧紧的抿着。
是他,那黑衣人猛地跃起,抄起那宽咧的大刀,那玄紫色的人影朝我走来,一双桃花眼翻腾着吞山堰河的怒气,脱下身上的苍龙软袍披在我身上,扫过我脖颈间的猩红,我伸手捂住那耻辱,他的手抚下我的手,却是一阵颤抖。
我心底的委屈像是决了堤的洪水,再也压抑不住,泪水喷涌而出。
☆、第70章
门外雷声滚滚,天边的闪电一阵胜过一阵,明暗交替,明明不是战场,却徒徒增添了几分萧杀肃穆,那黑衣人握着宽刀,一□□斜入鬓的剑眉紧紧扭在一起,眸底狠戾又凝重。
赤德祖赞挑了挑桃花目,宝剑出鞘,带着一阵剑啸龙吟的震响,划破苍穹的白电,身后便是劈天裂地的电闪雷鸣,他伸手吹了吹剑上的灰尘,这种冷唳的语调是我从未听过的,冷唳的就像是从彼岸花开的地方带来的阴间潮冷, “呵,本君长还当是谁,原来是大食一等刀客沈珠——”
“劳动吐蕃国主,在下的荣幸!”沈珠抻着手中的长刀,明晃晃地勾起一道冷光。
“本君的女人也是你能碰的?!”赤德祖赞上前一步挺剑疾剌,招招凶狠迅速,如天边电闪,沈珠一副眉皱的益发的紧,拼尽全力的猛砍,左右兼顾的刀法,沈珠自知不敌,一个转身朝我劈来。
只见赤德祖赞脸色乌青,一双眸子微眯,显然已是怒到极致。
沈珠一刀抵在我的咽喉,威胁道:“退后三步,否则我杀了你的爱妾!”我感到他刀下有些抖,赤德祖赞微微挑眉,勾了勾唇角,眸底却陡然升腾出一股冷冽的杀气,他向前走了三步,抬剑不过三招,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