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缱绻惊华梦-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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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正阳殿,靳洪钊把那个小罐拿给孤竹无虞看,“皇上,这个…………”
孤竹无虞斜了一眼,随即移开了视线,“放到偏堂吧,让人给她点起长明灯。”
靳洪钊诧异地瞪大了眼睛,跟着似乎明白了孤竹无虞的意思,也就不再多说什么,答应一声,出去做事。
这天过后,慕容寒枝又成了没事人一样的,确切地说不是没事人,是知道应该忙什么事,为孤竹无虞配制解药。反正这些事别人不懂,自然也帮不上忙,就只有她自己跑前跑后,忙来忙去,整天穿梭于嘉福宫和药房之间,弄得浑身都是药味儿。
“就是这些?”听完靳洪钊的禀报,孤竹无虞沉思了一下,好像放心了。
靳洪钊应道,“是的,皇上,寒妃应该还不知道玉叶公主的事,再过一些日子,这件事就会彻底过去了。”
孤竹无虞点点头,也就不再多说。对于慕容寒叶的事,他其实并不是觉得愧疚,而是觉得不应该是这样。虽然望川国出于客气,对他所提出的诸如向他们进贡三年的赋税等条件一概答应,但听探子回报,望川国其实在暗中戒备,加紧了与其他国的联系,无非是在做两手准备而已。
所以,他也不得不防,有很多事要做,既然慕容寒枝始终不知道这件事,他也正好省下些心神应付朝政之事。
“她有没有再去看皇儿?”小皇子已经快满月了,到现在还没有被赐名,孤竹无虞正为难着呢,不知道该叫他什么好。
“去过几次,都是待一会儿就走,说是怕皇上会不高兴。”
孤竹无虞无所谓地笑了一下,“随她吧。”
“是,皇上。”
靳洪钊出去好一会儿,孤竹无虞还是觉得心口有点堵,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总之就是不舒服。想了一会儿之后,他“忽”地一下站起身来,也不叫侍卫,一个人慢慢踱着步,去了嘉福宫。
慕容寒枝正在翻晒草药,那些黄黄绿绿的东西也不知道有什么用,被她拿来当宝贝似的,小心地摊开来,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铺好,神情专注的她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是谁,听到动静,头也不回地吩咐,“云儿,拿小筛子给我。”
萧云儿这会儿不在屋外,孤竹无虞左右看了看没见人影,慕容寒枝又反着伸出手来等着要,他走过去拿起小筛子递给她。
慕容寒枝接过来,把一棵干了的草放进去揉碎,把从小孔中漏出的细细粉末掉落到一个小盘子里去。她揉了一会儿,好像很不满意,“云儿,我不是叫你仔细选好,你看这棵无根子,都让虫子蛀了…………呀!”回头看到身后的人居然是孤竹无虞,她吓了一跳,手里的筛子“啪”一声掉到了地上,“参…………”
“行了,”孤竹无虞好像心情很好,托住她手肘,把她扶起来,“配制解药这么辛苦吗?”他看了看满院子的药草,光是用看的就觉得头疼。
“不辛苦!”慕容寒枝想也不想就摇头,满眼的惶恐,都不敢看他,“是臣妾害了皇上嘛,就算再辛苦,也是应该的。”巨巨有才。
孤竹无虞扬扬眉,“怎么,想赎罪吗?”
慕容寒枝的头垂得更低,脸色通红,不安地咬着唇,“臣妾知道没有资格,可是皇上放心,臣妾一定尽快配制出解药,到时候皇上再杀了臣妾不迟。”
一听这话,孤竹无虞立刻不高兴了,“好端端的,说什么杀不杀,朕不想听!”
“是,臣妾知错!”还没听出个所以然,慕容寒枝立刻先认错,末了又惊愕地抬头,“皇上?!”听他的意思,难道不想杀她了吗?
为什么?
孤竹无虞也不看她,自顾自翻看着那些药草,居然有种很踏实的感觉。如果,慕容寒枝不是曾经伤害过他,或者…………
“皇上为皇子赐名了吗?”慕容寒枝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鼓了半天勇气才问出来。
“不曾,”孤竹无虞摇头,一说起皇儿,他的心情就会不自禁地好起来,“朕要好生想一想,怎么,你有好名字吗?”他回过头来看她,眼神里居然有期待。
慕容寒枝心一跳,慌乱地摇头,“不、不,臣妾没有资格。”
“算了,”孤竹无虞生气地回过身去,“不用你想,朕自己想。”
见他又无缘无故地生了气,慕容寒枝越发大气都不敢喘,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小心地开口,“臣妾如果离开了,皇上一定会着人好好照顾皇子的吧?”她口气里透露着太明显的不舍,傻瓜也听得出来。
孤竹无虞动作一停,回过身来看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你不放心?”
慕容寒枝咬着嘴唇点点头,又立刻摇头,“不、不是,臣妾……”
“不放心,就自己照顾他,你是他的娘亲,没有人比你更懂得如何照顾他,不是吗?”孤竹无虞状似漫不经心地说,心里早明白了她的意思:原来就算只是为了孩子,她已经不想离开了。
“皇上肯?”慕容寒枝惊喜莫名,才要高兴,突然又想起什么,“可是臣妾、臣妾这一身的罪孽…………”
孤竹无虞只是笑笑,背着手慢慢离开。
等他的身影消失不见,慕容寒枝脸上惊喜、感激的笑容消失不见,代之以一片冰冷的仇恨,“孤竹无虞,你就得意好了,你会为你现在的天真付出代价!”
是的,如果她不表现出强烈地想要留下来的欲望,孤竹无虞又怎么会对她放松警惕,她又怎么有机会逃离这里,以寻找机会为妹妹报仇!相信那一天,会很快到来。
也许是因为慕容寒枝所表现出来的不舍和贪生让孤竹无虞对她放松了警惕,最近这段时间,在嘉福宫守卫的那些侍卫们明显少了,神情间也没了最初的戒备,甚至慕容寒枝出入宫中任何一处地方,都不必由他们寸步不离地跟着了。
萧云儿自然是不明白慕容寒枝在想什么,但有一点她很明白,那就是主子绝不可能就这样忘记了妹妹的仇恨,而一定是在忍辱偷生、伺机而动!她也曾不着痕迹地试探过慕容寒枝,都被她以一句“我自有分寸”给了挡了回来,有什么办法。
解药的配制已经接近尾声,这天慕容寒枝遍翻药房和宫中藏珍之处,就是缺了一味“地葬花”,她又气又急,一向温和的她对着他们发起脾气了,“怎么回事,连地葬花都拿不出来,若是误了皇上的解药,你们吃罪得起吗?!”
“寒妃娘娘饶命!”宫女侍卫们跪了一直,个个冷汗直流,“奴婢(奴才)听都没听过地葬花,哪里找去?”
慕容寒枝哼了一声,大概也觉得他们说的有理,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罢了,都起来…………我画出地葬花的样子,你们都去找,先找来的重重有赏。”
“谢寒妃娘娘!”所有人都喘一口气站起身来,心里暗暗叫苦:别了,只要能找回这个地什么花的向娘娘交差就好了,赏不赏的,也不敢盼。
慕容寒枝甩手而去,他们自然不敢怠慢,跟着去拿上地葬花的图样,满京城地找起来。
孤竹无虞知道此事后,只是笑了笑,“她倒是有心。”
靳洪钊冷笑一声,眼神很不屑,“那个女人就是想借此来让皇上饶她不死,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孤竹无虞摆了摆手,“罢了,由她去。”
自去年到现在,时已九月,孤竹国中滴雨未下,很多郡县的地里颗粒无收,灾情已现,各地纷纷上书朝廷,要求开国库赈灾。孤竹无虞自然心中焦躁,派大臣出巡各地,视察灾情,遇有灾情严重的,便上报朝廷赈灾,一时间忙得焦头烂额,也顾不上别的。
所幸这段时间以来,他身上的毒也没再发作过,身体好得跟正常人似的,一时半的,他也没想起慕容寒枝来。
是日,国师夜观天象,声称得到神灵指示,要孤竹无虞去皇族寺院…………清灵寺开祭坛拜天神求雨。他虽从不信鬼神之说,但在这种非常时候,还是不能明着对神灵不敬,择一吉日,太阳未出山就率领群臣前往清灵寺,开坛求雨。
慕容寒枝依旧跟往常一样,询问有没有人找到地葬花,自然是没有人找得到…………因为孤竹国中根本就没有这一味药,而且孤竹无虞所中之毒的解药,就是胜雪花的花根,她这么久以来所做的一切,只为掩人耳目,骗得孤竹无虞对她放心而已。
孤竹无虞和群臣都不在宫中,皇后严冰寒受了皇上的气,跑回严相家也还没有回来,皇宫之中最大的,就成了她这个“寒妃娘娘”。一大早,她去到正阳殿,待了一小会儿就出来,神情间未见异常,只是身形有些僵硬,似乎隐藏了什么。
但没有人上来盘问她,一来因为她是孤竹无虞最“宠爱”的妃子,还是小皇子的娘亲,谁敢对她不敬,二来她最近经常出入正阳殿,他们也已经习以为常。
看她穿了一身比较利索、也比较普通的衣服,并没有带其他东西,谁也不会生出什么疑心。从正阳殿出来,她并没有回嘉福宫,而是一路往宫门方向而去。
孤竹国皇宫很大,越是接近宫门,人就越少,只有一些守门侍卫,她寻了个角落进去,再出来时,已经脱去外衫,露出里面跟寻常宫女一样的衣服。凭着刚刚从正阳殿拿出来的通行金牌,她一路畅行无阻地出了宫,疾步往西而去。
而这一切,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包括萧云儿,因为之前慕容寒枝已经交代她,说自己要去看顾皇儿,会睡在那边,她自然不会多问。
折腾了一天之后,孤竹无虞疲惫至极地回到正阳殿,晚膳都没怎么用,就睡下了。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第二日天大亮时才起,只觉得浑身无力,大概是在太阳下晒了一天,热着了吧,他迷迷糊糊的睡了醒,醒了睡,期间太医来为他诊过脉,开了药给他,他喝过之后又再睡,隔天起来才觉得好了些。
“皇上觉得怎么样,还会头痛吗?”寸步不离地守了他一天两夜的靳洪钊赶紧迎上去扶他,满脸担忧之色。早知道祭个天就把皇上害成这样,不如不去。你看这天也祭了,神也拜了,到现在还是艳阳高照的,哪里有半点要下雨的样子?
孤竹无虞摇了摇头,还是不怎么有精神,但已经好多了,“朕没事,寒妃有没有过来?”
靳洪钊摇头,“不曾,属下一直守在这里,没有出去。”
第83章 终于逃出来了
看来她还不知道他病了的事吧,不然早跑来了,而且她医术那么好,要治好他很容易。“那过去看看吧。缺的药材也不知道找到没有。”
靳洪钊本来想阻止的,想一想还是算了,“是,皇上。”
谁料两人去到嘉福宫时,只有萧云儿在打扫庭院,看上去很悠闲,这地上也没多少杂物,她就是不想闲下来。嘴里正哼着小曲儿,转目看到一角玄青色衣衫,她吃了一惊,纳头就拜,“奴婢叩见皇上!”
“起来吧,你主子呢?”孤竹无虞面无表情,语声倒还算温和。
萧云儿头都不敢抬。“回皇上话,寒妃娘娘去香宜宫看顾小皇子,没有回来。”
哦?孤竹无虞愣了愣,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什么时候的事?”
“呃,”萧云儿想了想,“昨天,啊不,是前天吧,皇上去清灵寺祭天那天。”
前天?
孤竹无虞心里“咯噔”一下,已经料到几分,回过头来时,眼神已森寒。“洪钊,你立刻去香宜宫看看!”其实不用看,他已经约略想到,慕容寒枝肯定不在。
靳洪钊也感到了古怪。闻言立刻飞身而去,他武功高绝,一旦施展开轻功身法,转眼间已经不见了踪影。
萧云儿脸色早变了,哆嗦个不停,“皇上?”
“闭嘴!”孤竹无虞厉声喝斥,脸色已铁青。
萧云儿身子狂震,果然不敢再多说,暗暗叫起苦来:娘娘,你该不会做了什么蠢事,惹怒了皇上吧?
盏茶功夫。靳洪钊已经回转,大概跑得太急了,他有些喘,“回皇上,人不在。”香宜宫的人说,这几天压根儿就没见寒妃娘娘的面,他们还在纳闷呢,娘娘不是很疼爱小皇子吗。怎么不来看他了?
孤竹无虞冷笑,眼神狂怒,“好个慕容寒枝,原来一直在跟朕玩心计!”她装得害怕,装得舍不下小皇子,装得想得到他的饶恕,原来只是为了让他放松对她的警惕,好寻找机会逃离!
就是说,她根本从来没有放弃过报仇,要把他杀了才甘心!
“萧云儿,是不是你跟慕容寒枝串通好的?”孤竹无虞森寒的目光落到萧云儿身上,眼中杀机已现。
在听到慕容寒枝不在了的时候,萧云儿已经面如死灰,绝望之至!“不、不是!”尽管怕,她还是强自镇定,咬着牙辩解,“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皇上明、明察!”
“是吗?”孤竹无虞怒极反笑,抬脚就踹在萧云儿心窝处,她惨叫一声,狂喷出一口鲜血,人已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你会不知道?你对她那么忠心,会不知道她处心积虑想要离开?”
萧云儿痛苦地颤抖着,手死死压紧了心口,“皇、皇上息怒,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娘娘她没有表现一点、一点反常,什么、什么都没带……”她哆嗦着手指向屋里,所有的东西都很干净很整齐,连平常穿的衣服,慕容寒枝都没有带,谁知道她会突然离开?
孤竹无虞的目光落向屋里,半晌无言。
靳洪钊上前一步,“皇上,属下看萧云儿绝非有意欺瞒,必定是那个贱人连她也一起骗了,皇上就算杀了萧云儿,又有何用?”真是想不到,这个一向冷冰冰的人也会替人求情,而且是跟全不相干的人,是条汉子。
孤竹无虞眼中的怒气渐渐平息,代之以一片冷静到极至的暴戾,“朕早该想得到!她性子一向倔强,视朕如死敌,又怎么可能忘掉一切,跟朕软语相求!慕容寒枝,慕容寒枝!你骗得朕好!”
“那,皇上打算怎么做?”靳洪钊使个眼色过去,萧云儿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去找大夫为自己治伤不提。
孤竹无虞冷笑一声,“自然是要把她抓回来,将她千刀万剐!”不过,这谈何容易,慕容寒枝离开皇宫已经两天了,她一定是日夜赶路,必定已经出了孤竹国,塞外之大,要找个把人,直如大海捞针一般。何况慕容寒枝一定知道孤竹无虞不会放过自己,这一路上当然会乔装改扮,不泄露行踪,哪儿找去?
“是,属下吩咐他们去办。”靳洪钊显然也知道事情很棘手,眉头皱得死紧。
孤竹无虞手一抬,“记住,不要声张,暗地里派人搜寻就是了。”不然若是让塞外诸国知道他为了一个背叛了自己的女人大张旗鼓地出去找,岂非丢尽颜面。
“是!”靳洪钊答应一声,转身出去。
孤竹无虞一个人坐着,越想越气到无法忍受,手抠紧了石桌沿,指甲都已经断裂,流出血来!“慕容寒枝,你这个贱人!朕本想饶你不死,你居然这样回报朕!好,很好,既然你这样对朕,那你妹妹的死,也不冤了!”
他哪里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慕容寒叶的惨死,慕容寒枝已经打算彻底放下这段仇恨,把这条命还给他了!可惜,一切都不能重来,接下来的角逐中,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好难受……”破落的客栈,简陋的房间,裂开的窗缝中透出一声又一声的呻吟,仿佛难耐痛苦一般。过往的店小二听得心中不忍,敲窗询问时,房内客人却又不必他来多事,惹得店小二直抱怨,“好心当成驴肝肺”!
听得门外没有了动静,隐忍许久的呻吟从慕容寒枝口中溢出,她整个人更是难受得蜷缩成一团,抖得像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