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归燕-第2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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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脸上明媚又真挚的笑容,姚氏也不由得随着笑了起来。
马氏看的欣慰的很,就道:“我听大福说,你外头还有买卖要兼顾,可别累坏了身子。”
“是。买卖上其实我只是坐吃红利,我以前在大燕的大掌柜既忠诚又老成,我一句话,他就能将事情都安排妥当了。也不用我多费什么力气的。”
“那就好,那就好。你能得这么个忠心耿耿的人来帮助你,是福气,可也是你的能力能叫人臣服。我素来就知道你这丫头的优秀,如今看来当真是如此的。大福能得你这么一个贤内助,真是他的福分。”
马氏将秦宜宁搂在怀里,苍老的大手拍了拍她的背。
秦宜宁自己虽有亲生的祖母,可是在秦家老太君的身上,她几乎没有体会过如此真诚的慈爱,也没有被如此真心喜爱过。
马氏的身上又一股属于老人独特的味道,干燥,温暖,阳光,还有她用的护肤沤子的甜蜜香味,让人忍不住在她的怀中蹭一蹭,感觉很是温馨。
“外婆就会夸我,仔细我以后骄傲。”
“你不会的,你是好孩子,不是那种人。”
马氏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心里对秦宜宁越发的喜欢了。她没有孙女,秦宜宁比逄枭还要小上七八岁呢,身边从没有过娇娇软软的小孙女绕膝承欢,如今有这样一个又乖巧,又聪明,又漂亮的孙媳妇,马氏喜欢的什么似的。
姚氏看着马氏搂着秦宜宁这般疼惜,回想自己小时候,似乎都没占据过母亲的怀抱这么久,心里就有点发酸。
她意识到自己有这种情绪,也觉得不大对,可是有一些情绪是发自内心无法控制的,就好比她的宝贝儿子娶了媳妇,她担心自己的地位不保。
“娘。”
就在这时,换了一身簇新深蓝色锦袍的逄枭大步而来,他进门的位置正看到姚氏,便笑着先行了一礼。
姚氏见逄枭与她并未生分,还是如从前那般亲近,心中不免长出了一口气,也笑着道:“大福来了。”
“是啊。才刚预备了一些薄礼,今日去岳丈老泰山家中,还要改口认亲。”
说着话就到了姚成谷和马氏跟前,逄枭依旧笑着行礼。
姚成谷就叫了逄枭到身边,低声询问他都预备了一些什么礼。听逄枭说了一遍,觉得妥当,想了想又嘱咐道:“你也预备一些小福袋,里头装上金锞子银壳子的,万一遇到了晚辈或者同辈,有需要的做见面礼也不难看。”
逄枭自然是预备了的,只是刚才忘了说,见姚成谷提醒,就乖乖的点头:“唉,这个是发现成的,我回头带上。”
满屋子的和乐融融,仿佛先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马氏心里满意,就催着逄枭道:“预备好了就准备启程吧,舅老爷应该也快到了。”
三日回门,是要族兄来接的。
秦宜宁笑道:“想来应该也快到了。”
话音方落,就听见外头有人回话:“舅老爷到了大门外。”
“快去吧,路上小心一些。替我们问候亲家。”马氏轻轻的拍拍秦宜宁的手背。
秦宜宁就笑着点头行礼。跟着逄枭离开了松鹤堂。
王府大门前,秦宇和秦寒二人正在商量是不是要进去给王府的老太君请安,正说话呢,就见秦宜宁和逄枭并肩从里头出来了。
“两位舅兄。”逄枭并不败家子,上前去主动问好。
原本因他位高权重,煞神名声在外,秦宇和秦寒对他还有一些忌惮,更担心他是为了报仇才娶秦宜宁的。
如今见他笑容和煦,且秦宜宁也一切安好,兄弟二人悬着的心放下了,对待逄枭时的态度也都自然了许多。
秦寒道:“妹夫,咱们这就启程?”
逄枭对这个称呼很受用,比叫王爷或者阁老都让他开心。
这时马车已经从府中赶了出来,逄枭就先扶着秦宜宁上马车。
担心她身上不舒坦,差一点就要抱她上去了。
秦宜宁发觉他的手在自己的腰上微微用力,立即察觉了他的意图,羞红着脸推了他一下。
眼神交流:这么多人看着呢!
逄枭无奈,只好松了手。
待冰糖和寄云上车坐好,逄枭才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秦寒和秦宇将一切看在眼里,越发的放心了。二人也都上马,一路与逄枭说着话,在马车前头引路。
秦宜宁坐在马车之中,不免有些感慨,上一次乘车出来时,她还梳姑娘头呢,现在却已经梳妇人头了。
冰糖和寄云见秦宜宁微微蹙眉的模样,都有些担忧。
这两天府里姚氏做的那些事他们都看在眼里,心里都替秦宜宁委屈。好在的是王爷并没有偏绑着自己的母亲,否则秦宜宁就更委屈了。
一路来到秦家所在的大街,刚转过街角,就看到秦府府门大开,门前站着的正是一身居家圆领长衫的秦槐远和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的孙氏。
一看到秦寒、秦宇和逄枭骑着马的身影转身过街角,孙氏就已经忍不住快步迎了上去。
逄枭几人连忙翻身下马。
逄枭上前来行礼:“岳母大人。”
又听到这熟悉的称呼,却是在发生了那么多事之后,孙氏现在已经不能确定逄枭会不会对秦宜宁真心的好了,所以也只是点头道:“回来了,快进屋里去吧。”
马车停下。
秦宜宁撩车帘笑道:“母亲,您怎么出来了?”
孙氏忙拉着她的手,扶着她下车,“你堂哥出门,我就出来了。在家里也呆不住,快跟娘回家。”
说话挽着秦宜宁的手臂,一路往宅子方向走。
逄枭则是到了秦槐远跟前行了一礼:“岳父大人。”
秦槐远笑着颔首,转身道:“走吧,显回家再说。”
秦槐远夫妇这厢接到了人,门子就已经飞奔着将话传进府里去了。
秦家的宅院本就不大,没走几步路,一众仆婢就到了内宅正房。
老太君穿了一身酱紫色的对襟圆领褶子,特地梳了溜光的头,斜插着翡翠的簪子,盘腿坐在临窗的炕上。
二老爷、二夫人,三老爷,以及家中的兄弟姐妹们,此时全部齐聚一堂。
待到人进了门,众人都笑着客套恭迎了一番,
秦嬷嬷在地上摆了两个锦垫。
秦宜宁和逄枭便上前去给老太君叩头。
“老太君安好。孙女给您叩头。”
逄枭也道:“老太君安好。”
老太君已是心潮澎湃,激动的手都有些颤。面前给自己磕头的,可是大周朝的忠顺亲王啊!是那个杀人如麻的煞胚,是那个权倾朝野的武英殿大学士啊!
这么尊贵的人,若不是她有秦宜宁这么个孙女有本事做了王妃,她哪里能受这种礼?
“快免礼,起来吧。”老太君绷着笑容,吩咐秦嬷嬷送了见面礼。
是一块上好的歙砚。
逄枭含笑命人收下了。
接下来便是两方认亲,秦宜宁为逄枭介绍了二叔二婶,三叔,大堂哥秦宇,二堂哥秦寒,二堂嫂孟氏,五堂弟秦宪,八堂妹秦宝宁,十堂弟秦容,十一堂弟秦宗,以及堂侄儿秦玉珍。
逄枭一一见过,长辈便拜见之后,送上见面礼,再收回见面礼。平辈便笑着送上见面礼。尤其给小堂侄儿的见面礼,是一袋子金豆子,直将二堂嫂乐的合不拢嘴。
秦宜宁介绍这一番,唯独越过了秦慧宁。
秦慧宁低头站在角落里,已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今天这种场合,她真不该来的。可是不来又是对逄枭和秦宜宁的不尊重。来了也是自取其辱。
她如今被冷落这么久,早就已经悔不该当初了。
若是一开始她不那么针对秦宜宁,也不使那些法子,她也不会失去了父亲和母亲对她的怜惜和同情。即便是养女,如秦槐远这般位高权重又重情义的父亲,哪里又能亏待了她?
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
二堂嫂也发现了秦宜宁并未介绍秦慧宁,想着都是一家人,只留下一个尴尬,就笑着为逄枭介绍道:“这是大伯父的养女慧姐儿。与宜姐儿是同龄的。”
第四百二十八章 翁婿
二堂嫂虽是一片好心,可是家中众人闻言,依旧不约而同略带谴责和不满的看向她。
秦寒素来知道他妻子人虽不坏,一些事却掰不开,也不由得拉着她的袖子拽了一把。
二堂嫂这才后知后觉的回过味儿来,秦慧宁的身份尴尬,又与秦宜宁不和,一家子人都没有人介绍她,她做什么多这个事。
二堂嫂尴尬的笑了笑,退后两步不说话了。
而秦慧宁却感激的对二堂嫂笑了笑,总算有台阶可以开口,屈膝跟逄枭见礼,道:“妹夫好。”
“妹夫?”逄枭似笑非笑的打量了他一眼,淡淡道:“不必多礼。”
出于对秦槐远的礼貌,逄枭照比家里其他兄弟姐妹送了秦慧宁见面礼。虽然秦慧宁叫他妹夫,可逄枭位高权重,地位在这里摆着,他的做法也算妥当。
秦槐远见逄枭如此做法,心里甚是满意,想着逄枭对秦宜宁,当真是极为用心的。
老太君如今得了这么一位位高权重的孙女婿,当真是越看越满意,虽然她依旧不敢与逄枭对视,觉得他的眼神太过锋利,让人对上了便觉得胆寒。
又说了一会儿的话,秦槐远和二老爷,三老爷,就邀逄枭去外头说话,要将空间留给女眷们。
见逄枭等人一走,孙氏立即抓了秦宜宁的手到屋里去说体己话,丝毫不理会老太君是个什么表情。
孙氏的卧房中,秦宜宁与母亲并肩而坐。
孙氏低声问:“王爷对你如何?”
秦宜宁听的耳朵都红了,咳嗽了一声才道:“很好。”
孙氏仔细打量秦宜宁,见她笑容娇羞却难掩欢快的模样,满意的道:“极好,为娘这么看着,王爷虽然脾气不大好,可也不是一个会虐待妻子的人。他们那些征战沙场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一点霸道,你只要顺着他的意思,听他的安排,相信王爷不会亏待你的。”
“母亲说的是,我就依着您的办法,王爷对我很好。”
“那你婆母呢?还有府上两位老人家呢?”孙氏不放心的追问。
秦宜宁想到马氏对她的维护,心里就是一暖,微笑着道:“王爷的外公外婆都是很温厚善良的人,外婆年轻时行走江湖做过女侠客,性子是十分爽朗的,她也十分的偏疼我。外公的性子绵软,可是却是个足智多谋的老人,他也是真心喜欢我的。”
“那你婆婆呢?”孙氏拉住秦宜宁的手,追问道:“她可曾让你在她屋子里立规矩?”
秦宜宁知道孙氏是受过婆婆苦的人,也是亲眼看过孙氏是在老太君跟前如何立规矩,可老太君在孙家出事之后又是如何为难孙氏。身为母亲,自己受过的苦楚,又哪里忍心让孩子再受一次?
秦宜宁挽着孙氏的手臂摇了摇:“母亲,您放心,我婆婆和太婆婆都是很本分的人。就如您所说,王爷虽然霸道,但也不会平白的欺负女儿,还会给女儿撑腰。婆婆虽然有些小心思,可是哪个做娘的不会担心儿子娶了媳妇就忘了自己?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日子不是一天过出来的,将来的日子还长,怎么都会越过越好的。”
听秦宜宁这样说,孙氏的心里开怀不已。对未来也充满了希望。
孙氏自己心里明镜一般,她才能素来就很寻常,又有些公府养出的大小姐性子,老太君又是个势利眼,是以她已经不期待和睦的婆媳关系了。
秦宜宁不同。秦宜宁的人生还很长,日后在王府生活才是她的主旋律,王府本来就人丁单薄,家里统共那么几个人,还要有人不喜欢秦宜宁,那往后的日子可就艰难了。
孙氏自从秦宜宁出阁,这几天就一直都没睡好过。脑海中翻来覆去的想,总觉得女儿去了别人家,就从掌心的珍宝变成了可以丢弃在地上的瓦砾。
她以前对秦宜宁不好,刚和好没多久,女儿就嫁人了。
女儿膝下承欢的机会本就不多,她都没来得及好好补偿秦宜宁,孙氏是真的很担心秦宜宁在婆家的日子会不好。
孙氏的那种补偿的心理,秦宜宁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却也有所察觉。
她怕等他们回去后,孙氏还是胡思乱想,索性就将府里的事情拣选好的都与孙氏说了。
“王爷公务繁忙,但是总能抽时间来陪伴我。
“婆母心善,见我要开始学着管家,就将身边的得脸的婆子安排给我使唤,生怕我在府里说话没分量。
“太婆婆更是将我当成自己孙女一样,总是拉着我的手跟我说话,比咱们家老太君要亲切的多。
“王府里很大,可家中人少,所以住的都很宽敞安心,下人们都不必挤在一起。”
……
孙氏认认真真的听秦宜宁说王府的事,越听就越是放松,最后连连点头道:“你父亲做事素来都是有本事的,他点了头的婚事必然不会有错。”
秦宜宁闻言噗嗤笑了:“母亲对父亲这般维护,回头我一定要告诉父亲去,也不辜负了母亲的一番真心。”
孙氏听的老脸一红,禁不住推了秦宜宁一下:“你这丫头。”
母女二人在房中说悄悄话时,逄枭与秦槐远已单独到了外院的书房。
秦槐远在临窗的暖炕坐下。
逄枭便恭敬的再度给秦槐远行了礼:“岳父大人在上,小婿给您叩头。”
秦槐远笑吟吟的搀扶:“快起来,都是自家人,何须如此的客气?”
“不,岳父大人千万受我的礼。其实我早就想与岳父道谢,感谢您成全了我和宜姐儿,只是在外头说话不方便,我一直都没有找到这个机会。”
“快起来吧,”秦槐远搀扶起逄枭,笑道:“你是个豁达之人,对于当年之事反而是我要与你说一声抱歉。”
逄枭闻言,连忙摇头道:“岳父大人,不论外头的人怎么说,怎么议论,您千万且听我的一句。当年的事,您是大燕人,我父亲是北冀人,你们本来就是站在敌对的立场上,自然是各自凭本事做事。
“而且当年您的离间计虽然漂亮,但北冀国那昏君其实早已经看我父亲不顺眼,担心他拥兵造反,这才借了个借口就将人除掉了。所以说,这件事是随着时间的推进,总和了许多个原因才形成的结果,与您的离间计根本就没有太大的关系。
“而且就算真的都是因为离间计,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从一开始,就从来都没有迁怒过您。若是我有迁怒,早些年我又何必去寻宜姐儿呢。”
“早些年?”秦槐远敏锐的捕捉到了重点。
逄枭点点头,道:“我是从我父亲留下的幕僚那里听说了的,他们设计换走了宜姐儿,我父亲的侍卫说,抱来的是个养生堂的孤儿。但那幕僚说其实那不是孤儿,是花银子买来的。
“总之,他们换走了宜姐儿后,就将襁褓扔了。后来也是再去跟进彻查时,才发现宜姐儿被柳氏给带回了家。
“我当时十四五岁吧,听我父亲的人说起了宜姐儿,当时就觉得她很无辜,所以就去梁城找了她。”
逄枭将当初在梁城看到秦宜宁被药店小伙计赶出来推倒在地,却倔强的没有哭,他便跟随在她身后,看着她去买了包子回家给养母吃,看着她坚强的不像个七岁的小孩子的事与秦槐远说了。
逄枭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