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归燕-第3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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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阳侯朗声道:“我倒是觉着,南燕最大的危险不在兵祸而在人心。”
“人心?”太后镇定了一些。
庆阳侯道:“太后,燕朝逃走的那些降臣必定是又重新归顺尉迟燕了。他们还有许多人没走不是?这些人在京城里,保不齐就要探听咱们什么军情机要呢。”
是太后闻言,当即就一拍大腿,“可不是吗!去,细查燕朝残留余孽,都给哀家抓起来,严加拷问!务必要审出来他们燕朝人到底是要做什么!”
“是!”庆阳侯领命。
王芝看了庆阳侯一眼,对此人更加鄙夷了。
不论是逄枭还是季泽宇,做虎贲军的主帅他都是服气的,可王芝最看不惯的就是庆阳侯这种只会拍马,关键时刻就派不上用场的庸才,偏偏太后揽权的意图如此明显,他的地位还真的无法改变上面的决定。
王芝现在就只希望圣上早点得救。
若是圣上不能得救,朝廷里又找不出个能挑起大梁力挽狂澜的能臣,恐怕大周危矣!
朝廷里出了这么大的两件事,终究是瞒不住的。北方龙骧军连丢了三关,退守天门关等待援兵。南方燕朝又重新复苏,三府与南燕呼应着拥护尉迟燕重登地位。一旦南边动手,那大周真的是两面夹击了。
秦宜宁与父亲听到这消息时,一时都是沉默。
燕朝降臣一夜之间消失不见,必定是早就商议好的。
可是作为燕朝降臣之首,他们竟然没有对秦槐远事先露出一点口风。
尉迟燕逃走,他不知道。
降臣们回国,他也不知道。
如此被边缘化,被隐瞒,让秦槐远心里一时百味陈杂。
秦宜宁安慰着秦槐远:“父亲,这些事不告诉您也是好的。若是他们当真找上了您,反而还要面临选择呢,到时候岂不是两难?还是这样好。您现在已经不是官儿了,咱们一家子只图自在的生活在一起,别的都不图,找不找咱们也都无所谓,您说是不是。”
秦槐远微笑着点头:“你说的是。我现在想着的无非是之曦能平安回家,你能平安诞下麟儿,朝廷中的纷乱我已经顾不得了。待到将来为父年老,或许还想回到家乡去看看。或许也会在家乡常住,毕竟咱们家以前的庄子都在南方。其余的,我也不在乎了。”
秦宜宁见秦槐远说的真诚,并非是为了安慰她而敷衍,才放下心来。
“王妃。”门前传来纤云略显急躁的声音,“府外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个中官,说是要请老太爷出去。有话相询。”
秦宜宁与秦槐远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了思量。
秦宜宁道:“可听他们说是哪里来的宫人?是养心殿的,还是慈安宫的?”
“奴婢不知。不过那中官带来的还有宫里的金吾卫。看样子来者不善。”
秦槐远道:“必定是因为南燕的事,燕朝当初来了的降臣也并不是都走了的。那些人估计也被逮押了。”
秦宜宁站起身,啪的一拍桌子。
“他们倒是打的好主意。想在我王府抓人?还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秦宜宁怒火中烧,吩咐道:“将精虎卫都调集起来。陪我出去看看。我倒要看看他们打算问我父亲什么话!”
纤云应是,便飞快的下去吩咐。寄云和冰糖则为秦宜宁换上室外的鞋,担心她雨后受凉,又取来藕荷色如意纹对襟云肩为她披上。
秦槐远无奈的站起身来,吩咐人来扶着自己,“为父与你同去吧。你也不要脾气太大,对你身子不好。到时为父与他们说。”
秦宜宁却知道,这些人必定是太后那个榆木脑子安排来的。皇上都丢了,他们不想着怎么稳固朝政,应付南北,却先在京城抓起人来,简直是怕大周不够乱。
第六百一十三章 拿人
秦槐远脚上的扭伤已经消肿了一些,不过走路还是有些跛。秦宜宁担心秦槐远的脚伤严重,便吩咐了人预备一顶滑竿给秦槐远乘,她自己坐上另外一抬,由粗壮的婆子抬着往府门前去。
谢岳、徐渭之二人早已等在仪门处。
二人脸上都是一片焦急之色,眉头也都皱的死紧。自从逄枭上了祟山就没回得来,他们二人急的头发都白了不少。这会子眼瞧着有人堵上门来,摆明了欺负他们王爷不在家中,二人都恨不能直接提着刀与外面的人拼命。
见秦宜宁和秦槐远出来,二人都迎了上来。
秦宜宁下了滑竿扶着腰对谢岳和徐渭之颔首致意:“谢先生,徐先生。”
“王妃。外头那些人应该都是太后安排来的,发话的虽然是位中官,但庆阳侯也在其中。您可要小心应对,千万不要伤害到自身才是。”
秦宜宁闻言颔首,笑着安抚二位忠心耿耿的长辈,“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一定不会伤害到自己的。”
精虎卫被秦宜宁安排去山上不少,家里不过留了十余人。不过加上惊蛰他们几个,还有寻常的护卫,人数看起来虽不多,但战斗力却也不弱。
秦宜宁便道:“开小门。就说我来问问他们情况。”
“是。”
门子去推开了角门,对着外头的人道:“我们王妃到了,诸位有什么话可以现在就问。”
秦宜宁扶着婢女的手来到门外,一抬眸,就对上了一张油腻的圆脸和一双不怀好意上下打量她的眼睛。
那是庆阳侯,太后最小的弟弟,周大勇。
秦宜宁扶着腰下了丹墀,微笑道:“原来是庆阳侯亲临?方才听人说问话的人是一位中官,我还以为是宫里有其他什么事要吩咐呢。庆阳侯亲自前来,自当都进府里吃一杯茶,不知侯爷是否赏光?”
庆阳侯眯着眼看秦宜宁,眼神里满是欣赏和艳羡,面前这女子就算怀着身孕身材臃肿,都不掩风情。姓逄的还真有艳福!
“王妃客气了。”庆阳侯咳嗽了一声,便绷着脸严肃的看向她身后的秦槐远,“我们是奉命而来,请秦先生走一趟。”
话音落下,就对着后面的人招了招手。
身后的金吾卫立即就要上前拿人。
秦宜宁却站在最前端,丝毫不肯让步,她身边的惊蛰几人连同精虎卫们已经呈半圆形将秦槐远护卫起来,将王府门前围人严严实实
“慢着。”
秦宜宁冷笑道:“你们是奉太后谕旨前来,有何证据?我父亲都已经致政在家,连府门都不离开半步,他能知道什么事?更何况这里是忠顺亲王府!王爷与圣上这会子还都埋在地宫里,你们不想着去救人,却来王府欺负王爷的家人,你们是什么居心?”
似乎想不到秦宜宁居然会如此伶牙俐齿,庆阳侯一时间都呆住了。
秦宜宁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道:“我父亲早已经不是朝廷命官,你们若要请人,总要给个由头,就算太后吩咐的,也要有太后的谕旨来我才肯相信。否则我怀疑你们是不是鞑靼的细作,特地来挑拨功臣与圣上之间关系的!”
“你这个娘们!”庆阳侯回过神来,指着秦宜宁便骂道:“不知好歹的东西,你爹就是个叛国贼,太后让本侯爷带着金吾卫来抓人都是给他脸!你若敢不从试试!”
听到庆阳侯如此粗鲁的话,王府的人都是眉头一皱,惊蛰、大寒几人早已气的剑眉倒竖,手中的刀剑都抽出一半来。精虎卫混在府兵之中,一个个也都气的面色通红。
秦槐远上前来,冷淡的扫视庆阳侯一眼,道:“庆阳侯 好歹也算出身名门,在外行走带的是太后脸面,怎么说话如此粗鲁?若是我反了什么罪,你们拿了证据来拿人便是,一句话,不明不白的就想带我去,我是断乎不会答允的。如今朝廷多事之秋,你们却带着人堵着功臣的大门拿人,就不怕让其余朝臣知道了心寒吗!”
秦槐远朝中任职多年,气势自然不是寻常人可比,他懂得怎么说话,用什么语气来说什么话,能给人造成威慑的效果。
他不过一番平淡之言,听在庆阳侯等人的耳中却是另外一番作用。
庆阳侯脸上通红,他是太后的亲弟弟在外行走时谁不给他面子?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栽跟头。而且还是栽给一个已经被罢免官职的文官面前。
庆阳侯面子里子都快挂不住,若是今天不表发现一番,他日他该如何立威!
“少废话!”庆阳侯大吼一声,回头吩咐身后的金吾卫:“给我抓起来,谁反抗,就一并抓了下天牢!还不快!”
“是!”身后的金吾卫应是,有带头的犹豫的道:“侯爷,忠顺亲王妃也……”
“你傻啊!”庆阳侯狠狠瞪了那人一眼。
金吾卫们也都是勋贵子弟选出来的,身份地位单独出去都是要让人低头哈腰的存在,如今却被庆阳侯训斥,人人心中竟都很不愤。
只是太后吩咐了,他们没有其他办法。
众人一哄而上,便要去抓秦槐远,但是大家都默契的绕开了秦宜宁,甚至离她远远地,生怕磕碰到她。
秦宜宁哪里肯看父亲被抓?当即就焦急的吩咐人护卫,送秦槐远进府里去。
金吾卫看秦槐远要被护卫送进王府了,一下子就着了急,他们虽然听吩咐来拿秦槐远,可战神王爷的府邸他们可是没有胆量去闯的。
是以趁着秦槐远还 没进府门,他们人人都卯足了力气要将人拿下,下起手来就重了一些。
精虎卫们见状彻底急了,露胳膊挽袖子就要拼命。一场难以控制的纷争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迅速接近,一队身着大红战衣约莫五十人的队伍突的横叉过来,将庆阳侯以及他带来的金吾卫都给驱赶出去了一丈远。
为首之人沉声道:“我等奉定北候之名保护王府。任何人不许在王府放肆!”
庆阳侯刚才都被这一队红衣人的身手惊住了,此时不免怒火攻心:“你们滚开!你们难道敢阻拦太后拿人!”
第六百一十四章 躲避
“太后若要拿人,为何没有谕旨?庆阳侯身为外戚,还是不要忘记历史上的那些教训,做出不该做的事才好!”
秦宜宁心下感激季泽宇的安排,他的人能来的如此及时,必定是季泽宇周密的安排。有了帮手,她就更有底气了。
庆阳侯被气的脸色铁青,挥拳冲上来便要对秦宜宁加以拳脚。
秦宜宁心下暗嘲一声“蠢货”,就那么冷淡又嘲讽的看着庆阳侯。
而身旁众人早就一拥而上,精虎卫们将秦宜宁护在身后,季泽宇的人马更是雷厉风行,冲上前将庆阳侯反剪双臂制服在地。
庆阳侯被压的脸颊贴着地面,满脸涨红的挣扎着:“放开!你们这群大胆狂徒!我要让太后砍了你们的狗头!给我放手!”
季泽宇的亲信却像是根本不惧,而是更加奋力的将人死死压在地上,不给庆阳侯丝毫暴起伤人的机会。
庆阳侯身后的金吾卫们面面相觑,犹豫着不知道是否该上前来解救。他们看得出,面前这些人必定都是边军出身,一个个能够以一当十也不在话下,他们金吾卫就好比养在笼子里的老虎,对上奋起力来嗷嗷叫的野狼是要吃苦头的。
秦宜宁见季泽宇安排的人行事与精虎卫一般无二,心里便有了数,对那为首之人笑着道:“这位将军,将他放开吧,庆阳侯身骄肉贵,怕是禁不住的。”
身骄肉贵用来形容虎贲军的发现任主帅,已经是极大的讽刺。
身边的精虎卫等人闻言都喷笑出来。
那为首之人笑着摆摆手吩咐人放开庆阳侯,对秦宜宁拱手行礼:“小人林宏玉。”自我介绍后,又转身对挣扎起身的庆阳侯道:“我家定北候的吩咐,如今鞑靼犯边,恐有鞑靼密探在京城作乱,特地命我等保护忠顺亲王府的安全,庆阳侯不论是出于私心还是其他什么,还请回去吧。”
“好啊! 我看你们是要造反!”
庆阳侯抹掉脸上的尘土,点指着秦宜宁,却不敢继续上前了。
季泽宇自己是个疯子,他手下的人一个个也都够疯,居然连太后都不放在眼里,他担心这群莽汉会直接杀了他,到时他死都死了,就算有太后撑腰又有什么用!
林宏玉久经沙场,见多了各类人,看到庆阳侯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这人必定是认怂了。心下嘲讽之余,也悄然松了一口气。
如果庆阳侯是个强硬的,他们恐怕就只有拼死一战了。现在这样能将人吓退更好,还能省去不少的麻烦。
庆阳侯的叫嚣众人都置若罔闻。
秦宜宁见状,也觉得与庆阳侯吵起来也没什么意思,便吩咐道:“回府,关门。”
林宏玉带来的五十多侍卫与王府府兵一同应是,跟着精虎卫的人一同进了王府。
庆阳侯被如此忽视,气的直跳脚。奈何他没有胆量与季泽宇的人叫板,眼看着王府的门被关上,庆阳侯冷哼了一声,“回宫去,我要面见太后!”
随同而来的内侍和金吾卫,这时看庆阳侯就宛若在看一个临阵脱逃的软蛋。
一门之隔处,护卫们确定金吾卫等人已经走了,才彻底送了一口气。
秦宜宁带着人强硬的将入侵者驱赶走。可庆阳侯这会子必定是与太后去告状了。她担心太后会对父亲不利,又有些忧虑起来。
秦槐远这时已与林宏玉等人道了谢,叹息道:“所谓患难见真情,定北候的恩情,我们都牢记在心。”
林宏玉赶忙笑着行礼,道:“秦老先生无须如此。其实不瞒您说,山上出了事的第二天,我们就被定北候安排到王府附近来了。侯爷的意思是担心有人趁虚而入对王府不利。这不今天就碰上了庆阳侯的人。”
秦宜宁与秦槐远对视了一眼,都很是惊讶。
想不到季泽宇看起来那么冷冰冰的一个人,行事居然会如此缜密。虽然王府里早就布置好了。可 季泽宇安排的人的确是帮了大忙,不但起到了保护作用,更是将所有罪责也都一并承担了。
秦宜宁打定主意,只想着回头一定要好生感谢季泽宇。
而庆阳侯这里本想回宫去与太后告上一状,半路却被兵部尚书王芝给拦住了。
王芝本来是看不起庆阳侯这样的人,是以将战事加油添的与庆阳侯说了一番,就是想看看庆阳侯的怂样子。
庆阳侯也果真不让王芝失望,当场吓的脸色惨白,面无血色,嘴唇都哆嗦起来。
鞑靼人那般威猛残忍,庆阳侯都怕自己会被抓了去吃肉!
他还答应了太后要增兵天门关。
可现在看,对上鞑靼的乌特金汗,不是自己去送命是什么?
庆阳侯对自己现在荣华富贵的生活很是满意,完全不像为了这种事丢了自己的小命。
所以与王芝分道扬镳后,庆阳侯机智的想到了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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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安宫中,正等消息的太后,等到的却是来回话的内侍。
“回太后,庆阳侯今日去忠顺亲王府抓捕秦蒙,结果被忠顺亲王妃给气着了,他本要强行抓人,但季驸马安排去的护卫十分强硬,竟将庆阳侯给打伤了。这会子侯爷气的头疼,站都站不稳,已回侯府休息了。侯爷说,请太后稍安勿躁,待他好一点,立即就去端了忠顺亲王府。”
内侍将庆阳侯的话学了个实诚,随即便低下头来不言语了。
太后却是被气的额头青筋都跳了起来。
季泽宇的人竟然安排去了忠顺亲王府!季泽宇这分明是将自己当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