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长女-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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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久政倒映了火苗的眼底瞳孔一缩,转头恨恨看向顾玉青。
原本只是一场悄无声息的绑架,可随着这一声巨响,随着这将夜幕照成白昼的火光燃起……只怕不消半个时辰,京卫营的人便会策马冲来。
如今掌管京卫营的,正是四皇子,萧煜。
细思极恐,心头一个寒颤打过,陆久政不敢耽搁,匆匆举步,“快走!”
望着身后火光越来越远,顾玉青被黑衣人抗在肩头,上下颠簸,而她袖口处隐隐约约露出一个瓷白小瓶儿,随着他们的渐渐远离,瓷瓶儿中药粉丝丝许许飞落出来,洒在脚下草丛中。
本是气味刺鼻的药粉,可因着背后的浓烟,再加上他们脚下步子又奇快,这味道便被遮掩了过去。
行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停在一辆马车前,顾玉青悄无声息的收了手中药瓶儿,在那黑衣人肩头扭动,“你们四个大男人,难道怕我跑了?非要将我手脚捆住!松开!”
因着那滔天火光,陆久政心中惶惶不安,匆匆回眸,瞥了那火光一眼,指了马车催促道:“赶紧丢了车里,莫和她啰嗦!”
黑衣人得令,也不理会顾玉青,抬脚就要将她往马车里扔,及近车帘前,顾玉青忽的脑袋一侧,张嘴朝那黑衣人咬去,用足了力气。
突然而至的疼痛让那黑衣人顿时心头怒气窜起,嘴里骂骂咧咧,几乎毫不犹豫的用力一甩,将顾玉青从肩头摔落出去,捂着耳朵恶狠狠朝她看去,目光如刀,手指缝中却是留下热血。
顾玉青整个身子“砰”的一声,撞在跟前马车车厢上,重重落地,落地一瞬,被朝前捆住的手便迅速紧紧抓住车辕,整个人挪动着拼命做出一副要逃的样子,却是因为手脚被困,滚到了车厢底下。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她弄了车厢里!”突来的变故让陆久政心头越发焦灼,挥着手下令,不时回头朝背后的火光看去,通红的火焰也照不红他那张铁青的脸。
才才滚至车底,顾玉青便被像拖死狗一样从车厢底下拖出,方才被咬的黑衣人满面怒气,抬脚就朝顾玉青胸口踹去,嘴里脏话不断,骂的极难听,若非临行前二殿下百般嘱咐要见活人,此刻他只想将其掐死才解恨。
一脚落置顾玉青胸前,不过是转瞬眨眼的功夫,顾玉青却是猛地伸出被捆住的双手将其小腿抱住。
那黑衣人没想到顾玉青会有此举动,登时一怔,心中茫然,她这是要做什么?
“疯了,她疯了!”陆久政眼见如此,仓惶说着,“快点,快点把她弄车里,我们赶紧走!”
一面说,他一面兀自举步,朝前面一辆马车走去。
随着他上车,顾玉青也被粗鲁的塞进车厢。
随着马车开拔,颠簸行进,偌大的马车里,唯有她一人,顾玉青吁的呼出一口气,以手撑着,徐徐坐起身来,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还好他们是将她的手绑在胸前,她要做的事情一样不耽误。
若是绑到后背……
以手抚胸,揉着方才被重重一踢的地方,疼的嘴角打颤,顾玉青缓缓闭眼,朝后靠去。
赤南侯府的祖宅。
立在屋顶之上,明路看着脚下火光,看着被浅埋在地下的火药炸的四肢飞散的黑衣人,嘴角抿出一丝笑意,转头对瞠目结舌的苟胜德说道:“手下败将,从始至终!”
前一瞬,苟胜德满脑子想的还是如何制服明路,以报多年前的仇,可分明就是他们二人正在厮打,忽的,眼前就出现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子。
那女子从屋顶飞身而下,目无旁人般直扑明路身前,冲着他就是大声一喊,“小姐吩咐,上房!”
话音落下,他脑子里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整个人便一左一右被他二人挟裹着跃身飞上屋顶。
刚刚站稳,不及转身,背后就传来那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得心神大颤,整个人如同魂飞魄散,浑浑噩噩回头,眼前地下,就如修罗场一般。
被火药炸的血肉模糊的四肢,如同飞沙走石,在滔天的火光中,四下迸射,那些曾与他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惨叫声声不绝于耳。
火光下,苟胜德面上那道仿似蜈蚣一样的长疤,颤抖不已,赤红的眼睛欲要将眼眶撑裂,咬牙切齿,“明路,你就不怕有损阴德?”
明路冷笑,“阴德?这两个字,你不配提起。你们做下的那些事,桩桩件件丧尽天良,早就将阴德丢至阴曹地府,我如今,不过是当了一回黑白无常,送他们回家罢了!”
“五年前,我能将你手下一众兄弟歼灭,如今,不过是旧戏重演,何谈阴德!”
苟胜德被明路的话刺激的越发的睚眦目裂,只可惜,他身后被如意用利刀抵在腰间,虽心中恨意泼天,到底不敢擅动分毫。
明路则是目光略过脚下,嘲蔑看向苟胜德,“你若心疼你的兄弟,不妨跃身下去,与他们同归于尽,眼下火药虽是没了,可这大火也足以将你烧的连渣子都不剩。”
说罢,明路连看都不愿再看苟胜德一眼,只转头对吉祥说道:“这火药是什么时候埋下的?大小姐这一招,实在厉害,若非如此,我还在底下苦苦撑着等我们殿下来相救呢!”
随着他一句话,吉祥还不及回答,苟胜德就嘶嚎说道:“你方才……你方才是在拖延时间?”
明路不耐烦道:“不然你,你以为我要与你切磋武艺!”语气清绝。
苟胜德顿时……
这时,他颤抖的眼珠转动,才看到明路带来的那些暗卫,个个身受重伤,彼此依偎成防御姿势,靠坐在一起。
回想方才他特意屏退左右,空出场地,报着一雪前耻的姿态,与明路一番胶着厮打……再转眼看脚下死伤无数,苟胜德顿时胸口一疼,憋出一口鲜血来。
☆、第三百五十七章 反应
吉祥嘲蔑扫了苟胜德一眼,压低声音对明路说道:“这是祖宅的一个机关。”
明路顿时面露诧异,可碍着苟胜德在身侧,不好多问,只好压下心中疑惑,转头去看地上熊熊烈火。
下午时分,顾玉青特意让祖宅下人寻了无数干柴堆在前院,火药炸响,干柴引燃,故而有了这场足以惊动京中京卫营的大火。
这么些人都从方才吉祥如意钻身而出的小洞下至地面,显然不妥,且不说那小洞是否容得下他们的身量,更不提那几个暗卫姐受重伤,单单那小洞直通的是顾玉青内室,就行不通。
待到火势稍降,一众人才纷纷跃身而下。
明路提了苟胜德候在院中,吉祥如意急急奔进内室,还未进屋,吉祥就兴奋道:“小姐……”
可话才出口,一脚进了内室,却不见顾玉青影子,吉祥面上笑容倏忽僵住,“天!小姐去哪了?”
气息骤然加重,室内空气一瞬凝滞。
一颗心悬到嗓子眼,吉祥如意如同疯了一般,正屋重重套间里,四下寻找,却是分毫不见顾玉青,行至最边处的屋子,吉祥一脚进门,就看见大开的后门,有冷风正猎猎吹进,鼓动着室内窗帘如同招魂幡一般翻飞。
吉祥顿时抽一口冷气,惊呼:“如意,快来!”
正在其他屋子寻人的如意闻言,也不知她是用怎么样快的速度奔来,只吉祥话音落下,眨眼她便气喘吁吁立在她的背后,“可是小姐受伤……”
随着话音儿,顺着吉祥目光方向,一眼看到大开的木门,如意“嘶”的一吸气,声音猝然而至,抬脚就朝木门走去。
明路立在院中,等不及吉祥如意出来,担心屋里出了事,百般焦灼下,干脆反手一掌将苟胜德劈了个半死,身子轰然倒塌,歪在地上,指了身侧受伤略轻的一个暗卫,说道:“他醒来若是想跑,一刀毙了他就行。”
吩咐罢,提脚朝屋内走去。
他是小厮,这里是顾玉青的房间,论理,他本不该唐突进入,可眼下……谁还管什么论理不论理啊,只要不出事就行。
推门而入,转脚进了左手侧里屋,却是一个人不见,“吉祥如意?”一种不好的预感登时袭上心头,明路捏拳退出,喊了一声,抬脚朝其他屋内快步走去。
而此时,从京城赶往丰台的路上,萧煜扬鞭策马,面色铁青,他身后,原本与他一同出京的京卫营已经被他渐渐拉开距离。
京卫营后面,是被他从被窝里强行拖出来的京兆尹,付春生,一路颠簸,坐在马车里,付春生的瞌睡早就被眼前红了半边天的火光吓得无影无踪。
娘的,大半夜的,谁纵火,还闹出这样大的动静!
马背上,萧煜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发抖,抖得他不能自已,停都停不下来。
顾玉青,你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我不允许你有事。
漆黑夜里,他如同一头受惊的孤狼,胯下马儿被他一鞭又一鞭的狠狠抽打,明明马儿几乎四蹄离地,风驰电掣,可他犹觉它奔的像蜗牛。
每每马背颠簸,他的一颗心便如同被铁锤敲击,疼的他浑身发颤。
顾玉青……
这三个字,如同被诅咒了一般,可在他的闹间,不断回旋。
京城皇宫。
顾臻白日间从姑苏彦的坟茔刚刚回到城中,未及进家,就被皇上直接半路截了召进宫中议事。
祁北以北,便是辽国。
秋日已到,严冬将至,皇上刚刚接到密保,这个以打猎畜牧为生的小国,近日来蠢蠢欲动,几番骚扰祁北边境。
倘若辽国与南越一同举兵……
这样焦头烂额的事,皇上自然少不得要与顾臻商讨,确定出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
从晌午进宫,直至此时子时,顾臻才顶着一脸疲惫之色,从御书房推门而出。
对于辽国,什么法子都是虚无缥缈,唯独将其打的爹妈不认,服服帖帖才是硬道理。
作战计划已经订好,而他,刚从南越回来,便要于后日开拔。
留给女儿的时间,只有明日一天。
分明大战将即,顾臻满脑子想的,都是该要如何补偿顾玉青,思绪纷纷,心事重重,一路踏着清辉月色出了宫门,他的随从便满头大汗的急奔过来。
顾臻眉头略皱,朝他看去,“怎么了?”大半夜,竟是出了这样一头大汗。
随从及至顾臻面前,附在耳边,一阵低语,顾臻闻言,顿时面色一惊,眼底波光大颤,本是挂着疲惫的面上,铁青一片,一颗心如同被粗壮的木楔钉入,阻断了他周身所有血液,登时手脚冰凉。
“当真?”
随从点头,额头汗珠滚滚而落,显然是焦急已久。
顾臻抬脚就朝马车走去,一面将马匹从车厢连接处解下,一面问道:“萧煜呢?”
并不称殿下。
随从立刻说道:“四殿下已经带了京卫营去了,走了许久,论时辰,这个时候应该要到了。”
眼看顾臻二话不说,翻身就要上马,随从赶紧上前,也不顾什么尊卑有别,一把将其拉住,又是在耳边一阵急急低语。
顾臻听毕,面上神色不动,只眼中戾气略略散去分毫,“他这样说?”
随从点头,“这样的事,没有充足证据之前,他又不能直接进宫去御书房中找您,更何况,事发突然,也没有那个时间,殿下临行前,百般叮嘱奴才。”
顾臻闻言,眉头紧蹙,可涉及生死的,到底是他女儿,他丝毫不敢冒险,万一萧煜消息有误,岂不是他女儿就要横遭非难。
没了妻子,丢了儿子,他如今有的,只剩这个被他冷落了许久的女儿。
拳头紧握,顾臻举目朝丰台方向看去,眸中阴云翻滚,戾气几乎要夺目而出。
是立即去丰台,还是如萧煜所言……就在顾臻心头一瞬犹疑之时,一个受他派遣,秘密暗中保护顾玉青的暗卫忽的从远处疾驰而来,眼见此人,顾臻心头顿时漾出不安。
也不等他行至面前,举步就去迎他。
他是保护阿青的,这个时候,不去护着阿青,怎么倒是寻到这里来了,难道是阿青……
☆、第三百五十八章 到达
暗卫上前,扑通就是跪在地上,铮铮铁汉,垂眸含泪,满面懊悔愧疚,“侯爷,奴才将小姐跟丢了!”
飘在夜风里的声音,氤氲着哽咽。
跟丢了……
死死盯着暗卫的眸光一凝,顾臻顿时身子打了个颤,向后踉跄几步,刚刚还在犹豫的心,一个瞬间便拿定主意,转头跃身上马,马鞭高扬,抽在马儿身上,如离弦之箭,飞奔出去,背影如钢似铁。
徒留身后一句话,“那小子嘱咐的事,你带了他去做!”
眼见侯爷策马离开,他的随从抿唇凝了一瞬他的背影,转头朝京城东南方向跑去,同时吩咐那暗卫,“跟我来!”
而此时,在赤南侯府的丰台祖宅,萧煜手腕用力,勒马翻身,一进院子就被院中横七竖八的零碎尸体震得头皮一麻,心头越发沉重焦灼,几乎是气息不喘的直奔正屋方向。
刚要进门,便与正要出门的明路撞个满怀。
他奔进来的速度奇快,浑身又是躁动着熏天戾气,明路被他一撞,登时趔趄着就向后退去,歪歪扭扭撞在身后一只一人高的白玉花瓶上。
不及他身子站稳,跟在他身后的吉祥如意就带了哭音儿,“殿下,我家小姐不见了!”
不见了……萧煜整个人顿时愣在那里,脑中像是什么东西轰然炸裂,嗡嗡直响,天旋地转……不见了,不见了是什么意思……什么是不见了……
身子一颤,整个人朝门框边歪到过去,以手抚胸,大口大口的喘气,却犹觉空气凝滞,他呼吸不上。
萧煜怔忪之际,吉祥如意一人一言,将发生之事细细告诉他。
“……今日下午,小姐就让人在院中堆满了干柴,以作万一之用。方才,眼见明路带来的暗卫都受了伤,所来歹人人数又实在众多,小姐就下令让奴婢启动院中火药机关。”
“奴婢们从屋顶小洞钻身出去,从奴婢们离开到再次回来,前前后后也就半柱香的时间不过,可再进门,小姐就不见了,只屋中后门大开。”
随着吉祥如意的话音,萧煜大口大口喘气的气息终是渐渐平息下来,此时明路已经立在他的身侧,不知从哪端了一杯温茶,递了上去,“殿下且先喝一口。”
冷峻的目光扫过明路递上的茶杯,萧煜眼皮没动,却是看向吉祥如意,“人不见了,屋内可是有什么异常?”
吉祥如意这才后知后觉,进屋发现小姐不见,她们满心焦灼,只顾着屋里院里的找小姐,似乎根本没有注意那些所谓的异常。
眼见吉祥如意如是反应,萧煜深吸一口气,绷着一张如铁般坚毅的脸,抬脚朝内室走去,及至门口,目光如刀,放眼四下扫去,却是一眼锁定在木柜上半开的一个药箱之上。
顿时眼睛微眯一瞬,迸出两道精光,抬脚疾步走过去。
原本码的整整齐齐的药瓶,缺了五个,药箱边上,撒了些许墨绿色的粉末,药粉味道刺鼻且浓郁。
这样霸道的味道,本应一进门就能感觉到,只因人人心中紧张焦灼,才忽略了。
伸手将药箱边的药粉捻起些许,移至鼻尖轻嗅,“参了麻沸散的刀创药?”
吉祥点头,“小姐脚上受伤了。”
萧煜心口一缩,像是被猛兽一口咬掉半个,拈着药粉的手一抖,药粉飞洒在地,沉默一瞬,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道:“这缺了的五个药瓶,都是什么?”
如意上前,朝着药箱看了一眼,思忖一刻,说道:“两瓶是刀创药,一瓶护心丸,余下两瓶是……是外敷的红花朱砂膏药。”
萧煜蹙眉,敏锐的抓住了其中端倪,这五瓶药,皆乃赤南侯府独有的秘制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