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归燕-第3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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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直接乘车进了宫门,逄枭身边的精虎卫依着吩咐沿途每隔一段距离就留下一人,来到办宴所在的偏殿时,秦宜宁与逄枭身边还剩了六名精虎卫,贴身侍奉仆婢以及乳母和婆子。
秦宜宁看过了周围环境,确定这里并不是皇宫的中心位置的几座宫殿,暗想尉迟燕还算有点分寸,至少还没糊涂到直接用正殿来待客。想来尉迟燕要住在这里,身边的仆从又有限,也不可能去住原来的寝殿吧?
“王爷,王妃,请!”尉迟燕与顾世雄,带着几个燕朝老臣在前头热情的引路,又指着一旁的厢房道:“这里可以给王妃和小公子做休息用。”
秦宜宁哪里肯离开逄枭的视线?当即笑道:“不必如此劳烦,我也想带着孩子们长长见识。”
仿佛明白秦宜宁的想法,尉迟燕有些落寞,又有些被怀疑了的委屈,轻咳了一声道:“主随客便,请吧。”
尉迟燕的语气,还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秦宜宁暗自摇头,回头脚上乳娘和冰糖几人,跟在逄枭一行的身后一同进了偏殿。
这处偏殿照比帝后起居用的殿宇自然简陋许多,光线也不甚明亮,冬日里的斜阳从糊着明纸的菱花窗照射进来,还能看到半空中细小的微尘在漂浮。
尉迟燕进了门,下人们立即动作起来,将高悬着的宫灯点了,又将取暖用的暖炉和炭盆搬来,不多时殿内就暖和了起来。
秦宜宁松了口气,她也担心太冷了会冻坏了她的两个儿子。
“王爷,请。”
“您请。”
尉迟燕与逄枭那厢已经相互谦让着落座,顾世雄与其余燕朝老臣也依着身份围着八仙桌坐下。
秦宜宁是女眷,又带着孩子,自然不好同席,就带着仆婢去了一道珠帘之隔之处的退间,虎子带着精虎卫,自然而然的守在了秦宜宁的身边。
逄枭与尉迟燕寒暄着,他虽征战沙场染了满身的霸气与杀伐气,可若想诚心与人交好,也是能够让人如沐春风的。
逄枭不主动谈论国事,也不说那些尉迟燕不精通的排兵布阵实事朝务,而是与他谈论起书画,说起了过去那些书画名家,还说起当世之中谁的字好,谁的画是一绝。
起初,尉迟燕还在心里向着不能上了逄枭的当,不能对他放松戒备。可是尉迟燕来到南方,一直在压力之下努力做着那些他不擅长的事,现在遇上个与他谈得来的,说的又都是他感兴趣的话题,话便有些收不住,谈兴越发的高涨起来。
到最后,尉迟燕被打开了话匣子,兴奋的模样看的顾世雄直皱眉,就连顾世雄身边那些老臣都看不下去了,直皱着眉摇头不说话。
逄枭见尉迟燕谈兴好,又放松了警惕,便笑着举杯与他对饮了一杯,不经意的问:“今儿个来怎么没看到邓将军?”
邓将军名敏昌,是平南军原来的主将。
逄枭是圣上新封的平南大元帅,照理说逄枭入城,邓敏昌理应亲自来迎的。
第六百五十九章 威吓
尉迟燕放下酒盏时听见逄枭的话,顺口就道:“哦,许是军营中有什么事吧,这些天……”
“咳咳!”顾世雄猛的咳嗽了起来,打断了尉迟燕未出口的话。
尉迟燕猛然回过神,不由得惊出了满背脊的冷汗。
再看面前依旧微笑着的逄枭,就像是活见了鬼!
太阴险了!逄枭这家伙居然趁着他放松警惕了来套他的话!
是尉迟燕又是忿恨又是自责,几乎自我怀疑起来。他是不是真的没有做帝王的天赋,竟然会如此轻易的就被逄枭的几句话代入了情绪,那么容易就问什么回答什么了。
逄枭其实压根儿也没打算从尉迟燕口中套出什么话来,若尉迟燕真的说出什么,逄枭才会惊讶,他要看的只是尉迟燕的态度,如今看到了,他便能确定军营里的确是发生了一些事,权当参考罢了。
只不过尉迟燕还真的险些顺口说了真话,还是让逄枭觉得意外又好笑。简直不敢相信玩弄权术的人之中竟会有这样实在的。
“看来邓将军是有军务缠身了。”逄枭笑着道,“这也是常情,接风不接风都是次要的,要紧的是军中的事物不能耽搁。大家都是为了圣上效力之人,这些情况还是可以理解的。”
顾世雄心里已经很担忧,却依旧笑的毫无破绽,“忠顺亲王说的极是,都是为圣上效力尽心的人,无须在乎这些排场。”
在场之人闻言,都不约而同的看向逄枭。
逄枭只当做听不出顾世雄暗讽他排场为重,为圣上做事不尽心的话,就又与尉迟燕闲聊起来。
只不过尉迟燕有了提防,现在就像是个受了惊吓的兔子,闲聊什么似乎都在思考话是该说还是不该说,束手束脚畏畏缩缩的,叫人看了就觉得没风度。
逄枭无所谓,反正围观的这些大燕旧臣也不是他的人。尉迟燕表发现成这样,也不怕手下幕僚重新思考出路。
思及此处,逄枭不由得感慨,也幸而有顾世雄对尉迟燕不离不弃,否则以他的头脑,怕早就被人给生吃了!
秦宜宁这厢带着两个孩子在退间听着外面的对话,透过珠帘将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尉迟燕身边没有女眷,秦宜宁又不肯用尉迟燕安排的婢女,身边没有外人,更加方便秦宜宁去听外面的消息。
渐渐的,天色黑沉下来。屋内的灯又被仆从们点亮了几盏,炭盆之中的炭火也都换了新的来。除夕将近,旧都湿冷的温度去取一盆炭火又怎么驱的散?
昭哥儿和晗哥儿自从满月就跟着秦宜宁和逄枭赶路,就算秦宜宁尽全力用心照顾,到底条件所限,不可能又在家里那般安逸。
此时两个孩子也饿了,加上殿内又偏冷,晗哥儿先哭了起来,昭哥儿听弟弟哭了,自己也跟着哭。
婴孩响亮的啼哭声回荡在殿内,让谈话的逄枭等人都不约而同看向退间。
逄枭担心起来,想起身去看看情况,奈何场合不对,他一个男人,也不好总是去围着孩子打转。
而刚才差一点说错了话的尉迟燕,听着珠帘后乳母哄孩子时的声音,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他都已经将秦宜宁才为逄枭生了孩子的事忘掉了,可现在这两个孩子洪亮的啼哭声等于狠狠的给了他一个耳光,将他抽回了发现实。
他现在还有什么?他的皇位,被眼前这个男人夺走了两次。甚至现在他还要驻扎在南方,来与自己对着干。
他们之间的仇恨已经是不共戴天。他怎么还能放松警惕,刚才还与这个人相谈甚欢?
尉迟燕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内疚中。
逄枭这时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告辞了。”
尉迟燕情绪不佳,沉闷的道:“王爷家的小公子似乎身体不适,不如就留在此处住一晚,也免得让孩子受颠簸之苦。”
“正是。”顾世雄暗想尉迟燕总算是靠得住了一回,也焦急的上前来劝说:“外面天寒地冻的,总是让襁褓中的婴儿来回跑,这也不像话。再说王爷还要去军营吧?王妃自己带着两个孩子,留在此处正也有个照应。”
逄枭若真将秦宜宁和孩子都留下,才是将他们往虎口里送呢!那不是将人留下做了人质么!
“不必了。镇南王的好意本王明白,左右日后也一同在旧都为官,想要相聚往后机会多得是,来日方长。也就不差这一次了。再说内子是女眷,也不好带着孩子留宿在此处。”
逄枭起身拱手告辞,便强硬的向外走去。
秦宜宁这厢听着逄枭的动静,也已经吩咐乳娘抱起双生子,穿戴妥当走了出来。
尉迟燕抿着唇,看到这二人在一处,妒忌就像是一簇火苗,在心里燃烧起来。想起顾世雄的话,尉迟燕上前一步道:“忠顺亲王真的执意要辜负本王的一片美意?”
一句质问,另场面顿时冷了下来。
虎子带着精虎卫立即严阵以待,护在了逄枭和秦宜宁等人的周围,寄云握着腰间的软剑,随时准备剑光出鞘,冰糖则握紧了手中一小包迷药。
逄枭负手,下巴微扬,剑眉斜挑,凤眸眯起,倨傲又不悦的道:“怎么,难道镇南王还想阻拦本王赴任不成?还是说,镇南王想强抢本王的妻儿?”
此话一出,就等于在众人面前剖白了尉迟燕的心声,将那层遮羞布扯了个稀烂。尉迟燕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只见尉迟燕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逄枭忽而又朗声大笑起来,大手拍着尉迟燕的肩头道:“开个玩笑,镇南王怎么会是那种觊觎他人妻子的龌龊之人呢!更何况镇南王一心为民,心怀苍生,也不会忍心再度发动战争让百姓们民不聊生的,镇南王的心思,本王最明白不过了。你说本王说的对是不对?”
尉迟燕的肩膀被那双铁钳似的大掌握着,疼的他几乎要歪着身子躲开,如今硬撑着也不过是为了维持形象罢了。
而且逄枭的武力与他沿途布置下来的人手都不弱,如果真的动起手来,一句将之歼灭还好,若不能,一旦放虎归山,岂不是等着逄枭将他们这些人杀光?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思及此处,尉迟燕也配合着露出个笑容来,“忠顺亲王所言甚是。”
第六百六十章 老宅
秦宜宁披好了大氅,面带笑意的看着逄枭与尉迟燕面和心不和的打机锋,见尉迟燕已经松了口,当即便不再犹豫的带着孩子往外去。
逄枭紧随在后,客气的与同僚们道了别,也跟上了秦宜宁的步伐。
虎子和侍卫们却不敢有丝毫放松和懈怠,浑身肌肉紧绷的像是随时能扑上去撕咬猎物的豹子,护送着逄枭一行往宫外而去,走一段,便有一人归队,侍卫的队伍就更壮大一些,
尉迟燕和顾世雄带着众人送出来,看到逄枭手下精兵各个高大强壮,手中的兵刃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着寒光,对于今日一举拿下逄枭的设想又有了几分怀疑。
罢了。还是不要现在就对这个煞胚动手了。
就如同逄枭说的,来日方长,只要他们还在这个地界上,就不愁找不到机会动手,这里的百姓可都是一心向着大燕的!
思及此处,顾世雄的神色放松下来。
尉迟燕而已收敛了与逄枭正面硬抗的心思,沉着脸将人送出了宫。
秦宜宁紧张了一路。到了宫门外,当即长须了一口气,回头看了看朱红色的宫门,低声道:“咱们还是先离开此处吧。这皇宫是历朝历代阴气最重的地方,你看一出来,孩子们都不哭了。”
逄枭收回心神,看了看两个带着虎头帽,穿着红色面袄子,包着大红棉被的两个儿子,只见他们两眼睛都亮晶晶的,好奇的看着四周,果真都不哭了。
逄枭啧啧称奇,随即又道:“天冷,还是赶紧车上去,别冷着你和孩子们。”
秦宜宁点头,带着孩子们上马车,冰糖手脚麻利的将精巧的炭炉里存了的火吹的旺了一些。
逄枭这次也不骑马了,干脆坐进了马车,与秦宜宁并肩而坐。
寄云等人就都下了车。
秦宜宁怀里抱着昭哥儿,冰糖下车之前,将晗哥儿塞进逄枭的怀里。
两个孩子越长开越漂亮,而且都像是早早就懂事似的,从来不会在半夜哭闹,特别的体谅秦宜宁和乳母。
这时晗哥儿抓着逄枭的领口,圆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周围。
昭哥儿则是眯着眼靠着秦宜宁的肩头,仿佛要睡着了,眉心一点小红痣衬的他小脸蛋像年画娃娃一样可爱。
秦宜宁哄着孩子,低声道:“才刚在宫里,我还以为咱们得费一番周折才能脱身,亏得你萝卜加大棒,将他们吓唬住了。”
逄枭笑着低头去逗怀里的晗哥儿,压低声音道:“他们今天原本是想动手的。只是后来忌惮精虎卫的实力才没有轻举妄动,不过我看他们往后也不会罢休,一定还会再找机会下手。”
秦宜宁自然明白。若是除掉逄枭,就等同于斩断了大周帝王的半边肩膀。尉迟燕一行人是一定不想放过机会的。
秦宜宁有些担忧。但他不会将这些无谓的担忧挂在嘴边,免得气氛更加的紧绷。
“你稍后还去军营?”
“是啊。”逄枭道,“军营是必定要去的。我怀疑邓敏昌那里出了乱子。否则今天大燕旧臣都来了那么多,没道理邓敏昌一个守军将军不来亲自迎接。”
“我也觉得,刚才镇南王的表发现就足以说明问题。”秦宜宁沉吟片刻,又道,“只是现在太晚了,要不你明儿在去,今天就先好好休息?”
“那样不妥,毕竟我是平南大元帅,来到旧都不先上任,却在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这要是被弹劾了,那就是个大把柄了。我待会将你和孩子们送回老宅,就要先去军营了。”
秦宜宁闻言,就无奈的长叹了一声。
逄枭一想到要和秦宜宁分开,心里就一阵不舍,长臂一伸搂着秦宜宁的肩膀,让她靠在了自己怀里,低头亲吻她的额头,“别担心,我能处理好。我让精虎卫都留在你和孩子们身边保护,你只管安心住着,咱们随时都能联系的上。”
若说一点都不担心是假的。
如果是从前,秦宜宁扮个男装就可以跟着逄枭去军营了。可现在不行。她的两个小宝贝受不得军营里的苦,小孩子难免啼哭,在军营中的影响也不好,容易给逄枭惹麻烦。
她没有别的办法,还真的只能带着孩子住在秦家老宅等消息。
“精虎卫不必留给我,你那边情况未知,还不知道需要用上多少人呢。我自己也有人手可用,你别忘了,我大小也是个盟主呢。”
逄枭噗嗤笑了,又去啄吻她的额头,“我说一路上你放出去不少信鸽,你联络廖先生他们了?”
“嗯。而且来到这里,我也要与外婆打个招呼。将来安定了还可以去看看外婆呢。我外婆不是寻常人,从前做定国公夫人时就是里外一把抓的好手,定国公府的男丁都不在了,她却能带着老弱妇孺们活下来,还能当上青天盟的盟主来给我外公和舅舅们报仇。这段日子我跟你去了京城,我的田庄和产业在南方能开展顺利,其实暗地里外婆也帮了不少的忙。”
秦宜宁说到此处骄傲的笑了:“你放心吧,怎么说我也算是‘地头蛇’了。你真的不用将人都留给我用。你带着精虎卫去,我还能放心一点,免得总为你提心吊胆的。”
逄枭的心都要软成一滩水了。
如此懂事乖巧的努力让他没有后顾之忧,本身的能力又强,就算没有他在,她依旧能够独当一面。
怎么可以这么好运,能娶到她为妻呢!
逄枭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搂着媳妇,身子随着马车行进时的颠簸而轻微摇晃,整个人都沉浸在慵懒中。
“宜姐儿,真好。”
那种幸福感,是不能用言语来形容的。
秦宜宁却明白逄枭的意思,笑道:“放心吧,咱们以后的日子会更好的。”
“是啊。我相信。”
一行人回到了曾经秦家老宅。
经过了翻修,如今的秦府已经焕然一新,只不过偌大的宅邸之中,再也没有曾经的秦家人在。只留下了几个老仆看屋子。
逄枭拉着秦宜宁的手,借着护卫提着的灯笼往府内走去,笑道:“你打算住哪里?是住岳父曾经住过的硕人斋,还是住你刚回府时住的雪梨院?”
秦宜宁惊讶的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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