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归燕-第2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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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巴拉咬着牙,一时陷入了两难。
他甚至在想,当初若是没有收留这两个人……
不,不,他们弥诺部里没有不战而退的软蛋,没有出尔反尔的孬种。当初既然发下毒誓,谁能为阿布和额吉报了仇,谁就是弥诺部的新一任族长,那就该吐唾沫是个钉,不该有丝毫犹豫。
大不了一死!
思及此,哈尔巴拉拉着思勤的手坚定的道:“待会咱们冲出去,我将他们引开,你们逃出去!”
“不行!”陆衡严词拒绝:“我不能放你独自一人去冒险。你听着,待会儿若真搜了来,你就装作不认是我们俩。就说我们俩是刚刚私自逃了进来,并不是你们蓄意窝藏!我们被抓去的话,他们说不定要利用我们与大周谈条件,或许不会死,可你若顽抗,你们可就必死无疑了!”
“不!你们两个是弥诺部现在的族长,我们弥诺部从来就没有放族长去冒险的规矩!”
“可你还有族人呢!不只是住在这里的三十几个老弱病残,外面你们弥诺部还有四千多个族人要等着你们兄弟去解救,如果你们出了事,弥诺部很有可能从此一蹶不振!”
哈尔巴拉倔强的拉着陆衡,心中虽有一些惧怕,却没有退缩。
秦宜宁听不懂他们在争执什么,刚想询问,就见查干巴拉飞一般的从屋里冲了出来,见了三人,二话不说的就拉着他们到了墙角的柴棚,一把掀开柴草,露出角落里的一个大缸来,他先在缸里捣鼓了半天,随后竟将缸底取了出来。
“快进去,快!”
查干巴拉催促着。
哈尔巴拉带头,随后是陆衡和秦宜宁。
缸的地下,竟然是个空间很宽敞的地窖。
查干巴拉将缸底重新放好之后,又用大堆的柴草将其掩盖,随即抱了满怀的柴火,仿佛是出来取柴草不一般,转身要回屋里。
谁知刚走到门前,迎面正撞上里头搜查的那群人。
“人呢!说,你们把人藏起哪了!”
查干巴拉吓的柴草都差点掉了,惊恐的摇着头:“你们在说什么?什么人?”
“少跟老子装傻!那两个大周人,一男一女,你们藏在哪了!”
“这位大哥,我真的不知道,我们日子都过成这样了,城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连饭都吃不上一顿饱的,哪里还有闲粮养活两个不认识的外人?”
官差瞪着牛眼,似乎想在查干巴拉干瘦的身上盯出两个洞似的,“别以为你想什么我们会不知道!先可汗英明神武,灭了你们弥诺部,你阿布和额吉又在狩猎时被狼吃了,你不甘心,说不定你就是在伺机而动,寻找机会想要报仇呢!现在那两个杀了阿娜日可汗的罪人逃出来,你会不帮忙?”
“官爷啊!您就行行好,别在往我们身上扣屎盆子了!”查干巴拉很是无力委屈,丢下柴草颓然道:“我们现在想的,就是怎么吃饱肚子,怎么才能活下去,哪里还有心情去想其他?可汗出了事,我们也很难受,可是你们抓不到刺客,也不能把这么大的罪过安在我们身上啊!”
“大哥,跟他们废话什么!咱们搜?”
见二人说的起劲儿,一旁便有随行之人上前来提醒。
为首之人也不耐烦与查干巴拉扯皮,当即就吩咐人搜查起来。
查干巴拉低着头,仿佛委屈之极的模样,心里却已经紧张的快要不能正常思考,那些追兵凑近柴草,他的心里就是咯噔一跳,再走远,他又觉得稍微放松过一些,重新走近,他就又紧张一些。
他克制着情绪,不敢表发现出丝毫不妥的模样。
可是眼瞧着那些人将刀尖伸如柴草堆里,先是一阵乱搅,发现里头并没有藏人,还一把将柴火和斩草都掀开了。
角落里一个胖墩墩的大瓦缸就那么立在那里。
“大人,这里有一口缸,不过是空的。”
空的?”
众人上前去,见过然是一个落满了灰尘念弃用的大缸,不免觉得无趣的很。
这种缸很沉重,一般放在一个角落里就不会有人搬动了。
搜查的官差们也没有兴趣去做那个苦力,只围绕在周围看了看,见并无藏人之处,不免就都有些泄气,更有甚者,还有人狠狠的踹了那大缸一脚,可那缸就是纹丝没动。
查尔巴拉看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但依旧强作镇定。
而躲在地窖里的陆衡、哈尔巴拉和秦宜宁三个,更是紧张的无以复加。这若是被发现,他们可就是被一下子全抓了。
第五百零二章 信崇
他们蹲在地窖里,用一块石砖顶着缸底,加上这缸做的严丝合缝,根本就没有人怀疑这是一个地窖的入口。
搜查之人也不耐烦将注意力放在一口破缸上,泄愤似的抄起一旁随意丢弃的石头狠狠向着大缸砸去。
只听得一声脆响,大缸一下便被砸的四分五裂,追兵一个个哈哈大笑,仿佛树遇上了什么值得开怀的大事。
眼瞧着弥诺部的宅院也就是这么大,四处都搜查过了,再不见能够藏人之处,带头之人也只好带着众人他退了。
地窖之中,秦宜宁、陆衡和哈尔巴拉听着远去的脚步声,渐渐的松了一口气。但是他们丝毫不敢轻举妄动,依旧撑着洞口,不敢露丝毫的破绽。
查干巴拉在外头拧着眉头,一脸肉疼是的表情送搜查的官兵离开,被搜查无缘无故就被砸了一口缸,他们这样的小人物不敢有丝毫的怨言,以免招惹来更大的事端。
官兵们见查干巴拉这幅怂样,心里就更加的爽了,仿佛得到了极大的成就感。
待到这些人都走远了,查干巴拉也不敢去后院,而是到了前厅之中与族人挤在一起取暖,并且暗中叮嘱这些人,千万不要泄露了秘密。
地窖中,秦宜宁低声问陆衡:“刚才外头他们在说什么?”
因为空间很大,又有通风的洞口,深秋即将入冬的天气,在地处北方的鞑靼,地窖里竟然要比外面暖和的多。
陆衡在黑暗中看不清秦宜宁的模样,但依旧摸索着靠近了她一些,在她耳边低声将他听见的说了一遍。
秦宜宁专注的听完,凝眉道:“我觉得事情这样还没完,以思勤的随谨慎和狡诈,他很有可能已经在外头布置好了天罗地网,这一次没有搜到,是他们没有想到弥诺部还有地窖,等思勤逼得急了,他们也就该动作了。”
“我也是这么觉得,只是现在贸然离开地窖,很有可能被他们留下的眼线看到,查干巴拉也不好去观察搜查之人到底是否撤退了。”
秦宜宁道:“那咱们就先在这里等一等,待到夜深人静时再想办法出去。”
陆衡赞同的颔首。
哈尔巴拉听不大懂他们二人在说什么,陆衡便又低声与他解释了一边,最后道:“我们不能在继续留在这里了。若是再不想办法离开,很有可能会被思勤抓到。到时弥诺部就危险了。”
哈尔巴拉闻言,紧张的咬着指甲。似乎是在紧张的下着什么决定。
过了许久,哈尔巴拉才道:“到了夜里,咱们想办法绕出去,离开大都。”
“你们也要离开大度?”陆衡担忧的道:“你们弥诺部还有那么多的族众,你们也要好生保护他们,与狡诈如狐的思勤作对,以他的心狠手辣,恐怕将来根本就是死路一条。我劝你们还是谨慎为上,先要保证大家的性命才是要紧。”
哈尔巴拉闻言感动一笑,开怀的道:“我就知道没有救错人。我知道你们两人都是正派的人,不会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就不管我们了。”
陆衡无奈的翻了个白眼,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逗乐子。若不是你们出手相助,我们早就被抓去了。这段日子兄弟们朝夕相处,彼此都是血脉弟兄了,我们若是做出对不起弥诺部的事,还能算人吗?”
哈尔巴拉被说的极为动容,感动的吸了吸鼻子。
其实真正说来,他们与陆衡和秦宜宁相识的时间真的不长。他刚才有那么一瞬在被追兵搜查时产生了后悔情绪,甚至是会觉得真的搜到他们头上,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先逃走,到时就不管他们弥诺部的死活了。
可发现实却是他们仍旧在坚守道义。
他们鞑靼在常年与大周做生意时,就对大周人产生了一些不好的印象。觉得大周人奸诈狡猾都是不可深交之人。
现在他真的是彻底的看透了。大周也有实诚人,鞑靼也有阿娜日那样的小人。
三人就缩在地窖里,静静的听外头的动静,低声的交谈着,秦宜宁与哈尔巴拉语言不通,陆衡便在中间充当翻译,也是一派祥和模样。
如此很快便到深夜。
就在秦宜宁和陆衡思考着到底要不要钻出去时,外头就忽然听见查干巴拉低声音。
“没事了,你们快出来吧,周围巡逻的人已经走了。”
三人闻言立即蹲着身子挪到洞口,将缸底等物挪开,一个个灰头土脸的爬上地面。呼吸着空气中带着潮湿的泥土冷硬的气息,秦宜宁被寒冷的夜风吹的打了个寒噤。
查尔巴拉拉着他们快步进了屋内。
几人围着火堆坐下,又有族中之人给他们端来热腾腾的米汤和干饼子。
秦宜宁就着热米汤吃了几口饼子,便低声道:“ 如今城中戒严不知道是否还那么严格,若是稍有放松了,咱们便沉寂赶紧出城吧。一切都可以等出了城从长计议。”
陆衡点头,将秦宜宁的话说给周围的人听。
弥诺部的族人们闻言,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尤其是哈尔巴拉和查干巴拉。
当初谁能报复仇谁就做弥诺部的族长,这是已经在祖宗排位跟前发誓的。
他们兄弟自然都不是怕死的孬种,虽然如今是要认两个大周人为族长心里到底有点别扭,可是相处这一段时间下来,他们对陆衡的脾性手段已经有了很深入的了解。对他们的人品也真正信任了。
如果将来弥诺部由这样聪明又见多识广的人来做族长,纵然他们的部族不会再如同从前时候那样人口昌盛,所拥有一大片水草丰美的草原,可是他们活下来的这些族人们,应该都能过上好日子。
“陆二爷,我也与你说过,我们弥诺部的人吐吐沫是个钉,绝不会反悔。如今陆二爷和王妃就是我们部族的族长,往后一切都托付给你们了!”
哈尔巴拉和查尔巴拉也只有在这一瞬才最为和睦,没有彼此瞧不上对方的性格,只想着报答秦宜宁和陆衡杀掉阿娜日给他们父母报仇的恩情。
第五百零三章 逃离
陆衡闻言推辞道:“我明白你们的好意,也感受到了你的一片真诚之心,但我们毕竟是大周人,我们若是做了弥诺部的族长,岂非等于弥诺部都成了大周的?咱们是朋友,也是弟兄,这样的事我不能对弥诺部做。咱们可以是世世代代的好友,可以相互扶持,但你们兄弟二人才是弥诺的主人。我相信这样的决定,你们的父母在天上也会认可的。”
这番话说的众人都十分动容。
哈尔巴拉和查干巴拉想起惨死的父母,也都不禁湿了眼眶。
可是既然做了决定,他们就不能反悔,这是脸面,也是道义。
秦宜宁在一旁听着他们语如渐珠,更加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若是语速慢一些,她还能听懂简单的词汇,猜测一番。
陆衡便与秦宜宁解释了一下,秦宜宁想了想,也赞同陆衡的决定,他们毕竟是外族,而且她吸取青天盟的教训,现在是不敢随意接手任何组织了,因为带来的利益的同时,或许背后还藏着更大的危机。
“现在不是讨论这件事的时机。我们要想的是怎么才能逃出去。今天已经有追兵来搜查了,就说明思勤已经腾出空来了。若再来一次全城搜捕,咱们恐怕没那么容易逃脱,到时候弥诺部也会被牵累。再可怕一些的,万一弥诺部被盯上了,后果不堪设想。”
陆衡也皱着眉点头:“你说的是。问题是要逃出城,也是会面对追兵的。从此处通往大周与鞑靼边境的大路恐怕不方便走。”
秦宜宁抿着唇,低声道:“难道咱们要再进一次沙漠?”
陆衡一想来时的一路受的那些苦,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寒颤。
可是仔细分析,若真的逃出城,以思勤的智谋和天机子的测算,肯定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露。他们必定是会惊动大批的追兵来搜捕的。
若走大路,很容易就被追上了。
但若走沙漠,他们若是准备充分,逃脱的希望就很大。
天气渐渐寒了,沙漠里越发的不好走。他们要做的准备需要更加的全面。
陆衡抿着唇,将这个决定于查干巴拉他们兄弟商议。
二人听的直皱眉。可是仔细听了陆衡的分析,也觉得若能出城,沙漠的确能够帮助他们摆脱追捕。
“既然这样,咱们就准备起来吧。我明天出城去,悄悄地联络在城外的族众,询问他们是不是愿意跟着咱们迁徙。离开大都,到了边境上,那里地广人稀,总能找到生存的空间。要进入沙漠,咱们必须要做充足的准备。”查干巴拉道。
哈尔巴拉拧着眉头:“这倒是容易,只是怎么才能悄无声息的将你们带出去?”
秦宜宁抿着苍白的唇,片刻才道:“调虎离山。”
陆衡微笑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
可汗的葬礼办的隆重,却也因事出突然而显得粗糙。
因鞑靼皇室的成员,早在阿娜日还做女摄政王时就早已经死的死残的残,到如今竟然没有一个活人,加之思勤仁义又英勇的名声远扬在外,朝臣们一边倒的赞成思勤登上大位。
经过了短暂的准备,隆重的继位仪式之后,军权在手人心所向之下,几乎不必费太多的力气去整顿,鞑靼的政权便牢固的把握在思勤手中。
思勤践祚之初,改年号建安,因思勤姓乌特金,而被称为“乌特金汗”,并发檄文,誓要为阿娜日汗报仇,命全国追捕谋害阿娜日汗的凶手。且下国书于大周,痛斥大周人刺杀阿娜日的罪行,并扬言必定要血债血偿。
一时间,鞑靼百姓仇恨的情绪被彻底调动起来。一方面,大家发誓要为阿娜日报仇。另一方面,百姓们又在乌特金汗的仁政之下很是动容,民心前所未有的团结,所有鞑靼人都在称颂乌特金汗的英明神武。
就在声势一片大好之下,这天傍晚,思勤接到了手下的回报,已经发现了秦宜宁与陆衡的下落,且他们所在之处已经被包围。
思勤闻言,立即下令:“去将他们活捉回来。本汗要将他们凌迟,以祭阿娜日汗的在天之灵!”
“是!”手下应是,转身刚要离开,思勤便道:“等等,本汗亲自去!”
思勤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袍,便带着人直奔线报所在之处。所有的卫兵和随从都暗暗的感慨思勤与阿娜日汗之间伉俪情深。
他们赶到之处,是城南偏僻的一个院落,思勤见四周都是自己的人,且宅院里一片漆黑,思勤冷笑了一声,策马上前,“将里面的人给我带出来。”
“是!”
众人一哄而上,以摧枯拉朽之势冲了进去。
很快,屋里就传来女子的尖叫声。
不多时,就见月色映雪光之下,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被推搡了出来。
许是经过了长久的颠沛流离,二人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