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归燕-第3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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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让他知道自己的生母关键时刻只管护着表侄女,却不在乎亲孙子,太后之前所做一切可不就功亏一篑了?
皇后一时间恍然大悟。
太后此时候看着秦宜宁的眼光仿佛要吃人。
芸妃和李贺兰也收起得意的神色,她们知道,皇后如何都会去告诉圣上的。
气氛一时间冷凝的仿佛要冻结成冰。
皇后有了主心骨,拭干眼泪,行礼道:“臣妾认为此话有理,太后毕竟上了年岁,若要照看一个婴孩也是力不从心,臣妾不想让太后太过劳累,若是累坏了,岂不都是臣妾的不是了?太后操劳一生,也好生享受晚年才是。至于圣上那里,若是圣上放心将大皇子交给太后,臣妾再将孩子送来。”
说到此处皇后又补充了一句:“大不了臣妾就带着人搬到太后的慈安宫来,帮衬太后照看孩子,咱们娘俩还能做个伴儿呢,您说是不是?”
太后气的直喘粗气,横眉怒目的瞪着皇后,又狠狠的白了秦宜宁一眼。
问皇帝?
这事闹到皇帝那里,绝对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算了,大皇子还是你自己来带,哀家也烦孩子哭闹。”
“是。”皇后大喜,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太后跟前占上风。
“不过今日诬陷芸妃的过却不能如此罢休……”太后沉着脸续道。
“太后说的极是。”不等太后说完,秦宜宁就道,“谁诬陷,谁狡辩,谁反口不认,这些都还未定论,既然本朝有宗人府存在,不如就将事彻底交给宗人府去办,也别委屈了任何人。臣妇虽不才,也愿意出面作证。若宗人府也解决不了,还有刑部大理寺,总能找到一个说理的地方。”
只要太后觉得天家丢得起这个脸。
太后怒目圆瞪,狠狠的一拍桌子:“大胆!秦氏,你别当自己是逄之曦的王妃,就可以在哀家面前挺腰子了!你还差得远!”
秦宜宁顺势跪下,行礼道:“太后息怒。臣妇只是提个建议,做与不做都在皇后与太后。既然太后却觉得臣妇说的不好,臣妇这个外人就不馋和天家的事了,臣妇告退。”
说罢起身行礼,退了下去,还顺手将龚嬷嬷和寄云、冰糖都给带了出去。
太后颤抖着食指,狠狠指着秦宜宁离开的方向,浑身都在发抖。
“看看她像什么样子!她男人抗旨,她就敢当面对哀家无礼!他们一家子定然是有造反的心了!”
皇后急道:“后宫不能干政,太后还是慎言,造反不造反圣上心里有数。”
太后猛然瞪向皇后。
李贺兰一听逄枭抗旨的事,生怕太后去李启天跟前说逄枭的不是,忙道:“好了母后,都过去的事了,朝野中事皇兄自然会决断的。倒是兰儿觉得,今日的事还是让皇嫂给芸妃道个歉便罢了,家丑不外扬,若是闹大了,让人看了咱们的笑话,天家的脸面还要不要?”
芸妃也道:“禀太后,臣妾也愿意此时就此揭过,臣妾受点委屈不算什么的,只希望一家子和和睦睦的也就是了。”
皇后算是看出来了,芸妃就是故意在太后跟前这样说话,故意激她的!
方才秦宜宁冒着风险,在太后面前连扳两局,她一定要守着这个局面,不能再横生枝节了。她虽然贵为皇后,可却没有应变的能力,与人斗嘴也无急智,绝不能让太后再拿捏把柄。
思及此处,皇后道:“臣妾也不愿意此事闹大,但也不能闷头吃亏,臣妾是圣上嫡妻,本没有冤枉芸妃半句,若是让臣妾道歉,岂不是圣上的威严都荡然无存了?
“若是太后强制臣妾必须道歉,臣妾为了证明清白,为了天家颜面,也为了颢哥儿将来不会被人背后议论说有个诬陷人的生母,臣妾就只能去敲登闻鼓了。”
“你!看来你是诚心要与哀家过不去!”
“臣妾不敢。路不平则鸣罢了。”
“好,好!你给哀家滚出去!”
皇后行了一礼,施施然走了出去。
太后僵坐在原位,呼哧呼哧的喘粗气。
芸妃看见太后气成那样,抿了抿唇,堆着笑凑到跟前:“表姑母,您瞧她多猖狂啊,您别往心里,往后咱们收拾她,表姑母……”
“滚!”太后抓起装瓜子的碟子就往芸妃身上砸去。
芸妃吓的“哎呀”一声惊叫,倒退两步跌坐在地上,掩口嘤嘤的哭了起来。
李贺兰暗骂了一声蠢货,转而去安慰太后:“母后别伤心,也别生气,咱们往后机会多的是呢。不过今日之事就坏在秦宜宁身上了,若不是她忽然冒出来强词夺理,皇嫂还不是要跪下求您?”
“是哀家小看了她!到底是能将逄之曦那么个雄才迷的晕头转向的女人,怎么会没有手段?”
这话实实是扎了李贺兰的心,一想到逄枭,她倒现在心里还憋闷。
“她还不是运气好,又生了一张狐媚的脸!”
“得了,比起运气,你比谁都好运,你还是从村姑摇身一变成公主呢,也没见你抓住你丈夫的心!
“你得听哀家一句劝,季岚那孩子是木了点,冷了一点,可男人若没有一点个性,还叫什么男人?他虽然嘴上不会说,可为人却是忠心耿耿的,今次打的鞑靼俯首称臣,难道不是季岚的功劳?
“你皇兄为你选了这么个驸马难道还委屈你了?你趁早收了心,好生与他相处,你看看秦氏为何这般得势?人家能生双生子,你却不下蛋,不但不给季家下蛋,你还养……”
看了一眼嘤嘤哭泣的芸妃,太后到底没将养面首这类的事直接说出来,还算给李贺兰留了一点面子,只是狠狠的瞪了它一眼。
“好了,你们两个都是没用的东西,都给哀家滚蛋!关键时刻没一个有用的,哀家要你们何用。”
李贺兰扁着嘴,“好像谁愿意来似的,说我没用,您自己不也没斗过他们么!”
不等太后厉目怒斥,李贺兰就草草墩身,大步流星的走了,独留下太后怒不可遏的将怒气撒在还没敢离开的芸妃身上。
此时的皇后正与秦宜宁并肩走在回坤宁宫的路上。
皇后仿佛打了一场打仗,浑身都没了力气,全靠孙嬷嬷搀扶着。
“方才多谢你。若不是你,今日恐怕就……”
“皇后娘娘不必客气,其实臣妇即便不多嘴,娘娘也能想到应对的办法,只是娘娘一片舐犊深情,事情涉及到殿下,您便慌乱了手脚,一时间蒙了眼罢了。”
第七百七十四章 塔娜
皇后闻言,无奈的摇了摇头,她自己的斤两难道自己还不知道?
“总之今日之事,是多亏了你的。你放心,此事我会好生计划之后再与圣上言明,不会让圣上对王爷产生误会的。”
“多谢皇后娘娘体恤。”秦宜宁微笑屈膝。
皇后笑着摇摇头,想起今日太后的嘴脸,禁不住又掉了眼泪。
秦宜宁见皇后如此,既觉得可怜,又觉得无奈。看来皇后若想在后宫之中坐稳第一把交椅并不容易。
今日观察,皇后本质上其实是个与世无争之人,并不擅长动脑,也很懒得与人相争。想不到李启天都已践祚六年多,皇后还没有适应后宫之中的生活。
秦宜回到坤宁宫又陪着皇后小坐片刻,才告辞离宫回府。
她现在每天的生活非常固定,定时来宫中学规矩,到时再回府,与家人一同用了晚饭,再处理一下手头的事,次日在去宫中。
钟大掌柜前些日也回了京城,正着手处置生意上的事,遇上难解之事时二人也见不上面商议,多半只能传信或者让人递话。
如此忙碌的生活反复,眨眼之间,鞑靼塔娜公主进京的仪仗已到城外。
秦宜宁终于松一气,她在宫里学规矩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鸿胪寺早已对鞑靼公主进京之事有了章程,此番之事办的隆重,为的不是对塔娜公主表示欢迎,而是为了在鞑靼人面前彰显大周的礼仪和气概。是以,一切仪式遵循古礼,为的就是显示大周深刻的底蕴,包括秦宜宁这个迎亲大使在内,以秦宜宁的理解来看,都是为了去羞臊鞑靼人的。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鞑靼叩边多年,终究败在季泽宇的手下,大周能有这么一个扬眉吐气的机会,哪里会不尽情利用?
秦宜宁对这举动倒是没有什么异议,毕竟她对鞑靼的印象一直不好。
但秦槐远想的却比她要多。
“宜姐儿,明日便是正日子,你行事千万要谨慎,不能让圣上挑出过错,但也不能太过了。阿娜日可汗的死,鞑靼人那里可都算在你的头上。这个塔娜公主被送来和亲,也是带着国仇家恨来的,仔细她在圣上跟前说你的不是。”
秦宜宁缓缓的点头,想起李启天素来行事,便道:“我明白了。父亲放心,我会掌握分寸的。”
塔娜公主不知姿色如何,一旦得宠,在李启天面前吹几句枕头风,便足够让下面的人难办了。若是李启天本身再对她不满,到时岂不是多了许多的引子来针对她?
秦宜宁一直很谨慎,因为针对她就是针对逄枭,逄枭现在的情况,是不能再生任何枝节的。
“父亲那可有旧都来的消息?我与王爷通信,他素来报喜不报忧,我的人手一时还没有消息传回。”秦宜宁有些懊恼。
秦槐远理解的笑了笑,“之曦是怕你担心呢。为父手中的确有旧都的新消息。”
秦宜宁被秦槐远温和的一句调侃说的脸上发热,咳嗽一声点头道:“父亲请讲。”
秦槐远道:“其实这些事都是圣上一手布局,且早就能够预料到的。自从尉迟旭杰被封为王,便已对食言而肥的大周心存怨怼,对待之曦自然不会友好了。”
秦宜宁点头,忧虑的皱着眉道:“我也猜到这一层。”
“嗯。据我所知,如今尉迟旭杰与尉迟燕走的非常密切。”
“他们打算联手了?”
“是。而且旧都已有流言传出,许多人都在宣扬南燕有多好,百姓生活的有多富足,大周有多严苛,百姓生活的有多困苦,官府又有多腐朽。凡此种种吧。”
秦宜宁眯着眼想了想,摇着头道:“也不怪南燕人会反击,若是我是被那般耍弄,喂给我一张画的一点都不用心的大饼,我也会动怒的。”
“是啊,只是这些人的流言蜚语,造成了旧都的局面再度不稳,新任知府又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之曦手中掌握了平南军不假,可粮饷问题却依旧不能指望官府自筹,就只能自己再去想办法。若是长久不发饷,这平南军怕是也掌握不稳了。”
秦宜宁轻叹一声,对秦槐远低声讲了自己去剑川城的所见所闻,将隐世家族与显世家族的关系也告诉了秦槐远。
“……那秋家经历了一场变故,一定还会再选择一个人来辅佐的。秋源清不会选之曦,就只能选择其他人,天下还能又谁能与之曦相提并论,能够对抗的了周帝的?所以我猜想,他们或许会从季岚与尉迟燕之间选择一人。”
秦槐远放松的靠着椅背,面色十分平静,仿佛秦宜宁告知他的这件事并不值得惊讶。
他的食指轻轻点着手边的桌沿,想了想道:“我觉得,这个秋源清或许会选择镇南王。”
秦宜宁心中也有所猜测,不过无形之中与秦槐远想法一致,还是让她禁不住笑起来:“父亲为何会觉得是他?毕竟季岚要比他优秀的多,也强势的多,如今战功彪炳,能力出众,更是令人赞叹。”
秦槐远笑道:“你心里不是已经想清楚了吗。季岚的有点,其实也正是他的缺点。他太过强势,也太过强大,对于一个眼界狭隘,能力也有限的人来说,选择季岚和之曦都很有可能会被反噬,镇南王却好拿捏的多了。
“镇南王心地柔软,又不是善于谋断之人,于朝务上也并无什么天赋,他身边唯一可用的就是顾世雄,可顾世雄年纪大了,再帮镇南王又能帮多少年?是以依为父看来这个秋家选择的应该会是比较好控制的镇南王。”
秦宜宁笑着问:“父亲怎只秋源清是个眼界狭隘能力有限之人?”
“这还用问?能做出弑杀亲父夺权,还被人给发现了,导致偌大一个家族产生分裂,自己的权力都被削减掉一半,还将正义的大旗拱手让给了秋飞珊,这种人且不论品质,只看他行事,难道不是眼界狭隘能力有限?”
秦宜宁被逗的噗嗤笑了。
“父亲重视这般聪明,看问题也透彻。”
“你啊,早就知道,还来问我。”秦槐远微笑。
“女儿只是想看看咱们爷俩是不是想的一样。”
秦槐远办禁不住笑的更加愉悦:“你是我的女儿,咱们的想法自然是相同的。”
说到此处,秦槐远正色道:“说正经的,明日迎亲,你一律依着鸿胪寺卿的计划来行事便可,无须出头,只需保守行事,反正你只是个弱女子,只要无大过,也没有人能为此苛责什么。”
“是,女儿知道了。”秦宜宁起身,郑重的行礼应下。
次日辰时正,在城外驻扎了一夜的鞑靼送亲队伍终于在鸿胪寺的隆重迎接之下进入了京城。
秦宜宁按品大妆,容色绝艳迫人,她着凤冠霞帔站在迎亲队伍之首,黄土铺地的街道两侧,在京畿卫组成的人墙之后,有百姓满脸兴奋的很长脖子往这里看,秦宜宁都只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脸淡然的耐心等候。
不多时,有负责配合秦宜宁迎亲的内侍宫人从远方小跑回来,低声在秦宜宁身边道:“队伍快到了。”
秦宜宁点点头,对着身后轻轻抬手。
刹那之间,礼乐奏响,秦宜宁与鸿胪寺卿一左一右,一前一后的向前走去。在寒风之中,秦宜宁身后的锦绣披风展成了扇形,路旁招展的彩旗被反吹的咧咧作响。
不多时,秦宜宁便见一堆车马在内侍中官的引路之下,在路旁百姓的围观之下,浩浩荡荡的来到了近前。其中为首一座车架,车门大敞四开,鞑靼公主塔娜身着大红窄袖长袍,腰束金带,头上插着彩色羽毛的帽子垂下的流苏垂落在额头,两条乌黑油亮的长辫子,显得她格外健康。
秦宜宁走近时已将塔娜公主看了清楚。
这是一位身材高挑丰满,稍微带有一些异域血统,高鼻灰眸轮廓深邃的美人。
这样的女子在大周并不常见。秦宜宁已经开始猜测,李启天对这类型女子的态度。
秦宜宁心里想了很多,面上分毫不露,她依礼上前,与鸿胪寺卿一左一右见礼,又依着古礼,宣读了迎亲文书。
这文书是由翰林院起草,表达了欢迎之意,又宣扬了大周对和平的期待,同时也不带脏字的将鞑靼蛮族连年犯边的恶行斥责一遍,字字句句都扎鞑靼人的心,偏生叫人挑不出半句错处来。
秦宜宁听着,都有些替鞑靼人脸红。
奈何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鞑靼既已战败,便只能承担后果。
待到一切仪式进行完毕,塔娜公主一张充满异域风情的美丽脸庞上已经带着怒容,脸颊都已气的与她身上的大红长袍一样红。
秦宜宁笑道:“请塔娜公主随我入宫。”
站在原地,在百姓的围观之下被鸿胪寺的人这么戳心窝子,塔娜公主既羞耻的想快速逃离,又要端着公主的身份,着实辛苦的很。
如今听秦宜宁这般说,心里略微松口气。
她看着秦宜宁那霞光映月一般的风姿,便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