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归燕-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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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逄枭的处境(二)
逄枭被人如此夸赞,秦宜宁心里自然与有荣焉,只是开怀之余,更多的却是对他的担忧。
“从前我就猜想过逄之曦的日子表面光鲜,实则未必好过。”
秦宜宁站起身,忧虑的来回踱步,“他是当年攻破北冀的先锋,又为报仇以残忍手段杀了一些北冀国官员,我原本就想,大周朝堂之中如今那些北冀国投降而来的官员,必定是与逄之曦站在对立面的。加之他军中威望高,周帝必定心怀戒备。只是这两者相加,造成的后果就已经不堪设想。如果再加上你说的这一样,周帝是必定不会容他存于世上的。”
秦宜宁拧着眉缓缓停步,手握着圈椅的扶手,指关节渐渐发白。
被她这么一分析,穆静湖也觉得逄枭的情况着实是危险,惊的他脸色都白了。
“你这么说,这次他回去岂不是危险了?”
秦宜宁摇摇头,道:“这些人对他的攻讦,恐怕只是火上浇油的举动,周朝皇帝暂且还不会动他的,毕竟还需要他来拿下大燕。虎贲军如今是平南大军的主力,临阵改换主帅是大忌讳,短期内他还没事的。”
穆静湖闻言,长嘘一口气,道:“幸好如此。”
转念一想,他说这些不过是为了让秦宜宁知道知道逄枭在外面的为难,想不到她心里比他还清楚呢,倒是将他也给绕进去了。
穆静湖挠了挠头,道:“既然你什么都知道就好,我先告辞了。”
“我还要多谢你。”
穆静湖奇怪的问:“谢我什么?”
“谢你对逄之曦的用心。能有一位你这样的挚友,是逄之曦的福气。” 穆静湖被她夸的脸上通红,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应对如此直白的夸奖,就红着脸咳嗽了一声道:“没事,那我先走了。”
对于不善言辞又格外实在的人,秦宜宁报以一笑,客气的出门相送。
看着他快步走远,秦宜宁才蹙眉转身上了阁楼。
昨晚还有他陪在身边,虽然隔着一张小几,可到底两人是睡在同一张床上,彼此之间呼吸可闻,她就算睡着了,都能感觉道他强烈的存在感。
可相聚如此短暂,他又回去了,且还要面对他们那边不知是谁对他“通敌”的指责,就算她分析得出周帝暂时不会动他,可想一想也都替他为难。
秦宜宁满脑子都是担忧,这一晚又失眠了,直到天色渐亮才勉强睡着,不过睡了一个半时辰,就又起身去昏省。
莫说是孙氏,就是老太君老眼昏花都看得出秦宜宁的憔悴,担忧她旧疾复发,赶着她去休息。
秦宜宁补眠的时间,逄枭与虎子已回到了奚华城中。
面对眼前横眉怒目、白馒头似的大太监赵月水,逄枭微一挑眉,道:“赵公公的见面礼真特别,迎面就是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通敌?叛国?赵公公,这是你为本王定的罪吗?”
赵月水是周帝特派而来的监军,专门观察逄枭在前线动静,有权直接上折与周帝奏报前线消息。
赵月水本身就受周帝的重视,加之他与司礼监秉笔太监厉观文既是同乡又是父子。
出门前,赵月水的干爹厉公公私下里嘱咐过不少,又听得一些传闻,心中对逄枭就存了一些轻蔑之心,何况不论他做的如何,京中都有干爹帮忙维护,聪明的人谁又敢对监军不敬?
赵月水得意的一笑,“王爷真是会开玩笑,咱家哪里有权利定罪王爷?不过王爷身为主帅,却擅离职守,您这么做,对得起皇上对您的信任吗?对得起浩荡皇恩吗?”说着话,冲着北方拱手,高傲的抬着下巴瞪视着逄枭。
逄枭玩味拿过引枕靠在背后,舒服的靠坐在圈椅上,穿着黑色绸裤的笔直双腿架在桌上,悠哉的道:“敌国新来的主帅,一个月有三十天避而不战,本王闲得慌,难道不行去勘查一下地形?”
“敌军不战,王爷就要想法子去让他们战,您这般闲逛,可想过虎贲军一天就要花费多少嚼用?皇上信任您,给您银子给您粮草,您就是这般回报的?”
赵月水话音十分的强硬,一双黑眼睛像是嵌在白馒头上的小黑豆,“王爷如今做法,咱家少不得要向皇上直言禀告的。”
“啧啧。”逄枭把玩着手中的马鞭,“真是有趣儿,赵月水,你是不是已经忘了这里是何处?”
逄枭的声音十分慵懒,语气和气的像是在与人谈论天气。
可赵月水却觉得浑身一紧,色厉内荏的道:“王爷也不要忘了,这天下都是谁的地盘!”
“大胆!”虎子早就看不惯这胖墩墩的馒头,飞起一脚就将赵月水踹的蹬蹬倒退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我们王爷面前,岂容你放肆!”
“逄之曦,你才大胆!你居然敢殴打咱家!”
“殴打?”逄枭噗嗤笑了,慵懒的一手撑着额头,凤眸微微眯道:“将赵公公高价倒卖消息,侵吞军粮,勾结当地士绅的罪名都罗列出来。他通敌叛国,被本王的侍卫逮了个正着还敢睁眼说瞎话。把这些都奏报给皇上。
“本王身为一军统帅,容不得身边有这样一个祸患,是以当场斩之。再替本王草拟奏折,上疏向皇上请罪,但事急从权,军前不能容尖细的存在。”
说到此处,逄枭就闭上眼假寐了。
虎子闻言便应一声是,双眼放光的提着赵月水的领子往外走。
赵月水吓得面无人色,当场尿湿了裤子,“你不能这样,你这是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你自己高价倒卖军情不说,还敢将屎盆子往王爷的头上扣!我看你分明是吃了外人的好处,想除掉了王爷,让皇上失去一个大忠臣!”虎子跟在逄枭身边久了,嘴皮子也溜的很,一面提着赵月水往丢在军营当中的空地,一面已经将他的恶行都公之于众了。
虎贲军将士早就瞧不惯一个太监在军营里指手画脚,而且赵月水也着实讨人嫌的很。如今一听虎子说他竟敢污蔑逄枭,身为逄枭的嫡系,但凡听闻消息之人都怒发冲冠,争抢着要将赵月水碎尸万段。
一时间,军营之中到处都是关于赵月水通敌叛国的议论,吵嚷着要杀死赵月水。
不过片刻功夫事态就已紧张起来,若不杀赵月水,怕就会引起兵变。
第二百六十四章 大事
就在外面的虎贲军吵嚷着要将赵月水碎尸万段之时,虎子已快步进到帐中,凑到逄枭身边低声问:“王爷,外面乱成这样,怕情况不好收拾了,您真的打算杀了赵月水吗?”
逄枭抬眸道:“当然是真的。他在奚华城作威作福,引发众怒,本王杀他也是为平军心,何况他倒卖消息之事也是证据却做,并不算本王冤枉了他。”
“可赵月水是圣上的眼线,王爷杀了他,便是摆明了对圣上的公然对峙,恐怕会引得小人在背后加减言语,让圣上对您更加忌惮啊。”
逄枭冷笑了一声,道:“你当此番这阉人就完全是自个儿的主意吗?他平日在奚华城中作威作福虽然将腰杆挺的笔直,可见了本王还不是要收起傲气?就算是心里看不起本王,但面上是阳奉阴违惯了的。如今竟敢当面指责本王,你说他哪里来的胆子?”
虎子闻言面色一变,倒吸了一口冷气,“王爷,您是说此番是圣上授意?”
逄枭摇了摇头,“圣上是聪明人,本王还有用处,他不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必定是厉观文看出什么端倪来,与赵月水通了气了。”
“那也很难办啊!”虎子脸都白了。
圣上对王爷的忌惮并非一天两天,王爷打仗越是勇猛,功劳越是大,圣上就越是心怀忌惮,厉观文是圣上身边的内监,他能稳坐司礼监秉笔太监的位子,就说明此人必定聪明又有城府。
试问这样一个家伙,又怎会看错圣上对逄枭的意思?
虽然早知道圣上是这样的人,虎子这会儿还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就在这时候帐帘一挑,一身深蓝色直裰的郑培快步走了进来,焦急的道:“王爷。”
“郑先生来了。坐吧。”逄枭对郑培扬了扬下巴。
虎子就端来交椅摆好,对着郑培拱了拱手,客气又疏离的态度与从前那般亲昵已是判若两人。
郑培心下苦涩,先给逄枭行了礼,等不及坐好就焦急的道:“王爷三思,那赵月水是厉观文的义子,您若杀了赵月水,必定就将厉观文给得罪了,厉观文在圣上面前可是最能说得上话的,他这人做糖不甜,做醋必酸,您不能鲁莽啊。
“赵月水若是杀了,必定触怒天威,圣上大权独揽,最容不得的便是这等先斩后奏之事,赵月水又是圣上派来您身边的人,您就算打狗也要看主人,为了您往后在朝廷中能站稳脚跟,好请王爷仔细想想我说的话。”
郑培说到此处,站起身来又施一礼。
逄枭沉稳的笑着,烛光下的眉目显得很是温和:“郑先生请坐下说话吧。”
竟是并未直接回答郑培的话。
郑培心里满是苦涩,他知道从前他将逄枭的一举一动都暗地上报给圣上的行为,终于是将这个年轻人彻底从自己的身边推开了,他已经不信任他了。
可他却无法完全不去管他,毕竟他也是逄中正的血脉。
郑培缓缓坐回交杌,期待的看着逄枭。
“郑先生所言也有道理。”逄枭悠然开口,语气仿佛不是在谈论一件会涉及到他的前程乃至于生死的大事,轻快的倒像是在谈天。
“以郑先生的聪明,应该明白,就算本王不杀赵月水,某些事情也已经是定局,有些看不惯本王之人,也照旧看不惯。”
郑培被呼吸一窒,半晌都没想到一句合适的回答。
他知道逄枭是个聪明人,完全不能用一两句好听的来糊弄过去。
逄枭说的正是实情,圣上对他的忌惮不会因此而减少半分,北冀国投降的那些旧臣也不会因此而对逄枭而改观。
“本王知道郑先生此番是为了本王着想,但现在相信郑先生也已经想通了其中的一些关键,既然无法改变一些事,本王何必要忍气吞声做个软柿子?难道身为男儿,连大声说话的胆量都没了?那样只会更让人欺负,早晚会被欺负的抬不起头的。”
郑培被说的心服口服,找不到话来反对,也只能点头。
逄枭便看了虎子一眼。
虎子不似郑培顾虑那么多,见逄枭做了决定,他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得到他的首肯,立即兴致勃勃的飞奔出去收拾赵月水。
帐子里只剩下逄枭与郑培。
郑培看着灯光下逄枭锐利的眉目,一时间竟感觉无法直视,又无比的尴尬。
他曾经认为自己是逄枭身边最值得信任的人。
也曾经觉得,是他的出卖,将这个本来最信任自己的人推远了。
可现在看来,逄枭根本从来没有真正的信任过他!
他对逄枭的利用,被他一笔笔都记在心里,他一直都揣着明白装着糊涂。就像一匹有耐性的狼,一直紧紧的盯着猎物,紧追不放,待到时机成熟就亮出了獠牙。
现在他已经不能动逄枭半分了,无法制衡于他,更无法控制他。他还想成为逄枭身边的亲信,已经是不可能了。
或许,这个“亲信”也一直是他自封罢了。
郑培叹息一声,也告辞了。
逄枭看着郑培的背影,片刻后收回视线,闭目养神。
虎子那边果真从赵月水口中问出了真东西,赵月水是个色厉内荏的软包,被一番审讯之后,恨不能只求速死了,虎子便成全了他的愿望,去回逄枭的话。
“王爷,那阉人什么都招了。”
“嗯。”
“王爷猜的不错,的确是厉观文私下里与赵月水提过,圣上将您的母亲、外祖父与外祖母请进宫里小住时,就曾经命皇后谈话时注意套他们的话,想知道一些您的想法。”
“意料之中的事。我母亲不是简单能被套出话来的,皇上还会有下一步行动。”逄枭把玩着手中的马鞭道,“既如此,此处的战斗就要快些结束了,我担心我母亲他们有事。”
虎子闻言,赞同的重重点头。
逄枭便集中精力思考了两天的战术。
并不是他没本事打赢,而是攻城本就弱势,且后方补给线又长,大周山高路远,接手了北冀国的烂摊子后,国库本来也空虚的很,皇上对他的控制又十分的严苛不给银米,补给不及时,大燕定国公又避而不战,紧关着城门。
他不能给手下的兵将吃饱,难道还能拦着他们去抢吃的?
就是守在大燕城外的燕朝军兵也是一样。
吃不饱,只好抢。
长此下去,遭殃的还是老百姓。
逄枭现在只想速战速决,快点结束战斗。
而就在这时,大燕朝发生了一件惊天大事,消息终于传到了逄枭耳中。
第二百六十五章 围城
“大燕宝昌知府刘应时,佣兵三万,奏请大燕元康帝迁都宝昌,以建新都,元康帝不允,驳回上疏,刘应时反,立宗亲‘尉迟旭杰’为后燕之君,改年号开元,刘自封摄政王,大燕南方各州县响应开元皇帝……大燕失大部土地,并由后燕控制水路,粮道截断,筹备之粮被刘劫下……”
虎子将密报低声慢条斯理的念完,咂舌道:“这刘应时也太胆大包天了,奏请迁都不成,竟然就推举个皇帝出来,他还将先前京都筹集的粮食给抢走了,又看管起水路,京都和周围的城镇岂不是都要缺粮了?”
逄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适逢乱世,必定会有这种人存在。这个刘应时是个颇有心计之人,他的做法,对我们来说极为不利。”
“为何?”虎子有些奇怪的问,“那个‘后燕’将大燕京都的粮草都给断了,不是正合适咱们攻城吗?”
“是这样,但是我起初的目光,是放在整个大燕上的,被刘应时这么一闹,大燕被分裂成两半,从前只要攻下京都,大燕便收入囊中,现在攻下京都,却还有个后燕。”
逄枭起身踱步,道:“咱们的国库也难以支应了,若只攻下京都控制了尉迟燕,尚且还可以咬牙坚持。但现在就算打下了京城,也只能抓了京都这一群,灭掉的也只是从前的燕朝,这样一来,怕是不好。”
虎子想了想也明白了:“这个姓刘的也真是会挑时间。”
“也管不得那么多。先拿下京都再说。就算后燕朝也带个燕字,到底大燕也必定要亡在大周手中。”
“正是如此,如今京都城变成一座断了粮的孤岛,也坚持不了多久了。”虎子意气风发。
“咱们要尽快了。”
逄枭走到舆图前,仔细研究对策。他必须要尽快结束这一场战争,因为秦宜宁置身于即将断粮的京都城中。
他不想让她挨饿受罪。
——
此时的京都城中,已经是一片混乱。
朝廷才刚拍卖出大批的闲职来改善商人的地位,这段日子粮草陆续运进京城,老百姓们还没开心几天,就传来路上粮草被劫,后燕在宝昌建朝的消息。
京都的百姓们陷入无比的恐慌!
大燕朝的都城是京都,皇帝是元康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