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归燕-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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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此,我等也是这样觉得。”其余的幕僚也点头叹息,甚是唏嘘。
秦宜宁能够理解逄枭内心的复杂。
当初结拜的三兄弟,如今已经有一个在针对于他了,如今若再多一个,就相当于彻底毁掉了当日结拜时的誓言,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不会觉得好受。
可是这个世道,要生存下去,就不得不接受发现实。
而徐渭之曾经几度想对逄枭进言,却因顾虑到逄枭与季泽宇的关系,一直找不到机会开口,今日秦宜宁的话给了他一个机会。
“诸位,老夫以为,定北侯此举是一石三鸟之举,其一,意图对王爷示好,二则,意图拉拢是朝中北冀国的旧臣,三则,也是为了卖个错处给圣上。不知各位以为如何?”
平日这十来人就是这般论事的,且他们又得知秦宜宁是王爷信得过的人,便也不避讳的讨论起来。
便有人道:“意图对王爷示好可以理解,毕竟王爷与定北侯先前一南一北已有许久不见。就算彼此知道对方的消息,不联络也是会疏远的,定北侯珍惜与王爷的友情,示好也是有的。”
“不过如徐公所言,定北侯也并非单纯示好,恐怕示好只是捎带,其余两点才是他真正目的。”
“然也,燕朝降臣的到来,必定会抢走北冀遗臣的一部分权力,定北侯此举虽说不得一定就会让北冀旧臣一派对他感恩,至少可以让他回到北方时,这些人不会背后再对他捅刀子。”
“正是如此,而且定北侯的确功高震主了。他行事缜密,又不留任何错处,圣上想要拿捏他却滑不留手。这样表面看来是很好,但长久下去,于定北侯却无好处,要知道,君王用人,还是要用那些能拿捏住的人才会放心。”
“不错,定北侯如今冲杀了大燕队伍之后,又回京请罪,故意送给圣上一个把柄,如此一来,圣上心中就会觉得放心,会觉得这把利刃不用时想丢掉也有下手之处。”
……
秦宜宁在一旁安静的听着众人的分析,对这种讨论的环境,既是新奇,又是喜欢。
所谓集思广益、各抒己见不正是如此吗?
听这些多智之人讨论,让她对大周的环境有所了解,受益良多,也不知不觉的开始分析起今日讨论之事来。
见秦宜宁面露沉思,谢岳就笑着道:“秦小姐不知可有高见?”
幕僚们便都看向秦宜宁。
秦宜宁想不到他会问到自己,不过她也并不怯场,笑了一下道:“的确是想到一些。我想,方才这位先生说的定北侯‘示好只是捎带’,略有些不妥。”
“哦?”被秦宜宁点到的幕僚挑眉,心内有些不服气,就算王爷对这女子喜爱,可她也毕竟是个女流之辈,又是个毛丫头,还能有他们这些谋士见解精湛?
“秦小姐有何高见就请赐教吧。”语气颇为生硬。
秦宜宁也不恼,笑道:“其实我倒是觉得,定北侯主要是为了示好,徐先生说的其他两条才是顺带,毕竟若无王爷与我父亲的仇怨,定北侯也必定不会选择去袭击大燕的队伍来达到目的。”
这因果关系一出,众人倒真的对秦宜宁的见解好奇起来。
秦宜宁又道:“而且,我觉得定北侯除了这三个目的外,还有最要紧的两个目的。徐先生说定北侯善谋,的确不假,他此番的计谋确是一石‘五’鸟。”
那被点名的谋士心内对她一个女子如此炫耀的做法很是不喜,但因逄枭在此处,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板着脸道:“其余两点为何?我等愿闻其详。”
第三百一十一章 服众
秦宜宁面露沉思,组织一下语言,便道:“定北侯除了要给圣上一个可以拿捏的把柄,其实还是在对圣上示好。想必他斩杀了大燕队伍之后回到宫中,必定会想尽办法赔罪示弱。
“一个素来强硬的人,在自己的面前服软表示臣服,圣上必定会对他有所改观,且与王爷的性情做对比,定北侯的示好就被反差的更加珍贵。
“经过定北侯这一闹,从前圣上在王爷面前不好说不许王爷报仇,现在也有立场可以说一句‘不要乱杀无辜’了,便可助圣上留住他想要利用的大燕降臣。”
“最要紧的一点是,定北侯此举不只是可以拉拢北冀国的旧臣,更能够卖大燕朝的降臣们一个好处。”
“哦?”徐渭之听到此处已是微微蹙眉,细想片刻随即眸光爆亮,惊讶又惊喜的看向秦宜宁,心悦诚服的道,“秦小姐果真高见。”
逄枭也看向了面带微笑侃侃而谈的秦宜宁,凤眼中溢满了欣赏。
秦宜宁赧然一笑,用葱白的指尖一下下在碗盖上画圈,轻声续道:
“我来自大燕,对大燕朝朝臣的心思也明白一些。此番进京的队伍分为三批,第一批跟随燕郡王的十家,是大燕官员之中的翘楚。这些人来到大周之后应该会得到圣上的重视。
“可我猜想,朝中武将必定是圣上的嫡系,文官的权力圣上除了安插几个自己人在要职之外,剩余位置就平分给北冀国旧臣与大燕降臣,如此看来,官位的空缺就有限了。
“定北侯胡乱杀掉第一批人中的许多,那第二批,第三批陆续而来的燕朝人,能够补缺的机会就大一些,试想这些人对定北侯的印象,也必定会会差。”
“你说的是。虽然人命关天,惨死之人无辜,可是生存下来的人心存庆幸,感觉‘幸亏某人死了,我才能有机会做上什么位置’也是有的。”逄枭听她这样分析,忍不住叹息一声。
要知道,平日里逄枭是很少插嘴幕僚们的讨论的,一般都是幕僚们将问题拿出来讨论,由善于谋划的徐渭之想出几种应对之策,大家一同分析利弊,最后再由善于决断的谢岳从诸多计划之中选出一种最可行的来。
这个过程,逄枭会旁听,也会在最后表明看法,却不会中途插言。
今日他的举动,着实难得。莫说是逄枭,就是他们这些人听了秦宜宁的分析,也忍不住想要为人性叹息一声。
众人对秦宜宁的印象,就又一次改观了。
秦宜宁对逄枭笑了一下,“人性之恶究竟能有多恶,倒也不必去细想。我方才刚才说的那些,应该也是定北侯顺带为之。而且这也不是定北侯对大燕降臣示好的关键,最关键所在,还是在王爷与秦家和大燕的仇上。”
逄枭已经明白她的意思,沉声道:“当初设计离间计的确是秦太师,可吩咐秦太师设计离间计的人是昏君。本王先前攻打大燕时,城中之人将本王传成个杀人不眨眼、生啖人肉喝人血的恶魔,想必燕朝人对本王也极为忌惮,生怕本王会迁怒与他们,将父仇也算在他们的身上。”
秦宜宁眉头紧锁的道:“是的,如今王爷虽然灭了大燕,可实际杀父之仇并没有报。所以大燕人必定会担心,生怕他们来到王爷的地盘会不会被玩死。”
秦宜宁说到此处便停下了。
因为她知道,在场之人都是聪明人,方才大家没想到,只是因为他们是周朝人,思考问题的角度很自然会站在周朝人的角度罢了。这并不证明她就比在座的谋士们厉害多少。
她话不说尽,也是留了空间让他们发挥。
果然,诸位幕僚面上都有了沉思之色。
方才被秦宜宁点名指出错误,对她颇不服气的幕僚,此时已是心悦诚服,叹息道:
“果然是这样。定北侯并非有针对性的报仇,而是胡乱砍杀!这就给天下人一个王爷为报仇滥杀无辜的印象。如此一来,王爷日后再要报仇,恐怕会有极大的舆论压力,弄个不好,名声尽毁也是有可能的。这不是正好解了大燕人的担忧?”
那谋士站起身,对着秦宜宁拱手道:“在下陶汉山,方才多有得罪,还望秦小姐见谅。”
秦宜宁起身还礼,笑道:“陶先生千万不要如此多礼。王爷给了咱们一个讨论的环境,为的就是各抒己见,交换意见,陶先生哪里有什么得罪之处?倒是小女子托大,在各位先生面前妄言了。”
“哪里的话。”陶汉山道,“小姐聪慧过人,心思缜密,陶某佩服。”
秦宜宁又与陶汉山谦虚客套了一番,这才重新落座。
场面一时间变的轻松无比,先前幕僚们对秦宜宁的排挤和敌意,已经在一番交谈之后彻底消失不见。
众人现在都已理解为何王爷会对她弥足深陷,甚至不惜一切代价的去救她,又不惜牺牲名声来做“强抢之事”来保住秦家的前程。
这样一个女子,值得珍惜。
而能够培养出这样女儿的秦家,也是个不错的岳家。
逄枭见这些原本还趾高气昂的幕僚们,如今态度都恭敬谨慎起来,心情好的就像是冬日里吃了一碗热茶,从里到外都透着温暖舒坦。
看来他方才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他的宜姐儿根本不会因为旁人对她第一印象不好就退缩,遇到困难她只会迎面而上,不会使小性儿,也不会抱怨。
她就像是个发光体,从小到大她所遇到的所有事,从来都没有退缩言败的,她历来都是努力到极致,拼到极致。
逄枭心内一阵热血沸腾,对秦宜宁的喜爱已到不可言喻的地步,他恨不能将她每天带在身边,让她的心里眼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众人讨论之时,外头忽然传来虎子的回话声。
逄枭知道虎子必定有要紧事说,就摆手示意众人噤声,高声道:“进来吧。”
虎子进了门来,面色凝重的道:“才刚的道消息,定北侯与圣上请旨求娶安阳长公主,圣上已经恩准了。”说罢,还面色沉痛的偷窥逄枭的神色。
第三百一十二章 长公主
秦宜宁见虎子回话时那略有些奇怪的神色,又见幕僚们也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疑惑的看向逄枭。
逄枭倒是坦然,道:“倒是没想到季岚会去求娶安阳长公主,从前也没发现他们有这个苗头。”
虎子心里暗忖:您与长公主倒是有苗头,您敢在四小姐面前说么!
谢岳与徐渭之这些知道内情的,面色也都有些尴尬。
秦宜宁琢磨了一下逄枭的话,便笑道:“这位安阳长公主与定北侯之间没有苗头,难道与你有?”
屋内一片安静。
虎子默默地退后了几步,像是想逃离风暴圈。
幕僚们也面面相觑,犹豫着是不是该告辞。
逄枭直言道:“从前推翻北冀国暴政之时,常年跟随圣上身边,后来又与圣上结拜,与李家的关系就很亲近,经常走动,长辈们便经常会说一些我与长公主之间的玩笑话。”
“原来如此。”秦宜宁理解的点头,又问,“长公主芳龄几何?既然是圣上的姐妹,年纪应该不小了吧?”
逄枭笑道:“安阳长公主是太后的老来女,足比圣上小了十八岁,跟圣上的子女差不多大了。因圣上就这么一个小妹,且长公主自幼聪慧,自来就很得圣上的喜爱了。我曾经还真觉得圣上有将安阳长公主许给我以拉近关系的意思。”
逄枭说到此处,认真的又道:“不过我对安阳长公主却是无男女之情的。”
秦宜宁微微颔首,问虎子:“你才刚说是定北侯去寻皇上,主动开口求娶了安阳长公主?”
“是。外头的消息都是这么传的。”虎子不大懂秦宜宁问这个问题的含义,面色疑惑。
逄枭却是立即明白了她的顾虑,道:“你怀疑此番并非季岚去主动请旨赐婚?”
“是有些怀疑。不知此事事先是否有过征兆?”
逄枭仔细回忆了一番,摇头道:“并无征兆,季岚对安阳长公主并不喜欢,自安阳小时候就远着她,不过也或许是季岚改变了主意,打算尚公主也不是不能理解。”
“的确有这个可能。不过我现在想的却是另一个可能,安阳长公主若是自小就经常被长辈拿来与你放在一起玩笑,想来一个少女对英雄的崇拜和敬慕,加上长辈暧昧的暗示和许诺,应该都会让她对你产生不一般的感情。”
逄枭闻言,焦急的辩解道:“我与安阳并不是……”
“王爷,我并不是在质疑你,我只是客观的分析这件事。你想想,安阳长公主对你是否有情谊?这件事旁人不得而知,你应该最清楚。”
屋内安静的针落可闻,逄枭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陷入沉思。
秦宜宁又道,“若是你与安阳长公主以前就有暧昧,定北侯会不知道?若是定北侯知道你们之间的事,他去主动与圣上求娶公主的行为,便与他去截杀大周人与你示好的行为背道而驰了。”
幕僚们又是一阵沉默。
他们方才已经分析得知,季泽宇此番作为主要是为了向逄枭示好,其余的行为都是衍生在这一条件之下的。
如此便可得知,季泽宇还是想与逄枭交好的。
可若是季泽宇明知道逄枭与安阳长公主之间的关系,还要去求圣上赐婚,那岂不是不在乎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所以秦宜宁的分析是,这件事很有可能是圣上赐婚,季泽宇不得不遵旨。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就的都可以解释了。
圣上赐婚,季泽宇必须遵旨不能推辞。然后圣上在对外头的人说,这一次是季泽宇主动来求亲的。那么逄枭这个曾经的驸马人选,与季泽宇之间多少都会产生一些嫌隙。
最要紧的是,安阳长公主心里喜欢的人八成是逄枭。若她带着对逄枭的喜爱之心嫁给季泽宇,季泽宇难道会不在意?到时的纠葛便必定要多起来了。
秦宜宁心下转过如此多的想法,但她并未有丝毫的表情变化,也不打算当面说出来,毕竟涉及到感情之事,她也尊重逄枭的隐私,不愿意将这类事刨根问底。
幕僚们都是不笨人,这时每个人的心里都已经有了猜测。
逄枭想了想,霸气一笑,站起身负手自嘲道:“本王现在这情况,算不算四面楚歌,啊?”潇洒一拂袖,笑道:
“你们看看,北冀旧臣对我恨之入骨,大燕降臣对我惧怕。先前因为军饷之事,一同起事的兄弟们对我也有所怀疑,圣上削夺了我的军权不说,如今若是季岚也与我反目,我可真要被削弱成一个孤家寡人了。”
逄枭细数的这些都是实情,也并未带什么情绪,甚至听得出他现在心情不错。
可幕僚们心里却都替逄枭感觉到一种黑云压城的危机感。
——
李启天凝望着跪在面前的端庄少女,无奈的揉了揉眉心,叹息道:“贺兰,你到底打算跪多久?”
安阳长公主李贺兰抬眸望着李启天,哽咽了一声,委屈的道:“皇兄,您说话不算话,小时候您就说过,等兰儿长大了,就可以嫁给逄之曦做娘子了。如今皇兄是天下最尊贵之人,兰儿想要的,您又不是不清楚,可您却这般将兰儿许给了季岚。您明知道我与季岚相互看不对眼。这日子往后还怎么过嘛。”
李贺兰生的端庄秀丽,垂泪时更显得楚楚可怜。
李启天对这个妹妹自小就疼爱,李贺兰又是个极为聪慧懂得进退的,是以兄妹二人的感情素来就好,此事被李贺兰哭的,李启天也觉得心疼。
“你起来吧,朕已经做下决定,便不能更改了。那季岚有什么不好?形貌昳丽,允文允武,做你的驸马不是正好?”
“可是兰儿就是不喜欢他啊。皇兄,您能不能疼兰儿一次,不要将兰儿嫁给季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