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相_田小璃-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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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苏为着孟卿云忍不住开了口:“那为什么将军要……”
陆风不语,须臾摇了摇头,别她而去。
马蹄踢踏,落在石板上响声规律轻缓。她傻傻立着,直到人影消失在街口,才喟叹一声。
回到南思院,孟卿云正在院中练剑。剑尖清光雷霆,走势凶猛快速,步步杀招。
苏苏被那寒光闪花了眼,退守一侧。等孟卿云停下来,方捧着茶水上前。
孟卿云拂过额间薄汗,看她眉间似有郁色,笑问:“怎么了?”
苏苏不愿有所隐瞒:“主子对陆将军……”
“苏苏,”孟卿云打断她的话,低头擦拭剑身:“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这样的话一出来,不安即刻浮上心头。苏苏咬唇:“八年了。”一咬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仰目看着孟卿云:“自主子与陆将军将奴婢兄妹救下、收在身侧,如今已经八年了。”
“奴婢跟在主子身边,见得陆将军对主子处处维护,师门情深,实在不忍心一场误会害主子与陆将军从此陌路。”
她敬孟卿云,护孟卿云,可是在她心里,那个黑袍朗朗的男子更是逃不开的魔。一狠心,吐字如珠:“二小姐进宫,全乃皇上一人之心。陆将军为人臣子,不过受人命令,主子何苦为难他。”
☆、第十七章 人共青山瘦(十七)
“你说这些做什么?”孟卿云似笑非笑,“苏苏,你逾矩了。”
慑人之力震得苏苏僵硬,俯身告罪:“奴婢失言,请主子责罚。”
宝剑入鞘,锋利锐光被古拙沉木包裹,杀意消弭不见。
“救下你时,你不过十一二岁的光景,只知唯诺,如今已大是不同。”孟卿云语声浅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小小孟府,已经留不住你了。”
“主子!”苏苏失声,膝盖往前挪了几步,扯住她下摆:“奴婢知错了!主子!”
孟卿云弯腰扶住她的肩,微一用力,将人拉扯起来。替她拍拍裙上沾染的尘土,手指拂过她的脸,捏住下颌。仔细看了一阵儿,突然笑道:“长得这样标致,何愁师兄不动心呢。”
“你去收拾东西,我让人送你到陆府,今后,你就留在师兄身边吧。”
“主子!”苏苏没想到她会这般,立时慌了阵脚。
孟卿云对她一笑:“苏苏,你要想清楚,这是唯一一次机会。错过,可再没有了。”
苏苏一愣,孟卿云已然松手离去。
晚间苏历亲自将苏苏送到陆府。陆风不在家中,陆老夫人听说人是孟相送来的,当即将苏苏安排到陆风住处,态度极好。
苏历虽有不舍,但顾念着孟卿云,嘱咐妹妹几句便走了。
回到孟府天已全黑,几颗星子零碎地挂在幕布上,月牙隐在云层中,露出半边脸,好像遮面的美人儿。南思院寂静无声,只有孟卿云卧房点着灯。
她从来谨小慎微,院子里只有妹妹和自己两个。其他下人都住的远,唯有早起、晚间伺候才会过来。
叩门进去,她正倚在榻上瞧书。束发的玉冠取了,长发如瀑,衬得肌肤胜雪。身上搭了毯子,烛光在脸上拓下阴影,柔和细致。
他莫名生出一种现世安好的感觉,在门边愣了愣,才上前回话。
孟卿云不曾抬头,指尖散散翻过一页纸,问他:“苏历,你怨我吗?”神情未变,“你若舍不下苏苏,便一同去陪她。”
不是刁难,不是生气,而是真心实意的一句。
你若舍不下,便送你去陪她。
苏历单膝跪下,“多谢主子成全苏苏。”
自家妹子的心思,他何尝不明白。但一则陆风身份与苏苏相隔千山万水,二则……这么些年来,他从未从陆风身上看出对苏苏有甚情意。
自己顾虑着兄长的身份,多少次明里暗里劝过,可惜苏苏从未听进。这下到了那人身边,即便不能修成正果,好歹一生看护,就如……他一般。
目中诚挚,“奴才此生,惟愿长伴主子身侧。”
孟卿云手指一滞,偏头看他。凤眼微挑,长发凌落如女子装扮,无端就有了点清媚。
片刻颔首:“你退吧。”
☆、第十八章 人共青山瘦(十八)
在府里歇息了几日,周氏旁敲侧击地说过几次,就连孟昭元脸色都不大好看,她才松口病好上朝。
起了个大早,天还是黑的。一出门,冷得骨头都打颤。
苏历在前头挑灯照路,她拢着披风,一步步踏过白霜。坐马车到东华门,宫门外早聚集了一批人,瞧见她来,皆上前请安,询问病情。
孟卿云一一含笑谢过,遥遥一声“孟大人”,挑目去望,才发现打灯引路的太监来了。入宫门后侍从不得随行,除一二品官员有皇恩沐泽,其他人只得摸黑行进。
这班朝臣蹭了她的光,欢欢喜喜地簇拥着孟卿云往景运门去。身后一道目光灼热,她佯装不知,与身边的兵部尚书谈笑风生。
眼见着琉璃金瓦被朝房灯火染色,众人渐渐闭了口,分成两班。她将披风解下,递给引路的小太监,等着静鞭鸣过,依次入殿朝参。
卯时一过,远天辟出一道浅白,仿佛破除黑暗的利剑。
萧戎就这么踏着晨风而来,龙袍威严,眉目端正。身后伞盖威仪,行走间若有华光,牢牢固住所有人的视线。
完全不同独处的时候呢。
可这才是真正的他——不止是她孟卿云梦中的少年英俊,还是这大烨天下的九五至尊。翻手为云覆为雨,他抱负万千,所以她费尽性命,也愿替他守住。
敛眉下跪,高呼万岁。
他抬手平身,于殿上坐定,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并不曾在她身上多做停留,。
朝官循例上报,一切较往常并无二致。等着辰时一到,早朝散场,她随着大流往外退。
谁料还没走出几步,手臂一紧,回过头,对上一双桃花眼。
她叹了口气,揉nīe眉心。陆风抿着唇,没有直视她的眼,极低地唤了一声:“卿云。”
孟卿云点点头:“陆将军有何贵干?”
听清她的称呼,他脸色难堪。不想惹来围观,拉着她的手将人拖到角落,扭捏半晌,讷讷道:“卿云,你身边没了苏苏不方便,我把她送回去吧。”
孟卿云扒下他的手,弹了弹官袍上的细尘。
“送出去,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凤眼微眯,“你若不要,直接丢了便是。”
陆风尴尬地挠挠头:“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知道,”她笑笑,“陆将军,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风听出她意有所指,面色瞬时灰了一半。张了张唇,还没说出话,郭济已经寻了过来。
“孟大人,皇上口谕,招您到御书房去。”
孟卿云笑着谢过,看都没看陆风一眼,抬脚便走。
与郭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穿过月洞门,抬眼瞧见御书房里出来一个人。妃色宫装窈窕曼妙,发间步摇微动,衬得步若扶风,明丽可人。
郭济一僵,偷偷觑她神色。
那厢宫装女子眼尖地发现他们,立时大喜,唤一声“哥哥”,快步朝他们走来。
☆、第十九章 人共青山瘦(十九)
孟卿云神色未变,等她来到身前,眉梢微蹙:“都是一宫之主了,怎地还这般莽撞。”
孟卿玉不在意地吐吐舌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儿:“三年不见,哥哥都不想我么?”扯住孟卿云的袖口,杏眼圆睁,十分俏丽可人,“爹爹说哥哥到别庄养病,可是好了?太后、皇上赐了我些珍贵药材,我让人送回府里吧。”
几位内阁大臣从身后赶上,闻言行礼笑道:“孟大人与玉妃娘娘真是兄妹情深。”
孟卿玉似这时才察觉人多眼杂,脸颊“腾”地红了一片,不好意思地收回手。大臣们笑笑,先行进了御书房。
孟卿云嘴角微弯:“府里什么好东西没有,你不必担心,我已是大好了。”将她上下看了一遍,“你呢?身子骨好些了么?”
孟卿玉眼波流转,答道:“湛北气候甚好,再有舅舅一家精心照料,我比从前好许多了。”微微偏头,嘟嘴道:“只是刚回长安就进了宫,没能在爹爹、娘亲跟前尽孝,玉儿好不开心。”
从小伺候她的丫鬟打趣道:“全因皇上情意缱绻,娘娘舍得怪他么。”
孟卿玉面上红霞更甚,几乎将手中锦帕绞碎。
郭济生怕出事,一迭声催着:“玉妃娘娘,皇上还在等着大人呢。”
孟卿云应声笑道:“你先回去,过几日我向皇上求了恩典,带着母亲来看你。”眼角闲闲扫向那婢女,隐约记得名字唤作初一的,懒散道:“既然跟着二小姐入了宫,自然要将规矩学透,皇上也是你编排得的?”
初一脸色登时发白,孟卿玉僵了僵,随着道:“是我管教不当,哥哥别气。”
孟卿云看着她,笑了笑:“你身份不同往日,对下人也要严厉些,哪里能同做姑娘时一个样子。”
“是,玉儿明白了。”孟卿玉扯了扯嘴角,“哥哥去吧,别让皇上等急了。”
孟卿云点头,领着郭济往前走。房门前的小太监机灵地替她撩起帘子,踏进去,龙泽香扑面而来。
萧戎换了一身常服,正与内阁大臣说着话。手边香茶袅袅,她博闻强识,轻易嗅出那是湛北盛产的吟峰茶,这几日孟昭元喝的都是它。
如此一来,便不难猜出孟卿玉是来做什么的了。
到底贴心,难怪去了三年,父亲与萧戎一日都没有忘记过。
她抿了抿唇,几步走近请安,抬头时瞥见案上摆着通政司呈上的奏疏,已经落了朱批。她一愣,转目去看通政使刘敞,对方嘴巴开阖,无声地比出“常州”。
她心下明了,原是靖边将军詹卫上的请辞折。
算来詹卫年事已高,多年边寒战乱,落下一身的病痛,早该辞官颐养。可是常州地处大烨与漠国分界,极其险要,朝中尚无人能有资历胜任,是以一直耽搁。
☆、第二十章 人共青山瘦(二十)
掌管常州军备,就相当于握住了大烨三分之一的兵力,为了人选这事,内阁没少争执。这下萧戎批红,看来是真要换人了。
“齐将军曾随先帝西征漠国,孰知常州地势,臣以为最能担之大任。”翰林院柳岐老生常谈,又将骠骑将军齐商匀搬了出来。
齐家为太后本家,新皇登基后无重用却也无打压,其他人虽摸不透萧戎的意思,但或多或少都明白些。可出口反驳,又是得罪了齐家和太后,是以闭口不言,等着别人出头。
萧戎食指轻叩桌面,眼底漆黑一片:“还有别的人选么?”
孟卿云拢着手,下颌微点,右相忽道:“臣以为厉王最合适不过。”
众人一惊,就连萧戎都坐直了,神色不明地看着他。
“厉王七岁熟背兵法,九岁徒手弑虎,智勇双全,就连先帝亦曾赞过其少年英雄。如今将及弱冠,皇上何不趁此机会历练一番,将来若遇战事,也能为我大烨披挂,以扬国威。”
厉王萧焕与萧戎一母,皆出自已逝的孝端太后。不过自先帝驾崩之后,萧焕便去了皇陵代兄守孝,转眼三载,孝期将满,是快回来了。
萧戎淡声:“众卿以为如何?”
刘敞道:“厉王身为皇嗣,承天命享鼎食,驻边护国方能不负先帝期望——臣以为右相所言甚是。”
柳岐不以为然:“漠国近年动作频频,厉王到底年少,一旦战事起,如何能敌?”
右相嗤笑:“齐将军战功卓著,但廉颇老矣,边地苦寒,又岂受得住?”
柳岐正待反驳,忽闻孟卿云道:“臣有本。”
萧戎颔首:“呈上来。”
她将折子交给郭济,躬身道:“柳大人提议甚佳,齐将军领兵多年,经验丰富,确能担此大任。”
柳岐面露喜色,又听她道:“不过右相所言亦是不差,齐将军与詹将军年岁相当,他为国鞠躬尽瘁半世,晚年自当安然,何能再到边地受风霜之苦。”
“厉王三月及冠,我朝男子当此年纪已算成人,合该担重。只是柳大人言中,厉王对边地知之甚少,恐难管治。微臣以为不若选调朝中年轻一辈、可服众的将领随厉王前往,一则听其调配,二则出谋划策,当为一策。”
柳岐脸色难看,僵硬道:“那孟相以为,朝中哪位将领可随厉王前往?”
孟卿云恭敬:“自当听凭皇上调配。”
萧戎细细看她的折子,墨黑的眼沉着,越发显得君心难测。
忽地一笑:“朕心中已有计较,各位大人辛苦了,先且跪安吧。”
右相一向唯孟卿云马首是瞻,是她呈的折子,当下跪安告辞。刘敞并几位大人随着退下,柳岐老脸发僵,发怒不得,也只得拂袖而去。
郭济识趣地躬身出去,房内人空了,萧戎才对她笑笑:“卿卿,过来。”
PS:圣诞快乐~!大家注意保暖,小璃璃最近都感冒了哦
☆、第二十一章 人共青山瘦(二十一)
空气中细微的尘粒被光线穿插成一缕缕,轻柔地落在他眉眼,渐渐模糊了轮廓。唯有那双眼睛漆黑如墨,定定将她看着,仿佛整个天地只剩了她。
她与萧戎过从甚密,宫中流言蜚语一直不断,为了他,她是不该独留的。更何况孟二为妃不久,兄妹相争,若叫人传了去,怕是孟昭元会被她气死。
明明知道……可一颗心砰然,胸腔都快困不住它。每次见到他,方寸大乱,她都会疑惑这个人是不是自己。
顿了顿,缓缓走过去。萧戎拉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她顺势坐在他膝上。
下一瞬温热的手掌落在额间,探了探,“好全了?”
她“嗯”,懒洋洋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萧戎放心,转而去抚她的发。指尖勾到束带,轻轻一扯,乌发铺散,幽香盈然。轻嗅,笑问:“怎么是陆风?”
孟卿云侧过头,乌发雪肤,一身紫色官袍,奇异地融合媚惑。扯着他腰上的环扣,嗤的一笑:“你问我?”
他一怔,显然是想到孟卿玉一事,摸摸鼻子:“你就不担心他?”
她垂着头,颈子线条优美,睫毛翕动:“师兄又不是寻常世家子弟,不过常州,还能难得住他么?”把玩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你与厉王到底是兄弟,纵是之前……他始终比齐商匀来的可靠。再者有师兄看着,你也可放心。”
她字字句句,都是为了他着想。
垂眸看向桌面上的折子,篇幅满满,不知写了多久,费了多少心力。即便气他,还是放不下他。
心脏有些软,他把脑袋搁在她肩上,蹭了蹭,“你早想好了,所以把苏苏送去?是你大意了,你身边没个可信的婢女,那怎么成?”
“苏苏精通医术,又恋慕师兄,她跟着去我才放心。”抿抿唇,“我可以安排好自己,不需要别人。”
她固执起来谁都没法子,萧戎只好笑笑,撇过不提。
两人说了会子话,萧戎继续批折,孟卿云替他拟诏。窗外风声徐徐,屋内暖香融融,惬意非常。
她收笔,仔细确认一遍遣词无误,方合拢搁在他手边。
屋外响起郭济的声音:“皇上,太后娘娘往御书房来了。”
她自己拢好发,对他道:“那我走了。”
萧戎对她招招手,等她走到旁边,倾身凑过去在脸上亲了一下:“去吧。”
多年来时有亲密,但一想到郭济就在外头,她还是红了脸。轻轻瞪他一眼,转身向外走。
出了东华门,苏历驾着马车候在不远处。她径直朝他走去,一道目光斜里刺来,转头去寻,却是柳岐。
像是等她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