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归燕-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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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了药,让她先去睡了。”
“我记得,昨儿晚寄云没受伤。”秦宜宁无力的转头看向冰糖。她想,后来拼杀,寄云一定出了很多的力。
冰糖一想寄云与她说的那些,到现在还心有余悸,扶着秦宜宁起身,在她背后垫了个柔软的大引枕,取了碗来继续喂秦宜宁喝水。
“据说那群刺客走后,又悄然潜了三个高手进来,当时侯爷安排您在外院的书房暂且安置,只有寄云守着您,那三人的武技太高,寄云勉强抵挡,亏得小王爷安排的人恰好赶到了才制服了那三个刺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逄之曦安排了人?”
“是啊,来的是一位年轻的侠士,他武艺了得,医术想来应该在我之上,他配置的伤药姑娘用着效果很好。他还将后来那三个刺客都活捉了。”
“刺客呢?”
“已经交给侯爷了。还不知侯爷怎么处置。”冰糖放下碗,试了试秦宜宁额头的温度,劝道:“姑娘伤到了血管,失了不少的血,到底是伤了根本,您如今就该好生养身子,其他的事情就不必在多理会了,现在外头一切事情都是侯爷、二老爷和三老爷一起商量着办呢,想必以侯爷的聪慧,定然办得好的。”
秦宜宁疲惫的闭着眼,轻轻摇头。
“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
“就算不能这么算了,您也不能再折腾自己,身子不养好,您哪里来的力气去管别的?”
秦宜宁强压下立即就想去处理此事的欲望,低声道:“我的药呢?拿来吧。”
冰糖听了这一句,眼泪险些落下来。
秦宜宁简直是她见过的最坚强的女子。
寻常女子在经过了这等灭门惨剧,亲眼目睹了亲人的死亡,且刺客还一直嚷着要交出她来就饶家里人不死,林姨娘为了六姑娘和七姑娘的死又怨恨着她,当面一头碰死。
灭门的愤怒,追杀的恐惧,亲人的埋怨,还有亲眼目睹亲近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据说松兰还是为了救她的性命挡了一刀才去的……
若是换做任何一人,这时恐怕已经要发疯了。即便没事,也必定会自怜自弱,等着要依靠别人。
可秦宜宁却一直很理智,很坚韧,没有自怨自艾,她一直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这种坚韧,若是出现在一个阅尽千帆的当家主母身上,还觉得理所当然。
可她才刚十五岁啊!
冰糖与秦宜宁同年,当初唐家被灭门,她是提早半年就被送走了,是以最后她只是听了个消息,没有亲眼看到那些惨状。
饶是如此,每每想起,她都成夜的睡不着,又恨又怕,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若是让她亲身去经历秦宜宁所经历的一切,冰糖觉得自己恐怕坟头草都已经三尺高了。
吸了吸鼻子,冰糖起身去端了一碗熬的细细的红糖粟米粥,笑着道:“姑娘,您先吃点东西,这个补血又好克化,对您的身子好,咱们垫垫底再用药。”
秦宜宁点头,抬起无力的双手接过碗来,颤抖着将温热的粥吃了。又接过冰糖端来的药一饮而尽,随后又漱了口。
那药止痛安神,秦宜宁躺在床上,不多时就有了倦意,睡着前还不忘了嘱咐冰糖:“去告诉我父亲和母亲,我已经没事了。照看他们的身子。”
“是,姑娘放心吧,钟大掌柜得了消息已经安排了许多人来咱们府里帮忙,钟大掌柜自己也没回去,听着侯爷的派遣,您就直管安心养着,等身子好了咱们才好做事啊。”
秦宜宁的眼皮越来越重,听着冰糖的话,这才安心的让自己陷入了沉睡之中。
再度醒来时,依旧是夜里,此时秦宜宁觉得自己已经有了一些精神,撑着用了红糖粳米粥,吃了一些煮的稀烂的青菜,又用了药,她便再不肯歇着了,由冰糖和秋露扶着起身下了楼,往前院的灵堂去。
虽是夏夜,此时的秦宜宁却极畏寒,风一吹,便觉身上冷的厉害。
她一路咬牙忍着,出垂花门,转入正院,就见院中披白挂素,灵幡高悬,入目的是一片素白,院子里和敞开大门的厅堂之中,摆放着一口口的棺材,白色的纸灯笼被风吹的明明灭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纸的焦味。
一看到这场面,冰糖和秋露就都觉得毛骨悚然,再一想这些人都是枉死,其中大多数人都是相熟的,眼泪就忍不住的往下落。
秦宜宁走过一口口敞开的棺椁,只看了几眼,就不再去细看了。
进了灵堂,就见秦宇、秦寒,二老爷、三老爷和秦槐远都在灵前。他们都身着素服,往陶盆里放纸钱。
“父亲。”秦宜宁唤了一声。
秦槐远回头,便看到了一身素衣脸色煞白的秦宜宁。
“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大伙儿上柱香,磕个头。”
秦宜宁面前的棺椁之中躺着的是身着宝蓝寿衣的三太太。
她只看了一眼,眼泪就再也止不住,跪在灵前磕了头,低声哽咽道:“是我的错。是我对不住大家。”
听闻秦宜宁的话,屋内一片哽咽之声。
三老爷抹了把脸,摇头道:“宜姐儿不必自责,先前我就说过,这一次的事,并非任何一人的错。只是咱们命运不济,偏偏赶在了这个乱世。”
秦宇的妻子这次也没能逃过一劫,他们年少夫妻,平日便很恩爱,虽然姚氏多年无所出,秦宇为了她都不愿纳妾,如今姚氏去了,秦宇觉得心都空了一块,听了三老爷的话,也并未开口,只是呆呆的一张张往陶盆里续着纸钱。
秦宜宁强打精神,不愿意在去揣摩家里人的心思,因为即便是被家人记恨,那也是她带累了家人应得的下场。
她现在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父亲,刺客的来路您知道了吗?”
“嗯。”秦槐远的脸被火光映着,徐徐道:“事情已经调查清楚,这次的刺客,是周朝皇帝派来的,一则是因为天机子对你命格的批算,二则是他们试图刺杀皇上。此番周朝刺客足有百人,前两日就已乔装成了商人进了城,早就被银面暗探和五城兵马司的人盯上了。”
二老爷、三老爷、秦宇和秦寒都放下了手中的纸钱递给了身边守灵的下人。
此地人多,并不适合这个话题,众人就都默契的离开了前厅,去了隔壁院落一处花厅坐下,又安排了信得过的人在外头把守着。
秦槐远这才道:“那群人此番计划十分周密,先是派人来咱们府上,皇宫那里也安排了大量人手,如此还不算,竟还留了后招。这次若不是穆公子来的及时,宜姐儿现在恐怕已经不在了。”
二老爷和三老爷都叹息着摇了摇头。
秦宇问:“穆公子是何人?”
秦槐远道:“穆公子是逄小王爷派来保护宜姐儿的。”
三老爷惊讶的道:“你说,逄小王派人保护宜姐儿?”
秦宜宁知道,此时在家人面前,有半句隐瞒都容易引起误解,是以直言道:“是,逄之曦得到周帝命人入京刺杀我的消息,就立即安排了一位武技高强的江湖侠士来帮忙,只是远水救近火,他来的迟了,没赶上刺客的第一批冲杀,只是将那三个刺客生擒了。”
二老爷沉默的点头。
秦寒拧着眉,道:“看来周帝和逄之曦之间的意见并不统一。”
秦寒冷笑:“我看,不论是哪里,皇帝都是一个德行。他们只顾着自己的位置稳固,根本不考虑民生疾苦,四妹不过是被传了个那种倒三不着两的谣言,周朝皇帝就能派人大老远的来刺杀,且还灭了咱们家这么多口人,足可见那也是一个独断专行、罔顾人命的主儿。”
秦宜宁低下了头:“说到底,还是我害了大家。”深吸了一口气,不等众人说出开解的话,就转而问秦槐远,“父亲,那三个刺客你可问出东西来了?”
“他们受了酷刑,早已吐得干净了。只不过这会子剩余的刺客还在逃窜,当日青天盟的人及时赶到,将那群人赶了出去,后来也都追丢了。京都城如今戒严,他们是出不去的,就只会化整为零,藏在城里。五城兵马司的人整日到处搜查抓捕,至今还无所获。”
“若是将他们抓到之后呢?”秦宜宁问,“皇上说了怎么处置这些人了吗?”
秦槐远缓缓摇头:“皇上并没说。”
“没说?”秦宜宁冷笑,意味深长的道,“若是没说,事情可就不好办了。父亲、二叔、三叔,你们说以皇上的性子,若是大周施压,他会不会将这些刺客都放回去?”
“这太有可能了。”秦寒痛心疾首的道,“想想定国公府孙家的事,大周人还没说什么呢,皇上就已经开始残害忠臣了。这会子若是大周皇帝随口一句‘交出这些人来饶你不死’,皇上还不屁颠屁颠的将人还回去?那咱们家的这么多口子,岂不是白白枉死了!”
秦宇闭了闭眼,双手紧紧握着圈椅。
三老爷想起才十一岁的儿子和善解人意的三太太,禁不住泪雨滂沱,这么大人哭的像个迷了路的孩子。
“是我的无能,我没护住你母亲和你弟弟,若是皇上到时还想将这些杀人凶手放走,我,我就和皇上拼了!”
“父亲。”秦寒拉住三老爷的手,“父亲您别哭伤了身子,母亲在天有灵也绝不会愿意看到您这样的。天灾人祸,避无可避,这又不是您的错,咱们活着的人,怎么也要为去了的人讨回公道,咱们要承担的是更重的责任,父亲,您千万冷静。”
三老爷用袖子抹了把脸,强迫自己控制住情绪。
秦宜宁擦了擦眼泪,沙哑的道:“我们决不能让皇上将人交出去。不论是现在被咱们抓住的这三个,还是那一群在逃的。若是那群在逃之人不能抓住,那对咱们来说也是个极大的隐患,若是将他们抓住,皇上却不许咱们杀了他们,那我就只好想法子了。”
“直接忤逆皇上的意思不是明智之举。正面冲突,咱们家就等同于以卵击石,一定要想个妥当的办法,让这些杀人凶手偿命!”
秦槐远问秦宜宁,“宜姐儿,你有办法了?”
“嗯,”秦宜宁目光坚定的点头,“这些沾满了秦家人鲜血的刽子手,我要他们的血来祭奠亡灵。”
第二百一十六章 复仇(二)
秦家人被迫害至此,无人不是满腔仇恨,听闻秦宜宁此言,众人都目光灼灼的看向了她。
秦槐远沉声道:“你想到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如今当务之急,是有四件事情要办。第一,让所有人都知道大周皇帝居心叵测,因得知天机子对我的批算,又因忌惮父亲的才华,对秦家人痛下杀手。将府里的惨状宣扬开,也好让人看看咱们一家被周帝迫害成了什么样子。”
秦槐远点头,道:“这件事为父也是这么打算。”
三老爷想了想,点头道:“将事情说开来也好,若是咱们闷声不响的,指不定皇上哪一日就将这件事压下去了,到时白白的吃亏。”
“三叔说的是,我也是这么想。”秦宜宁沉吟着道:“皇上哪一处越心虚,就一定最不愿人在哪一处对他议论,所以这件事宣扬开,一旦有个万一,为堵上悠悠之口,皇上也要顾虑一下自己的名声。何况以父亲在外的名声,这件事激起民愤是必然的,到时或许还会对战事产生一些有利的影响。”
二老爷、秦寒和秦宇闻言都点头。
“第二,让所有人知道,出殡那一日,我要在遇难者的坟前凌迟那三个刺客。”
“凌迟!”二老爷瞠目,站起身来踱了几步,有些担忧的道,“此事怕是不大妥当,那三人毕竟没有过堂,咱们暗地里私自审了他们就足以被有心人诟病了。若是再动用私刑来将他们凌迟,这到于法不和,容易被人背后议论倒是小事,就怕曹家会拿住这个把柄来对你父亲再度迫害。”
秦寒也道:“是啊,户部的事情还没了结,若再加上一条罪状,曹家岂不是更有底气了。”
“二叔和二哥说的固然有道理,可法不外乎人情,咱们家这等惨状,莫说是将这三人凌迟,就是将人烹煮吃肉,想来知道了真相的老百姓也只会抚掌相庆。
“再说咱们一家难道就是那等软柿子吗?人都杀上了门,咱们抓到了刺客连报仇都不敢?那说出来岂不是让人笑话。大燕与大周已经开战,不存在从前那种为防战乱而曲意迎合的关系了,这时也正是咱们该亮出态度的时候。皇上不够硬气,这朝廷里总该有一个硬气的人。”
秦寒恍然大悟。
二老爷点了点头。
秦槐远道:“这一招虽有些危险,却也不失为一个良策。消息一旦传开来,若是他们的同党有营救之心自然会赶来,咱们只需设下埋伏即可,若是没有,杀了那三个也算是暂且安慰在天之灵。”
“是的。”秦宜宁颔首,眼神晶亮的道,“而且大周皇帝下旨让他们来刺杀我,他们若是完不成任务,怕会被周帝问罪,出殡那一日我卖个破绽出去,就不信他们能完全无动于衷。”
“不成,这太危险了。”秦宇皱着眉道,“四妹妹,哥哥也知道你是急着为了家人报仇,也恐不尽快安排会夜长梦多,可你如今还伤着,且咱们一家子好容易才算暂且安稳,再也禁不起失去谁了,一旦将刺客引来,你却有个万一,又该如何呢?”
秦宇是很想给妻子报仇。可是他更加不愿意再失去家人。
秦宜宁感激的对秦宇笑笑,叹息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何况只要计划周密,倒是也没那么大的危险。”
秦槐远早在秦宜宁说了这番话时,就已经想到了一些。
“这件事,为父回头自会去与那个人商议,想办法将她收下的高手借来一用。”
秦宜宁看向秦槐远,笑着点点头。
别人不知秦槐远说的是谁,可秦宜宁却知道。
秦槐远是打算去问曹雨晴商议借银面暗探一用的事,秦宜宁最开始也正是这么打算的。
“好,那就有劳父亲了,至于穆公子那里,我会亲自去问,还有青天盟那里。”
“青天盟?”秦寒惊讶的瞪大了眼。
秦宜宁笑了笑,道:“这青天盟里我有认识的人。若是安排得当,那也可以做为咱们的一个帮助。”
“可青天盟是反贼啊!”秦寒喃喃道。
“反贼?”秦宜宁失笑道:“天地不仁,都已到了这个地步,还要计较这些?若是没有二哥哥口中的这些反贼及时冲进来将刺客吓走,咱们现在怕都已经不在这里了!”
秦寒和秦宇这才知道,当日冲进内宅来的那群人是青天盟的盟众。
二老爷和三老爷其实早有猜测,此时从秦宜宁口中的道答案,自然也没有多惊讶。
秦宜宁就将此番的计划,与秦槐远仔细的低声解释了一番,几人七嘴八舌,各抒己见,最后由秦槐远选出一个最为妥当的做法。
见秦宜宁脸色不好,秦槐远就道:“今日时辰不早,咱们各自去休息吧。宜姐儿身子好一些,咱们便开始下面的事。”
“嗯。”秦宜宁站起身来,眼前有些发黑,她闭了闭眼,定定心神才感觉好累一些。
回到硕人斋,秦宜宁吃了药倒头就睡。
而秦槐远,则是将曹雨晴约到了后花园里低声商议着什么,直商议了半个时辰才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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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华城外的军营中,逄枭在焦灼了几天之后,终于将手下的精虎卫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