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长女-第1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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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儿翻来覆去一夜,今儿一早又是洗漱了就出门,简直饿得要死。
问题问完,又是两块马蹄糕下肚。
忽闻此言,慧贵妃不禁皱了眉头,朝萧煜看过去,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明暗相间的光斑洒在她的面上,为她的风韵十足更添几分曼妙。
抬手扶了鬓角珠花,手中捏着的丝帕饶了手指两圈,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可是萧恪有什么问题?”
猜测尚未得到验证,这种凭空臆想出来的事情,萧煜一向不会多说,只道:“母妃只管告诉我就是。”
母子说话,一向有什么是什么,从不用避讳顾及什么。
“你这孩子,问题问的这样泛泛,让我如何作答,你究竟想知道什么,不妨细问。”慧贵妃嗔怪他一眼,笑道,语罢,瞥了一眼桌上已经空了的碟子,又补充一句,“一早出来没吃早饭?”
萧煜“嗯”了一声,算是回答慧贵妃的最后一句问话,道:“母妃,萧恪出生的时候,宫里可曾闹出什么和他有关的风波?”
“你这孩子,再急的事情,也要吃饭。”瞪他一眼,起身朝外走了两步,行至门边,吩咐道:“小厨房煨了鸽子汤,给四殿下端一碗过来,另外,昨儿新作的麻将饼子,也给他拿两个来。”
听到鸽子汤,萧煜知道,那是母妃特意给父皇炖的,当即摆手,“鸽子汤就算了,随便一点什么就行,还是留给父皇吧。”
慧贵妃却是没有更改命令,转身复又落座,道:“你父皇若是知道,只怕不仅要把这鸽子汤给你喝了,他自己小厨房的那份,也恨不得端了来给你。”
呃……这倒是真的。
萧煜深刻的记得,有一次他空着肚子进宫,正好赶上父皇在母妃这里吃早饭,听说他尚未用早饭就进宫请安,激动之下,当即就让内侍总管将他小厨房炖着的人参甲鱼汤端来,看着他喝了。
那时候,萧煜才十来岁啊,正是活力旺盛的时候,喝了那么滋补的汤,还一连喝了三四碗,当即,碗还没搁下,鼻血就喷出来了。
温馨的思绪犹如一道亮光,从脑海一闪而过,萧煜扯嘴笑了笑,却是没有再说拒绝的话。
他还不想再喷一次鼻血!
不过片刻,又宫女端了饭食进来,待到那宫女徐徐退下,看着萧煜拿了筷箸,慧贵妃幽幽开口,回答萧煜方才的问题。
“要说什么大的风波,倒也没有,你也知道,萧恪的生母地位卑微,又不得宠,纵然生了皇子,也并无人眼红。”
随着往事袭上,慧贵妃双眼微眯,“只是那日,因着她胎位不正,又是头胎,格外的难生,凌晨发作,一直升到第二日黄昏,这孩子才将将落地。”
“只是,孩子生出来了,她自己却是因为失血太多,连孩子一声哭声都没有听到,就去了。”
说着,慧贵妃叹息一声,毕竟是一条人命,又是往事重提,难免心头凄凄,“可怜她怀胎十月,竟是连自己孩子是男是女,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萧煜闻言,沉默一瞬,又道:“母妃,当日给她接生的那些嬷嬷,如今都还在宫里吗?”
☆、第四百六十九章 想通
话音儿落下,原本有些沉浸在往事中,神情有些靡靡,听到萧煜如是问题,慧贵妃微怔一瞬,眉尖挑动,朝萧煜看过去。
许是外面起了风,被树枝隔断打碎的阳光,在她脸上左右摇摆,金线绣织的衣裙上,不时发出一道亮眼的光芒。
到底是宫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的人,仅凭话音儿,便猜测出萧煜的意图。
“你觉得,萧恪身份可疑?”话音儿出口,不禁是压低了声音。
萧煜一怔,对上慧贵妃的眸中,扯了嘴角,点头,“如果说,萧恪并非父皇亲生,顺着这样的思路去回忆,母妃能想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吗?”
原本还想瞒一瞒,等确定了萧恪的身份再告诉她,眼下,却也是瞒不得了。
眼底波光,骤然大颤,纵是先前猜测到了萧煜的意图,可是等他亲口承认,慧贵妃心头还是突突一跳。
却是竭力压制了受惊的心神,只敛了神思,去想当年的细枝末节。
“萧恪未出生之前,便定下来,将来孩子出生,不论男女,皆是要抱到贤妃跟前养着,那时候,贤妃尚算得宠,在宫里,几乎可以与舒妃并肩。”
“所以,纵然是他的生母当时就没了,于萧恪而言,似乎并无什么影响。”
“至于当年那些接生的嬷嬷……”说及此,慧贵妃眉眼细眯,顿了几顿,深吸一口气,幽幽叹出,才又说道:“那些嬷嬷,事后不过一个月的功夫,就都不再宫里当差了。”
说罢,慧贵妃抬眼去看萧煜,“无论年长年小,皆都不在了,这一点,如今提起来,的确倒是可疑。”
与自己的推测,几乎毫无出入,萧煜当即问道:“母妃可还记得,当年赤南侯夫人生府上小少爷的时候,宫里派去的接生嬷嬷,是不是参与了萧恪的接生?”
萧煜此言落出,慧贵妃蓦地眼皮一跳,“你怀疑萧恪是……”
话未说完,被萧煜一个苦笑斩断,“母妃什么都看的透儿子。”
一句玩笑话,慧贵妃却是一丝笑容挤不出来,整张脸,前所未有的肃穆起来。
倘若萧恪当真是当年被端王换掉的那个赤南侯府的孩子……细思极恐,慧贵妃登时就是满背心的冷汗。
“你这样说,我倒是记起来,萧恪的生母,生他的时候,发作的日子要比御医预算的足足早了一个月,却是恰好与姑苏彦同一天!”
“因为她生的格外艰难,宫里的产婆嬷嬷几乎尽数都去了她那里,只是后来赤南侯府的人来禀,姑苏彦提前发作,求了陛下恩典,指了宫里的接生嬷嬷,前去接生。”
“那日,恰好端王在宫里,原本皇后指了王嬷嬷过去,端王说,成嬷嬷的手艺更好些,当日端王妃生产,就是成嬷嬷接生的,很是顺利,皇后便改了人选。”
成嬷嬷,也就是成侧妃的母亲。
那个将顾玉禾偷梁换柱,送进赤南侯府的嬷嬷。
“只是,等待成嬷嬷再次回宫,萧恪已经被生出来了,她并没有再折返产房,若说有人换了孩子……绝不会是她。”慧贵妃道。
萧煜闻言,不禁面上有些失望。
原本以为,答案呼之欲出,却是不成想,到这里,竟是尽数断了。
成嬷嬷这条线,算是彻底无用。
她也不过就是帮着端王,把顾玉禾送进去罢了,至于顾家真正的孩子去了哪,她却是不知晓。
更何况,纵然知晓,他再大的本事,也不能从死人嘴里,问出答案来。
一时间,室内落针可闻的静,空气如同被浆糊糊住,粘稠成一团,让人有些喘息沉闷。
片刻后,萧煜又道:“母妃,贤妃先前既是能与舒妃并肩,怎么后来,反倒是跟进了冷宫一样。”
慧贵妃摇头,面上有些迷惘之色,“这个,我也曾想过,却是没有想明白,不过,自从她收养了萧恪,倒是和端王妃来往密切了些,这些年,虽然她不得宠,可端王妃时常进宫到她那里坐坐……”
说着话,慧贵妃忽的像是意识到什么,声音戛然而止,猛地转头,看向萧煜,“端王所谋之事,绝非一朝一夕,端王妃何等骄傲之人,就连皇后,都不被她放在眼里,怎么会瞧得上区区一个贤妃,更何况,贤妃性子不算多好,两人也绝非是谈得来的手帕之交。”
萧煜明白过来慧贵妃的意思,“母妃是说,贤妃参与了端王的谋逆计划!”眼底泛出精光。
声音带着震惊,可随着话音儿落下,他脑中思绪千回百转,却也逐渐冷静下来。
慧贵妃点头,“如若不然,为何端王妃早不与她来往,晚不与她来往,偏偏她刚刚抱养了萧恪,她就登门呢!隔三差五的进宫,却是每每都要到她宫里小坐片刻,纵然后来,陛下已经冷落贤妃,不再去她宫中,端王妃也一如既往的来。”
慧贵妃说的这个,萧煜倒是有记忆。
略略思忖,萧煜道:“父皇厌弃贤妃,该不会是因为贤妃时常在父皇耳边,替端王吹风吧?”
是个男人,只怕都受不了自己的女人成天说别的男人如何如何,且不说她说的话是好是坏,单单是常常挂在嘴边,就是个忌讳!
慧贵妃自己也随着想到了,长长一叹,“难怪,难怪端王倒台之后,陛下渐渐又肯去贤妃那里了。”
说着,嘴边泛起一丝薄凉的苦笑,帝王之心,永远的不可窥测,实则是因为,它太过肮脏!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慧贵妃面上,忽的府上一抹难以忍受的厌恶之情,随之,捏着帕子的手微抬,在面前挥了挥手中丝帕,似乎是在驱赶什么。
正说话,慧贵妃的贴身婢女匆匆赶紧来,恭敬且低声禀报,“娘娘,陛下来了。”
等到皇上进门,慧贵妃与萧煜已经收敛了情绪,在外室迎接,一眼看到萧煜,皇上眼中闪过欣喜,张口却是说道:“你个臭小子,今儿怎么来的这样早!”
不及萧煜作答,一面迎了皇上进内室,慧贵妃一面含笑道:“还能为什么,还不是惦记着臣妾这里的东西,琢磨着给他媳妇挣去呢!”
☆、第四百七十章 冷水
萧煜来的时候,慧贵妃原本就在翻箱倒柜的收拾东西,想要挑些好的送给顾玉青拿去用。
眼下,这理由正好与室内大开的箱笼一丝不差的吻合。
皇上扫过桌上摆出的几样东西,指着萧煜笑道:“你这是要把你母妃的点宝贝都掏干了才算甘心!”
萧煜就笑道:“掏不干,反正父皇时常都要再送母妃更好的,这叫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皇上嗤的一笑,“你倒会说。”神情愉悦。
满室的温馨,自然是不必说。
彩衣娱亲,半晌过后,萧煜才从慧贵妃宫中出来,转头回府,他回去的时候,明路尚未归来,和顾玉青约好的,又是下午才见,左右无事,萧煜一头扎进书房,开始翻腾那些有关苗疆的书籍。
只思绪时不时要被猛然想起的萧恪打乱一瞬。
此时,在萧祎的府邸,萧祎正一脸阴沉的坐在书房院中的石凳上,手边石桌上摆着茶盏,盏中茶水尚满,只是早已经不知何时就凉透。
秋日的阳光微醺,伴着窸窣微风,穿过头顶渐渐凋落的树枝,洒在萧祎身上脚下,只这份算不得热烈的阳光,却无法融化他冰坨一样的脸。
眼底阴云翻滚,如同海啸地震,如同毒蛇猛兽。
正一个人捏拳,浑身散发着如同修罗场一样的戾气,大门处,初砚引着骆志松徐徐走来。
骆志松依旧是那身经久不变的石青色衣袍,面色苍白的没有血色,阳光打在他的脸上,也带不出一丝的生机,整个人,如同行走的死人。
眼帘微垂,羽睫遮住满眼的情绪,行至萧祎面前,作揖行礼,萧祎随手一抬,指了他对面的石凳,让骆志松坐下。
骆志松也不谦让,转头坐下,初砚立即斟了一杯热茶给他,茶气蒸腾而上,隔着飘忽不定的雾气,骆志松朝萧祎觑了一眼,“殿下可是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
端起手边茶盏,双手将其握住,只是用这略带烫意的杯盏取暖,却并不送到嘴边去喝。
得了骆志松的问话,萧祎满腔的怨毒之气,仿佛终于找到一个倾泻口,抬手举拳,一拳砸到身边石桌之上,也不知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桌上的茶盏,水面登时荡起波纹。
“可恶!本王若不能将萧煜鞭尸万里,誓不为人!”
萧祎说的咬牙切齿,立在他身后的初砚闻言,却是眼皮一抖,低头垂眸,看向萧祎的目光,骤然含了一缕冰凉如蛇的精光。
骆志松倒是眉眼不动,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抖一下,只是眼底波光,究竟有无起伏,就不得而知了。
萧祎恶狠狠的话音儿落下,骆志松不动声色的问道:“可是四殿下又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惹得殿下如此动怒?”
语气里,竟是带了一丝戏虐。
萧祎顿时抬眸,朝骆志松看过去,眼中蓄着怒气,“骆先生如何这般语气,仿似本王咎由自取一样!”
怨怒之气,扑面而来,骆志松却是丝毫不动,嘴角微弯,扯出一抹似有若无,浅薄的根本看不出的笑意,“殿下动怒,难道不是因为你谋划顾玉青不得……不仅不得,还遭到反噬?”
心头怒气的根源,就这样被骆志松肆无忌惮毫无顾忌的揭开,如同揭开最为厚重的伤疤,露出底下溃烂化脓的伤口,萧祎只觉自己像是被曝露在烈阳下没有穿衣裳的人,耻辱和愤怒,交叠而起。
“你究竟是谁的幕僚!”愤怒拍桌,指着骆志松吼叫。
大约是萧祎嘶吼咆哮的声音太过大,骆志松的耳朵有些经不住,不禁皱眉,待萧祎语毕,骆志松平静如常,道:“殿下严重了,这个时候,不是应该痛定思痛,想着如何应对吗?怎么问出这样的问题来,殿下是要让我,就这个问题,认真作答?”
萧祎目光一怔,脸上就显出泄气之色。
骆志松说的没错,这个时候,他纵是怒气滔天,也毫无用处,毕竟他胸口这把火,是烧不到萧煜的。
再看骆志松,萧祎眼中就带了一丝庆幸。
庆幸他有骆志松这样心神坚定且冷静缜密的幕僚,不然,换作其他旁人,只怕他发出这样的雷霆之怒,那人早就人云亦云,坐在这里,喷着口水,和他一起大骂讨伐萧煜了。
可那些听着痛快解气的话,却是毫无意义,毫无用处。
只有骆志松……冷静如他,才能直面他的任何情绪而不为所动,在他极度的暴怒或者亢奋中,犹如一盆含着冰渣的冷水,从头浇下,让他冷静下来。
深吸一口气,重重的传出,萧祎道:“方才让先生见笑了。”
骆志松微微弯嘴,却是不接话。
萧祎略作沉默,一瞬后道:“本王既是得不到顾玉青,得不到赤南侯的势力,那本王无缘的东西,他萧煜也别想拥有。现在,本王只想将顾玉青毁了。”
“没了顾玉青,萧煜自然也就无法借的赤南侯的势力!”
提起自己的重新打算,萧祎心头怒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势在必得。
只是他自己没有意识到,当日他说要竭力破坏萧煜与顾玉青婚事,自己迎娶顾玉青的时候,面上,亦是这般的势在必得。
结果呢?
看着萧祎,骆志松心头冷笑。
势在必得,你凭什么势在必得!
人人都想势在必得,可结局,大多却是作茧自缚!
“殿下已经有了计划?”骆志松不动声色的问道,声音清冽,如同一道山涧小溪,带着凉意。
萧祎摇头,“正想与先生商讨。”
骆志松立即道:“殿下怕是找错人了。我擅长的,是替殿下谋划政事,而非……”似乎是找不到一个妥帖的词来形容萧祎口中所言之事,犹疑一瞬,道:“而非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
萧祎立刻挑眉,“无关紧要?你居然说无关紧要,你知不知道,一个赤南侯的影响,究竟有多大!纵然朝廷六部皆为我党,也抵不过一个赤南侯!”
“可殿下难道觉得,只要得了赤南侯,就能得了天下?”
☆、第四百七十一章 分析
骆志松的眼睛,半抬半垂,长而密实的睫毛遮住眼底神色,阳光透过头顶的树枝,斑斑驳驳打在他的身上面上,明暗不辨。
萧祎的情绪,还在激荡中,否则,他定会注意到,骆志松在说道赤南侯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何等的虔诚。
“纵然不是得了赤南侯就能得了整个天下,可与赤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