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归燕-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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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氏听秦宜宁将事情分析的如此透彻,心里也终于能安定了。
刚要说话,就听见门外秦槐远笑着道:“看来宜姐儿又有长进了。”
“父亲!”秦宜宁欢喜的站起身来。
房门被打开,秦槐远笑着走了进来,“想不到难得来看你,竟然听见你与你母亲的悄悄话。”
“让父亲见笑了。”秦宜宁给秦槐远行礼,随后问,“父亲见过廉盛捷了吗?他有没有再提什么不可理喻的要求?”
第二百八十八章 季泽宇
秦槐远略一想就知道秦宜宁必定是在军营中见过廉盛捷了,笑着道:“他这次倒是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不过皇上既然是投降的一方,位置上自然是比大周低了一头的,若不任凭他们提要求也没有别的法子。”
“不过以父亲的智慧,也不会让皇上太吃亏的。”秦宜宁笑道。
“是啊。”秦槐远也笑,“才刚你分析的我都听见了。或许这一次去了大周为父会有更多施展抱负的空间也说不定。”
“以父亲的才华和机智,这些都不是难事。”
“你对为父倒是很有信心。”
“那是自然的。”秦宜宁笃定的道,“父亲在大周必定会有一番作为。”
孙氏看着这父女俩闲聊,虽然自己插不上话,可是心里的满足却是前所未有的。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已经可以知足了,也没必要再去记恨、妒忌曹雨晴。
曹雨晴的确年轻貌美,可那又如何?再怎么样,与秦槐远育有一女的是她,秦槐远承认的发妻也是她。曹雨晴就算美翻了天,那也只是个妾罢了。
这段日子孙氏只要一想到秦槐远守城之时有曹雨晴贴身护卫,心里就像是被谁放了一块千金重的大石头,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可如今一家三口团聚在一起,那些解不开的心结,也一下子都解开了。
——
接下来的两天,京都城中许多大户人家都在紧锣密鼓的准备出行事宜。
秦家自然有二老爷和三老爷带着秦宇、秦寒一同张罗。
秦宜宁则是私下里见了钟大掌柜。
“……东家放心,您安排我的事情我都处理的差不离儿了。先前咱们暗中操作买的那些地,我仔细算了一下,京都城以及周边地区的良田和水田加起来,占了周边所有田地总面积六成以上,再加上咱们在外头买的那些水田和梯田,您如今已经算是大燕朝首屈一指的大地主了。”
秦宜宁点点头,道:“这些地都不是记我的名吧?”
“您放心,我安排的人都是妥当的人,怎么查都查不到您头上来的。”
“那就好。此番启程之前,就将宁苑中的灾民都安置到各处的庄子上吧,如今不打仗了,这里也并入大周的领土了。他们自食其力,总可以重建家园的。”
“是。”钟大掌柜满心佩服的道,“他们承您的救命之恩,如今又给他们安排了工作,解了后顾之忧,他们对您的感激只会更多的。”
秦宜宁笑着摇头:“我做这件事的初衷也不是为了叫人感激,这就算是额外的奖励吧。倒是你,真的决定要去大周了?”
“那是自然。”钟大掌柜道,“大燕朝灭了,昭韵司的存在也就是历史了。往后咱们也不用再赁犯人来做工,那些犯人想来不日也就能等到大赦天下了,咱们的客栈酒楼,往后也就只是寻常的客栈酒楼。我是想,做生意,更大的商机当然是在更繁华的城市。”
秦宜宁见钟大掌柜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禁不住笑了起来,“其实有您跟着一同去,我心里也踏实。这样,您也不用急着和我一起启程,我想从咱们这里去大周京城的人怎么也要分上几批,大掌柜就在此处安心的做一些安排,布置妥当了再去京城不迟,到时我在京城站稳脚跟了,咱们也好再如从前那般行事。”
钟大掌柜连连点头,“都听东家的。”
秦宜宁就又与钟大掌柜仔细商量了一番细节,待到一切他们能考虑到的问题和突发状况都有了应对的法子,才各自散去。
这时,逄枭已经带着几个侍卫走了。
接受尉迟燕降书顺表的大周官员是新任礼部尚书廉盛捷。
在简单的仪式之后,尉迟燕奉上投降书。
廉盛捷意气风发的将投降书接过,随即颁了大周皇帝的册封令。
“……原燕帝尉迟燕,封为燕郡王,燕郡王嫡妻李氏为燕郡王妃。赐京城郡王府邸一座……”
后头是一连串的赏赐,不过也只是口头上的,廉盛捷声称来的匆忙,也不好带着值钱的物件横跨一整个大周来到大燕,是以那些赏赐自然都要等燕郡王进了京城再兑现。
尉迟燕心里满是屈辱的接了旨,从堂堂一国之君,变成了一个郡王。
他的品阶甚至比逄枭都不如!
然而时运就是如此,事已至此,尉迟燕再无别的办法,只能是大周人怎么摆弄就怎么听。
待到受降仪式结束,廉盛捷又下了另一道口谕,十日后去往京城的各家就要启程,命所有人都做好准备。
——
只带着虎子和数十名精虎卫的逄枭,这时已快马加鞭的直穿过大半个大周,快速来到了京城南门外。
虎子为逄枭牵着马,笑吟吟的道:“总算是回来了,这几天日夜兼程的,颠簸的我浑身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一旁就有精虎卫笑道:“还是你锻炼的不够,怎么没见王爷嚷一声疲累?一路上就听见你抱怨了。”
“就不信你们一个个都铁打的!”虎子笑骂了两声,忽然伸长脖子往南门前看去。
“王爷,我好像看见定北候了!”
逄枭顺着虎子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位身材颀长,一身雪白狐裘的青年,正端坐在一匹通体火红的高头大马之上,面无表情的往他这里看过来。
那青年生的比女子还要美,修长的剑眉,潋滟的桃花眼,高鼻薄唇,仿若画中走出的人,若是单比较五官的精致,逄枭都要略输一筹,就是将秦宜宁与之比较,也只能勉强算作打平。
不过,明明是个一颦一笑都足以动人心魄的美男子,性格却是冷若冰霜,不近人情,那张俊美非凡的脸上,几乎很少会有笑容。
他的性子冷,话也少,杀伐决断更是无情,与逄枭平日里的联络也并不多。
但却是当年逄枭甘心与之结拜的人。
逄枭站在原地,微微扬眉一笑,“你怎么也回京了?”
季泽宇策马过来,端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逄枭,面无表情的道:“奉旨述职。你报了仇?”
第二百八十九章 屠杀
逄枭道:“早就报的差不多了。”
季泽宇潇洒的跳下马背,将缰绳随手丢给身后随从,与逄枭并肩而行。
“姓秦的,你杀了?”
“没有。”
二人进了城门,走在京城繁华的街道上,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他们都生的高大英俊,一个穿黑色貂绒大氅,气势迫人,一个披白狐腋斗篷,冷若冰霜,并肩走在一起,着实吸引了许多京城百姓的眼球。
有不少人都认得出,那黑衣的是虎贲军的主帅,忠顺亲王逄枭。白衣的是龙骧军的主帅,定北候季泽宇。
不过因是在外面,且不知这两位手掌兵权的大人物是否有要紧事谈,是以并无人上前来打扰。
逄枭一边走,一边担心秦宜宁的身体。京城地处北方,是秦宜宁从未来过的关外之地,她在南方冬日里都冷成那样,到了这里那里能受得了?何况她身子积弱,气血不足,分别时她还在咳嗽。
逄枭一想这些,神色之中就有掩饰不住的忧虑。
而季泽宇将他的神色都看在了眼中。
过了许久,久到逄枭都已经忘了方才和季泽宇聊过什么的时候,季泽宇忽然道:“没事。”
没头没尾的一句,说的逄枭一愣。
季泽宇却已经从随从手中牵过缰绳,翻身跃上马背,“圣上命我启程,这就告辞了。”
逄枭诧异的道:“这么急?”
“嗯。下次再聚吧。”季泽宇难得挑起唇角,露出个微笑,冲着逄枭拱了拱手。
逄枭轻叹一声,道:“好吧,下次再聚。”也冲着季泽宇拱手。
季泽宇便收起笑容,冷冷的又看了逄枭以及身边之人一眼,便转身策马离开。
虎子打了个寒噤,“定北候的性子真是多年来都没变,那看人的眼神,就像跟您有仇似的。”
逄枭闻言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叹道:“罢了,既然已经回来,那就先入宫面圣吧。”免得被那些吃饱了撑的言官抓住把柄,再弹劾他不敬圣上。
回到京城,逄枭自然要绷紧了所有的神经,应对身边的那些事。
官场水本就深。当初为了给周朝打天下,但凡是坏事都是他来出头,加之为父报仇凌迟了不少人,莫说他的凶名在外,就是那些北冀国降臣,如今见了他都像是见了杀父仇人一般。明刀暗箭防不胜防,他必须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对付这些。
何况,御座上那位对他还一直心存芥蒂呢。
事情果真就如逄枭所料想的那样发生了。
——大气的皇宫之中。
一身明黄色帝王常服,身材中等,面目和善的中年男子,双手搀扶起跪在面前的逄枭,声音中充满了欢喜:
“贤弟快快请起,你出去征战这么久,咱们兄弟许久不曾说话,可真是想死为兄了!”
逄枭退后几步站在台阶之下,恭敬的道:“臣也是如此。圣上近日身子可好?”
“好,都好。就是想念你的紧,大燕的事,你办的极好,不过受降交接之类的事态过繁杂,朕不想让你再受累,就索性叫你回来了,你不会怪朕吧?”
“圣上说的哪里话。”逄枭笑道,“高兴还来不及,您知道,臣是最不耐烦做这些麻烦费脑子的事了。有那功夫还不如多吃几杯好酒呢!”
“哈哈!说的是!”李启天朗声大笑,随即道,“此番辛苦你了,你也在外征战的足够久,家中的老人都想念你的紧,也该多在他们身边尽孝,另外你太过操劳,朕打算暂且让兵部尚书左进伟代理虎贲军主帅职务,你就安心的在京城里休息,你意下如何?”
这是要收回他的兵权了!
逄枭垂眸敛目,恭敬的行了大礼:“圣上的吩咐正合臣心意,臣多谢圣上隆恩。”
李启天似乎想不到逄枭会如此容易就答应了,愣了一下,不动声色的笑弯了眼睛:“好,好,朕便赐你良田百亩,黄金百两,再赐你美女十人为侍妾,你这段时间一定要好生休养,朕的大周,还要靠你呢!”
“只要圣上吩咐,臣愿肝脑涂地,在所不辞。”逄枭再度恭恭敬敬的谢恩。
入宫时,逄枭还是虎贲军的主帅。
出宫时,他已经被夺去军权,交出兵符,成了一个只有王爵并无官职的闲散王爷。
身后除了跟着亲卫之外,还跟着送赏的太监,队伍的最后还有十个燕瘦环肥各有特色的大美人。
虎子皱着一张脸,压低了声音在逄枭耳边道:“王爷,四小姐要是知道她还没过门,您就有了十个御赐的小妾,会怎么办?”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逄枭面无表情,心里却已经不能更不耐烦了。
回到忠顺亲王府,让人带着那十名美人去安置,就去给母亲、外祖父和外祖母请安了。
就在逄枭与家人团聚之时,他并不知道,离开京城,本该带着亲兵往北方鞑靼方向去的季泽宇,却是从北门而出,绕了一大圈路,直奔大燕朝所在的南方而去了。
——
“小姐,您抱着这个手炉,可千万别再感冒风寒了。”
宽敞的马车上,寄云将个黄铜的暖手炉塞进秦宜宁的怀中。
秦宜宁忙接过来,将冰凉的双手贴上去,这才舒坦了不少,笑道:“我哪里就那么容易感冒了?你别担心,这会子我身子都好多了。只是没想到,大周朝的冬天会这么冷,赶上大冬天的赶路也着实是辛苦。”
十日之前,燕郡王带领着家眷,以及第一批投降大周的官员以及家属,踏上了去往北方大周京城的征程。
燕朝位于南方,即便冬日里下雪,落在地上都很难站得住。
可是他们一路越是往京城走,天气就越冷,直到过了两国边境线上的梁城进入了大周的疆土境内,已经是到处银装素裹,山间松柏林立了。
这样寒冷的天气,叫南方来的人不能适应。
亏得秦宜宁早些年生活在边境线上,倒也比家里其他的人适应的好一些。
正当这时,车队的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马车就缓缓停下了。
秦宜宁奇怪的道:“怎么回事?”
“奴婢去看看。”寄云跳下了马车。
此番出行,尉迟燕以及妃嫔和宫人走在队伍的最后压轴,往前安国公李家的队伍,再往前是帝师顾家,从后往前第四家,就是秦家。
而在秦家之前,还有数十家的马车在前头开路。
寄云伸长了脖颈往前看去,忽然之间神色巨变。
只见白雪皑皑之中,迎面有一大群身穿兽皮头戴蒙面的大汉,挥舞着刀枪棍棒杀进了车队,见人就砍,尤其是乘坐在马车和驮轿之中的女眷们,都被拖出去一刀一个的砍翻在地!
“小姐,快下车,快,快!是土匪!”寄云慌乱大呼!
第二百九十章 冲散
秦宜宁一时间反应不及!
她怎么也想不到大燕朝投降的队伍会遇上土匪!
他们路上一直很顺利,因是降臣,他们的队伍只有一百人的虎贲军“护送”,而虎贲军其余大部分兵马已经于十日前开拔回京了,尉迟燕身为投降者,身边根本不允许带兵,就只有几个忠心的护卫跟随。
秦家倒好一些,太上皇的银面暗探失去了旧主,又因一朝天子一朝臣而不被新主重用,如今已经受雇于秦槐远,只是他们被秦槐远分派去做事,随行的银面暗探只有四个,加上曹雨晴也只有五人,哪里能护得住整个队伍?
秦宜宁将软底靴子穿好,还不等下车,队伍前方又有土匪抡着寒光烁烁的大刀策马而来。
车队里老弱妇孺都有,一时间惊呼、惨叫不绝于耳,有四散逃窜的,也有赶着马车狂奔的。
车队整个被冲散了,秦家前面的三辆马车,也被土匪冲的往不同的方向跑去。
秦宜宁透过车窗,眼瞧着曹雨晴跳上了孙氏和秦槐远的马车,一抖缰绳赶着车往西北方向狂奔。
而站在马车前的寄云,已经矮身险险的避开迎面一箭。
“姑娘,小心!”
对方竟用弓箭!竟是无差别的屠杀,根本不为了抢劫,也不想留活口!
马车中,秦宜宁忙将方桌竖起挡在面前,秋露和冰糖都惊叫着与秦宜宁一同躲在桌子后。
“寄云!你小心啊!”秦宜宁尽量缩着身子,只听得马车棚顶、车壁上连续有箭矢钉上的“笃”“笃”之声传来,随即手上一震,竖起的方桌也被射中了好几箭。
秦宜宁睚眦欲裂,焦急的大叫着:“寄云,躲起来,别管我!”
马车外,寄云在雪地中连续翻滚,好容易躲在一颗粗壮的大树之后,却被对方的箭矢压的抬不起头来。
给秦宜宁赶车的驭夫不幸被流矢射中,倒毙在地,手中的马鞭和牵着的缰绳也撒了手。
逄枭当日送给秦宜宁的那匹银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