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佳媛-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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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儿，刚才楼下发生什么事了？”林巧秀匆匆迎上宋雨花，压低声音问道。
宋雨花见自家娘脸色不对，视线越过林巧秀，看到了大舅妈和小虎，只见大舅妈坐在床脚，紧紧将小虎护在怀里，面色惊恐，浑身都在发抖。
林贵义、李遂，包括宋雨石的脸色都不好。
宋雨花心中叹了口气，看来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
她暗暗压下心中的躁动，好像没看到大舅妈的瑟缩模样一般，轻轻笑了笑，说道：“娘，你们别紧张，我刚才只是打跑几个坏蛋而已。”
说着话，见店家徐老三端着茶水站在门口，便随意的回头说道：“徐老板，我没说瞎话，对吧？”
这话说的，徐老三苦笑连连，宋雨花还真没说谎，可不就是打跑了几个坏蛋，只是那几个坏蛋、坏的有点人神共愤，宋雨花打的也比较让坏蛋长记性、而已。
“是的是的，客官没有说谎，确实只是打跑了几个坏蛋而已。”徐老三说着话，将茶壶端了进来，放下后，又笑着退了出去。
整个过程，都十分的恭敬。
李遂暗暗打量了下宋雨花，心中大约知道，事情恐怕不是这么简单，他叮嘱了一声，跟着店家出了客房门。
直追到楼下，李遂还没追问，已经看到了大堂地上的血迹。
有血！
李遂心中咯噔一下，他们错过了什么？
刚才他们在房中，林巧秀想问问杨素芬家里的情况，却因杨素芬的情绪不太对，不敢问的太直接，正在委婉的找话头。
却听的楼下突然传来痛呼。
楼下痛呼声一起，杨素芬也快速的抓起小虎，退到床脚，将小虎紧紧护着，惊恐的缩在那里，如此一幕，看到几人心中又惊又担忧。
相比较明显情绪不对的杨素芬，宋雨花让众人放心多了，所以谁也没顾上出门去看个究竟，全顾着安抚杨素芬了。
杨素芬搂着小虎，惊恐的防备着，嘴里断断续续的说着什么。
一会儿虎头、一会儿桂平媳妇、一会儿放开、一会儿快跑……
说的断断续续，零零散散，但从这些短暂的词语中，众人已经隐约听出了林家众人当年的遭遇。
“打、打跑、打跑……”或许是听到了宋雨花的话，杨素芬一手搂着小虎，一手握成拳头，恶狠狠的在空中抡着，她慌乱的神色，带出几分焦躁。
“对，把坏蛋全部打跑，哪个坏蛋要是不长眼，敢跑到家里来，打断他的腿丢出去！”宋雨花注意着杨素芬脸上的神色，咬字清晰的附和道。
杨素芬听到这话，视线终于渐渐聚集，看向了宋雨花。
片刻后，她神色恢复，看到大家都担忧的围着她，突然‘呜呜’的大哭了起来。
第295章【九死一生】
杨素芬突然大哭，众人从她的哭声中感到无尽的悲伤，心中都很不好受，李遂叹了口气，拽了拽脸色发白，身子有些微微发抖的林贵义，又冲宋雨石打了个眼色，这是打算退出去，将空间留给杨素芬和林巧秀、宋雨花，让她们好好劝慰劝慰杨素芬。
杨素芬心里难受，大家都看的出来，也都很想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
但她此刻如此伤心，刚才她神志不清、言语不明的状态，大家都看的清楚，又怎么敢再提那些糟心事，让她再入梦魇当中呢！
林贵义紧紧盯着杨素芬，脑袋里浮现出当年她们几兄弟从鬼子的魔爪下逃出来的情形，死了、兄弟们都死了，看着杨素芬的样子，林贵义突然觉得手脚冰凉，他心中那点期望似乎被打入了阿鼻深渊。
爹没了、娘没了、亲人都没了……
李遂拽林贵义时，明显感觉到他身体发僵，但稍一拽他，林贵义整个人都倒过来。
宋雨石见此，赶忙将人扶着。
两人扶着神情很不对劲的林贵义，正要往外走，靠在林巧秀身上哭的伤心的杨素芬突然喊道：“天杀的鬼子啊！~”
这一声低吼出声，好似打开了杨素芬的心门。
一场悲剧的逃亡，在众人面前，渐渐拉开了序幕。
当年匪兵进村，到处战乱，林家大房和三房在林贵义的提议下，打算去南方求生，有宋雨花给的盘缠，加上林家自己的些许积蓄，起初他们虽然遇到些波折，倒也没碰上啥大事儿。
毕竟林家大房和三房，浩浩荡荡近二十人，两房底下光儿子就有五个，如此大的阵仗，一般流民也不敢打他们的主意，就是那些走投无路的土匪，仗着手里的家伙事儿起些歪歪心思，面对林家五兄弟凶神恶煞、护着家人的劲头，也都避退了。
可惜，后来日军向华夏发起了全面进攻，林家众人躲过了飞机轰炸，却没躲过鬼子抓壮丁，林桂平兄弟五个被抓走，剩下一帮老弱妇孺，悲痛过后，打算返回老家，等儿子们回来。
那时候，谁又会想到，林家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为了儿媳妇和女儿不至于被人糟蹋，林旺祖和林旺福两兄弟思量过后，出了主意，让林桂平、林贵安、林桂忠几兄弟的媳妇，以及大房的林桂枝、三房的林桂莲，用刀子将脸划破。
他们一路南下，沿途遇到好些眼神龌龊的人，幸亏有林桂平几兄弟在，那些人不敢咋样，可这要回去，接下来的路上，势必还会遇到类似的情况，到那时该咋办？
身边还有三个半大的孩子，林旺祖和林旺福都知道，倘若真的遇到，他们根本保护不了孩子们，与其遭人羞辱，不如毁了容貌，只要活着，其他啥也不想了。
这个决定，对尚未婚配的林桂枝和林桂莲，是非常残忍的，毁了容，以后还咋找婆家，可林桂枝却没有犹豫，就拿起了刀子，咬着牙划破了脸颊。
十四岁的林桂莲吓的将头埋在自家娘怀里不出来，林旺福的妻子孙氏大骂丈夫，坚决不让人动自家的宝贝女儿。
林贵安的媳妇钟氏，摸摸的拿起了血淋淋的刀，但林桂平的媳妇王氏和林桂忠的媳妇马氏，却纷纷摇头，打死不愿意挨刀子。
林旺祖和林旺福出主意的时候，下了狠心，可当真看到林桂枝毁容，两人心里也于心不忍，如此一来，毁容保平安的计划，并未进行彻底。
磕磕绊绊的挨过一阵子，某日一家人入夜前，与沿途的流民一起，躲在荒废的民宅里，结果刚歇下就听的有人疾呼：“鬼子来了，鬼子来了！”
‘鬼子’，在当时华夏老百姓的心里，简直就是魔鬼、是噩梦，为啥叫鬼子，‘鬼’又是啥，能把日军和华夏数千年来，老百姓们心中忌惮的‘妖魔鬼怪’并在一起，单单只看这个称呼，就足可见，日军在华夏老百姓心中的恐怖程度。
入夜，将将睡下，朦胧之中，突闻鬼子来了。
所有人都炸了锅，慌乱中四处奔逃。
林家人多，夜色重，未免失散，逃离时，大家匆匆约了个时间，说好等鬼子走后，再回这荒废的的民宅汇合。
可是，第二天、第三天，一直到第五天，林家人陆陆续续的过来，却始终等不来林桂平的一双儿女，那时候，大丫十岁、虎头八岁。
林旺祖和杨素芬等不到孙子孙女，着急上火，林桂平的媳妇，大丫和虎头的娘王氏，急疯了一般，顶着遇到鬼子的风险，外出寻找。
可是，大丫和虎头没找回来，王氏却不见了。
众人心中悲痛，整日听着几乎擦过耳边的炮火声，提心吊胆的在废宅里盘踞了几日，终是离开。
当初离家时，两房浩浩荡荡近二十人，可那时候却只剩下寥寥几个，想起离散的亲人，林旺祖心中悲痛，刚五十出头的年岁，精神头却快速的枯萎下去。
可那，并不是灾难的终点。
躲躲藏藏一年多，当初带出来的盘缠早就消耗一空，一家子一路上挖草根、吃树叶，实在饿的恨了，连老树皮都啃。
好不容易保下的性命，却在再次碰上鬼子时，那么脆弱。
鬼子抓住林桂莲，连林桂忠大着肚子的媳妇马氏也没放过，青天白日之下，无数华夏老百姓的恐惧当前，包括林桂枝和马氏在内的十几个女人，被那些嘴里噘着鸟语的鬼子撕开了衣服。
哭喊声、尖叫声，还有因反抗被掐灭的生命。
林旺福想冲出去救儿媳妇和女儿，却被鬼子的枪打死当场，吓的瑟瑟发抖的孙氏见此，尖叫一声晕死过去。
马氏被鬼子压在身下，追悔莫及，她怎么就没有听公公和大伯的话，毁了容貌？可即使遭受着巨大的羞辱，她依然保持着一丝期望，期望活下去，期望肚子里的孩子活下去。
马氏做梦都没想到，好不容易扛过去，却眼睁睁看着鬼子嬉笑着用刺刀划开了她的肚子，将里面已经成型的婴孩，挑上了刺刀锋利的刀尖。
第296章【那些过往】
马氏甚至看到，她的孩子，还微微动了动。
不、不、不要……
马氏心中恨极，想要掐死那将她的孩子挑上刺刀的魔鬼，可她还没爆发出力道，冰冷的穿着婴孩的刺刀，扎进了她的心脏。
鬼子退去后，林家众人看着死掉的马氏和孩子，看着奄奄一息的林桂莲，悲痛欲绝。
林旺福挨了一枪，并不致命，可当他看到儿媳和孙儿的尸体，以及被糟蹋的不成样子的女儿时，一口血吐出来，撒手人寰。
身边的亲人，死的死、散的散，林旺祖撑着一口气，咬牙做了决定。
不走了！
找个地方落脚，先把命保住，等着有朝一日，华夏军队将鬼子赶出国门，等着天下太平，再返乡。
未免再遭磨难，林旺祖带着林家几人，躲进了山里，宁愿与山中野兽为邻，也不敢再和鬼子有丝毫接触，启料，几人躲进山里的第三个年头，竟有大量流民陆续往山里扎。
随之而来的，还有鬼子兵搜山。
林旺祖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河南旱灾蝗灾，百姓没活路，那里的人都逃了出来，那时候到处是逃难的人。
一听这话，林旺祖的心思又开始活络了。
头几年他们南下，路上虽然也有难民，却并不多，但凡遇到过路的鬼子兵，很容易被发现，可是那时候，既然有大把的难民，他们可以混在里头。
或许，当年被抓走的儿子、侄子，已经回家了。
林旺祖五十来岁却看着像七老八十，他不知道自己能扛多久，想在临死之前，将家人送回家里。
于是，林家人又踏上了返乡路。
现实面前，林旺祖低估了人性的可怕，当他看到有人实在饿的扛不住，易子而食的时候，心中警铃大响，千防万防，灾难还是发生了。
像他们这一行老弱，带着个五六岁的孩子，最容易招人惦记。
当几个目光贪婪的男子，将林家众人围起来，想要抓走宝儿时，贵安媳妇钟氏，绝望之下，抱着儿子跳下了万丈深渊。
林旺祖强撑着的精神头，终于崩溃，倒下后，弥留了不过短短半日工夫，就死了。
死了，都死了。
剩下的人，还得活。
可以前还能挖个草摘个叶子顶饿，和逃荒流民混在一起，几个妇孺争不过人家，只有挨饿的份儿，林桂枝见别人家卖女儿换粮食，她咬牙想把自己卖了给娘、三婶和堂妹换条活路。
结果却因为她的脸毁容了，人家根本看不上。
看不上林桂枝，却瞄上了林桂莲，当年被鬼子糟蹋的事，加上之后一家人的艰难，林桂莲早不似当初那么天真，看到有人愿意收留，看到人家有吃的，便决然的松开了自家娘孙氏的手。
林桂莲走了，孙氏最后的支撑散了，她疯了。
任由杨素芬和林桂枝怎么想把她带走，她都不走，整天巴巴的到镇子口，林桂莲被人带走的地方等候，嘴里碎碎念着，丈夫和儿女的名字。
可是，林桂莲早不知道被带去哪里了，孙氏又怎么可能等到人。
杨素芬和林桂枝无奈，只能陪着、守着。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杨素芬和林桂枝两人，想要护着疯癫了的孙氏，终是没能成功，鬼子杀过来的时候，孙氏笑着跑上了战场，笑着死在了乱枪下。
杨素芬和林桂枝几乎绝望了，但想到失散的家人，想到可能已经回家的林桂平等人，两人又咬牙继续走下去。
途径某个村庄的时候，去老乡家里讨水喝，这家有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男人叫来顺，他见林桂枝对杨素芬孝顺，便想让林桂枝留下给他做媳妇。
林桂枝犹豫了下，点了头，但条件是，杨素芬也要留下。
来顺很高兴，当时就给杨素芬磕头，说一定会把杨素芬当亲娘孝顺。
原本，来顺人不错，虽然丑了点，但林桂枝容貌毁了，来顺并不嫌弃她，这也算是林桂枝的造化，来顺又愿意奉养杨素芬，也算皆大欢喜的事了。
可是，杨素芬心里放不下，女儿有了归宿，她唯一的念想，就是回家看看。或许，不光是儿子，就连失散的孙子孙女都回家了呢！
这个念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烈，在来顺家里，待了小半年，见女儿和女婿的感情渐渐合络起来，她便趁着夜色，悄悄的走了。
杨素芬离开后，一路上一边打听着方位路径，一边拄着木棍往家走。
饿的实在扛不住，累的实在走不动，支撑着杨素芬的念想，在现实面前，被一点一点的磨灭了下去，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发现了小虎。
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和几头野狼僵持着，而双方之间的地上，赫然是一具尸体。
杨素芬看到孩子，脑袋里立马想起自己的几个孙儿，她的脑子里有东西轰然炸开，她根本没有多想，就抄起手中的棍子冲了上去，不要命的呼喝着、挥舞着，野狼估计也被杨素芬不要命的劲儿给吓到了，纷纷退去。
野狼退走，孩子扒在尸体跟前，哭的十分伤心。
杨素芬冷静下来后，深深的叹了口气，听说孩子叫‘小虎’时，杨素芬一把将孩子抱在怀里，大哭了一场。
那之后，杨素芬带着小虎，因为身边多了个孩子，杨素芬又有了活下去的信念，凭着这点信念，他带着小虎，一路上磕磕绊绊，用了大半年的时间，终于走到了向阳镇。
可回到上营子村的时候，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忍着悲痛和小虎住下，虽然没吃的，好歹有住的地方，后来又有人民革命军，给分了庄稼田，生活终于有了盼头，杨素芬带着小虎，等着家人的回归。
可惜，这种幸福，在几个月后，被打破。
昔日的地主老财们回来了，夺走了庄稼，还杀了人，血腥场面再现，杨素芬想起了过往残酷的种种，精神有些崩坏，连家里都不敢待了，带着小虎跑出来。
到宋雨花等人发现两人时，两人已经在街头流浪了一个多月了。
第297章【帮手上门】
随着杨素芬断断续续的陈述，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宋雨花眉头深锁、心中暗恨；林巧秀眼眶发红、眼泪擦了又流；李遂心中哀叹，宽厚的大掌、落在林巧秀的肩膀上，想要给她些许安慰；宋雨石咬牙切齿，眸光喷火；林贵义眼中的神色在不断的变化着，悲痛、绝望，眼底的滔天恨意，如汹涌的黄河浪涛。
“贵义，桂莲是在博城下的一座小镇被买走的，那些人带着桂莲和其她女孩子，据说去了南方。”杨素芬看着林贵义，轻轻的说道，她的神色间带着些许悔恨与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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