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长女-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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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顾玉青起身,将一叠宣纸捧上,“这个是苟胜德的供词,陛下请过目。”
内侍总管忙挪了步子从顾玉青手中接过,递到皇上面前。
一番细细讲述过后,天后颤着眼底波光,红着眼角,扭头就对皇上说道:“阿青遭此横祸,还又遇上洪灾,九死一生逃了出来,正如煜儿所言,魂儿还没回全呢,你就急着把顾臻派出去,你让他们父女两个说说话,晚走上一天,难道就不行!非要闹得阿青连个安慰的人也没有!”
一听太后的话,顾玉青顿时头皮炸立起来,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
可心下却又颤颤巍巍哆哆嗦嗦的点头,觉得太后的话说的太有道理了。
皇上还未及看手**词,太后一番话,顿时说的他捏着宣纸的手一抖,目光中带着一丝尴尬,掠过顾玉青,解释道:“顾玉青被绑架在后,朕下发全军开拔的旨意在前,朕若当真为此就让顾臻多耽搁一日,这让全军将士如何看顾玉青,如何看顾臻。”
说着,语气一顿,皇上朝顾玉青看过去,“行军作战,最讲究的便是上下齐心,倘若还未开拔,就让军中将士生出不满,这仗,已经就是尚未出师便已溃败。”
听着皇上一席话,顾玉青顿时心头汗汗。
太后却是嗯哼一声,说道:“你别和哀家讲这些大道理,哀家就问你,阿青遭此横祸,却是连顾臻最后一面也没见上,你到底有没有觉得心头愧疚。”
顾玉青听着太后的话,心里惊得一颤一颤,她老人家被平西王府的老太君灌了什么迷魂药,今儿竟就是要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了。
萧煜听着话音儿,听出些味道来,朝着皇上挤眉弄眼,一副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的样子摆的十足,惹得皇上恨恨横他一眼。
☆、第三百九十七章 供词
不过,转瞬萧煜却是对太后说道:“皇祖母一贯疼爱顾玉青,难道就不知道顾侯爷的性子,纵是父皇许他停留,他也绝不肯为了家事耽搁国事的,更何况他又知道,顾玉青安然无恙,此次开拔,了无牵挂。”
说罢,萧煜朝皇上挤眉弄眼,满脸赫赫写着:儿臣这也算是救驾了,记得儿臣记一功哦!
皇上瞧着萧煜的样子,哭笑不得。
明知萧煜和皇上的话都有理,可太后就是念念不忘她的阿青没见到父亲一面的委屈,哼哼嘀咕道:“什么了无牵挂,你又不是顾臻,你就知道他了无牵挂!”
萧煜嘿嘿笑道:“皇祖母,这个,孙儿还真是知道!”
顾玉青就想起吉祥如意的话,“侯爷唤了四殿下到书房说话”,他们所谈的内容,必定是和自己有关吧!
隐隐的直觉,父亲该是在临行前,对萧煜嘱咐了什么,思绪纷飞,不禁有些心神荡漾,脸颊飞上红云,忙捏了帕子低头掩饰。
皇上抖了抖眼皮,给萧煜使眼色:想让朕给你记一功,你就赶紧送了太后离开。
福至心灵,萧煜读懂皇上的这一暗示,登时心头失笑,他实在是想多看一会父皇被皇祖母逼的满头包的样子,更何况,皇祖母如此,还是一心一意为了给他的姑娘讨一个公道,他就更是乐见其成了。
只是一想到顾玉青递给父皇的那份供词,苟胜德是萧铎的人,他的供词里,必定是涉及了萧铎的。
陆久政所为之事,归根到底还不是因为受了萧铎的蛊惑。
热闹虽是百年难遇的好看,可正事必定更为重要。
萧煜当即使出浑身解数,连哄带骗,带了太后离开。
当御书房的大门被推开又合上的一瞬,皇上顿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从未发现,原来御书房的龙涎香,味道竟是这样的好,简直让人神清气爽。
顾玉青则惊骇在方才萧煜带走太后娘娘的一幕,几乎是连拉带扯,什么鬼话他都敢说,这种事……也就萧煜有这个胆子敢做吧!
太后娘娘是谁,当年凭着一己之力,灭掉身边所有竞争者,将皇上推上这九五之位,更是在新帝登基的最初几年,因着朝局动荡,人心不稳,亲自辅佐将近八年。
这些年,纵是颐养天年,不再干涉朝政,甚至连宫宴都甚少出席,可顾玉青却是深知,这些年,皇后之所以在后宫没有形成独霸一方的局面,全凭太后暗中动作。
难说,慧贵妃不是太后用来抗衡皇后的一颗棋子。
只不过这颗棋子聪慧,捕获了皇上的心罢了。
这样精明的老人,岂是萧煜几句连她都能辨得出真假的鬼话骗得了的。
至于今日,太后为了自己,逼着陛下认错道歉之事,顾玉青倒是不觉得太后是另有所图,在耍什么手段诡计,毕竟前世今生,太后对她的垂怜是真真实实的。
辛辛苦苦活了一辈子,到老了,大概是想要随心所欲几次吧!
随着太后离开,皇上深吸几口气,调了呼吸,开始落目到手中宣纸之上,顾玉青也敛了心思,静等皇上反应。
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不到,目光略过纸上最后一个字,皇上当即“啪”的一声,怒拍手边桌子,将手上宣纸甩在桌上。
“这供词,是苟胜德亲口所言?”语气与方才,判若两人,带着浓厚的戾气,一个帝王的威严,因着此刻心中的盛怒而毕现。
顾玉青当即起身,规规矩矩点头,语调却是沉稳,不惊不慌,道:“这些供词,皆是府上嬷嬷逼问而出,整个过程,苟胜德从未接触过除嬷嬷以外的任何其他人。”
言下之意,这些话,皆是苟胜德本意,并无受过其他人教唆指使。
皇上闻言,阴鸷如鹰的眼底迸出寒光。
他知道萧铎费尽心思的保下陆久政是因为得了陆久政的好处,当初之所以点头答应,一则因着萧铎屡屡立功表现颇佳,不想为着这些事屈了儿子的面子,二则,想着是暂且随便给陆久政一个什么官,过些日子,寻个由头再料理了他就是,如此也算是一举多得。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从那个时候起,萧铎竟就是存了这样的歹心
苟胜德的供词上清清楚楚写着,萧铎早就对顾玉青心怀恨意,留着陆久政,不过就是想要让他做他除掉顾玉青的挡箭牌罢了!
他的儿子……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儿子……
萧铎行事恶毒固然惹得皇上大怒,可皇上此刻几乎无法压制的怒火中,十有八九却是因着萧铎的欺骗。
一种被至亲之人的背叛之感油然而生,君王至高无上的威严被人挑衅,这样的事情,让他如何忍得下!
当即,皇上咬牙切齿便道:“去,把那个逆子给朕绑了来!”
内侍总管得令,立刻转身而去。
天子动怒,谁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从命令发出,到萧铎推开御书房的大门抬脚进来,也不过是短短半柱香的时间。
一进门,便被屋内浓浓的杀气逼得心神一凛,目光略过顾玉青,萧铎当然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阴翳的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冷光,吸一口气,萧铎若无其事的抬脚行至皇上书案前数步远的距离,顿足行礼问安,“父皇召儿臣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语气从容镇定,仿佛当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他话音未落,皇上就怒气冲天将手边一叠宣纸用力甩出,沸沸扬扬,顺着萧铎头顶落下,洒在他跪着的脚下身边。
心头猜测浮上,眼角余光划过一旁立着的顾玉青,萧铎一怔,指了地上的宣纸,满面迷茫,“父皇,这是……”
皇上冷声阻了他的话音儿,“你且看过再说!”
萧铎弯腰,将其一一捡起,甚至有条不紊的整理的整整齐齐,才放眼去看。
顾玉青立在一侧,嘴角漾出一抹冷笑。
且看你还能镇定到什么时候,不过,她到真的是好奇,萧铎一会,要怎么样辩解脱身!
☆、第三百九十八章 怼回
一页一页翻过手中宣纸,萧铎捏着宣纸的手指,骨节森森,泛着清白,面上的笃定渐渐分崩瓦解。
这上面的供词,一句假话没有,皆乃实言。
可这其中许多,根本就不可能是苟胜德的招供,他不过自己手下一个暗卫,怎么可能知道的那么多,那么详细。
其中一些细节,自己也只不过是在心里想过,莫说是他,纵是陆久政本人,都未必参的透。
眼角冷光浮上,朝顾玉青看过去,“顾大小姐,这是你递给父皇的?”语气中,充满咄咄的质问。
顾玉青心头一个冷笑,果真……还是与她想象的一模一样。
“殿下有什么话,还是对陛下说罢,难道殿下觉得,时值此刻,我愿意与你说话!”如霜的声音响起,顾玉青面上带着恼恨的清冷,语气很是不善。
莫说她本就是恨毒了萧铎,此时此刻,因着这供词上所述之事,她对萧铎,都该是冷眼冷脸,纵是当着陛下的面,也不为过。
只不过因着前世今生的恨意,她这份情绪,更为浓烈罢了。
皇上冷哼一声,双眼微眯,迸射着寒光,“怎么,莫非你觉得这供词上的话,冤屈了你?”
萧铎听着话音儿,心头一跳,父皇分明就是已经深信不疑这份供词了。
来之前就早有准备,此刻萧铎虽面上惊骇万分,心底到底还是沉着冷静的。
佯做着打了个哆嗦,萧铎颤着嗓音说道:“父皇,儿臣不敢叫屈,苟胜德的确是儿臣的人,也的的确确就是儿臣下了命令,把他给陆久政使唤的。”
皇上闻音,登时一哼。
萧铎继续道:“父皇明察,儿臣乃父皇悉心调教长大,儿臣什么心性,父皇难道还不知道,儿臣是贪了些,因着心头觊觎陆久政的钱财,想方设法在父皇面前为他作保,留他一命还许以官职,可天地良心,父皇,儿臣以人格作保,当真不是儿臣唆使了他绑架顾玉青啊!”
听闻萧铎装模作样的铮铮之言,顾玉青心头只觉恶心。
人格……这种高尚存在的东西,你萧铎怎么配有!连人尚且不算,又谈何人格。
不过,不得不承认他的聪明,张口一句“儿臣乃父皇悉心调教长大”就将本朝皇帝的命脉死死捏住。
谁人不知,皇上最最看重的,就是颜面!
萧铎满面诚恳,懊悔愧疚畏惧惊骇之色,在面上表现的淋漓尽致。
“儿臣认错,可儿臣错就错在认人不清,心中贪念过剩,但这指使陆久政绑架顾玉青的事,儿臣不认,儿臣冤枉!”
“儿臣与顾玉青素来无怨无恨,更何况,眼下随着顾臻回朝,儿臣想要拉拢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对儿臣完全无利啊!”
说着,萧铎语气一顿,满面悲愤转向顾玉青,“不知是不是有人在顾大小姐面前说了什么,以至于让顾大小姐要给本王扣上这样一顶帽子。”
一切都如顾玉青昨夜预想一般,他认错,但不全然认下。
相比陆久政的绑架一案,他的那点贪婪又算的了什么。
皇上就算是因着他的贪婪动怒,也不过是皮毛之怒……眼底凶狠的光泽氤氲而上,顾玉青低眉垂眼,朝跪在地上的萧铎看过去,你以为如此,就真的能一切如你所愿?
做梦!
我顾玉青上一世不睁眼,眼盲心盲,被你害的落个那样的下场,此生若再不能将你彻底摧毁为齑粉,便枉为人!
今日一早,顾玉青刚刚起床,黄嬷嬷便从大方寺急急赶回,带给她一个可以称作定心丸的消息。
萧祎带着一众人马,将大方寺合合围住。
若是计算不差,这个时候,何文岳也该被萧祎提在手里行到御书房了吧。
心思敛过,顾玉青眸中凝着滔滔恨意,直视萧铎:“殿下怎么说,不是我能左右,只是,人做咋天在看,还是那句话,搬起石头,更多的是砸了自己的脚,殿下一番诡辩,不论陛下信与不信,殿下良心能安就好。”
萧铎嗤的一声冷笑,“诡辩?若说诡辩,顾大小姐难道不是诡辩?本王做过的事情,本王眼皮不眨的一一招认,可若让本王背这黑锅,本王却是绝不会妥协。本王不知,顾大小姐究竟是何居心,非要如此栽赃陷害本王,将本王陷害了,顾大小姐又能得什么利。”
顾玉青冷笑。
萧铎此言,无非是要挑起陛下心中的那份格外浓重的多疑罢了,她岂会让他得逞,“殿下的意思,是我受了旁人指使,故意陷害你咯?”
说着,顾玉青面上浮上不屑的笑意,“殿下心生此意,大约殿下心中也已经有了目标了吧?不知在殿下心中,指使我的人,是三皇子萧祎呢还是四皇子萧煜呢?”
萧铎眼角一抽,“究竟是谁,顾大小姐何必要问本王,你自己心知肚明,究竟是谁指使了你利用此事,陷害本王。本王甚至都认为,陆久政绑架你的这件事,根本就是你们自演自画的一出戏,为的就是要将本王置之死地罢了。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你们怎么也没想到,恰逢山洪暴发,险些丧命!”
顾玉青眼中波光徒然变得锋利,“殿下的意思,是四皇子指使了我陷害你了?”说着,顾玉青不动声色朝皇上觑了一眼,“四皇子一向深得陛下欢心,而他本人又是不学无术不求上进,莫非,在殿下心中,是陛下授意四皇子,行此之事?你是在怀疑陛下了?”
皇上鼻翼张弛,鼻间重重一个哼声发出,带着不愿再忍耐的怒气。
虽疑心极重,又好颜面,可皇上到底并非昏君,萧铎的意图,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若萧铎能有半分不像此刻这般气定神闲到咄咄逼人的地步,他的话,他尚且会信上几分。
可眼下,萧铎这样子,分明就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而来的。
自己做下的事,还想在攀扯旁人……无论是攀扯萧煜还是攀扯萧祎,其心可诛,实在可恶!
☆、第三百九十九章 没死
“够了!”一声怒斥,皇上眼中迸射着冷光,“朕怎么就养了你这样的儿子!”
萧铎心头一颤,满面倔强的哀恸,“父皇,儿臣有罪,儿臣领罪,父皇息怒,一切都是儿臣的错,父皇莫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这罪……儿臣都认!”
最后一句,却是说的格外的艰难,一副做出多么大牺牲的样子,表情决绝,只话音儿落下,转头去看顾玉青,却是另一番说辞。
“你不要以为,本王认下这罪,你们的奸计就能得逞,本王认罪,是不忍心父皇动怒伤身!”
顾玉青冷眼瞧着这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萧铎,正欲再要说话,听得外面一阵密仄仄的脚步声传来,心头微动,长而卷翘的羽睫微颤,眼底浮上一抹萧铎看不懂的冷光,嘴角勾了笑意,却并不接萧铎的话。
眼见顾玉青不说话,萧铎反倒挺了后背,攻势越发的猛烈,“怎么,顾大小姐怎么不说话了,难不成是心虚了?”
话音尚未落下,御书房沉重的大门就被“咯吱”一声推开,进来一个白面小内侍,正是那日到赤南侯府传口谕的内侍,目光飞快的在顾玉青身上滑过,拱手作揖,对皇上道:“陛下,三殿下求见。”
皇上眉头蹙成疙瘩,满心不耐烦,“他怎么来了,朕这里没有功夫,让他无要紧事,且先回去。”
萧铎萧祎明争暗斗了许久,眼下萧铎事发,萧祎要巧不巧的在这个时候赶来,难保不是来落井下石的。
心头重重一声叹息,皇上只觉浑身无力,可胸腔内的怒气又如受惊脱缰的野马,横冲直撞,冲的他脑仁都疼。
皇上语毕,内侍溜了跪在地上的萧铎一眼,抿着嘴唇说道:“陛下……”
正说话,萧煜从他背后横插了进来,“父皇,儿臣回来了。”大大咧咧说着,根本也不管此刻究竟发生着什么,几步走到方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