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归燕-第3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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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高典史不给咱们活路,咱们宁可拉着他做垫背!”
“兄弟们,咱们去抄了他家,把做好事的大善人都救出来!”
“对,让高典史把大善人都放出来!”
救出大善人,他们就有饭吃了,就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他们人多势众,就不怕高典史不答应!
饥寒交迫的难民们怒吼着,挤挤挨挨的就往高家方向冲去。
因施粥的时间很长,旧都附近知道了这个消息的难民都用了过来,是以现在难民的队伍已不是初时的百余人,而是几斤千人。
且除了那些家中实在没有壮丁的老幼妇孺,在严寒之中,穿着单薄的衣衫排队领粥的,大多都是一家之中的男丁。
就算饥饿熬憋了他们的肚皮,熬光了他们的肉,让他们瘦的像芦柴,可心里那股属于男人的尊严和怒气,到底在百般压抑之下爆发了。
是以这近千人且大半是男丁的难民队伍一涌到高府门前,直就将门子吓的将门闩闩上了。
“不好了不好了!大人,外面来了好多难民!”门子连滚带爬,屁滚尿流的往里通传。
第六百八十八章 虚张声势
即便门子不说,府里的人也都惊慌的出来探看。
因为将近一千人的怒吼声实在太过震撼。难民们已愤怒的失去理智,高府大门紧闭,连个屁都不敢放的模样,又给了大家极大的信心和勇气。
高家的位置距离衙门只隔着一条街,转个弯对面就是旧都知府衙门。
这沸腾的人声引得衙门口的官差都吓坏了,也都慌乱的缩回衙门里关好了大门。
百姓们一看那些凶神恶煞的官差,竟然没有一个敢站出来的,顿时信心倍增,汉子们带头破口大骂,捡起手边一切东西,如石块、烂泥,马粪等物,使劲的往高典史家的大门上砸。
“放钱大善人出来!”
“姓高的,你不得好死!”
“你怎么不断子绝孙!你把做好事的大善人都放了!”
……
立着大门最近的几个砸的最欢,因为每次命中都能砸的那门抖一下,还留下一大块脏污。眨眼之间高家为了过年而特地挂了红灯笼贴了对联和门神的大门,就已经被脏污之物糊的一块一块的斑驳,看起来惨不忍睹。
更加令人胆战心惊的,是愤怒之下的难民们那磅礴的气势。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当初抵抗大周的燕朝军队有这种气势,恐怕逄枭若想打进来还要费上一番功夫!
“怎么回事,外面是怎么了!”
高家内宅,高金氏尖叫着抓住高典史的袖子猛力摇晃,惊慌之下手心里都布满了冷汗,尖锐的指甲掐的高典史手臂刺痛。
高典史一把将妻子搡开,快步走到廊下,侧耳细听外面的吼声。
虽然叫嚷声纷杂混乱,可是人总是对自己的名字格外敏
感。外面的人一句句都在指着自己骂,其粗鄙不堪入耳的程度前所未有。
在高典史有生之年,他还没被这么骂过,更何况是这么多的人一同怒吼。
那震天的声音,惊的周围所有人家都紧闭府们。一场民变一触即发。
饶是高典史有天大的胆子,现在也已经彻底慌了。任凭是谁,被上千人异口同声的怒骂怨怼着,心里都不会安然平静。
“老爷,怎,怎么办,怎么办啊!”高金氏也听出了门道,声音尖锐惶恐的再度抓住了高典史的袖子。
高典史这时还哪里顾得上金氏?用力将人推开,快步就往外院奔去,一边跑一边吩咐家丁护院:“抄家伙,堵住了前后门,连狗洞都别放过!别让那群叫花子闯进来!一旦那些人闯进来,府里从上到下,包括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早已被吓软了的家丁护院强撑着别叫自己像个孬种,腿脚发软乱作一团的去抄家伙,拿斧子的,抄门闩的,甚至还有冲进厨房拿擀面杖的。
高金氏被吓的后退几步躲进房里,吩咐身边的丫鬟婆子赶紧抬着矮柜子来堵门。
“快快快,别让那些臭要饭的闯进来!”
“可是太太,老爷还在外头呢……”
“哎呀管不了那么多了!”高金氏又惊又惧,退到拔步床边搂着昏睡中的高少爷,口中不住的咒骂着,“那个杀千刀的东西,好日子没让我们娘儿们过上,让他害的我儿断了根,这会子又招了一群暴徒来家里,如果被那群人闯进来,咱们妇人还有清白可言吗!”
丫鬟婆子们被吓的差点哇的一声哭出来。堵门窗不说,还抓了针线簸箕里的剪刀在手上。没抢到剪刀的,还有去翻高金氏妆奁寻大簪的,握匕首那般握着大簪,耳朵贴着窗子听外头越来越沸腾的怒吼声,有那年纪小的丫头吓得腿都软了,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捂着嘴压抑的哭着。
高家妇孺如此,高典史却从惊慌之中回过神来,转为了愤怒。
他毕竟跋扈多年,身为当地一霸,如何会惧怕一群穷叫花子?往日只有他杀人,还轮不到这群瘪三来杀他!
高典史穿上官服,挎着佩刀,叫上家丁护院怒冲冲直奔正门。
一扇大门相隔的门外是震耳欲聋的怒骂声,那山呼海啸一般的气势,是个人便很难不去惧怕。
高典史却压下心中蔓延而上的恐惧,扶着佩刀的刀柄沉声吩咐道:“开门。”
“老爷,这可不能啊,外面那些人可都是一群野人,要是开了门让他们闯进来,府里可就完了!”
“是啊老爷,咱们还是快跑吧!”
“往哪里跑?”
高典史怒斥除了馊主意的下人,冷笑道:“上千人,难道踏不平一道木门?如果只关着门,你当他们不会冲进来?我姓高的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开门!让我去会会那臭叫花子!”
下人们不敢违拗高典史的意思,他那紧紧握着刀柄的手,让人看了就举得他有可能随时挥刀砍向他们。
面前是高典史,门外是一群愤怒的暴民,他们都不知该先躲哪一个。
就在众人犹犹豫豫之时,高典史已经愤然挥开拦路之人,下了门闩,亲手将角门拉开,扶着刀子大步走了出去。
怒瞪着面前聚众闹事的暴民,高典史目眦欲裂,咬牙切齿的高声呵道:“还不给老子安静!要造反吗!想死吗!”
难民们被呵斥的先是一愣,有一部分人的声音就弱下去了。
毕竟自古民不与官斗,这些百姓平日都是被欺压惯了的,以他们卑微的身份,还真的没有当面与高典史这样的人斗法的经历。
如此一来,当场便有许多难民被吓的呆愣住了,叫嚷的声音都弱了下去。
高典史嘲讽的冷笑,气势凛然的大步上前,用刀鞘指着众人道:“你们是想造反闹事不成?还不快散开!否则本官叫了军队来镇压你们!忠顺亲王你们知道吗?忠顺亲王是谁你们不知道,那虎贲军的主帅逄之曦你们总该知道!忠顺亲王是虎贲军当年的主帅,现在王爷可驻扎在平南军大营里!要是你们再闹事,我就请王爷来平了你们这群暴民!”
这一下子等同于在众人的身上又浇了一瓢冷水。
逄枭凶名在外,当初踏平大燕,围困京城,最后打的燕朝皇帝不得不交降书顺表,规规矩矩俯首称臣,彻底毁灭了大燕朝的统治,那可是能让大燕百姓提起来就心惊肉跳的人物。
怎么此人竟然也在旧都?
第六百八十九章 放人
街角处,秦宜宁披着墨蓝色锦绣披风,头戴同色观音兜,将半张脸都掩藏在阴影之中。见高典史竟利用逄枭的身份来吓唬人,不免冷笑了一声。
大概也只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才教导的出入高少爷那般的败类。
秦宜宁尚且能沉住气,可她身边的几人却气不过,纷纷咬牙切齿的随着难民们一同咒骂高典史。
而被高典史提起逄枭而震慑住的百姓们,此时也终于回过神来,谩骂声再起,这一次还敢骂人的,都是那些脾气火爆又有正义感的汉子们。
“你这个贪官,放钱大善人和陆大善人出来!放之前做过好事的老夫人出来!”
“你不管我们的死活,还不让别人也管我们的死活,这是什么天理!”
“你家张灯结彩,吃香喝辣,你想没想过我们家里人很有可能会饿死冻死!”
“放大善人们出来!”
……
有人带头吆喝,唤起了众人的注意。他们来就是为了粮食之事,只顾着骂高典史根本就不能达成目的,他们要提要求,并且让高典史不得不答应才是!
百姓们一个个高声大吼着,就连方才被吓住的那些胆小的难民,也都一同附和着让高典史将人放出来。
近千人各抒己见,且愤然呐喊的居多,这样的“吵架”场面简直是秦宜宁前所未见。
秦宜宁身边,惊蛰和钟大掌柜都已沉默下来。
钟大掌柜看着被这么多百姓吼的脸色发青的高典史,不由摇着头低声道:“怪不得有句话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才一千人,就有这样震撼的场面了,若是天下的百姓都不满呢?都不必做什么,只一人说一句话,都能将人震死。”
秦宜宁摇了摇头:“道理是如此,可前提是天下的百姓都有共同的目的。而什么能让大家都有共同的目的呢?自然是共同的利益。”
轻轻抬手,貂绒毛领在风中摇曳,显得黑色的貂绒又亮又滑,“如果今天大家为的不是共同的目的而来,大家各自都有自己的小九九,也就不可能如此同心协力了。”
这并非贬低难民们的义气和正义感,而是最为简单浅显的人之常情。
人都是自私的,也都是在自保着的,如果不是涉及到与自己生存息息相关的事,他们又怎么可能为别人去出头,就差要搭上自己的性命了?
钟大掌柜愣了愣,随即摇着头苦笑道:“王妃说的是。如果不是王妃用计巧妙,让所有的事情都按着最佳的时间依次发生,那么造成的局面可能就不会有现在这般压迫了。”
因为只要秦宜宁没有适时地出手,单只凭那群愤怒的百姓,他们恐怕不会如现在这般愤怒,也不会凝聚在一处,说不定看到事情即将发生的苗头,就已经缩着脖子躲开了。
是以上千人如今能够为了相同的一个目的聚在一处,这场面也着实让钟大掌柜和惊蛰一众人佩服不已。
王妃素来就是这般聪慧,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指点众人下一步要做什么。也总能在错综复杂的发现状之中找出事情的本质,从而想到更好的办法来解决一切难题。
说话间,高典史已经与百姓们吵的越来越凶,甚至拔刀相向。
难民们被高典史拔刀的动作吓的安静了一瞬。
然而为首的难民显然也被激出了血性,不顾高典史的刀子指着自己,依旧高声道:“我们本来也不是想要对无关的人不利才来的,我们不是你,没有你这么卑鄙,去胡乱的滥杀无辜!”
“说得对,我们只是要你将无辜的人放了!你非但不肯,还用刀子指着我们,难道谁有刀子,谁就可以不讲道理了吗!”
“你信不信我先拿你开刀!”高典史恶狠狠的挥舞着手中的佩刀。
那被威胁的难民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就伸着脖子道:“你砍啊,你杀了我,自然有人给我报仇!反正我也活不下去了。就算不在你这里被杀,转天也要被饿死,冻死!这会儿死了反而干脆!”
后头的难民们听的愤怒不已,都点指着高典史,大吼着:“你敢!”
虽然众人的声音混乱,可是当所有人都在瞪着眼睛威胁他时,是高典史的心中依旧有些惧怕了。
他说要杀人,不过是为了吓唬吓唬这些人,最好能将他们吓退。
没成想平日里安静乖巧的兔子一样的难民,就算他伸手抽他们谁一巴掌,他们都没胆子说一句“不”字,而是要灰溜溜走开的懦弱百姓,今天竟然连死都不怕了!
他如果真的动了谁,下一刻被冲破的就是他的家,他的妻儿和几个美妾,怕都要遭遇灾民的袭击,他的万贯家财也要被人洗劫一空,后果将不堪设想。
正当难民们激动的不已,高宅里的妇孺和家人们颤抖的仿若狂风暴雨中的一片叶子时,高典史忽然机智的想到了一个应对办法。
“这件事本来也不是我的决定,我一个典史,不过是听吩咐办事,一切都不是我的主意!你们就算是在这里堵着我家门也没用啊!”
难民们听的一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典史见场面安静下来,情况似乎有所缓解,松了一口气。看来他找对了方法。
高典史继续高声道:“我平日做事都是为了朝廷,虽然严厉,却也是秉公办事。抓人也并非是凭我的喜好,而是抓真正的有罪之人,我所抓之人,都是触犯了大周律之人,难道每一个秉公执法之人,还都要面对你们的则难不成!”
众人面面相觑。
秦宜宁眯了眯眼,低声笑道:“看来咱们还低估了他,狡辩起来竟也说的头头是道。”
钟大掌柜和惊蛰面上皆是轻蔑,对视了一眼,惊蛰立即冲着人群之中某一处使了个眼色。
“我们不信!你这分明是在推脱罪责!你看我们人多势众,就怕了,想把过错都推给旁人,糊弄我们,门儿都没有!
“你的意思不是说有人指使你,事情都是比你还大的官儿做的吗!你让他出来,我们要与那个当官的对峙,问问他为什么要抓好人!”
一句话,说的大字都不识一个的难民们频频点头。
大家纷纷附和:“对,把你们大官找出来,我们要问问他!”
高典史的脸都黑了。
想不到这群人如此不好糊弄,找上官?难道他还能将杨知府请过来不成?
眼瞧着高典史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原地,又不肯开口说半个字,又有人带头大骂:“你分明就是在推卸责任想要先糊弄我们!放了钱大善人!放了做过好事的大善人!”
这人一边怒吼,一边用力的挥舞着拳头。如此有号召力的动作,激发了所有人的豪情,大家都纷纷跟高喊起来。
才不过安静了片刻的高府门前再度混乱起来,且难民们还在往高典史的方向拥挤起来。更有一些愤怒的难民站在靠后的位置,够不上高典史,就纷纷转而直奔不远处的知府衙门冲了过去。
此处闹事时,知府衙门已经是大门紧闭,只有几个差役耳朵贴着门板来探听外面的动静。这会子难民们非但没有被安抚住,反而还直接往知府衙门冲了过去,所有的差役们都惊慌失措起来,大骂着高典史阴损的将错误都甩给了他们,都赶忙去找家伙事来顶门,生怕大门被难民攻破了。
千余人的难民分成了两个队伍,一队与高典史对骂,另一队直接要去冲破知府衙门的大门。
众人的怒吼声响彻云霄,且不说高府中人听了这些是什么想法,就单秦宜宁站在街角,看着整个场面都能够感觉到深深的震撼,心脏都在跟着这波动的人群而狂跳。
一切都在按着秦宜宁的计划发展,可事实上她并没有什么喜悦,而是担忧的为这些穷苦人们捏了一把汗,她怕发生人员伤亡,若有人因此而丢了性命,那就是她的罪过了,她会良心不安的。
就在此时,街角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一位官差快马加鞭的赶来,离着老远就冲着高典史大吼:“杨知府有命,赶快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