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长歌:乱世女儿香-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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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律武都不由得看了宇文玥一眼,眼中满是赞叹。宇文玥示意并不是自己的功劳,大概是斛律陌青想开了吧。
斛律陌青看了一眼棺木,轻声问道:“大哥,可以明日再给百年下葬吗?”
日子已经选定,今日是最适合下葬的时间,斛律武都有些为难,但斛律陌青好不容易从这些天的反常里走了出来,罢了,明日就明日吧!他点头:“好,一切随你。”
既然日子已经更改,宇文玥等人便向斛律一家告别,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平静的斛律陌青,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但愿……她真的想开了吧。
入夜,斛律陌青终于吃了一些稀饭,几个哥哥坐在一起,看着她将整整一晚稀饭喝了下去,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斛律陌青看着他们几个,鼻子一阵阵发酸,不断涌出泪意,都被自己咬牙压下。
“时间不早了,明日有得忙,今晚便让青儿好生歇息吧。”斛律武都率先站了起来。
其他几兄弟也都一一站了起来,斛律恒伽往斛律陌青头上摸了摸:“丫头,好好睡一觉。”
斛律陌青使劲点头,挨个深深看了一眼,才勉强扯出一个笑:“这么多天过去了,我没事了,我想通了。”
斛律五兄弟这才放了心,依次走出她的房间。
直到最后一个人的人影消失在门口,斛律陌青眼中的光渐渐寂灭。
她关上门,拿了一张凳子放在正中央,从床下扯出了一根白绫,将它抛到了房梁之上,在下端系了两个结。
是的,她准备自杀,因为她相通了。
这么多天的噬骨思念让她相通了,自己绝离不开夫君,以后漫长的年月里,没有了夫君,她活不下去的,决计活不下去的。
她摸了摸肚子微微凹起的地方,孩子,娘带你去见爹爹好不好?孩子,你一定也想见见爹爹对不对?娘带你去见爹,我们一家人团聚好不好?
没有任何回应。
斛律陌青凄凄地笑开:“原谅娘,娘不是一个好母亲……”
右手手心里握紧了玉玦,斛律陌青毅然决然地将头伸进了白绫系成的套里……
第二天,当斛律钟都在外面敲了很久的门没有回应,当他心里瞬间一慌踢开门,他看到自己的妹妹悬挂在房梁之上,早已没了声息……
“青儿!”
桌上留了一封信,只写了两句话:“爹娘、哥哥,青儿不孝!青儿愿追随夫君而去,请将青儿与夫君同棺而葬!”
一个人的丧事变成了两个人的,一时之间,斛律家尽是悲泣。丧信已经寄往边疆,自是要等斛律光回来再办的,于是高百年与斛律陌青的尸首都被放置在了冰库。
斛律陌采自姐姐死后,日日哭泣不已,怎么哄都哄不住。而斛律武都、斛律世雄、斛律须达、斛律恒伽和斛律钟都五人都是铮铮男儿,面临如此大的变故,他们有条不紊地操持着这一切,然而私底下,每个人却都心如刀割,伤痛丝毫不比斛律陌采轻。
五天后,快马加鞭的斛律光终于回来了。
【今天是平安夜,居然是这么悲伤的内容o(╯□╰)o不知道大家今天收到了多少苹果?虽然有些迟了,某九还是要说一句:平安夜快乐!再过半小时就圣诞节了,某九也提前说一句:圣诞节happy!】
064 生前同枕 死亦同衾
“青儿……”斛律光柔声地唤。
这个在沙场上纵横了一辈子的老将军此时面容憔悴,看着他从小宠到大的女儿,此时正冷冰冰地躺在白床上,一丝声息也无。
“爹,姐姐死了是不是?姐姐再也不会回来了是不是?”斛律陌采拉着斛律光的袖子,哭泣着问道。
斛律光摸着她的头,缓缓说道:“青儿是去与她夫君同聚了,采儿别哭,青儿想我们时,就会回来看我们的。”此时,他不是纵横沙场的将军,不是齐国的守护神,不是连高湛都要敬畏三分的朝中重臣,他只是一位父亲,刚刚失去了女儿的,普通父亲而已。
他安抚好斛律陌采,缓步走到斛律陌青的床边,眉目紧皱,掩下他心中的难过与愧疚。他是将军,守护齐国是他的责任。为了履行自己的责任,他四处征战,无战时便驻守在边疆,他心系天下,却独独忘了自己的家人。
在儿子女儿们都还小的时候,他没有好好尽过父亲的责任,将斛律陌青嫁出去之后,眼见着高百年与她琴瑟和鸣恩爱无双,心里便也放了心。后来,听闻高百年有谋反之心,他是不信的,但为了疆土的安全,他没有回来为百年辩驳,只是让斛律武都和斛律须达回来处理此事。最后,高湛还是将高百年定了罪,他心知此时再回来已无益处,所以他仍旧驻守在边关,谁知道青儿这丫头,竟如此想不开……
他对不起他的女儿,他总是将儿女放在第二位,即便这次斛律陌青死了,他也是得了高湛特许并派了人接替他,他才回来的。
“对不起,对不起……”斛律光呢喃着,“青儿,爹对不起你啊……”
“爹,别这样,这件事谁也想不到。”斛律恒伽轻声安慰。
斛律光苍老的目光滑过斛律陌青,却见她右手紧握,似乎拿着一个什么东西。
斛律钟都便将那日斛律陌青在内室中对宇文玥所说的话再说了一遍,当然,这些也是宇文玥在见到斛律陌青遗体时对他们说的。
“所以,我们猜测青儿应是握着百年给她的玉玦,我们尝试取了一下,但青儿握得太用力,竟是……取不下来!”斛律钟都解释道,心里一阵酸痛,这个青儿,怎么如此之傻……
斛律光坐到床沿边,亲自动手,才终于将她紧握的手松开,躺在她手心的, 果真是一块晶莹的玉玦……
斛律光终于忍不住,在他的女儿面前落下了老泪,他流着泪却笑了:“孩子,走好,那边有百年陪你,你会幸福的……”
入殓那天,斛律府来了很多人,宇文玥站在人潮之中,心里却像梗了什么似的,难受不已。
那一对佳偶终于还是不能长久,罢了,也许在黄泉路上,他们会并肩而行。
这时高孝瑜带着柳沉沉走了过来,高孝瑜拍了拍她的肩膀,敛起所有风华,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道:“别再想了,一切已成定局,也别……怨恨九叔,他身居高位,有他的苦衷。”
宇文玥不由自主地冷笑了一声:“我不会怨恨他,我没有那资格,也没那立场。既然斛律将军都死守着‘忠’字教条,仍旧为了高湛任劳任怨,我这个局外人又怎会说三道四!”
高孝瑜无奈地笑了一声:“你这丫头,还是太锋芒毕露了,也太坚守自己了。有时候,适当地迎合这个世界的规则不是一件坏事。”
“好意思说我,你怎么不迎合一下这个世界的规则呢?”宇文玥瞥了一眼柳沉沉。本来出席这种场合,该带上正妻,偏偏柳沉沉也想来送这对佳偶一程,高孝瑜一心软,便答应带她一同前来。而徐仪箐却说她头痛犯了,不愿前来,留在了高府。这“头痛”有几分真几分假众人皆知,而高孝瑜却装作不知,径自带了柳沉沉出了府。
尽管平日与高孝瑜关系好,尽管宇文玥也希望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但她对于高孝瑜这样的行为还是十分鄙视,因为他在之前已经娶了徐仪箐,那他对徐仪箐就有了责任,他今天这样的举动,与负心汉何异?
高孝瑜尴尬地摇了摇扇子,借口离开:“你先逛着,我与沉沉便去那边看看了。”
“请便。”宇文玥别过脸,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哪知柳沉沉却道:“你先过去吧,我想与沈姑娘说会儿话。”
宇文玥惊诧地转过头来,高孝瑜也满面疑惑,他可不记得什么时候柳沉沉与宇文玥有了交情,他想,也许柳沉沉想借机搞好与宇文玥的关系,毕竟一个屋檐下生活,老是这样也不好。
于是孝瑜收了扇子:“那你们先聊着,我去那边坐坐。”
高孝瑜走后,宇文玥问她:“你想跟我说什么?”
柳沉沉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好像特别不喜欢我,为什么?”
宇文玥反问:“为什么要喜欢你呢?我又不是大哥。”
“有趣。”柳沉沉收了笑,“其实我也看出来了,你不喜欢我不是与他人一样,因为我的身份,而是因为徐仪箐。你觉得我的出现,破坏了孝瑜与徐仪箐。”
宇文玥不置一词。
“可是,我很奇怪,你的想法总是与别人不同。”柳沉沉又道,“男人纳妾。特别是孝瑜这样的男人,纳妾不是很正常的么?即便不是纳我,日后也会纳其他女子为妾,怎么可能只有徐仪箐一人?徐仪箐都没有说什么,你为何要为她抱不平?”
“这世上就真的没有白首一人么?”宇文玥指着远处放置高百年与斛律陌青棺木的地方,“高百年就只有陌青一个人,他们如此恩爱、如此幸福,你能否认么?”
柳沉沉想起这些天听高孝瑜谈及斛律陌青的崩溃情形,不由得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正因为他们如此恩爱,所以高百年死去,斛律陌青才会如此难过,不是么?事实证明,男人的身边就该多一些女子,不要钟情于一人,才能避免失去的痛苦。”
宇文玥有些发怒道:“照你这么说,大哥便不应该钟情于你,还为了你,违逆了二娘的心意,强行娶了你进门。”
柳沉沉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笑道:“人啊,不能轻易动心,一旦分离,便太过伤情。”
“什么意思?”宇文玥不解地问她。
柳沉沉什么也没说,只在转身的时候说了一句“时间不早了,沉沉先行离开了”。
高百年与斛律陌青的葬礼花了好几天时间,等一切结束了的时候,斛律光收拾收拾,又准备回边疆了。此时,他猛然发现,自己随身携带的边防图不见了!
与此同时,高孝瑜发现,柳沉沉失踪了……
065 疑心病起 毒酒诛杀(1)
那边防图十分重要,因此斛律光从不离身,甚至不放心交给身边之人,回邺城的时候也带了回来。那是南边与南朝毗邻的地界的兵力分布图,如果被南朝拿走,后果不堪设想!
高百年与斛律陌青下葬那几日,斛律光怕来往人多,将边防图特意藏在了房间里,不曾带在身上。而那几日,柳沉沉便跟着高孝瑜来过斛律府。
之后,葬礼完成,而边防图却不见了。偏偏,身为南朝人的柳沉沉此时失踪了,这意味着什么?
高湛自是震怒,但柳沉沉是高孝瑜的爱妾,而且没有确凿的证据,便先派了人前去南朝陈国追查,面上却还没有怪罪到高孝瑜头上,只是心里却存了疑。
斛律光认为自己担了很大责任,便自动请罪,高湛想到他的女儿斛律陌青间接因自己而死,所以在这件事上,他没有降罪于斛律光,反而好言安慰。斛律光本就没有因为斛律陌青的事怨恨过高湛,又因了高湛的态度,因而对高湛和齐国更为尽心,亲自请命要去陈国寻找边防图,却被高湛阻拦了下来。若边防图果真为陈国所得,那么陈国很快便会主动进攻齐国,斛律光此时在邺城待命会比较好。
而这些天,高孝瑜却一直在借酒消愁。一方面,他也希望柳沉沉是无辜的,而另一方面,理智告诉他,柳沉沉跟此事恐怕脱不了关系。自参加完高百年与斛律陌青的葬礼之后,柳沉沉一直在他身边,然后跟着他回府。可是,第二天,柳沉沉就失踪了。没有人能从高府将柳沉沉劫去,那便只有一个可能——柳沉沉自己逃出了高府。而柳沉沉在高府,过得十分安逸,他也十分宠爱她,那她为何要逃出高府?唯一的解释,便是柳沉沉的确是陈国派来的卧底。
那么一切便能解释通了,为何柳沉沉在陈国风月场上混了那么多年,却还是卖艺不卖身的歌妓,为何柳沉沉会来北朝游玩,为何她在南朝的那所青楼会那么爽快地收了银子,将她的卖身契给他,为何柳沉沉那日一定要跟着他去参加葬礼……
而此时,斛律家的一个家仆却跑到斛律光面前,向斛律光供认了他前几天看到的事情。原来,前些天在葬礼上,他曾看到柳沉沉往内院走去,然而柳沉沉脚速极快,一瞬间便消失了,他只瞧见了一个掠影。边防图的事是机密,这家仆并不知晓,但突然传出了柳沉沉失踪之事,他心里担心与他那日看到的情形有关,思来想去,他便跟斛律光说了。
斛律光大惊,此事已经毫无疑问了,定是柳沉沉偷走了边防图!
斛律光不敢隐瞒,赶紧带了家仆将此事禀告了高湛。高湛面色凝重,将高孝瑜即刻召进了宫。
高孝瑜的心顿时往下一沉,高湛突然召他前去,必是有了边防图的最新进展。他来到昭阳殿,见到斛律光和一个瑟瑟发抖的家仆也在,心里更是确定了。
高湛让那家仆将他看到的再说一遍,家仆不知为何河间王的一个妾失踪了,竟惹得皇上亲自过问,一时吓得腿肚子都在发抖。但他不敢有任何欺瞒,随即哆哆嗦嗦地将那日所见如实招来。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若有丝毫作假,朕决不轻饶!”高湛对那家仆道。
家仆忙往地上磕头:“奴才说的句句是真!绝不敢欺瞒皇上!”
高孝瑜此时脸色已然沉了下来,想起了那天葬礼上,柳沉沉要求与宇文玥单独说话之事。因为她借与宇文玥说话之机离开他的视线,之后再告别宇文玥,便能一个人行动,前去窃取边防图!
他此时心里是说不清的愤怒与难过,原来柳沉沉……竟真的只是在利用他!
“孝瑜……”高湛面色有些不快,毕竟那张边防图十分重要,而现在恐怕早已在陈国皇帝手上。
“臣侄有罪,望皇上处罚!”高孝瑜截下高湛的话,猛然下跪叩首道。
“臣认为河间王并不知其妾之举,‘不知者无罪’,望皇上明鉴!而臣身怀边防图,却致其被窃,实在该罚!”斛律光跪下请旨。
“斛律将军无罪,是孝瑜没有防范好枕边人。”高孝瑜坚持。
“好了,你们两个不必多言,都下去,朕自有明断。”高湛被吵得心烦,挥手让他们下去。
高孝瑜与斛律光一起离开,高湛却盯着高孝瑜的背影愣了神,高孝瑜半世风流,却坚持娶风尘女子柳沉沉为妾,甚至不惜违逆母亲的意愿,不惜折损高家的颜面,真的只是他所说的“爱”吗?
孝瑜,朕很想相信你,但是……朕控制不住心里的怀疑。
高孝瑜被召进宫,高家人都十分着急,宇文玥更是藏不住情绪,几次跑到门口去看,却见不见人影。终于,高孝瑜平安归来了,众人围在他身边,宋氏更是担忧地拉了他的手,惊疑未定地问道:“孝瑜,皇上召你进宫说了什么?”
高孝瑜自嘲一笑:“边防图的确是柳沉沉偷走的。”
饶是早想到了这种可能,众人还是心里讶异了一下,随即便都无言了,因为他们都不知该如何劝高孝瑜,最难过、最难堪之人当属孝瑜吧。
“也许……也许只是巧合?”宇文玥干涩地开口,虽然她自己都不相信这个“巧合”。
“傻阿玥,”高孝瑜勾起一个苦涩而无奈地笑,“她利用你摆脱掉我,好窃取边防图,你还相信什么巧合。”
宇文玥再无话可说,她猛然想起了柳沉沉那天说的话,更是心里一阵发冷,替高孝瑜愤怒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