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长女-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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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吉祥得了顾玉青的吩咐,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
心中感慨,小姐进宫次数并不算多,上一次还差一点迷路,现在竟然对宫中楼台阁宇的位置这般熟稔。
而且,她怎么瞧都觉得方才小姐和二皇子殿下说话时,小姐浑身都散发着腾腾杀意,也不知道二皇子感觉到没,反正她被吓得一身冷汗。
吉祥离开后,顾玉青略略加快了一点步伐,几乎与萧铎前后脚进了锦棚。
看着他们擦肩而进,抱臂而坐的萧煜立刻目光泛起一股酸意,一颗心更是像被热气腾腾的柠檬汁浇灌了一般,又酸又涩。
原本就阴着的脸就更黑了,仿佛刚刚从煤矿里挖完煤出来的矿工。
萧铎在萧煜身侧坐下后,身子靠过去低声问道:“查的怎么样了?可是有什么眉目?”
萧煜哼哼两声,没有搭理他。
“姐姐,你去哪里了,怎么去这么久?”顾玉青刚才落座,顾玉禾便脑袋一探,凑过来扯了她的衣袖浅声问道,目光斜斜向坐在对面的萧铎一瞥。
☆、第十二章 青衣宫女
“没去哪里,不过是和二皇子殿下说了一会子话。”顾玉青理着坐下时被压住的裙衫,低声淡淡说道。
顾玉禾抓着顾玉青衣袖的手立时僵住,片刻后手指微颤,缓缓松开,“姐姐和二皇子殿下说话啊,说什么了?”
顾玉禾的声音酸的像是生吃了梅子,眼睛不住的看向萧铎。
月白色华服直缀,在顾玉禾眼里,萧铎英气逼人,气宇非凡的不似凡人。
薄唇紧抿,手里的帕子绞成麻花。
顾玉青凉凉看她一眼,“有什么话回家再说,这里岂是我们聊天的地方,也不看看是个什么情形。”
顾玉禾收了视线垂眸撇嘴,终究是没有再说话,唯独手里的帕子被她半寸长的指甲戳出一个洞来。
上好的苏锦立刻发出“滋”的一声,惹得她的邻座贵女蹙眉偏头看过来。
顾玉青佯装不见。
看来今日回去,她真是要和这个嫡亲的妹妹好好说说话了。
舞池里跪着一个青衣宫女,瑟瑟缩缩,状似筛糠,顾玉青一眼认出,这是合欢殿的宫人。
皇后娘娘果然能干,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已经查到合欢殿了。
“奴婢是合欢殿的洒扫宫女,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听令行事。”青衣宫女带着哭腔说道。
顾玉青目光划过这青衣宫女,落到皇后娘娘脸上。
皇后娘娘嘴角一抽,饶是心机城府极深,听到合欢殿三个字时也敛不住满目阴云。
坐在皇后身侧的舒妃顿时脸上绽出幸灾乐祸的笑容,“呦,你是合欢殿的宫人,听令行事,听的是谁的令啊?”
皇后凌厉的目光扫过舒妃,最后落在舞池中央的青衣宫女身上。
“你实话实说,但凡有半句假话,本宫定把你送去行骨刑。”皇后说的咬牙切齿。
顾玉青立时手指一颤。
骨刑,本朝对于女子而言最为酷烈的刑法。
将人用十二颗木钉活活钉在柱上,撕皮削肉,直到露出森森白骨,将其手臂处胸腔处股骨处的白骨各取一寸,造成骨笛。
人骨为笛,清脆悠扬,是法师驱魔做法时最为尊贵的法器。
只是刑法太过酷烈,虽然尚未被废除,却早已经搁置不用,法师做法只用狗骨为笛。
皇后此时提出这个,可见其心中动荡震撼程度。
不过皇后此刻敢提出骨刑,顾玉青猜测,恐怕她心中早已经有了保萧静毓万全的法子。
被皇后娘娘一吓,跪在地上的青衣宫女立刻身子一软摊在那里,目光惊惧,面色土灰。
“娘娘明察,奴婢虽然听令行事,却从未见过下令之人,每次她都将要奴婢做的事写在一张纸条上,纸条压在合欢殿后宫门左侧第十二块青砖下面。”
青衣宫女说的颤颤巍巍,泪水与冷汗并济,打湿她胸前薄纱锦衣。
皇后立刻沉着脸吩咐道:“去查,看是否有她所言的宫砖。”
掌事宫女得令,一言不发转身出去。
待掌事宫女离开,舒妃美眸翻动,对皇后说道:“娘娘当真要动用骨刑?”
皇后冷眼睃了舒妃一眼,没有理会她。
舒妃混不在意皇后的态度,抬手慵懒的扶了扶发髻上的金步摇,徐徐说道:“臣妾倒是觉得对她这样一个小小宫女行此酷刑太过小题大做。”
皇后冷笑道:“依你该如何?”
舒妃灿若春花一笑,“敢指使人谋害惠贵妃姐姐,其罪当诛,这幕后黑手才是万死莫辞,该用骨刑,你说是吗,惠贵妃姐姐?”
舒妃将话递给一直沉默不语的惠贵妃。
现在一切证据都直指合欢殿,合欢殿主人长公主萧静毓便成了舒妃口中这万死莫辞的人。
皇后娘娘怎么也没有想到,查来查去,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结果,查凶手查到了自己女儿头上去。
胸口一股浊气憋的她心簌簌直疼。
“你如何想呢?”皇后深邃老辣的目光看向惠贵妃,气势咄咄逼人。
听到皇后发问,顾玉青顿时替惠贵妃悬心。
这可真是好大的一个坑啊。
倘若最后定下这幕后主使真的是萧静毓,那么惠贵妃若是说用骨刑惩治真凶,便是与皇后结下不可解的死梁子。
尽管惠贵妃是受害者,可萧静毓毕竟是受皇上宠爱的长公主,皇上纵然觉得萧静毓不对,可更会因此觉得惠贵妃行事过于歹毒,不念亲情。
帝王的宠爱本就善变且寡薄,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路断不可走。
若是惠贵妃宽容大度不与计较,那……毕竟是生死攸关的事情,难免被有心之人利用,生出流言,说这根本就是惠贵妃自己自编自演一出戏,为的就是栽赃陷害长公主。
流言可畏,谁知道能传出什么话来。
到时候说不定还要牵连自己这个被惠贵妃赐粥的人。
就在顾玉青为惠贵妃捏一把冷汗的时候,惠贵妃轻启朱唇徐徐说道:“臣妾相信,此事与合欢殿无关,还是先查清案子再议惩罚不迟。”
纵然就是萧静毓要置自己于死地,当着一众宾客,她也决不能说萧静毓就是真凶。
皇上最在乎的就是皇家颜面。
要料理了萧静毓何须急在一时,断不能为此失了皇上的心。
惠贵妃此言一出,皇后心头蓦然一松。
她真害怕惠贵妃会趁机抓住合欢殿不放。
只要惠贵妃不纠缠,就算静毓是真凶,自己也有法子护她周全。
顾玉青心中不禁赞叹惠贵妃机敏过人,这样的回答再妥帖不过,等于是彻底斩断了舒妃想要给她挖坑的路。
舒妃哼哼两声,扭了脸把玩着手里的美人扇,不再说话。
闲话一盏,便有宫人行色匆匆奔了进来。“娘娘,合欢殿的一等宫女绯红自尽了。在她卧房里找到不少白色蘑菇,御医已经看过,正是参放在粥里毒死玉骊的毒菇。”
此言一出,锦棚内人人目光投向惠贵妃和皇后娘娘。
案件刚刚牵扯出皇后娘娘嫡亲女儿长公主合的欢殿,便有合欢殿的宫人自尽,其中蕴意不言而喻。
在坐的都是人精,谁会不明白其中意味。
眼下就要看当事人惠贵妃和四皇子要如何了。
众人低眉顺眼,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真是出门不看黄历,竟就遇上这样的皇家秘闻,谁不知道皇上最为看中的就是皇家颜面。
万一日后想起此事,发作一番,该如何是好。
☆、第十三章 萧铎被怼
“姐姐,那宫女是畏罪自杀了吗,阿禾好怕,会不会有鬼魂作祟?”顾玉禾忽的伸手抓住顾玉青的衣衫,脸色发白,状作惊恐。
看着顾玉禾埋在自己衣衫中骨节分明的纤纤素指,顾玉青本要信她。
毕竟只有十岁,这些年自从母亲去世,自己对她又是竭尽全力的保护,不让她接触一丝半点的阴暗,突闻死了人,或许她真的要怕。
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姐妹,血脉亲情摆在那里,顾玉青心中不忍,伸手轻抚顾玉禾的手背,“没事。”语气柔和。
却是在转眸之际,眼角余光看到顾玉禾嘴角匆匆而逝的一抹笑意。
顾玉青倏然转头,果然看到萧铎正看向她们。
顾玉青心中对顾玉禾刚刚升起的一丝温情顿时荡然无存,只有厌恶,像是潮水般一潮一潮漫过心头。
顾玉青松开紧握顾玉禾的手,清清淡淡说道:“若是怕得紧,不妨我和皇后娘娘求情,让你先行离席,可好?”
顾玉禾顿时小嘴一撇,“不要,阿禾要和姐姐在一起。”说着就要去缠顾玉青的胳膊。
犹如三两岁的女童在痴缠母亲一般。
顾玉青看的心中烦腻,反手一挡,顺势将她推开,“既是不那么怕,就赶紧坐好,这种场合能是你胡闹任性的吗!”
言语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抽回胳膊,顾玉青兀自坐好,不再多看顾玉禾一眼。
“姐姐和阿禾说话,好凶巴巴。”顾玉禾委屈的小声嘀咕,声音略带一丝哽咽。
若是从前,顾玉青早就转身为她拭泪,温言软语细细安慰了。
可现在,顾玉青只觉得顾玉禾这姿态让她心中厌恶至极,眼皮没动,直朝皇后那边看去。
见顾玉青不再理会自己,顾玉禾装模作样擦擦眼泪,无趣的转身复又坐好,眼中阴霾滚滚。
彼时绯红自尽的消息惹得锦棚内宾客思绪纷飞,自然无人有心注意顾家姐妹这边的异动。
“绯红倒是死的很是时候呵!”舒妃闻言合欢殿的绯红死了,嘴角微颤,轻轻一怔后凉凉说道。
任谁都能听出她话里昭然若揭的意思。
顾玉青却是发现,舒妃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似有若无朝萧铎看去。
母子俩一个短暂的对视后,各自匆匆错开视线。
萧铎嘴角露出一个极浅的弧度,眼中满是遗憾。
顾玉青心头失笑,看来这绯红的身份还真是不简单!
难怪这个时候皇后娘娘要把她推出来,皇后娘娘是早已发现了绯红与舒妃私下的关系。
方才派了贴身宫女去合欢殿查证青衣宫女口中所言的青砖是假,要找个替死鬼倒是真的。
保护萧静毓的同时还不忘替她拔掉一颗毒瘤,皇后娘娘手段城府当真了得。
“妹妹我真是好奇,惠贵妃姐姐对绯红做了什么,怎么就让这合欢殿的一等宫婢对你如此记恨呢!”舒妃缓了一口气说道,面上笑容恣意。
继续攀咬萧静毓的同时,不忘顺便恶心惠贵妃。
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萧煜指了跪在地上的青衣宫女挑眉说道:“她不是说她是受人指使的嘛!细想来,这可是一箭双雕百利无害的绝好法子,纵然不能如愿害了我母妃,也会在我母妃和皇后娘娘之间埋下一根深刺,之后何人受益不用我说大家也明白。”
说罢,萧煜又仿佛怕大家不明白似得补充一句,“就是舒妃娘娘您受益最大呀!”
萧煜的话让舒妃恣意发笑的面容顿时僵住,脸上一阵青白。
后宫女人说话,向来讲究绕三绕。
这样的话被萧煜这么直截了当的点出,舒妃脸上怎么挂的住。
看到母妃被萧煜戗住,萧铎立刻摆出一副兄长教训幼弟的姿态说道:“你越发不成体统,我母妃不过是关心慧贵妃娘娘,问上几句罢了,你就说的这么难听,哪有一个晚辈该有的样子。”
将一顶大不敬的帽子扣给萧煜。
萧煜毫不客气的白了萧铎一眼,“你脑子有病吧,傻子才以为她那是关心我母妃呢!”
方才见到萧铎和顾玉青前后脚相继进来,萧煜心里早就不痛快,得了这个机会,特别小人的又补充道:“我看指使她的就是舒妃娘娘,谁不知道她一贯眼红我母妃得父皇恩宠。”
萧铎被萧煜放荡不羁的用词气的眼皮直抖,“绯红畏罪自杀,明显指使这个宫女的人是绯红,关我母妃什么事,你可不要乱说话!”
顾玉青看着萧铎一副吃瘪又发作不得的样子,心里一阵发笑,觉得特别解气。
萧煜嗤的嘲讽一笑,“得了吧,绯红和她同在合欢殿伺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什么话不能当面吩咐她,非得整个青砖机关么,你脑子果然有病。”
萧煜放纵惯了,他说话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本就对萧铎没有什么好感,再加上此时心里吃着飞醋,说起话来就更是肆无忌惮,不顾及萧铎的颜面。
可怜萧铎,在人前一直是做出一副温文尔雅懂事守礼恪守本分的样子,明明心里气的都要骂街了,却一句反击的话都说不出来。
萧煜话音才落,皇后娘娘先前遣派出去的贴身掌事宫女便袅袅回来。
萧铎的尴尬处境才略略被冲淡一点,转脸去听那宫女回禀。
“回禀娘娘,合欢殿的后宫门处的确有如她所言的青砖,机关布置精巧,不细看绝不会被发现。”
掌事宫女与方才来回禀绯红自尽的宫女交错进来,在时间上各自错开,她又闭口不提绯红自尽的事,给人营造了一种彼此互不知情的景象。
皇后到底是皇后,不愧是统治六宫的女人。
顾玉青暗赞皇后娘娘心思缜密,那样惊骇匆忙间,竟还能布置的如此妥帖。
以慧贵妃的聪慧,必是不会当众揭穿皇后娘娘所耍的手段。
故而皇后只需在众人面前营造一个恶奴害主的假象,将整个案件干干净净的切断,不牵扯萧静毓分毫。
哪怕人人都知道这个假象就是假象,可只要慧贵妃不多言,这假象便就是真相,谁又敢在明面上质疑什么。
至于暗地里旁人如何议论,皇后有的是时间和手段来善后。
“祸起萧墙!”皇后切切说道:“可是查出,绯红为何自杀?又是何人用这青砖机关给这个宫女下发指令?绯红和这个宫女之间究竟什么联系?”瞟了一眼地上瑟缩成一团的青衣宫女,皇后问道。
☆、第十四章 发现董策
皇后一口气问了三道问题,众人目光刷刷锁在掌事宫女身上。
掌事宫女不疾不徐沉稳答道:“娘娘恕罪,奴婢前去查探合欢殿后门宫墙上的青砖机关,走的是合欢殿的后宫门,只见了在后宫门处洒扫的两三个宫女,并不知……绯红自尽。”
简单一番陈述,却是把绯红自尽与她前去合欢殿之间的联系彻底扫清。
不愧是皇后娘娘跟前的第一人,单单就凭她与皇后娘娘的这份默契,这第一人的位置也非她莫属。
顾玉青看着掌事宫女和皇后娘娘彼此完美配合的唱着戏,心中感慨。
皇后盯着掌事宫女沉默一瞬,说道:“你走的是后门,绯红一向在前殿伺候,虽同是合欢殿的地域,可后门前殿相距甚远,你不知道也是正常,何罪之有。”
说罢,皇后衣袖一扫,示意掌事宫女退下,凌厉的目光落到地上瑟缩成团的青衣宫女身上,厉声说道:“你说,你与绯红,究竟是什么关系!可如四皇子所言那般,是绯红指使了你谋害慧贵妃?”
青衣宫女面色土灰,声音颤抖道:“奴婢与绯红并无联系,给奴婢下发指令的都是通过那后宫门处的青砖机关,绯红并没有指使过奴婢什么。奴婢不过是合欢殿的洒扫宫女,甚少有机会和绯红说上话的。”
青衣宫女的话让这看似已经明了的案件又有些扑朔迷离。
如果她的确是受绯红指使,那么这案子就能随着绯红的自尽而了解了。
不过是一桩刁奴害主未遂的案子。
可此时,她并不受绯红指使,而绯红又确实藏匿了谋害慧贵妃的毒蘑菇,罪证确凿。
那么指使这个青衣宫女的人又究竟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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