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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两世妻缘-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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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中兄弟姐妹情义淡薄,而五公主却是肖折釉幼时的玩伴。可是可惜幼时再过无忧欢愉的相处,也抵不过宫斗的血腥残暴。
  随着五公主母妃被盛令澜的母后赐死,随着五公主将盛令澜年幼的胞弟推入枯井……
  谁还能记得那些幼时的闺中情呢?
  五公主双手鲜血,盛令澜又何尝不是?
  肖折釉曾觉得前世父母兄弟皆不在了,她有了新的家人就应该抛开过去,以肖折釉的身份好好生活下去。以肖折釉的身份活下去没什么不好,再也不用如前世时那般累,不用再杀人。
  公主,多尊贵的身份。穿着最光鲜亮丽的华服站在高处受万人朝拜。可是背后呢?织茧为陷、步步为营。
  宫中那种生活,一个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说来轻巧,其实没有什么比自保更难。
  为了所谓的自保为了活下去为了身后的家族,只能抛开纯善。这是盛令澜一直都懂的道理,她也那么做的。
  这一生虽吃了这么多苦,日子却过得简单纯粹。再也不用每吃一口东西之前先试毒,也不用费尽心思以命为铒……
  可是,肖折釉忽然发现她与那个过去根本抛不开。无论是再遇霍玄、再回明定城,还是其他。那个隔着万水千山的前世,好像一直都很近。
  她是肖折釉,可也是盛令澜。
  盛雁溪启程的前一日,她又来了将军府。
  沈不覆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坐。”
  盛雁溪在沈不覆对面坐下来,沈不覆为她斟了一盏茶。
  盛雁溪抿了一口茶,茶水的苦涩之感从她唇舌之间蔓延开。其实她一点都不喜欢喝茶,不喜欢茶的口感。可是沈不覆喜欢,还喜欢味道偏苦的茶,她便也开始喝,而且还要假装自己很喜欢喝。
  盛雁溪将茶盏在手中转了转,她抬起头望着他,问:“霍玄,你能陪我下一盘棋吗?”
  她讪讪一笑,说:“以前看见你和别人下棋好羡慕,连下人都羡慕……”
  眼睛又有些湿,可是盛雁溪舍不得别开眼。因为她知道过了今日,她也见不到他了。
  棋盘摆上来,沈不覆看了一眼盛雁溪的手,她的手指缠着雪白的纱布,翻动瓦砾时伤到的指尖儿还没有好。
  两个人安静地下棋,谁都没有说话。盛雁溪的棋技不算很好,沈不覆几次让着她,将这一盘棋的时间拖延下去。
  可终有分别时。
  盛雁溪起身,笑着说:“昨日我求了父皇不可伤你性命。这……好像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不过……我离开以后也不知道父皇会不会真的能守信……”
  她忍着眼里的泪,仰着头深深望着沈不覆,问:“其实你能保护好自己是不是?”
  “一定能的……我、我走了……”盛雁溪踉跄向后退了一步,转身之前目光一直凝在沈不覆的脸上,一瞬都不肯移开。
  她狠狠心转身,提着裙角小跑,却又在跑了没多久后折返回来。她站在沈不覆面前,哭着问:“霍玄,你能抱我一次吗?就一次……”
  沈不覆立在那里没有动。
  “就一次就好……”
  盛雁溪泪如雨下。哪里还有什么身为公主的骄傲,自将他装进心中时,她便已矮在泥土里。她伸出手来,想要去拉沈不覆的袖子,可是她的手刚刚抬起来,又动作缓慢而僵硬地放下来。
  都是最后一次相见了,何必再惹他嫌呢……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抬起头,用泪眼望着他:“真的不行吗?哪怕无关情爱……”
  沈不覆向后退了一步,他别开眼不去看盛雁溪这个样子,说:“武黄国的皇帝为人不错。”
  盛雁溪一下子笑出来。她点点头,慢慢转过身。其实她应该知道的,这个男人的心肠是有多冷多硬。
  “公主。”沈不覆又叫住她。
  盛雁溪脚步一顿,惊喜地转过身去。
  “多谢公主这些年的厚爱,前路迢迢,就此别过,山高水远,望公主一切珍重。”沈不覆微微阖了眼,郑重行了一礼。
  “谢谢……谢谢你的祝福……”盛雁溪笑,绝望的、悲痛的、不舍的,却又掺杂了一丝满足。哪怕是他的一声诀别祝福,都能让她觉得满足。
  盛雁溪已经离开了,沈不覆负手立于院中,望着远处阴沉沉的天际。
  武黄国的皇帝的确算明君,可已过半年之岁。如今形势之下,盛雁溪此时和亲前景必不乐观。
  沈不覆能不能救下她?
  能。
  可是他选择不救。
  如果他在这个时候选择救下她,会毁了他十余年的谋划。为了她破坏他的复仇计划?沈不覆的回答是否定的。
  更何况她是定元帝的女儿。
  沈不覆将袖中阿楠的祈愿牌取出,提着褪了色的红绳,轻轻摇晃。方形的木牌摇摇晃晃,阿楠的名字也跟着摇晃起来。
  自她们母女两个走的那一刻起,他活着就是为了复仇。


第73章 
  师延煜从宫中出来; 迎面碰到正要进宫觐见的袁顷悍。袁顷悍不是一个人进宫的; 与他同行的还有他的妻子盛令洪。
  “袁将军。”师延煜停了下来。
  袁顷悍一时没能认出师延煜,不过他看得出来师延煜一身华服; 又从宫中出来,想必身份高贵。他行了一礼; 恭敬地说:“袁某一介罪臣实在担不起将军之称。”
  师延煜谦逊地回了一礼,道:“袁将军太过谦了; 大盛何人不知将军威名。陛下还在等着将军,便不多耽搁将军的时间了。”
  师延煜侧了侧身子,向一旁让开一步。
  袁顷悍不知他身份,再次回了一礼,带着盛令洪朝前走去。他心中还在猜着师延煜的身份。
  盛令洪回头看了一眼,师延煜还立在那里尚未走开。
  盛令洪收回目光。
  袁顷悍压低了声音; 问:“你可认识这人?”
  “这五官轮廓……”盛令洪眯着眼睛回忆了一番,霎时恍然; “应当是定王独子。没想到已经长这么大了。”
  想起定王; 袁顷悍皱了下眉,道:“可惜了……”
  师延煜离了宫没有回王府,而是去门新巷的那处宅子。
  他走进长巷,还未到自己的宅子; 先经过肖折漆的住处。他抬头望了一眼墙头,肖折釉的妹妹今日倒是没坐墙头。
  其实漆漆最开始爬上墙头还真不是故意为了师延煜。不过后来她有一次恰巧撞见路过的师延煜偷梨,之后才几次有意无意爬上去。
  师延煜收回目光,径直往小巷深处走去; 他在一处瞧上去很普通的宅院前停下,叩了三下门。
  许久之后,院子里响起一声沙哑地询问:“什么人?”
  “是我。”
  两扇门开了一闪,师延煜跨进去。
  开门的男子穿着粗布衣服,他双鬓已经花白,人也有些瘦弱,可是眼中精光带着一股狠戾,显示着他之前的身份定非比寻常。
  他为师延煜开了门便退到一旁,师延煜直接走进正屋旁的书房。
  “延煜,你来了。”男子坐在藤椅中,他的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至嘴角的狰狞疤痕,虽阖着眼,却藏不住一身的威压之气。他穿了一件青灰色的素袍,只是左边的袖子垂下来,空荡荡的。竟是缺了一臂。
  师延煜走到窗前将窗户关上,他一边关窗,一边说:“父王,已经入秋了,最近又多雨,有些冷。”
  定王师重锦睁开眼,道:“本王还不至于吹吹风就能病倒。”
  “那是自然。”师延煜笑着走过去,“是儿子怕冷。”
  师重锦“呵”了一声,问:“没出什么意外吧?”
  “大致都在计划中。”
  “大致?”
  师延煜肃了容,道:“霍玄那里出的意外父王已经知道了,不过他尚且还在掌控中。这次是袁顷悍回来了。”
  “当真是被逼到走投无路了,连睡了爱妃的乱臣都能召回来。”师重锦嘴角带着几分嘲讽。他略侧转了身,抬手去端茶壶。
  见此,师延煜急忙走过去,从他手中将茶壶先一步抢过来,给他斟了茶水。
  师重锦抿了一口茶,说:“延煜,依你看霍玄对他新娶的妻子如何?”
  师延煜思索了一会儿,才说:“那个姑娘不是个蠢的,对霍玄既有情又有大恩,只不过恩大于情。霍玄当初是把那个姑娘当做晚辈来养,甚至差点收为养女,后来成婚不过形势所迫,如今一直分房,并无夫妻之情。”
  “他日明定城大乱之时,把那个姑娘保下来。”师重锦命令。
  “即使父王不这么吩咐,延煜也会保住她。延煜还等着她和霍玄和离以后娶回来呢。”
  师重锦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道:“谈正事的时候少在这里跟本王嬉皮笑脸!”
  师延煜一凛,立刻收起脸上的笑,说:“儿子知错!”
  师重锦面上愠色稍缓,说:“霍玄那边不用多虑,盯紧袁顷悍这个人,不能因为这个人扰乱原本的计划。”
  “是!”
  两个人谈完正事,师重锦看着自己的儿子,说:“延煜,你年纪也不小了,该立妃了。”
  师延煜随口道:“暂时没看得上眼的。嗯……也不是完全没有看上眼的。是好不容易看上了一个,结果莫名其妙嫁给霍玄了。”
  “延煜,你记着,若霍玄对那个姑娘并无感情,你如何胡闹都无所谓。但是将来若有一日霍玄对那个姑娘动了心,千万别动霍玄的女人。”师重锦语重心长地说。
  师延煜愣了一下。
  “霍玄宁愿背上造反的骂名也要为一个女人报仇,你还想希望这个人第二次发疯?”师重锦盯着师延煜。
  师延煜笑了一下,说道:“父王放心,儿子不过随意说的玩笑话罢了,这立妃是何等重要的事情……”
  师延煜走出书房,他立在檐下眯着眼睛望着高升的烈日,轻声自语:“霍玄啊霍玄,你可千万别喜欢她……”
  第二日师延煜就出现在了沈不覆的将军府。
  肖折釉在沈不覆的书房里看见师延煜的时候愣了一下。如今沈不覆被软禁在这里,是任何人都不得进来的。盛雁溪那是身份特殊在陛下面前求了情,至于其他人,尤其是朝中之人谁敢这个时候来将军府?
  师延煜眨了一下眼睛,笑道:“你该不会不知道将军府有暗道吧?”
  肖折釉的确不知道。
  师延煜起身走到肖折釉面前,眯着眼睛笑:“看,他连这个都没告诉你,你跟我走吧?我保证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
  肖折釉心里的确是有些不是滋味儿,因为两次关于沈不覆的事情都是从师延煜这里得知的。这何尝不是代表着师延煜比她知道更多更多关于沈不覆的事情。
  沈不覆看了一眼肖折釉,开口:“世子,调戏臣妻可是无德之举。”
  “霍……沈将军,你可不能出尔反尔,当初可是你默许了本世子可以追求折釉的。”
  师延煜此言一出,屋子里的气氛滞了滞。
  肖折釉首先打破沉默:“既然你们有事要谈,那我先退出去了。”
  她说完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也不等这两人回话。身份在这里,她不想顶撞师延煜什么,更何况这里横着一个沈不覆,她也不想当着沈不覆的面多说。她一口气回到自己的房中,心里还是觉得有东西梗在那里,十分不舒服。
  “都是我自找的……”肖折釉拆了发间的簪子,躺回床榻上努力睡觉。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多想了。临睡前她还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快些了解吧,到时候她便和沈不覆和离,彻底离开,天高水远,离得远远的,再不相见。
  肖折釉走了以后,沈不覆看向师延煜,问:“世子当真不介意她嫁过?”
  师延煜想都不想就说:“不介意啊,反正你们之间又不是真夫妻。”
  “不,她是我的妻子。”沈不覆沉声道。
  师延煜怔了怔,想起那一日肖折釉细数沈不覆身上疤痕的场景。这两个人……
  师延煜仔细打量着沈不覆脸上的表情,然后他转瞬笑开:“那也没关系啊!”
  沈不覆将目光从师延煜的眼睛上移开,沉默地将目光随意掷到一处。他沉默许久,才说:“如今正是紧要时刻,若世子没什么要事还是不要过来了。”
  “我这次来当然是有事,是关于袁顷悍的事情。”师延煜收起散漫,略坐正身子,和沈不覆谈起正事来。
  师延煜走后,沈不覆一个人在书房中坐了许久。在他身前的长案上放着与大盛相邻几国的地图。他没看多久,目光便随意凝在一处,眼前浮现肖折釉今日的样子。
  虽然从她的脸上并看不出什么来,可是沈不覆感觉到了她的介意。
  “烟升,夫人现在在何处?”沈不覆起身,推开书房的门,问院中摘菊的烟升。
  烟升抱着怀里的菊,回禀:“刚刚奴婢正好过去了一趟,夫人午睡一直都没醒。将军是有事吗?需要奴婢去喊夫人吗?”
  “不必,等她醒了支会我一声便可。”沈不覆道。
  肖折釉这一觉睡得有些久,过了用晚膳的时辰也没醒。
  最后绛葡儿站在床边轻轻推了推肖折釉的肩膀,轻声说:“夫人,还是起来吃些东西再睡吧。”
  肖折釉眠浅,这一下午本来就是半睡半醒。绛葡儿这般喊她,她立刻彻底清醒过来。她扶着绛葡儿的手坐起来,说:“是不能继续赖在床上了,不过晚膳就不吃了,我吃不下了。”
  “夫人,将军一直等着您,还没用过呢。”绛葡儿急忙说。
  肖折釉皱了下眉,说:“他吃不吃与我何干。”
  绛葡儿瞧了一眼肖折釉蹙起的眉头,便不敢再多说了。
  肖折釉让绛葡儿将灯架挪到床边,又让她抱来几卷书。她梳洗沐浴过后换了寝衣,斜斜倚在床头看书。
  肖折釉说到做到,完全不去想沈不覆。她看书到看到夜深,直接让绛葡儿将灯架和书都收拾了,然后舒舒服服地睡觉。
  第二天吃早膳的时候,肖折釉发现沈不覆食量比之平常有些大,随口说:“将军今日胃口不错。”
  “昨晚没吃,饿。”沈不覆继续喝粥。
  肖折釉正要盛粥的动作一顿,转而往沈不覆的碗里放了两个虾饺。两个人再无他话,沉默地吃东西。沈不覆吃东西比肖折釉快很多,他将筷子放下,等肖折釉吃完。
  沈不覆起身,道:“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肖折釉心中隐约有了猜测,也不说破,跟着沈不覆出去。
  沈不覆带着肖折釉去看将军府里的几处暗道,在他的书房里有一道出口,在将军府后来的石林深处还有假山后面各有一处出口。三处出口所通之路各不相同。沈不覆跟肖折釉三言两语解释了三处不同暗道所通之地。不过这三处地方,肖折釉只熟识一处,另外两处中一处听说过,另外一处倒是不知了。
  肖折釉暗暗想着回去以后应该查一下明定城及周围几城的地图。
  “很久前就准备搬来这里,这几处暗道也是先前早就修好的。”沈不覆说,“并不是要瞒着你,只是……”
  只是他习惯了独来独往,更习惯了一个人做事不与人相商。
  “将军多心了,我只是不喜欢世子轻佻的口气罢了。”肖折釉如此说。
  沈不覆沉吟片刻,才说:“我的确默许了师延煜对你的追求。倘若你们情投意合,我自然愿意祝福。并非是……”
  他想了想,努力去找合适的词句。
  “并非是将你随意推出去,这一切都只看你的意愿。我早就说过谁都不能勉强你去做你不想做的事情,包括我。”
  沈不覆觉得自己解释得很清楚了,却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望着眼前的肖折釉许久,才明白症结所在。
  她是他的妻子,而且还是心中有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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