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归燕-第41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你过来。”
太后的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变的坚定起来,在那嬷嬷耳边低语了几句。
嬷嬷面上有一丝惊愕闪过,随即神色就变的越来越沉重,最后低低的应了一声是,便快步退了下去。
——
秦宜宁这厢回到储秀宫,立即吩咐人预备了热水沐浴。
疲惫的泡着热水,双臂搭在木桶的边沿,仰着头让冰糖帮她洗头。
寄云用木勺舀起漂着玫瑰花瓣的温水淋在她的长发,看着她越发明显的锁骨和细瘦的手臂,声音哽咽的道:“王妃,您受苦了。”
秦宜宁笑了笑,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不动,低声道:“你们说,刚才那个内侍在圣上耳边低语了几句,圣上就改变了主意。到底是说了什么?是不是南边儿有消息了?”
寄云摇了摇头,“兴许是吧。”
冰糖则是道:“奴婢觉得一定是的。若不是有什么东西让圣上顾及,今日恐怕就……一定是王爷那里做了什么,让圣上不得不收了心思。”
秦宜宁再度微笑,道:“我猜想也是的。”
只是他们现在都被困在宫里,就连出了这么大的事,李启天也没有放弃让她留在宫里做人质的想法,让她彻底切断了对外的联系,一切消息都一无所知。
“对了,你们这些天留意一下,江远还在不在御书房。当然,不要主动去打探,以免叫人发现了,毕竟乾清宫走水这么大的事,圣上一定在命人严查。不要露出马脚才好。”
“是,奴婢知道了。”
秦宜宁点头,“记住不要故意去打探,只是留意着便是。”
“是。”
冰糖和寄云其实与秦宜宁有一样的怀疑,乾清宫走水的时机来的太巧,若是今天圣上没有临时改变主意,拉扯出一个豫妃来顶罪,恐怕秦宜宁早就被定了罪名。
而乾清宫走水,宫里大乱,谣传有匪徒或反叛在宫里杀人,骇的宫人四处奔逃时,其实是能趁乱逃命的最佳时期。他们都怀疑,是不是江远为了就秦宜宁的命,以为秦宜宁必定会被圣上严惩,才会放了一把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给秦宜宁逃走的机会?
正如此想着,外头忽然有个宫女一边从庑廊跑过,一边大喊着:“不好了,不好了!顺妃娘娘!”
三人对视了一眼,秦宜宁忙起身让冰糖帮她拿衣裳来。寄云则是快步到了门前,贴着宫门听外面的动静。
塔娜公主正在殿内吃果子,被忽然而来的叫声惊的小银叉子都掉了,大怒道:“吵什么吵,死人了!”
“回顺妃,的确是死人了,刚才奴婢听人说,芸妃心悸发作,已经病故了!”
“什么?刚才在慈安宫不是还好好的吗?”塔娜公主惊愕不已,如何也想不通一个好好的人怎么会忽然病故,平时也没瞧出芸妃有心疾啊。
寄云转回头来,看着同样也听到这番话的秦宜宁和冰糖。
三人回到内室,秦宜宁才道:“她就是个棋子,最后太后需要有个替罪羊,不希望事情牵扯到娘家,自然只能让她‘病故’。”
“王妃,您是会说,其实她有可能被太后……”
“一定是。”
秦宜宁穿好一件厚实的褙子,披着墨绿色的小袄让冰糖帮她擦头发。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又有一阵脚步声传来,随后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忠顺亲王妃在吗?”
“是皇后身边的孙嬷嬷。”秦宜宁忙道,“快请她进来。”
寄云就快步去开了殿门,客气的请人进来。
孙嬷嬷满脸焦急,见了秦宜宁,顾不上行礼,当即就道:“王妃,你家里出了事。”
冰糖拿着木梳的手停住了,秦宜宁也抬眸,水灵灵的眼睛望着孙嬷嬷。
孙嬷嬷对上她清澈的眼神,满心不忍,叹息一声,还是道:“王妃,您千万别难过,皇后娘娘让奴婢来悄悄地告诉您一声,她也是刚才听人回圣上的话说的,说是,说是您父亲犒军的队伍在天域关外被截了,您父亲他,他去了……”
第八百零五章 疑点
秦宜宁呆呆的看着孙嬷嬷,好半晌没有说话。
冰糖手里的木梳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孙嬷嬷,你是说,我父亲被人杀死了?”
孙嬷嬷不忍的别开眼,沉重的点头,“圣上方才在坤宁宫与皇后娘娘说话,赶上有人来回圣上的话,皇后娘娘在旁边听到了一耳朵,当时圣上急忙就走了。皇后娘娘便吩咐奴婢来告知您一声。”
犹豫了一下,孙嬷嬷又道:“其实娘娘说了,圣上兴许会将这件事告诉您,也犯不上她提前告知的,但到底想着与您的情分。”
最后这一句话便很有深意了。
圣上兴许会告诉她,那就说明有很大的可能是不会告诉她。
若是李启天执意想将她留在宫里,那么不告诉她秦家出了事,她便没有告辞的理由了。反正只要她还在宫中,只要李启天想,她就完全没有渠道得知外面的消息。
秦宜宁唇角抽动了一下,干涩的眼缓慢转动,眼底已经一片红,声音艰涩道:“多谢皇后娘娘。请嬷嬷转告皇后,臣妇一定小心谨慎,不会叫人怀疑到皇后头上的。”
听秦宜宁这么说,孙嬷嬷嘘了一口气,不由得笑道:“王妃是明白人。那奴婢就告退了。”
“寄云,帮我送嬷嬷。”
“是。”
寄云客气的将孙嬷嬷送了出去。
秦宜宁双手交叠在膝上坐在原位,看着妆奁镜中自己的脸。
所有人都说她的长相与少年时的父亲像了七分,只不过现在父亲的年纪大了,又蓄了须,在初生皱纹的脸上已经找不到稚嫩和俊俏,变成了经岁月沉淀后的儒雅和从容。
秦宜宁的手指缓缓抚上自己的脸颊。
一滴眼泪从赤红的右眼中滑落下来,滴落在手心,很烫。
父亲死了?
她想尽办法往外传递消息,找夕月的人求救,到底还是没来得及吗?
李启天在勋贵面前装傻充愣,脸都不要了来处置她,那么父亲那里,就很有可能也同时动了手。这短短的二十几天,夕月的人或许根本就来不及走出沙漠……
脑子像是僵住了,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秦宜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到的却是父亲。
当初她刚刚回家,母亲怀疑她不是她亲生,对她百般刁难,祖母和姐妹们也不喜欢她,虽然父亲起初也并不会将感情外露,身为男子,也不会去搀和内宅中的事。可是在她每次遭遇困难,每次她被卷入朝廷斗争时,一直都是父亲在教导她,帮助她。
她是父亲唯一的孩子。父亲也不在意她是个女子,将她当做儿子一般去培养。在别人身上感受不到的爱惜,父亲第一个给了她。
这样好的父亲,真的不在了?
秦宜宁不停的抹着脸上的湿润,可怎么都擦不干净,理智上她知道自己应该冷静,不能被任何人看出破绽,她刚才还答应了孙嬷嬷不会给皇后添麻烦的……
“王妃,您,您别难过,您……”冰糖和寄云无措的看着哭成了泪人的秦宜宁,只恨自己笨嘴拙舌,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和安慰。
“我知道,我知道的。”秦宜宁低着头,两手紧紧的攥住了裙摆,声音黯哑,“我不能哭,不能让人看着我眼睛红肿了,我在宫里住,难道还委屈上了?这会给人留下把柄的。可是我,我不知道怎么了,眼泪它自己就流出来了,我这是怎么了……”
“王妃。”冰糖抽噎了一声,一把抱住了秦宜宁,“王妃,您别委屈自己,想哭就哭吧,您才被冤枉了,哭一场又有什么的?您心里苦,奴婢都知道。”
寄云也张开手臂抱住冰糖和秦宜宁,一边哭一边咒骂:“杀千刀的,早晚有一天我将那狗昏君千刀万剐!”
秦宜宁闭上眼,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声来,她的恨意从来没有如现在这般强烈。
这个世界,容不下善良和仁义。早年在大燕秦家经历过那场血劫时她就已经明白。可是她却依旧保持着一分天真……
秦宜宁甚至在后悔,如果当初她早早的就想办法弄死李启天,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然而她只是个寻常的女子,这世界上也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此时的清心殿内,李启天正黑沉着脸瞪着跪在面前的黑衣人。
“朕是怎么吩咐你的?嗯?你又是怎么做事的?”
“圣上息怒,是臣无能。臣敢保证,寻到的道上的那些人都是极可靠的,臣也想不到秦大人和粮草等物都会突然不见了。”
“突然不见?”李启天被气笑了,“那虽然是天域关外,可也不是什么鬼蜮阴森之地吧?毫无征兆,连人带东西就都突然不见了?莫不是你寻的那些山贼又犯了老毛病,给朕来了个黑吃黑吧?!”
“圣上息怒。”黑衣人额头贴地,抖若筛糠。
李启天负手在黑衣人身周踱步,他虽想除掉秦槐远,可犒军带去的东西却都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布匹粮食!
“朕让你杀人,你告诉朕人不知道杀没杀。非但任务没有完成,连东西都给朕丢了!朕要你这样的饭桶有何用!”李启天越想越气,狠狠一脚踹在男子肩头。
黑衣人被踹的滚了一圈,赶忙爬起来重新跪的端正,叩头道:“圣上息怒!”
“废物!”
黑衣人连连磕头。
李启天闭上眼,双手负在身后猛的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再闭上眼缓缓的吐出,像是吸了一口旱烟。
再开口时,李启天已经非常冷静。
“滚下去领罚吧。”
“是,多谢圣上不杀之恩!”黑衣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退了下去。
李启天的手紧握成拳,负手伫立在殿内缓缓闭上眼,愤怒之下纷乱的情绪渐渐沉淀,思路也逐渐清明。
秦槐远和货物一起消失了,留在原地的是护送随军的尸体,这能说明什么?
有可能是他安排的人有问题,来了一出黑吃黑,连人带东西都劫走了,之后还会有后续。
也有可能是鞑靼人知道秦槐远犒军之事,命人前来劫掠,以报战败之仇。
但还有一种可能,秦槐远带着那一大笔犒军的金银与粮草投奔了鞑靼,反叛出了朝廷!
李启天身为帝王,对自己的地位和号召力还是有自信的。
他命人找的是一群江洋大盗,目的是杀掉秦槐远,事成之后,这些人都会被收为己用,于他们来说等于是有了一个被承认的身份,小小匪徒却能做了当今天子的手下,这是何等幸运?
李启天不认为这些山贼会放弃行走在光明之下的机会。
如此一来,秦槐远携带粮草财物潜逃就有最大的可能。
李启天冷笑了一声,缓步回到窗边铺设明黄坐褥的暖炕落座,端起茶碗啜了一口微冷的茶。
过了片刻道:“熊金水。”
一直站在角落毫无存在感的太监总管立即向前一步,行礼道:“奴婢在。”
“去一趟王府,告诉秦家,秦槐远那老东西在天域关外被截杀,尸骨无存,让他们家自己看着办吧。”
“是。”熊金水并未立即离开。
依旧例,此时圣上应该还有安排,譬如追封什么,或者奖赏什么。
可以熊金水的老练圆滑,立即就看出李启天并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
熊金水立即躬身退下。以免逗留过久被圣上迁怒。
到了外头,熊金水才悄然松了一口气。
看来秦家是彻底触怒了天威,人死了竟然连个追封都没有。如圣上这般不表态,不言明功绩也不发落罪过的,这秦大人的丧事可怎么办?秦大人死了,到底算是为了朝廷殉职,还是因为自个儿的失误丢了命啊?
熊金水闹不清楚索性也就不去多想,只依着李启天的吩咐将方才的话告诉了秦家人。
秦二老爷和三老爷此时已是瞪圆了双眼,不可置信的道:“这位公公,你的意思是说,我大哥,他殉职了?”
熊金水道:“秦大人办差不利,丢了运送犒军的金银和粮草,殒命关外,尸骨无存,圣上让告诉你们家一生,好歹秦大人也算是老臣。”
熊金水说罢,再不在秦家做停留,拱拱手便退下了。
二老爷和三姥爷呆若木鸡的跌坐在地,不可置信,发现实又容不得他们不信。
“大哥他,真的,没了?”
“这,这话可怎么跟母亲说啊。”
怎么说?老太君的心里秦槐远可是心肝儿肉,无论老太君生多大的气,或者做了多大的错事,只要有秦槐远,都能让老太君迅速的消气,还能说服她做正确的选择。
可如今,秦家的顶梁柱就这么忽然没了!
“二哥,圣上的意思是不是太微妙了?听熊公公的意思,怎么大哥的事,连因公殉职都不算,隐约还有要问罪的意思?”
三老爷面色铁青,已经想到朝中必定又所变故,“一定是有人暗中进谗言,如今圣上一定是在等着治大哥的罪了!”
“因公出行,遭遇山匪横死在外尸骨无存,圣上一句体恤之言都没有,还让内侍暗示咱们大哥办事不利,圣上这事做的……”
这究竟都是什么道理!
第八百零六章 回家
二老爷和三老爷想到这些年秦槐远对他们的照拂和提拔,再一想人为了朝廷性命都丢了,圣上却是这样的态度,禁不住悲从中来,抱头痛哭了一场。
宫里来了人后,两位老爷就关在屋里哭,自然惊动了厅外守着的下人们。可是大家谁也不敢多言半句,都只将疑惑藏在心里。
内宅里,老太君和二夫人等人还都对外头的事情一无所知,正与二夫人、寒二奶奶商量着八小姐和秦慧宁的婚事该怎么办。他们选了日子就在夏季,眼瞧着没两个月了。
宫里来了人,他们是知道的,见二老爷和三老爷却半晌没回来,老太君有些担忧,便命人去前头打探。
不过多时,二老爷和三老爷就红肿着眼跟着丫头一起回来了。
一看到两人这般,老太君愣住了。
“怎么,怎么了这是?莫不是宫里传来不好的消息?是不是宜姐儿怎么了?”
秦宜宁奉旨入宫这么久,宫里来了人让两个儿子哭的眼睛都肿了,老太君很自然就想到是不是秦宜宁出了事。
二夫人、寒二奶奶、八小姐、秦慧宁等人都不由得看向了二老爷和三老爷,面上都有些焦急。
兄弟二人已经商量过了,家里办丧事难道能瞒住老太君?这件事早晚都要让他们知道的。
二人扑通一声跪下了。
“母亲……您,您听了别激动,别难过,我大哥他……在北方出事了。”
“什么?蒙哥儿出什么事了?”老太君双眼圆瞪。
“大哥他……”看着老太君这幅模样,二老爷实在是说不出口。
老太君前倾着上身,几乎软榻上一头栽下来,二夫人和秦嬷嬷忙一左一右的扶住了她。
三老爷见二老爷说不出话,只能自己艰难的开了口:“圣上身边的熊公公来说,大哥奉旨犒军,走到天域关外距离军营已经很近了,却遇上了盗匪,犒军的粮草、金银等物全部被劫,大哥他,尸骨无存。”
“什么!”二夫人惊呼。
所有人都吓的呆住了,一时连哭都忘了哭。
老太君双眼发直,好半晌喉间才发出沙哑的声音:“你是说,蒙哥儿,死了?”