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归燕-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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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妹妹倒是能说会道。”林淑妃冷笑,“看来安国公府与秦太师家相当交好啊。”
李妍妍微笑:“回娘娘,臣女与秦妹妹交好倒是真的。”
“难为你们姐妹情深。不过李妹妹说的也是,乡野中出来的野丫头,斗大字不识一筐,更莫说要求她要懂得规矩了。只长得过得去,别碍了宫中的景致也就是了。”
李妍妍被林淑妃这句话气的不轻,垂眸紧紧的蹙着眉,尚未找到话可以反驳,秦宜宁却已经先开口了。
“淑妃娘娘说的是。臣女粗鄙,的确不配伺候圣驾。只是皇上满腹经纶,岂是那等只看女子容色的肤浅之流?还请娘娘慎言,不要妄图揣测圣心。”
一个揣测圣心的大帽子扣下来,比方才李妍妍说了一堆都叫林淑妃堵心。
林淑妃气结,冷笑道:“智潘安之女的确不凡,如此巧舌如簧的本事可不是谁都能有的,难道你就是用一张巧嘴迷惑圣心的?”
“皇上圣明,岂是几句话就能迷惑的?还是淑妃娘娘心中皇上是那等糊涂人?”
“你!简直放肆!来人,给我掌她的嘴!”
林淑妃气的面红耳赤,大叫着让随行的内侍去掌嘴。
焦嬷嬷见情况不妙,急忙奔了上来拦在秦宜宁面前,堆笑道:“淑妃娘娘息怒,娘娘再怎么生气,也不好在玉翠宫惩罚秀女吧?皇上若是知道了定要龙颜震怒的,娘娘到时如何自处?”
“本宫教训秀女,就请焦嬷嬷不要左右了吧。”林淑妃声音放缓了一些,到底不敢太开罪皇帝的乳母,只是强硬的态度却不改,狠狠瞪了一眼心腹内侍。
那内侍就上前去,抡圆了巴掌就扇了下去。
秦宜宁又哪里肯受委屈?她脑海中飞速盘算,手上已一把抓住了那内侍的手腕,他的巴掌就停在了她腮边不得寸进。
内侍疼的“嗳呦”一声惊叫,秦宜宁指头扣着他脉门,且还用了力气,加之他处罚宫女的时候多了,也没见谁会还手的,又惊又疼之下禁不住委屈的回头去看林淑妃。
这一看不打紧,内侍吓得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皇,皇上……”
众人都围在秦宜宁身畔,背对宫门,是以根本没有注意到背后皇帝是几时来的,也不知他看了多久了。秦宜宁的视线被众人阻隔,更是没发现尉迟燕的到来。
林淑妃回眸,看到尉迟燕面沉似水的负手而立,心里便是咯噔一跳。
她听说了皇上是极为喜欢秦家这位的,但是她好歹也在他身边服侍了这么多年,总不会敌不过一个新来的。
林淑妃定了心神,便娇娇俏俏的拜了下去:“臣妾参见皇上。”
“臣女参见皇上。”李妍妍和顾嫦也行礼。
宫人们哗啦啦跪了一地,各个垂首不敢直视龙颜,缩着肩膀怕被波及。
尉迟燕眉心的川字纹挤的更深了几分,将他雍容儒雅的面容更增了几分凌人的气势。
他大步到近前,先是扶着秦宜宁没受伤的左臂,将她托了起来,随即竟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之下,俯身为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秦宜宁抿着苍白的嘴唇,退后了一步。
尉迟燕却不许她退后,而是紧跟上来,握着她的手臂不放,回头看向了林淑妃。
“你怎么到这里来?”
林淑妃未得旨意,不敢起身,就只跪在地上笑着回话:“回皇上,臣妾今儿个散步,恰巧路过了玉翠宫,想到几位妹妹要入宫来,便进来瞧了瞧。”
尉迟燕问:“她做错什么,你要让宫人打她?”
林淑妃急忙道:“她不懂礼数,慢待臣妾,臣妾也只是想教导她规矩罢了。”
“教导她规矩?所以你就言辞侮辱她,顺带将朕看重的大臣,朕的老师也一道侮辱了?谁给你的胆子!”
林淑妃当即唬的花容失色,惨白着脸行礼道:“皇上恕罪,臣妾只是……”
“你,自己掌嘴三十,打完了回去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来半步。听明白了吗?”
林淑妃惊愕的抬起头,呆呆的看向尉迟燕,“皇上!”这是要叫她今后无立足之地啊!
林淑妃求救的看向一旁的李妍妍和顾嫦。
可这二人都被帝王震怒吓得不敢言语。
尉迟燕还不忘补充一句:“就跪在这里打,打!”
林淑妃惨白着脸,求助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秦宜宁的身上。
她想着,今后也是要一个宫里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她总该会给她留几分颜面留着日后相见吧?
可秦宜宁却并未开口,只是平静的望着她。
林淑妃摘了双手的纯金护甲,美眸含泪,咬着樱唇委委屈屈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尉迟燕冷道:“轻了。”
林淑妃再不存半分侥幸,闭上眼咬紧牙关,双手左右开弓起来,巴掌声极为清脆,她脸上也很快就红了一片。
三十下很快打完,林淑妃已鬓松钗迟,满面泪痕,额头贴地行了个大礼,就躬身退后,落荒而逃,仿佛再无颜面出来见人。
尉迟燕便拉着秦宜宁的手道:“你跟朕来。朕有话问你。”
第二百三十九章 无奈(三)
尉迟燕走的很急,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也很重,将她的手腕掐红了一片。
秦宜宁却眉头也不皱,紧跟着他的脚步进了正殿。
李妍妍和顾嫦都松了一口气,由贴身的婢女和宫人搀扶起来,二人都目光复杂的看着尉迟燕和秦宜宁的背影。
皇上对秦氏如此爱重,若她入宫,日后她们二人还能有立足之地吗?
陆公公跟着进去,站在了外殿。
焦嬷嬷就急忙带着小宁子、小杨子去关了殿门,几人远远地守在了殿外。
李妍妍和顾嫦也带着各自的宫人回了配殿,不敢窥探皇上说话的内容。
正殿中,尉迟燕拉着她的手臂大步到了内室,用力一甩手臂,将秦宜宁甩在了千工床上。
“你为何要这么对朕!”
这个女子心里有别人,没有他!
他不信逄枭那个煞胚就会那么巧合的提出歇战之事,也不信城中的流言会恰好就这时候兴起。
他知道秦宜宁是个聪明绝顶的女子。
他也知道她的外祖母是青天盟的盟主。
虽然如今青天盟已经宣布解散,可他想,要是传什么谣言,秦宜宁也是能找到人帮忙的。
一定是她伙同了逄之曦一起做了这个局,利用民声来逼迫他放手!
来时路上,他明明气的恨不能掐死她!
可是真正看到她被欺负了,他竟不由自主的先给她出头。
对于这样的自己,尉迟燕都开始觉得唾弃。
“你为何要这么对我?”尉迟燕不再自称为朕,狂怒的大吼,“难道我对你的真心你丝毫都感受不到吗?”
秦宜宁知道逄枭成功了。
她捂着被震的疼痛的肩头,缓缓下地跪好。
“皇上息怒。”
“你做出这等事,又要我如何息怒!”
尉迟燕双眼赤红抓住她的左手将她提起,将她禁锢在自己身前,凝视着她的双眼咬牙切齿的道:
“你就这么讨厌我?姓逄的就那么好?你说我哪里比不上他?你说!”
二人几乎鼻尖贴着鼻尖,陌生男子的气息让秦宜宁极为不适,她扭着身子想挣脱他的禁锢,可尉迟燕根本不肯放手。
“皇上,臣女从来未曾欺骗您的感情,臣女对您,没有丝毫男女之情。”
“所以你就伙同敌国主帅,做出这个圈套来让我钻!”
“臣女没有。”
“你没有?你信不信我治你秦家全族的罪!”
“皇上若不信,尽可以去查证,臣女此番入宫贴身婢女都没带来,纵然有心也无力。皇上要治罪,起码要有证据,难道皇上要效仿太上皇指鹿为马的本事吗?”
“你大胆,放肆!”
“臣女不敢。”秦宜宁垂眸。
看着怀中的人,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尉迟燕一双眼已是通红,双臂收紧,恨不能直接将她掐死在他怀里,或直接折断她纤细的腰!
秦宜宁却不怕死的道:“皇上,如今外面情况如何?您初登大位,也要为江山稳固计。”
语气平淡的一句,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尉迟燕的情绪忽然崩溃了。
“我这样还算什么皇上?被民意左右,被臣子威胁,连心爱的女子都不能得到,做这个皇上又有什么意思!”
他说着,眼泪不争气的涌了出来,狠狠推开秦宜宁,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崩溃的大吼,“这皇帝不做也罢!不做也罢!”
秦宜宁被推的踉跄退后,被千工床前的脚踏绊倒,撞上背后的矮柜,上面的白瓷描金痰盒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她的手恰好按在碎瓷上,当即疼的她皱了眉。
她叹息着,有些怜悯也有些愧疚的望着尉迟燕。
可她不能不对这个人残忍。否则就是对爱情不忠。
“皇上,这世上谁不是被束缚着?又有几个人能自由自在的生活?市井小民如此,九五之尊亦是如此。
“每个人生来就有自己的位置,就像戏台子上那些角儿,各司其位,就算不愿意,也依旧要按部就班唱着自己的戏,否则一切就都会乱套,戏就唱不下去,日子就过不下去。皇上生在帝王家,就注定了是这样的命运。”
尉迟燕头发被自己抓散了,脸上还挂着泪,呆愣了片刻,忽然嘲讽的笑了。
“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朕是皇帝,你是臣女。朕要被束缚,你也一样。”
“好,朕顺应民意。”
“既然你是能够保护国运的圣女。成婚就会失去保护国运的能力,那么朕就成全你,封你为玄素真人,赐皇家别院改建‘玄素观’,赐一百道姑为你的徒弟,即日起,你便去履行民意,为国祈福去吧!”
秦宜宁闻言愣了一瞬,随即平静的端正跪好。
“玄素谢皇上封赐。”
“哈,哈哈!”尉迟燕崩溃的大笑,“朕得不到,也绝不会让别人得到!小陆子!还不送玄素真人去别院修行!”
陆公公在外殿,将皇帝与秦宜宁之间的争执听的真真切切,早就吓得汗流浃背抖若筛糠,听闻皇上召唤,立马摸了一把汗,躬身进来小心翼翼的行礼。
“奴婢遵旨。玄素真人,请。”
秦宜宁行礼,随即站起身跟着陆公公往外走去。
尉迟燕看着秦宜宁的背影,在他们走出殿门之前,还是忍不住道:“先请太医来给玄素包扎,她的手伤了。”
秦宜宁脚步一顿,心中震颤,闭了闭眼却并未回头。
陆公公则是心里发酸,急忙道:“是,奴婢立即就去。”
皇上这哪里是不喜欢秦小姐了,这分明是将人疼在骨子里去了!只是碍于世情,不得不让她带发修行啊!
陆公公鼻子一酸,眼泪都流下来了,就那么抹着泪带着秦宜宁离开了正殿,将外头的焦嬷嬷、杏雨、拂雪看的心惊胆战。
看着她的背影,尉迟燕的眼泪再度盈满眼眶,他仰起头,试图将眼泪倒控回去,可泪水却沿着他的眼角流了下来,顺着眼角淌进了鬓角,又痒又凉,就像他对她的心。
——
“什么!你说,宜姐儿被迫出家了!”老太君蹭的站起身,手中的茶碗跌在地上。
孙氏惊愕的瞪圆了眼,“怎么会这样!”
秦槐远面沉似水,一言不发。
二老爷垂头丧气的道:“皇上想娶宜姐儿做皇后,可是外头有了那传言,皇上不能逆了民意,自己得不到的女子,又不想让别人得到,是以封宜姐儿为玄素真人,将皇家别院改建为‘玄素观’,连同一百道姑一同赐给了宜姐儿,命宜姐儿带发修行,为国祈福去了。”
第二百四十章 父爱
二老爷的话,让全家人都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半天,孙氏才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慌乱的道:“怎会这样呢?宜姐儿年轻轻的姑娘,皇上怎会如此狠心!即便因民愿不能娶宜姐儿过门,可也不能这样就毁了她一辈子啊!”
老太君气的脸色煞白,经过一番大劫,家里的子孙又少了,老太君更加重视残存的血脉,秦宜宁是秦槐远唯一的嫡女,她还指望着她能入宫为后,让秦家的地位能够稳步向上呢!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那周朝的贼人也太卑鄙了!他们这么做法到底是为什么?损人不利己,害得我的宜姐儿做不得皇后!天啊,我怎么这么命苦!我的命怎会如此的苦啊!”
老太君当即捶胸顿足的哭了起来。
二夫人也跟着摸了泪:“周朝卑鄙,百姓愚昧,就相信了那等传言,可苦了咱们家宜姐儿!她才及笄之年,难道就只能带发修行一辈子了?”
孙氏仓惶的抓住秦槐远的手:“老爷,您快想想法子啊,宜姐儿该怎么办啊,我苦命的宜姐儿!”
一家人都期盼的看向秦槐远,经过几番大难之后,秦槐远这个家主的地位更加稳固,也更得信任了。
秦槐远凝眉,道:“先不必惊慌。皇上让宜姐儿带发修行,赐道号玄素,但僧录司中并未录名,赐的又是皇家别院,将别院临时改了个名字罢了,可见宜姐儿的身份,只是个居士。”
众人闻言稍微冷静了一些。这才回过味儿来。
道门各派传承不同,各道派门下分为“出家”和“火居”两种道士。
出家的道士需居住在宫观,奉斋戒,忌婚娶,如当初的刘仙姑便是这种。
火居的道士则自由的多,可住道观,也可散居,可持斋戒,但婚娶自由,正如许多道门就是讲究子承父业,父子传承的。
秦槐远冷静的分析,让众人都彻底冷静了。
“看来,皇上是对宜姐儿不死心。”沉默许久的三老爷皱着眉道,“若成心不许宜姐儿婚嫁,皇上大可以逼迫宜姐儿出家,可皇上却只叫宜姐儿做个居士。这就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正是如此。”老太君闻言也放下了心,转忧为喜的道,“这么说,皇上吩咐将皇家别院改成了玄素观,为的也是近水楼台了?这么说皇上对咱们家宜姐儿是有心的,只是碍于百姓的意愿才不得不如此?”
秦槐远却不似老太君这般开怀,“这并非什么好事。若皇上真得逞,宜姐儿成什么了?顶着居士的身份修行,暗中却成了皇上的外室?我秦蒙的女儿怎能允许这般对待。”
孙氏咬牙切齿,双眼通红的道:“皇上这么做法,也不怕人寒心吗?他这是摆明了贼心不死!”
“老大媳妇,慎言!”老太君严厉的呵斥了孙氏,“皇上岂能是随便这样议论的!”
孙氏却不退缩:“咱家嫡出的女儿都要被迫去做外室了,我做母亲的难道不能生气?”
“你这个傻媳妇儿哟!”老太君拉过孙氏的手拍了一下,“你不想想,那可是皇上啊!如今皇上被迫下了这种旨意,对咱家宜姐儿那可是天大的委屈了。皇上对咱们家也一定会心存亏欠,到时定然会想尽办法弥补的。咱们家遭受如此多的灾难,蒙哥儿可以说是大起大落啊,如今好容易得了这样翻身的机会,这分明是一件好事。”
二夫人闻言垂眸,不予置评。
她与老太君想的差不多。只是说白了,他们这是为了讨好皇上,为了得皇上的歉疚和补偿,默许将秦家的女儿给皇上当外室去了。这种话当爹娘的说出来尚且会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