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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两世妻缘-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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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玄沉吟许久,才另摊开一张纸,握着陶陶的小手,一笔一划教他把“陶瓷”二字写得工整。
  肖折釉一直立在一旁静静望着陶陶,每当陶陶因为写得漂亮露出笑容时,她的嘴角也跟着露出笑容。
  霍玄忽然抬头看向肖折釉,道:“三足桌上给你留的小食。”
  肖折釉抬头对上霍玄的眼睛,她怔了一瞬,匆匆移开眼,走到屏风后的三足桌旁。
  她将倒扣着的白瓷葵口碗翻开,下面放着一小碗紫色的桑葚,碗边是细碎的冰块。
  她拿了一粒被冰块浸着的桑葚放在嘴里,丝丝甜意混着冰块的清凉席卷而来。


第9章 
  肖折釉吃了小半碗桑葚,就把小碗放下来,又仔细用白瓷葵口碗盖好。留着给陶陶吃。
  她绕出屏风的时候,归刀正领着个大夫进来。
  霍玄把陶陶放下,大夫急忙走到陶陶面前,慈爱地问:“小公子,你张开嘴让我瞧一瞧。”
  立在一旁的肖折釉脸色变了变,心里有了猜测。她惊愕地抬头看向霍玄,他想做什么?医治陶陶的口疾吗?
  霍玄正看着陶陶,感受到肖折釉的目光,他望了过来。
  大夫让陶陶说了几句话,又让他学着发出几个音。
  “好孩子。”大夫摸了摸陶陶的头,跟着霍玄走到一旁,弯着腰细细地禀告。
  肖折釉想要去听一听,霍玄看过来,道:“带着你弟弟去屏风后面。”
  霍玄这是不想让她听见了,肖折釉虽然有点不甘心,还是牵着陶陶走到屏风后面去,将剩下的小半碗桑葚递给他吃。
  陶陶摇摇头不肯吃,心事重重地低下头。
  四岁,早就是懂事的年纪了。陶陶知道刚刚的大夫是在瞧他口吃的病症。他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角,一句话都不说。
  肖折釉揉了揉他的头,挨着他坐下。
  姐弟两个坐在这里只能听见大夫在絮絮说话,可是说了什么却是一句都听不清。没多久,归刀带着大夫离开了。姐弟两个对视一眼,心里都有点焦急。他们两个站在屏风边儿,探头往外望去。
  霍玄已经重新回到长案前,绘制宫殿的草图。
  肖折釉拉着陶陶走到他面前,她斟酌了言语,小心翼翼地问:“大夫有开药方吗?”
  “他不用吃药。”霍玄没抬头,“架子上的书,他读上一百遍,自然痊愈。”
  姐弟两个同时望向一侧的十锦槅子,那上面摆着七八十本厚厚的书,别说是读出来了,陶陶根本就不认识那么多字。
  肖折釉收回视线,看向霍玄,霍玄十分专注地绘图,没有抬头。肖折釉想了想,拉着陶陶走到十锦槅子前,她翻了翻,翻出一本《百诗录》,牵着陶陶走到窗口的玫瑰小椅上坐下。
  “跟姐姐念。”肖折釉翻开书,一字一句教着陶陶念。
  或五或七一句的诗,陶陶总是不能一口气念出来,每次念个两三个字都要停顿下来。到后来的时候,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长案后的霍玄,又抵触地望着自己的姐姐。
  肖折釉念了一句诗,没听见陶陶的声音,她疑惑地抬起头望向陶陶,喊了他一声:“陶陶?”
  陶陶拉了拉肖折釉,让她低下头,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了好一阵。
  肖折釉看了霍玄一眼,走到他对面,略歉意地问:“将军,我们会不会吵了您?”
  不是她非要留在这里教陶陶读书,可是霍玄把她叫过来也没交代她做什么呀。他又提到了多读书才能治好陶陶的口疾,肖折釉这才随手取了一本书,开始教陶陶。
  “无妨。”
  肖折釉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又往前走了一步,歪着头望他低垂的眉目,追问:“真的?”
  霍玄提袖,在画纸下方横着画一条很长的直线,画到纸张边缘,蘸墨时,才道:“去罢。”
  肖折釉猜不透霍玄的心思,她瞄了一眼霍玄画的图,笑着说:“将军不用尺子居然能把这么长的直线画得这般直,好厉害!”
  霍玄再要落笔的动作一顿,他抬眸看过去,肖折釉已经重新捧了书,一句一句教着陶陶。
  归刀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家将军提笔侧首望着窗口的一对姐弟。他悄声走到长案前,恭敬禀告:“将军,赵家送来请柬,邀您赏荷。”
  窗口姐弟俩的读书声同时一停。
  霍玄寥寥几笔,把横屋脊勾勒出来,才道:“备车。”
  耳边传来肖折釉将书册重重放下的声音。
  霍玄嘴角略微一勾,他看向窗口的肖折釉,说:“你们两个一并跟去。”
  肖折釉前一刻心里还想着:坏了,大靠山要被挖走了。
  此时猛地听见霍玄这么说,她还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过她第一个想法就是……好像还没到最坏的时候?
  肖折釉牵着陶陶跟在霍玄身后,罗府大门外停着不止一辆马车,看来罗知州也是要同去的了。
  霍玄刚踏出罗府大门,二十个带刀青衣侍卫悄声出现,围在其中一辆马车周围。霍玄大步走过去的时候,二十个青衣侍卫全部恭敬地低下头。
  霍玄将陶陶抱到马车上,侧首看向肖折釉,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肖折釉一手提着裙角,一手抓着车沿儿,踩着小杌子,踏上马车。她刚刚踏上一只脚的时候,马儿忽然晃动了两下。肖折釉一惊,急忙两手抓住车壁,裙角缓缓绽放一样垂下来。
  霍玄抬手,扶了一下她的小臂。
  “多谢将军。”肖折釉稳了稳身形,登上马车。
  霍玄慢慢收回手,他在车前立了片刻才上去。
  马车门关上,二十个垂首的侍卫这才抬起头来,护送着马车朝着赵府行去。
  马车轱轱前行,肖折釉上半身微微前倾,好奇地望着霍玄,问:“将军,一般不都是文官才需要这么多侍卫护着吗?将军您……”
  她皎光耀耀的眸子轻快地打量了一下霍玄,带着点疑惑。
  霍玄没说话,扔过去一本书。
  肖折釉慌忙将书接过来,仔细一瞧,竟是那本刚才教陶陶念的《百诗录》。肖折釉抬眸望了霍玄一眼,嘴角不由挽出一抹浅浅的笑来。
  “陶陶,咱们刚刚读到哪儿了?来,咱们接着念。”
  在姐弟两个的读书声中,霍玄合上眼睛,这一路都没有再睁开眼。直到马车在赵府门前停下来,霍玄才睁开眼睛,望着坐在对面的姐弟两个。
  时间久了,肖折釉才感觉到霍玄的目光,她疑惑地转过头去看他,还没等发问,她自己“呀”了一声,“马车什么时候停了……”
  霍玄下了马车,把陶陶从马车上抱下来,然后立在一旁看着肖折釉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以防她不小心摔着了的时候扶一把。肖折釉毕竟八岁了,在他没有将陶陶过继在自己名下之前,还是应该避讳着些。
  罗知州和罗立风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在肖折釉和陶陶这对姐弟两个下来的时候,赶了上来。
  罗知州看了一眼两个孩子,笑着说:“霍将军,咱们进去吧。”
  早就候在赵府门口的赵老爷急忙迎上来,弯着腰说:“霍将军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客气了。”霍玄略一点头,当先一步往前走。
  肖折釉牵着陶陶一步不离地跟上去。当肖折釉跨进赵府大门的时候,她回头望了一眼,那二十个侍卫果然又神不知鬼不觉得不见了。她目光再一扫,归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默然走在最后。
  啧,真威风。
  肖折釉收回目光,望着前方霍玄高大的背影。她心里不禁在想,如果她还没死的话,这将军夫人的身份也能让她跟着威风不少。她惋惜地轻叹了一声,八年前霍玄的地位远不如今日,怪只怪她没这个命了呗。
  宴席摆在荷花池边,碧绿的荷叶铺了整个荷塘,怒放的荷一支一支在碧绿里钻出来,迎风微动。
  霍玄被请到上首的位置,肖折釉和陶陶挨着他右手边坐下。
  赵老爷站起来,十分恭敬地说:“霍将军来到南广州也有些日子了,赵某一直未请您来府中一坐,实在是不敬得很。今日府中青莲开得正好,这才斗胆邀您一聚。没想到霍将军真的赏脸屈驾,实在是赵某的荣幸。赵某以茶代酒,敬将军一杯。”
  他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贵府青莲开得的确好。”霍玄端起面前的茶盏,小酌了一口。
  肖折釉望着桌子上的膳食,晓得赵老爷是摸清了霍玄的喜好,全是素食,连酒水也换成了清茶。
  她偏过头悄悄打量着霍玄,她还是猜不透霍玄为什么会赴宴,更猜不透霍玄为什么会把他们姐弟也带过来。
  罗知州和罗立风也跟着夸赞了一番荷塘里的清荷。
  赵老爷笑着说:“霍将军,赵某家中有一表侄女,一直敬仰将军英名,今日您既然到了,她想要来敬一杯茶。”
  闻言,罗立风先眉角跳了跳,他询问似地看向自己的父亲,罗知州也是摇摇头。罗立风皱了下眉,心想他可别胡来。
  赵老爷口中的表侄女款款而来,行动时似有暗香浮动。她步步生莲,一步步走到霍玄面前。
  “今日得见将军容,是民女赵素心的荣幸。”她半垂了眉眼,含羞带怯,嫣然浅笑。
  肖折釉呆呆望着这个女人,难掩心中震惊。只因为这个赵素心和前世的肖折釉有着近九成相似的容貌!


第10章 
  霍玄的目光落在赵素心的脸上,他慢慢转动指上的扳指,眸光寂寂,无可揣摩。
  赵素心半遮半掩地抬眸看向霍玄,只是一眼,她又匆匆低下了头,做羞怯状。不过片刻,她再次抬起头来,她这次的目光没有再躲闪,甚至对霍玄嫣然一笑。她款款行至霍玄案前,挽袖提壶,优雅地为霍玄斟了一盏茶。
  “将军的茶盏空了。”她将茶盏递给霍玄,一双勾魂儿的凤眼大胆地望着霍玄。
  霍玄一动未动。
  过了好久,赵素心举着的玉手有些僵,她唇畔的笑意不减,仿若无事一样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在霍玄面前,白嫩可爱的指尖儿似无意地抹了一下茶盏的边儿。
  她径自跪坐在霍玄身旁,眸光脉脉地望着霍玄。好像只等他一声招呼,就化成翩飞的蝴蝶扑上去。
  赵老爷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霍玄,见他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他心里直打鼓。可是男人嘛,哪个不爱美人娇?更何况还是和他亡妻长相如此相似的美人儿……
  他想开口问问赵德越的事情,可是他没敢问,求助似地望向坐在一旁的罗知州。不管怎么说,霍玄跟罗家还是有些渊源的,让罗知州来求情,总比他这个小人物强。
  罗知州轻咳了一声,看向霍玄,笑道:“霍将军,其实今日这场赏荷宴的用意,您也清楚。赵德越这孩子是胡闹了些,可赵家就这么一个孩子,平日骄纵点也能理解。谁也没想到如今出了人命官司。这……”
  他笑了一下,“如今衙门的人还定不下案子,正头疼着呢。依将军的意思……”
  霍玄没答话,赵老爷把话接过来,他谄笑着说:“听闻霍将军如今住在罗知州的府上,若霍将军不嫌弃,赵某有一处别院赠予将军。”
  “罗知州,”霍玄转动着扳指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冷邃地看向他,“立宏、立隆和立景在战场上都是英勇无敌的猛士。”
  罗知州的脊背不由挺直了几分,听霍玄提到故去的三个儿子,他急忙把话接过来,道:“犬子能在将军麾下效力,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霍玄略一点头,道:“立宏和立隆都死在了战场了,而立景更是替我挡过一刀。此等恩义,不曾忘过。”
  罗知州也严肃了些,说:“能替将军挡刀是立景这孩子的荣幸……”
  霍玄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略嘲讽的冷笑。
  “如今天下太平不易,罗知州还是不要辜负了他们三个的热血罢。”霍玄慢慢起身,捻了一下袖口,“罗闵江,我给过你机会了。”
  罗知州的脸色霎时一片惨白,他慌忙站起来,颤声道:“是下官一时糊涂!”
  霍玄起身,席间其他人也全跟着站了起来。
  默了默,霍玄转过身,看向身侧的赵素心。
  他朝她伸出手。
  赵素心本来心中失落,见霍玄动作,心里一喜,急忙向前凑了两步,媚眼望着霍玄,娇声轻唤:“将军……”
  霍玄用遍布纵横疤痕的掌心,动作极为缓慢地一点一点抚过她娇嫩的脸颊。他粗粝的掌心让赵素心的心肝颤了颤。
  “把这层皮肉撕了。”霍玄收手,大步往外走。
  “是。”归刀领令,刀已出鞘。
  “不!”赵素心顿时花容失色,她捂着自己的脸,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肖折釉愣愣看着这一幕,这是要剥了赵素心的脸皮?为什么?因为赵素心长得像前世的她?霍玄这么讨厌她?
  肖折釉来不及多想,急忙牵起陶陶,小跑着去追霍玄。
  霍玄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气喘吁吁地姐弟俩。
  他不需要替代品,无论是妻子还是女儿。
  他再不看肖折釉一眼,大步朝外走去,干净利落地登上马车。
  那冷冷的一瞥,让肖折釉怔了怔。虽然她看不懂霍玄眼中的情绪,可是她隐约明白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霍玄对她的态度悄然发生了转变。
  为什么?
  肖折釉想不通,她也来不及多想,匆匆牵着陶陶一路小跑追上去。她真担心霍玄的马车已经走了,把他们姐弟两个丢在这里。若真是把他们姐弟两个丢在这里,赵家说不定会要了他们两个的命。
  所幸,霍玄的马车还停在那里。
  肖折釉把陶陶抱上马车,然后小心翼翼地爬上去。
  马车里,霍玄合着眼,整个人沉如静潭。
  肖折釉悄悄打量了他一会儿,把陶陶搂在怀里。马车前行,陶陶仰着脸,凑到肖折釉耳边,小声问:“还、还读书吗?”
  肖折釉摇了摇头。
  马车回到罗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霍玄从马车上下去,径自往府里走,没有再等马车里的肖折釉和陶陶。
  肖折釉抓着车壁跳下马车,落地的时候因为天色灰暗没看清,脚踝一崴,差点跌了一跤。她稳了稳身子,才将马车上的陶陶抱下来。
  肖折釉抬起头,望向霍玄走远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一种失落的感觉。
  “姐姐?”陶陶仰着脸望着她。
  肖折釉揉了揉他的头,笑着说:“走吧,咱们回去。”
  肖折釉牵着陶陶回到小院,远远的,就看见纪秀君拉着肖折漆站在小院门口张望着。
  “嫂子,你怎么出来了?现在应该好好养身子才对。”肖折釉急忙拉着陶陶小跑着迎过去。
  见肖折釉和陶陶回来了,纪秀君松了口气。
  “嫂子这不是担心你们吗?听说你们去了赵府……”纪秀君的眉宇之间又流露出几分愁容来。
  “嫂子别担心,我们好好的呢。外头风大,咱们回屋里去。”
  纪秀君点点头,一家人回到屋里。肖折釉想让嫂子回床上躺下歇着,纪秀君却是放心不下,非要肖折釉将今日的事情说给她听。待肖折釉将在赵府发生的事情三言两语说了,纪秀君沉默了好久,才轻声说:“如果赵德越真的能被问斩就好了……”
  “会的!”肖折釉坚定地点点头,又宽慰了纪秀君几句,让她歇下来。
  出了纪秀君的房间,陶陶仰着脸望向肖折釉,问:“明、明天,我、我们还……还去霍、霍将军那……那里吗?”
  肖折釉也不知道,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敷衍似地说了句:“明天再说罢!”
  夜里忽然下了雨,雨水敲在屋顶、檐下,像打拍子一样的声音扰得肖折釉睡得不安宁。肖折釉是在天蒙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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