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归燕-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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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眼前,秦宜宁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慌乱退后的模样,着实让尉迟燕慌了。
“宜儿,你这是做什么?谁又能不给你活路?你……”
“皇上!”秦宜宁再度后退,额头贴地道:“皇上若是不肯给臣女留一条活路,就请皇上一条白绫赐死臣女吧。”
“这是从何说起,你先且起来。”尉迟燕固执的要去扶秦宜宁。
秦宜宁退后,趴伏在地道:“皇上,您御赐臣女玄素观修行,臣女感激不尽,臣女能为国家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也十分的欢喜,只是臣女在此处常住,未免引起一些猜忌。”
“谁敢猜忌你?谁敢胡说八道?朕一定摘了他们的脑袋!你不要这样,先起来说话,好不好?”尉迟燕见搀扶无用,索性蹲在了她的面前。
可秦宜宁依旧不肯抬头看他,保持着跪拜的姿势,道:“还请皇上允许臣女回秦家修行。臣女曾是皇上议妃人选,定会有人将皇上与臣女想的不清不白,此处到底曾是皇家别院,距离皇宫甚近,皇上与臣女虽然清清白白,可外人会说皇上近水楼台,若是因为臣女的缘故,让皇上的人品遭人非议,那便是臣女死一万次,也不够抵消这一身罪孽了!”
尉迟燕心疼的看着秦宜宁,目光扫到秦宜宁身后跪地啜泣的寄云那红肿的左脸,心里的怒火便腾的燃了起来。
听侍卫所言,方才皇后与秦宜宁是发生了冲突的,现在这一巴掌打在了婢女的身上,若不是婢女忠心为主,挨打的岂不是秦宜宁了?
尉迟燕怨恨的看向李妍妍。
而秦宜宁的话还在继续,“臣女幼年便遭逢劫难,才刚回家与亲人相认,家中却经受了种种灾难,与父母聚少离多,不能于父母身边尽孝,是臣女最大的心酸和为难。皇上,臣女有几斤几两,您最清楚不过,臣女也从未曾隐瞒过皇上,请皇上开恩,允准臣女回家修行。”
尉迟燕想到秦宜宁的遭遇,就觉得无比的心疼,可是,他真的舍不得放她走。
秦宜宁一旦回了秦府,他们再想相见就难如登天了,根本不会有这种他们可以私下相会的机会。
可是看着秦宜宁身边婢女被打肿了的脸,想到了她的出身和骄傲,想到她的身世,尉迟燕着实不忍心秦宜宁在受了这么多委屈之后,还要遭受外面的非议。
皇后是尉迟燕的枕边人,尚且怀疑秦宜宁是他养在外面的外室。那些不了解他品性的人呢?是不是会将他们想的更加不堪?
尉迟燕一时间只觉得心如刀绞。
“你……”
“求皇上恩准。”秦宜宁开始叩头。
尉迟燕抿着唇闭了闭眼。
这一瞬,他想了很多。
想到了秦槐远的谋略,想到了秦宜宁的聪慧,想到了秦家对朝廷的贡献,也想到了当日在宫中那般决绝的对待自己的秦宜宁。
他们之间,若是光明正大的来说,其实已经不可能了。
他所抱着的希望,也只是她能够回心转意,能给他一个追求她的机会罢了。
可如今看来,他这个简单的愿望也不能实发现了。是他那新婚的皇后让事情变成了现在这样。
“罢了。罢了。”尉迟燕颓然坐在地上,道:“你别难过,朕准你回去修行,你就回家去做个居士吧,这玄素观还继续给你留着,想来经过今日之事,玄素观的香火会越来越旺,你若想来,便也可以来小住。朕……朕不强迫你了。”
秦宜宁闻言,高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她原本没做他想的。
可李妍妍满怀恶意前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可调和,对于一个敌对于她的人,她借题发挥便也没了心理压力。
是以见李妍妍对她越发失去了耐性,她便言语上激的李妍妍动怒,也好趁着尉迟燕心疼和愤怒之下,放她离开。
至于尉迟燕会如何处置李妍妍,相信只要尉迟燕还稍微有一点头脑,都不会将李妍妍如何的。
毕竟,宁王病重,下一个能够统帅兵马抵抗大周的,便就是李妍妍的父亲安国公李勉了。
没道理皇上要用李勉打仗,却处置李勉的女儿。
见皇帝终于松了口,且一语双关的说出那句“不强迫”,秦宜宁便规矩的叩头:“臣女多谢皇上成全。”
尉迟燕的心在淌血。
他成全秦宜宁,谁能成全他?
愤怒的回头看向造成此番状况的罪魁祸首,尉迟燕真的恨不能掐死李妍妍。
在陆公公的搀扶之下站起身,尉迟燕刚要说话,外头就有人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到了殿门前,扑通一声跪下,涕泪横流的磕头道:“皇上!宁王他……薨了!”
“什么!”尉迟燕的眼前一阵发黑,踉跄的退了两步,亏得陆公公机灵才将他搀扶住。
尉迟燕与宁王的感情颇深,在不能接受的震惊之后,他的眼泪便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皇叔,皇叔,是朕对不住你啊!”
“皇上,您千万不要哭坏了身子。”陆公公呜咽着劝说。
秦宜宁也被这忽然而来的噩耗惊的脸色煞白,想到宁王一生戎马,她的心里便满是心酸,也禁不住哭了起来。
“备马,朕要立即去宁王府!”尉迟燕也顾不上处置李妍妍了,跌跌撞撞的往外头去。
李妍妍便在李嬷嬷和刘宝的搀扶之下,也快步追了出去。
秦宜宁用袖子擦拭眼角。
寄云道:“姑娘,您要去宁王府看看吗?”
第二百五十七章 相见
秦宜宁抿着唇,摇了摇头:“我此时去不合适,现在聚集在宁王府的必定是宗室和皇亲,我若想吊唁,也只能先回府听父亲的安排。”
寄云便点了点头。
她虽是大周人,可对于有气节的英雄还是颇为尊重的,见秦宜宁默默拭泪,想到宁王毕竟是被逄枭所伤的,她又忐忑起来,便有些欲言又止。
秦宜宁见寄云如此,叹道:“然而战争就是战争,只要开战,就必定会有伤亡,逄之曦与宁王从一开始就站在对立面上,我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死去的不是宁王,就会是逄之曦,这一次是逄之曦技高一筹,若是他……”
秦宜宁仰头吸了口气,“我到底还是自私的。”
“姑娘,您别想那么多了。”秋露在一旁柔声劝道,“您只是个小女子,这些大事本就不是您可以控制的,男人家的事,就让男人家去解决吧。”
秦宜宁苦笑道:“除了这样,我还能如何?”
主仆三人收拾了简单的行礼离开了别院,逄枭安排来的四名精虎卫与穆静湖早已在外备好了马,与皇帝安排的御前侍卫作别后,一行人便从别院的侧门,抄小路驶向了秦府。
出门十几日,侯府看来并无什么不同,只是后宅那些烧毁的院落处正有匠人在施工。
秦宜宁的马车一到府门前,立即就有机灵的门子飞奔着往内宅去传话。
回来的路上,寄云已经悄声告诉她那四个侍卫并不是什么拳师,而是逄枭身边的精虎卫,特地安排来保护她的,倒是让秦宜宁的心里很是欢喜了一阵,但想到两国交战,宁王薨逝,她转而又将自己鄙视了一阵。
不过到底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她也还是要为了自己的幸福而谋划的。
是以下车时,秦宜宁已经整理好了心情,回身对那三人笑道:“诸位若不介意,不如就与我回府中去,我来为几位安排住处,可好?”
那四人中为首的一个,便拱手低声道:“回姑娘的话,我等还是不随您进府了。在外头自在一些,行事也便宜。”
秦宜宁理解的道:“我明白了,那你们可以去踏云客栈暂且下榻,我会告诉钟大掌柜一声,这段时间各位的食宿以及支用银子,都去与钟大掌柜哪里领便是了。”
四人闻言,对这位美貌的未来王妃的处事更加喜欢,态度上也更加恭敬了。
“属下多谢王妃。”
秦宜宁闻言,脸上腾的红了,强作镇定的道:“你们去吧。”
“是。”
四人行礼,便牵着马离开了。
穆静湖瞧见秦宜宁那红透了的脸颊和脖颈,禁不住疑惑的道:“真是奇怪,他们也没称呼错你,你脸红什么?”
秦宜宁早就知道穆静湖的性子又木又呆又耿直,但听他这样说,还是禁不住羞意,也不回他,便进了府去。
穆静湖是不理解的眨眨眼,进了府中便去外院自己的房间了。
这时孙氏已经带着金妈妈和八小姐、秦慧宁迎了出来。
“我的儿!”一见秦宜宁,孙氏喜的眉开眼笑,冲上来一把将秦宜宁搂在怀里,“你总算是回来了!这次回来就不用走了吗?”
“母亲。”秦宜宁将脸颊贴在孙氏肩头,蹭了蹭她的脖颈,“皇上准我回家来做个居士。母亲,这些日子让您为难了吧?”
孙氏这几天没少与老太君闹龃龉,虽然秦家遭逢大难后,大家看似团结了许多。可日子一旦太平下来,加之时间掩盖了悲伤之后,老太君又如从前一样,看孙氏横竖不顺眼。
加之老太君支持秦宜宁给皇帝做外室的举动,让孙氏对老太君的人品也更加不抱希望,婆媳二人这段日子几乎是见了面就针尖对麦芒,老太君对孙氏欺压的越发狠了,每日都让孙氏去她身边立规矩。
女儿不在家,孙氏忍耐良多,心里憋着一口气,只想着一定不能让人看扁了。
可女儿回来了,且见了面就如此体谅的说话,孙氏的眼泪险些落下来。
“不为难,不为难,咱们一家子都平平安安的便是福分,哪里会有什么为难?”
秦宜宁不必细想都猜得到她不在家中时孙氏的处境,便又撒娇的往孙氏怀里蹭。
一旁的八小姐面带微笑望着他们,心中虽想念已故去的嫡母和姨娘,很是羡慕秦宜宁还有母亲可以撒娇,但也是满心祝福的。
秦慧宁却是一脸的木然。
从前,这个怀抱是属于她的,这个母亲也是属于她的。到如今,她什么都没有了。秦宜宁却什么都有。
刚才进门时,秦宜宁甚至正眼看她一下都不曾。
如今秦宜宁是名扬天下了,与她更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自己就连将秦宜宁当做对手的资格都没有了。
因为,要做对手,至少要站在平等的地位上。
她还有可能与秦宜宁同等地位吗?
六小姐的事让她如今在府中如履薄冰,她的确是危难之际推了六小姐去挡刀子,可那种时候,她就不信换成别人处在她的角度和环境,就不会多为自己着想!
这些人侥幸保住性命,自己窃喜多少都不知道,却来责怪她!
秦慧宁心中百转千回之时,秦宜宁已经挽着孙氏的手臂,与八小姐说着话往慈孝园去了。
秦慧宁被丢在原地,无人理会,也只能咬着下唇尾随上去。
“孙女给老太君请安。”
秦宜宁见了老太君,乖巧的跪下行礼。
老太君笑吟吟的望着她,“快起来吧。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孙女这些日不在家中,家里多累老太君和二婶操持了。”秦宜宁站起身,又问候了二夫人。
二夫人对秦宜宁的稳重、识大体一直很喜欢,且现在秦家最出息的女儿就是秦宜宁,是以二夫人拉着秦宜宁的手,好一番嘘寒问暖。
一家人在慈孝园契阔片刻,老太君便吩咐了预备午膳。
三老爷、秦寒和秦宇用饭时回来,见了秦宜宁也很欢喜。细问为何皇上忽然允准了她回家来,秦宜宁并未细说她与皇后之间的矛盾,怕引起家里女眷的恐慌,也就只说是皇上的吩咐。
——
宁王的丧礼办的轰动京都,秦宜宁也随着家中的女眷去吊唁,还去安慰了王妃。
只是人死如灯灭,再强悍的人,也终究有离开的一日,英雄归去,难免叫人唏嘘。
待到宁王入殓下葬之后,朝廷拍卖官职,允许商人以粮食为代价前来交易的事也如火如荼的办了起来。
眼瞧着城中的粮仓开始一车一车的往里运粮,粮店里的米价也开始回缓,逐渐趋于能让百姓接受的略贵范围,被宁王薨逝的悲伤笼罩的京都,也终于欢快起来。
毕竟,老百姓到底还是关心自己是否能吃饱多一些,至于其他的,升斗小民哪里能管得了?
而经过了一个月的休养,秦宜宁肩头的伤终于好了起来,冰糖为她开了补气血的药方,也让她吃的面色好转,不再是从前那般清白,也不再动辄头晕心慌了。
这一天傍晚,秦宜宁留下冰糖在屋里上夜,二人在外间摇着扇子低声说话,忽然就听见内室里似有窗户被推开时的轻微“吱嘎”声。
冰糖道:“今晚上风大,许又将净房的窗子吹开了,我去栓好。”
“不用,我正巧要去净房。”秦宜宁趿鞋下地,笑道,“你将席子铺好吧,天色不早,咱们也该睡了。”
“好。”冰糖就将自己的铺盖铺设在外间的罗汉床上。
秦宜宁则是披着一件小袄端着绢灯走向净房。
谁知一撩门帘,忽然就见屋内一个黑影迎面而来。
她心头一震,惊呼之声刚要脱口而出,便被那人迎面搂进怀里,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带着一些青草气、硝烟气和血腥气,霸道的占领了她的感官。
秦宜宁的身上禁不住颤抖起来。
是他!
灼热的唇落在她的脖颈上,逄枭低沉的声音就在耳畔,“宜姐儿,我来看看你。”
秦宜宁心里简直小鹿乱撞,手中的绢灯险些握不住,还是逄枭眼疾手快的将灯接住,随口吹灭了。
灯光明亮,外面很容易看到窗棂上的人影。
他们若想安全,只有摸着黑。
“你疯了?这时城里如此紧张,你怎么进城来?就不怕被他们抓了去!”秦宜宁焦急的以气音道。
逄枭轻笑出声,嘴唇贴着她的耳垂,也同样回以气音,“再不来我就要想疯了。快让我看看你的伤好了没有。”
说着就要去查看秦宜宁的肩头。
秦宜宁羞的满脸通红,紧忙抓着衣襟低声道:“都好了,都好了,你别这样。”
冰糖在外面听见了动静,奇怪的问:“姑娘,你怎么了?”
端着灯便要进来。
秦宜宁急忙道:“我没事。”
犹豫着看向逄枭,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安排。
逄枭笑了一声,拉着秦宜宁的手走到了外间,低声说:“是我。”
冰糖惊愕的瞪圆了眼,“王,王爷?你怎么来了!”
而秦宜宁也终于借着冰糖手中尚且来不及吹灭的灯光,看到了逄枭的模样。
第二百五十八章 心疼
逄枭瘦了很多,面部轮廓更显深邃立体,入鬓长眉压着一双光彩潋滟的凤眸,瞧着秦宜宁的眼波温柔的仿佛要将人溺毙其中,弯起的唇角显示着他此时的好心情。
秦宜宁心跳脸红的别开眼,不去与他对视,看到他身上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褂子,细看之下,腹部似乎有些深色的血迹。
秦宜宁想到方才他拥着自己时那充斥在鼻腔中的血腥气,忙轻抚他腹部,果然触手有些温热湿粘。
“你受伤了!”秦宜宁低声惊呼。
逄枭低头瞧瞧腹部,有些懊恼的道:“没事,都是小伤,许是才刚活动的大了一些才出了血。”
秦宜宁忙推着他在一旁绣墩坐下,回头对冰糖道:“你快帮他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