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归燕-第3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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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维持秩序的青天盟众们在人群里一面阻止有人乱冲撞,一面将话说开来,并且阻止人排队。
不多时,原本看起来还像要失控一般的人群就变的井然有序起来。
这让不远处马车上的秦宜宁着实松了一口气。
如果因为些吃的就引起踩踏,那可就是她的罪过了。
好在现在虽然穷人多,饿肚子的人也不少,但胜在不是闹饥荒时那般每个人都晚吃上一口就会丧命的情况,现在大家都还可以忍耐住不去争抢。
长长的队伍排了起来,赵万金组织手下的人给老百姓们盛粥。有的人带了破陶碗或破瓦罐来,有的人明显是乞儿,破碗都只有半个那种,赵万金还吩咐人直接送给那人一个陶碗,否则只有半个碗能盛多少粥?
粥棚里一时间只能听见工人们叮嘱百姓“小新烫”“下一个”的声音,间或还有老百姓们吃粥时吸溜吸溜的声音。更有些还不及案几高的小孩,提了个破瓦罐来领粥,瘦骨嶙峋的身子上只挂着单薄破旧的单衣,露出来的细胳膊细腿都冻得发紫,整个人头大身子细,像是风吹就倒,赵万金看不过眼去,还吩咐身边的人给那小孩多盛点,再送他回家去,看看家里是什么情况,赠件棉衣或者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人都是有善念的。就算是曾经拦路抢劫过的土匪,这时都动了恻隐之心,欢欢喜喜的去送那小娃娃回家了。
赵万金的粥厂里没有凶神恶煞的手下,粥也熬的浓稠,用的粮食都是好材质,没有用一丁点发霉的粮食,对待这些来领粥的百姓又都十分温和,没有丝毫鄙夷,遇上老人、小孩,还有伤残的可怜人还会多给一些,叮嘱他们吃完了还可以来领。
如此善意,引得大家心里都感动莫名。
大家吃着热乎乎的粥,纵然寒冬的风刀子似的刮的人脸颊生疼,可人心里都是暖的。
有许多人,都一边吃粥一边哽咽着哭了起来。
还有那些吃了粥终于觉得自己捡回一条命的,忍不住跪下给赵万金磕起头来。
“多谢钱老板救命之恩,多谢钱老板活命之恩!”
“钱老板是个大善人啊!往后我一定给您立个长生牌位,保佑您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钱老板好人有好报!”
……
一人带头,许多人都跟着跪下磕头道谢,最后,整个粥厂前方数百名老百姓都激动的跪下,高高低低的说着感谢的话。
赵万金的心里也热乎乎的。堂堂八尺男儿,此时竟激动的满脸通红,热泪盈眶,要不是握拳忍着,怕当场就要落下泪来了。
这世上原来还有比掠夺和不劳而获更让人欢喜的事,原来付出和帮助别人,能让人这么快乐!
“快起来吧,大家都起来,我也是财力有限,能帮大家一阵就是一阵,天儿冷的很,大家趁热赶紧吃吧。”
赵万金说着,还顺手扶起身边的几个人。
场面一时间说不出的温馨。
秦宜宁放下马车上的暖帘,吩咐启程回府。
冰糖笑着道:“想不到赵堂主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却是个这么好的人。”
“人都有善念的,也不是谁生下来就是坏胚子。”秦宜宁笑着道,“我看你这几天扎在药房里,是在颜值什么新药?”
“是啊。”冰糖心里咯噔一下,神色略微有一些僵硬。
秦宜宁却没在意,只嘱咐道:“你也不是桐皮铁骨,也要好好的主意休息才行,年轻轻的不要累坏了。”
“是,多谢王妃关心。”见秦宜宁并未发现什么,冰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如此,赵万金的粥厂将官府都给惊动了。没办法,聚集了如此多的百姓在一处,官府也担心会有什么民变之类的发生。
然而看到百姓们井然有序的排着队,人家“钱贵”钱老板也不动用官府的银子也不用官府出人帮忙,大家心里也对这种善举乐见其成。
秦宜宁每天晌午都会乘车出来逛逛,看到粥厂的场面都会驻足停留片刻。
她表发现的就像是个好奇又心善的路人,与赵万金和赵一诺完全没有任何的眼神交流,平任何人都想不到,这粥厂幕后的老板其实是她。
粥厂开设的第四天,尉迟燕与顾世雄也前来观看情况。
他们原本想着,如此耗资巨大的善举,恐怕一般人一天两天就要支撑不下去了,他们也是特意来看一看到底有没有后继无力的可能。
可是到了粥厂一看,粥还是那般浓稠,用的米也都是好米,老百姓们与那位钱老板都热络起来,有一些可怜的鳏寡孤独还穿上了厚实的棉袄,明显就是有人刚送的。
顾世雄见状,摇了摇头道:“看来这位老板可是很会邀买人心啊!”
尉迟燕摇头道:“天下还是好人多。我想这位义士只是热心肠。”
“是吗?”顾世雄摇头,不赞同的道:“谁会这么热心肠,连续使这么多银子给不相干的人吃饭?再说了,就算是热心肠,也不必要弄个倾家荡产吧?也没见这人是个有多大背景的人。”
尉迟燕不喜顾世雄这么说,不由得抿了抿唇。可顾世雄对他来说现在就是脊梁柱,他也不能当面顶撞,是以只能忍耐着。
“哎?”就在这时,尉迟燕一抬头,看到了坐在马车里的秦宜宁,不由得惊呼一声,“你看看,那是不是忠顺亲王妃?”
第六百七十一章 斥责
顾世雄听见尉迟燕那惊喜万分的声音,心里就是一阵发堵。
敢情他苦口婆心的劝了好几次都是白说的,尉迟燕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他能理解年轻小伙子对美貌的女子有兴趣,可尉迟燕就不能看一看对方是什么人?那是忠顺亲王的女人,还刚给忠顺亲王生了两个孩子!
若是人家心里有他,那也便罢了。
问题是人家心里根本就没有他,而且一心相夫教子,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要捅他们一刀!
论聪明心计,尉迟燕又比不上秦宜宁。
顾世雄多怕秦宜宁给尉迟燕用美人计啊!他敢肯定,秦宜宁只要动一动手指,尉迟燕就能巴巴的凑上去,被卖了还得帮忙数钱!
顾世雄满心都是辅佐尉迟燕匡复大燕朝,可是燕朝的皇帝,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让他心力交瘁,甚至有一种有生之年都不可能完成这艰巨的任务的感觉。
顾世雄想了很多,面上也只是保持沉默。
尉迟燕许久不得顾世雄的回答,疑惑的看了过来。
他脸上还保持着兴奋的表情,然而对上顾世雄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撞进他深不见底漆黑的双瞳,尉迟燕的心头就像是被谁泼了一盆冷水,原本的悸动和热情都在这一瞬间化作了白气,他几乎听见“嗤”的一声响。
尉迟燕心下是不悦的。
他好歹也是一国之君,纳谏是他为人君主的气量和操行,但臣子若不知自己的分寸和位置,总是挑衅他的权威,到底是有几分不尊重的嫌疑。
只不过顾世雄乃是三朝元老,就连父皇在世时都要称呼一声老太师,他又多有需要依靠顾世雄智慧的时候,是以尉迟燕也只能压着性子道:“本王说的话,顾老恩师没有听清楚?”
竟然还有脸问!
顾世雄气的胡子一翘一翘,若不是大庭广众之下需要给尉迟燕留些脸面,他真想一口唾他脸上。
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顾世雄强压怒火,沉声道:“老夫年纪大了,眼花了,看不清楚那到底是不是忠顺亲王妃。”
明明距离不远,这老头平时看书都看得清字,现在却装起瞎来。
如此一来,尉迟燕还哪里不明白顾世雄是什么意思?
看来他这个曾经的帝王,在顾世雄的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他根本就不拿他当做一回事!
尉迟燕是个左犟脾气,被顾世雄挤兑的心头火起,当即就不顾一切的大步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王爷!您要做什么去?”顾世雄惊愕的追了上来。
尉迟燕道:“既然看不清楚,那就走近一些。若是的话顺带打个招呼。”
顾世雄被气的差点翻白眼。
秦宜宁这时正透过掀起一角的马车暖帘观察粥厂的情况,眼角余光瞥见尉迟燕面带怒容大步流星的走来,便诧异的挑了下眉。
难道说,尉迟燕知道粥厂的事是她做的了?
否则秦宜宁还真想不到尉迟燕怒冲冲来找她的理由。
马车旁的惊蛰几人也发现尉迟燕表情不对,立即训练有素的护在秦宜宁周围。
尉迟燕见到秦宜宁,狰狞的神色才缓和下来,看着她生产之后略显得丰腴了一些的面颊,比从前的她似乎更有韵味了,尉迟燕再度抑制不住的心脏狂跳,热血沸腾。
“王妃怎么也在此处?”尉迟燕强作镇定。
秦宜宁笑了笑:“在府里呆着闷了,随便出来走走,见此处热闹就留下来看一看。”
尉迟燕笑道:“常出来走动是对的,也免得你自己在王府里寂寞。”单手负在身后,转身望着粥厂,笑着感慨道,“咱们大燕的百姓都是热心善良的,你瞧。”
秦宜宁挑眉:“天下的百姓都是一样,人性本善嘛。不过镇南王也要多留心才是,如今这里那里还能称呼大燕的百姓呢?”
尉迟燕本来有几分显摆之意,想吹嘘大燕朝的老百姓就是比大周朝那些淳朴善良,谁承想秦宜宁会给他这么一句。
尉迟燕原本的悸动都被浇熄,心里说不出的愠怒:“看来你已经忘了自己是什么人了。”
“哦?”秦宜宁淡淡道,“到底是镇南王忘了,还是我忘了?”
“你明明是大燕人,为何却与你父一样倒戈向大周?大周给你们什么好处,难道我大燕就不能给!你们这是为了一己私欲,连本都忘了!”
“笑话。”秦宜宁冷笑道,“当初是您交了降书顺表,甘愿称臣,我父亲才被迫迁徙的。怎么这会子说的好像我们秦家专门出叛徒一样。我父亲为人正直,做一件事就会认真的做到极致,当初做大燕朝的丞相、太师时候便是如此,大燕被灭后,他在大周时也是专心做自己的事。
“倒是我还想问问镇南王,你若真的那么在乎我秦家,那么信任我父亲,怎么走的时候没叫上他?我没记错的话,当初迁徙去大周的燕朝旧臣,可都是受我父亲照顾才能渐渐站稳脚跟的,怎么,你们走时将我父亲丢下背黑锅,就没考虑考虑我父亲的感受?”
“你!”尉迟燕被秦宜宁说的哑口无言,半晌挤出了一句:“你父亲一心向着你夫婿,我还能怎么信任他!”
“那么我请问尊贵的镇南王,你在乎的到底是你的皇位,还是百姓们安居乐业?你看看那些老百姓!”
秦宜宁愤然一指在粥厂领粥吃的穷苦人,粥厂的消息传开来,今天来的人更多,看起来足有五六百号。
受礼教的影响,百姓们也都是有气节有骨气的,但凡家里能揭得开锅不至于饿死,是绝对不会去领赈济的粥吃的。若是被邻人或者亲朋好友知道了明明家里不至于饿死还去领粥吃,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所以说,现在在场的五六百号人,都是吃不上饭在寒冬腊月里快要饿死的人!
“你看看他们,他们需要的是安定的生活,是休养生息,而不是战乱,不是时不时的家里的男丁就要被强迫征兵上阵打仗,不是大片的田地老弱妇孺却无法耕种!昏君从前搜刮民脂民膏,用救命钱自己做个宝藏出来,你也要学吗?”
“你,秦氏!你放肆!”
第六百七十二章 心凉
尉迟燕面红耳赤,被戳的脊梁骨都弯了几分,面对秦宜宁严厉的指责,他一时间只觉无话可说。
因为秦宜宁说的,的确是实情。
顾世雄在一旁听了半晌,却是冷笑上前来:“从未见过如此能搬弄口舌的无知蠢妇。”
秦宜宁斜睨顾世雄,理都不理他,只是看着尉迟燕微微泛红的眼圈,叹息了一声,放缓了语气道:“镇南王,才刚我说话冲了一些,但我说的都是心里话。也是因为当初与您也算师兄妹的关系,觉得与您有交情,才会如此直言不讳。
“您是金枝玉叶,从小没受过什么苦,没有过过那种朝不保夕饿的日子,所以您或许不知道,当年我还在市井之中苦苦求生时,在乎的可不是皇帝是谁,那时候想的,无非是吃了这一顿下一顿还有没有的吃,是不是睡着了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是不是随便在街上走几步就被会被人牙子套麻袋,卖去一个再也没有自由的地方。
“能给老百姓吃上饱饭过上太平日子的皇帝便是好皇帝,能让老百姓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可以放心大胆的在街上行走的皇帝,才是好皇帝。至于皇位上坐着谁,你去问问这群百姓,真的比生死还在乎吗?
“若是不顾及百姓的生活和感受,一心只求着地位,难道登上大位之后,要带着全国的百姓饿肚子不成?”
“妖女!休要再胡言乱语!”
顾世雄愤然指着秦宜宁破口大骂,“你不要依仗着自己是逄之曦的媳妇,就敢在这里信口雌黄!你自己丝毫没有气节,还敢冠冕堂皇的说什么为了百姓,我看世上在没有比你更厚颜无耻之人了!”
“顾老大人息怒,您有了春秋,还是多考虑自身吧。”
“放肆!就是你爹在我面前还要客客气气,老夫看你这般行事,便知秦蒙表面看起来端正,内心里还指不定是个多么龌龊之人!”
秦宜宁轻笑了一声,不想与个老朽对骂,便心平气和的道:“我曾经听人说,官场上有两种‘贪’最是可恶。一种是贪财,一种是贪名。
“‘贪名’之人,甚至比贪财的还可恶!贪财者,中饱私囊,做国之蛀虫,除之便是。贪名者,想的却是史书工笔如何记录自己,不怕杀,不怕罚,甚至用道德来绑架一国之君,只想自己名留青史,却不在乎百姓的死活。
“顾老大人见多识广,又久在官场,不知道我听说的这些到底是不是确有其事?”
顾世雄被气的浑身发抖,脸上却像是被人掴了一巴掌。
“你,你,放肆,不当人子!信口雌黄!”
秦宜宁惊讶的道:“我一直敬重您,处处对您客气忍让,不过是问您一个问题,您为何又如此激动,指责过家父又指责我?我可没有指责过您什么。”
顾世雄被气的肋扇疼,早在当初秦宜宁用个假地图诓的他晕头转向,他就已经清楚此女的狡诈已是超出正常人的认知,当下又被如此不带脏字的当众指责,他哪里受得住?
“看来忠顺亲王妃是诚心与我们镇南王过不去了!这也代表王爷的意思吗!”顾世雄咬牙切齿。
秦宜宁道:“我从前读史书,古代的皇帝多吃一口肉,尚且还有一群大臣上折子讽谏,说皇帝奢华,不知节俭,皇帝被刺儿了还要笑着纳谏,怎么顾老大人比古代的皇帝还要矜贵?哦,或许是胸襟不同吧。而那群进谏的大臣,在家关起门山珍海味,尸位素餐掏空国库,将国库里的银子都借走不还也是常有的事。他们就不算奢华不知节俭了。”
秦宜宁摇了摇头,冷笑了一声:“什么道德,什么礼法,放在自私的人口中,不过是宽以律己、严以待人,双重标准罢了!”
“你!”
“好了,够了。”尉迟燕听了半天,其实心里是有些暗爽的。秦宜宁渐珠似的话,字字句句都直戳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